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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作者:鱼碗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人相顾无言,各自眨了眨眼。


    “我听得见。”宋栖月站起身来,她衣物明显被浸湿,额前还沾着些许细汗。


    顿了顿问:“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说着也没管跟前这人,随手掐了个除尘诀。接着又来到屋前再度掐诀。


    “那我怎认得路?自然是顾鸢大师姐领我来的。”这人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看她连使了两个除尘诀,只觉神奇,“你这是使了什么术法?”


    “除尘诀。”宋栖月没多言自己怎会引气入体,只淡淡同那人说了句自己的名字,“宋栖月。”


    “我叫叶芙。”叶芙似乎越想越不对,眼看着宋栖月已然开始整理起自己的包袱,她后知后觉瞪大了双眼问,“我们不是刚刚过了入门考核?你怎都会使仙法了!”


    并非仙法,只是法诀。


    宋栖月抿了抿唇没作答,她这会刚引气入体,接连施了好几个除尘诀,精神疲累得很。


    院落里拢共两间屋子,如今只有一间被施了除尘诀的勉强能住。


    叶芙见宋栖月二话没说自顾自拿着包袱进去,她左顾右盼想了想,跟在宋栖月身后进了里屋,接着从包袱里掏出水囊问:“我见这地水缸里没水,要喝些吗?”


    是有些渴。


    之前在入门考核的幻境里,宋栖月水囊里的水早早喝完了。


    房间的桌子上虽有茶具,可壶里还有院子内盛水的水缸里都没有水。


    现下没有聚水阵或凝水符……


    聚水阵这种基础常用阵法宋栖月倒是会画,只是目前她体内灵力消耗过大,一时半会暂且没别的法子想。


    “谢谢。”宋栖月接过叶芙递来的水囊,往桌上的茶盏里倒了杯水饮下。


    见叶芙还呆呆站在原处看她,宋栖月总算是回过神明白她的意图:“你要和我住一屋吗?”


    “好呀。”叶芙似乎早早便等着这话,忙连连点头,将包袱搁置起来。


    那速度快到让宋栖月愣了一瞬。


    记忆中,似乎明后两日还有入门考核,一连考三天,以防有路途遥远的徒生赶不上。


    之后宋栖月自顾自打坐吐息,叶芙在一旁瞧了几眼未做打扰。


    直到肚子咕咕叫,宋栖月才缓缓睁开眼。


    她还未辟谷。


    以前为图省事,宋栖月炼气期和筑基期皆是买辟谷丹服用。


    可如今她这包袱里除了些衣裳干粮,就是在人间通用的散碎银钱。


    这些在合欢宗内都是行不通的。


    于是她从包袱里摸了张饼出来啃。


    叶芙似乎已经出门转了一圈回来,额角还莹莹挂着细汗。


    她拿着水囊仰头喝了口水,转头问她:“我是平坊城来的,你呢?”


    平坊城就在合欢宗所在的青州地界。


    宋栖月敛眉沉吟了片刻道:“小地方,雍州柳江县。”


    “咦?你不是青州人?”叶芙有些讶然,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两句话,却见宋栖月垂眼吃着手里的饼不想再聊,便坐了会出门去了。


    没人打扰宋栖月自然是乐得清静,盘膝打坐接着修炼。


    好在炼气期有各大宗门基础通用的《引气诀》和《周天吐纳法》,她如今自己引气入体,也可谎称一句误打误撞。


    再不济编一句瞎话……


    真的会有人信吗?


