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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015

作者:白桃酿酒也会醉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萩原研二收到那个邮件时,刚结束连续三十六小时的排爆待命。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在堆满工作信息和垃圾邮件的收件箱里,看到了那个毫不起眼的未读邮件。


    “For Hagi&Matz”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一拧。他几乎是扑到电脑前,打开邮件。


    短短的两行英文,带着些冷漠的调侃,像那个人死前会做的事。


    附件有四层密码,但已经解开了三层,剩下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答案。


    公寓里一片死寂。萩原研二僵在椅子上,目光死死定在空白的输入框上。后背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随即又被一股滚烫的、混杂着震惊、愤怒和一丝荒诞希望的情绪冲刷。


    发件人是谁?


    一个并不陌生的地址,他们不久前才去过那个地方,为了一个人的葬礼。


    这个混蛋……用公墓的地址发邮件。


    他抓起手机,手指有些发抖,拨通了松田阵平的号码。


    “小阵平,”他的声音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现在,立刻,来我公寓。出事了。不,是……是见鬼了。”


    半小时后,松田阵平戴着墨镜的脸出现在门口,嘴角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但当他听完萩原的讲述,又亲眼看见了那封打不开的邮件和留言,于是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狠的凝重。


    “我说真的,”松田摘下墨镜,眼睛下有浓重的阴影,他看向萩原,“你确定葬礼上那个……”


    “我现在也不确定。”萩原的声音低而快,“但当时我们也不可能去检查……”他的声音低落。“检查……小和也的尸体。”


    “英文留言。”松田盯着那句被萩原翻译出来的话,“‘别让那些混蛋赢了’……混蛋,指谁?杀死他的那些人?某个组织?”


    “还有这个。”萩原指着文件,“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加密了。这是他留给我们的……不,是寄给我们的,他知道我们会认出来。至少,他希望我们能联想到他。”


    “所以他没有真的……”松田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不知道。”萩原摇头,手指插入发间,用力按着太阳穴,“但如果他没死……为什么用这种方式?为什么是现在?他独自去取的东西一定和他查的事情有关,也和他的死有关。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查到东西了,危险来自那些不知道名字的人,而斗争还没结束。”


    松田沉默了很久,盯着电脑,像是想看到里面隐藏的秘密,或者看到那个留下它的人的影子。


    “查。”松田阵平最终说,声音沙哑,“用所有能用的方法解密这个。但我们应该去找他吗?如果他真的还活着。”


    “不好说。”萩原研二琢磨,“他还有闲心给我们发这种邮件……感觉也没很危险的样子。”


    “那就找。他已经把东西送到我们手上了。难道要当没看见?”松田阵平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复杂难辨,“而且如果那家伙真的还在某个地方,用这种方式回来……我们至少得搞清楚,他到底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话说,小和也可是公安。”萩原研二勇敢地提出猜想,“会不会其实这全部是他们的计划,而我们两个只是play的一环?”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别以为我打了他就不会打你。”


    “呜哇——”


    东京,深秋的街道带着凉意。


    莫尼科·海耶斯——或者说,顶着这个身份的森川和也——站在一栋公寓楼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手里拿着一罐热咖啡,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面。


    我的马甲在扮演我的马甲。好奇怪。森川海想。


    这里是资料显示未来炸弹犯可能出现、并最终安装□□的地点之一。时间还很充裕,但他需要提前熟悉环境,规划可能的介入点。


    对玩家而言,逻辑依旧简单:提前控制或消除威胁。但莫尼科站在这里,拿着温热的咖啡罐,感受着真实世界的空气和声音,那份简单的逻辑变得沉重。


    如果提前抓了炸弹犯,会不会有更极端的同伙补上?如果没有人付出死亡的沉重代价,他们对待后续任务的态度会不会不同?那些在原本时间线上,因为萩原之死而激发的连锁反应——松田的决意、其他人的改变——会不会就此扭曲?


    他什么时候开始像个真正的局内人一样,恐惧起蝴蝶效应了?系统依旧沉默地悬浮在视野边缘,提供便利却从不解释。它到底是什么?每一次“读档”和“修复”,究竟付出了什么更深层的代价?


    森川和也从不相信命运馈赠的礼物。


    森川海什么都能去做。


    困惑如同灰色的天空笼罩着他,而天上有飞鸟振翅滑过,在黑色的玻璃上留下白色的倒影。


    为了驱散杂念,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橱窗、行人、车辆。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书店门口,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卷发的那个手里拎着个装模型的纸袋,一脸“总算买到了”的满足,半长发的那个在旁边笑着说什么,伸手想去翻看袋子,被对方嫌弃地拍开。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僵在原地,隔着汹涌的人流,贪婪又胆怯地注视着。他们穿着休闲外套,看起来是难得的休假。松田的戴着的墨镜被萩原扒拉下来,露出放松的眉眼;萩原则是毫不掩饰的愉快,眼睛弯着。


    不是葬礼照片上的沉痛,不是记忆里的定格画面。是活的,会动,会笑,会为了一个模型较劲的,他的同期,他的朋友。


    一股尖锐的几乎让他眼眶发热的渴望狠狠撞上胸口——他想走过去,用莫尼科的身份也好,假装问路也好,只要能和那鲜活的气息产生一点点真实的交集。


    但他不能。森川和也已经死了。


    他看着他们似乎讨论起接下来去哪,然后达成一致,走向街角一家看起来颇受欢迎的开放式咖啡馆。


    鬼使神差的,他的脚动了。跟了上去。


    咖啡馆里飘着烘焙豆子和奶油的香气。他选了离他们不远不近、靠近绿植装饰柱的一个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目光却无法控制地飘向那一桌。


    他看到萩原研二兴致勃勃地研究甜品单,和店员熟络地交谈;看到松田阵平皱着眉头搅拌咖啡,似乎对味道不太满意;看到他们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萩原说了句什么,松田撇撇嘴,但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


    巨大的酸楚的暖流淹没了他。随之升起的,是更强烈的烧灼般的不甘。


    凭什么我要像个幽灵?凭什么我不能坦然地站在阳光下,站在他们身边?


    我不甘心。


    这情绪如此汹涌,冲垮了连日来的迷茫。玩家?系统?未知的恐惧?去他的。就算这是一场游戏,他也要按自己的意志通关。就算系统背后藏着可怖的真相,他也要亲手揭开。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眼前这两个活生生的人。他想重新认识他们,哪怕永远不能相认。为了这个,他愿意认真对待每一段人生,愿意解开所有谜团,顺着母亲未走完的路一直走下去,然后在阳光下与他们相见。


    宁静被一声惊呼和椅子翻倒的声音打破。


    声音来自靠窗的四人桌。一位穿着优雅套装的中年女士捂着嘴,惊恐地看着她对面的男伴。男人趴在桌面上,手边打翻的咖啡杯浸湿了桌布,脸色发青,嘴唇呈现不自然的紫绀,已然没了气息。


    短暂的死寂后,骚动蔓延。


    “警察!所有人留在原位,不要触碰现场任何东西!”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瞬间起身,亮出证件,沉稳的声音立刻控制了局面。


    店长慌张地跑来。


    死者名叫高桥俊介,与三位朋友在此聚会。另外三人分别是死者的商业伙伴佐藤健一,死者的未婚妻小林由美,以及死者多年的好友、目前经营不善的陶艺家野村拓也。


    初步判断,死者无明显外伤,口鼻有苦杏仁味残留,疑似□□中毒。毒物很可能混入饮品或共享的点心中。死者用过的