    宋栖月深吸了口气,怎么没成想重活一回,这心气也跟着回去,如此浮躁沉不住气……


    所以在问鼎剑道的那一天,她是如何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与往常不同,渡劫期间是不能有人在旁护法的。


    轻则千百年修为毁于一旦,重则神魂灯灭化为青烟与钟长鸣。


    故此那一日宋栖月的峰府,没有任何人前往。


    脑海里的仅残存的记忆如同冬日檐角的一层薄冰,一触便碎成晶莹虚幻的泡影。


    只依稀记得,那是一年冬雪漫天的时节,栖雪峰上唯余白茫茫的一片。


    偏是崖畔那残存不多的几数红梅,迎着细密的风雪,不管不顾地肆意开着。


    啊……


    想起来了,那红梅不久前才被顾鸢摧残过。


    顾鸢与她作对的桩桩件件总是遏制不住地浮现眼前。


    不知觉间,这些记忆好似千斤坠,渐渐令她沉眠于无尽的黑夜之中。


    恍惚间,她梦见天边滚滚云雷喧嚣,却不曾瞥见惊雷落下的那一刻。梦见离枝的梅瓣随着细雪一同坠落,拂落一袭红梅似的衣袂。


    那是栖雪峰,宋栖月素日里从不曾穿过那样浓烈的衣裳,她平日性子冷清不爱与人交往,有谁会来吗?


    骤然惊醒,宋栖月如同落入湖里漂浮出水,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根锋利的法针不停搅弄她的神识。


    栖雪峰上当时有第二个人存在或是来过?


    不……定是她白日里思虑过重。


    那只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岂能当真。


    她下意识掐诀默念最熟悉不过的清心剑诀,可灵力却在经脉中滞涩难行,反倒引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你总算是醒了……”耳畔边是略有焦急的音调,“辰时都过一炷香了,也不知你是不是魔怔了,喊你好一会了。”


    回过神来,宋栖月抬手用力按压着刺痛的额角。


    打眼去瞧,见叶芙换了身淡黄的衣裳,显得她有几分乖巧伶俐,颇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屋内吹着阴冷的风,穿过窗楣呜呜作响。


    “还愣着作甚?再不随我去,讲法堂的讲师怕是要吃人了!”叶芙慌张地拉她走到门口,又在门前停步去桌上倒了杯水递过来,“注意素质,迟到不要紧,礼仪出错那可是大事。”


    见她忙进忙出的灵动模样,宋栖月恍惚了瞬。


    “谢谢……”宋栖月无声将口里的那股子腥甜压下,声音有些沙哑。


    这好像是宋栖月对叶芙说的最多的话了。


    两人顾不上其她,一路跑着去讲法堂。


    “你既怕挨骂,怎还在房内等我?”宋栖月不由好奇问道。


    “你我同窗,往后相互间帮衬是自然。再说那讲法堂说不定只对新来的徒生开授,兴许就我们两人呢。”叶芙故作轻松说着,像是在安慰人。


    只她不知道的是,她说话时语气犹豫,哪有半分恳切的侥幸。


    这回宋栖月是真领了她的好意,只道此人性情淳朴良善。


    路上叶芙还跑掉了一只鞋险些摔个大跟头。


    两人总算是赶到讲法堂。


    合欢宗的讲法堂并非在主峰之上,而是在侧峰之上,离宋栖月她们这些内门徒生较近。


    整座讲堂挨着一道瀑布,水声潺潺,湖面上浮着好些荷植。


    堂内清幽一片,数位徒生各自盘膝打坐,颜色各异的衣裳上绣着绣球花的纹样。


    人群中,宋栖月一眼便瞧见了穿着天水蓝衣裳的顾鸢。


    墨玉般的长发用玉簪松散绾起,在宋栖月和叶芙闯进堂内的瞬间睁开眼,幽幽的目光瞧过来。


    宋栖月迎上那道眸光,下意识地侧目避开。


    堂内立着一袭堇色身影,广袖垂落身侧,神情不悦地瞧着宋栖月她们。


    “迟了一炷香。”那人语调平和却眉头轻蹙,“是睡过了时辰?”


    宋栖月朝那人看去,那模样有些熟悉……


    是合欢宗的长姥余红绡。


    余红绡一席话,令堂内徒生皆朝她们看来,此时无一人插话,堂内气氛愈发沉闷。


    叶芙似乎有些胆怯,双指垂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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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搅在一起,垂眸看着脚尖似乎轻微摇了摇头。


    前世和余红绡打过几次照面,宋栖月对她印象不算深刻,只知道她在一众合欢宗的修士里,是个极为低调的。


    “徒生不是故意睡过头。”宋栖月迎上那道目光作揖行礼。


    此话在旁人听来,只觉得这新来的小师妹怕是个拎不清的,在长姥面前还敢扯谎狡辩。


    一旁的叶芙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袂,微张唇齿却一句也不敢言。


    余红绡的视线在宋栖月的脸上停留片刻,长睫下的眸光微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衣袖下的指尖微动:“你已引气入体?是坐忘了罢。”


    什么坐忘,其实宋栖月还真是睡过了头。


    只是她一向不贪睡,这睡过头倒是有些蹊跷。


    “正是。”宋栖月点了点头。


    “坐吧。”余红绡衣袖轻拂,堂内的香炉的青烟噼啪轻响。


    一旁叶芙总算是松了口气。


    待她们寻了空桌坐下,余红绡的声音平稳,简单介绍自己后,缓缓讲着修仙界各大宗门基础通用的《引气诀》。


    讲解到引气入体的关键处,余红绡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宋栖月身上。


    “你出生平凡,怎知《引气诀》?”余红绡的话里带着探究之意,一时间所有徒生的目光又再度朝宋栖月聚了过来。


    在正式传授《引气诀》前便已然引气入体,这样的事于各大宗门内也并非没有,除去那些个修仙世家,确实较为少见。


    宋栖月垂着眼,感受着周遭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更有两道难以忽视的目光,一道玩味、一道冷漠。


    她微微蜷着指节,平稳道:“回长姥的话,徒生昨日整理物件时,无意间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体内。家中有前半册的《引气诀》传下来,徒生愚钝,不过是误打误撞运气好。”


    昨日在引气入体后宋栖月便想过会被人问及,她搬出早已想好的说辞,就这么蒙混过去。


    人群里似乎有两道强烈的目光,在她话音落下后更加灼人。


    宋栖月用余光瞥去,只见顾鸢慵懒地倚着身后案几,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指尖绕着一捋耳侧垂下的青丝,唇角噙着似笑非笑地弧度,丝毫不避讳地盯着她。


    那道目光实在是灼人,宋栖月连忙移开视线,面上没显任何情绪,只在心里直敲鼓。


    顾鸢总盯着她作甚……


    还在想她昨日“不敬”的事吗?


    《引气诀》一上午只讲了一卷,余红绡之后又讲了些《周天吐纳法》。


    刚开始叶芙听得还很认真,直到听《周天吐纳法》才频频出神犯楞。


    前者是余红绡顾及新来入门的徒生,后者自然是讲给在座的其她徒生。


    这堂内坐听的多数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的内外门徒生,宋栖月借此估摸着如今的顾鸢兴许是筑基后期。


    下了课,宋栖月正打算回去,身侧叶芙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再抬眸时,正好瞥见她和侯盼之正说些什么。


    待叶芙回来,宋栖月微微蹙着眉问她:“刚刚和你说话的是侯师姐?”


    “是啊,侯师姐人可好了,昨儿还赠我两张聚灵符。”叶芙点点头,说着还从怀里试图掏出符箓来。


    闻言宋栖月抿了下唇角,只淡淡提了一句:“往后少和她走动。”


    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正说着话,顾鸢摆着衣袂而来走到她们面前,水润的眸子瞥向宋栖月:“两位师妹,我领你们去流云殿领月俸吧。”


    未等顾鸢自己介绍,叶芙眨眨眼朝她一笑:“这位是我昨日和你说过的顾鸢大师姐。”


    眼前这人实在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宋栖月一见她那张脸,便想起栖雪峰崖畔那些可怜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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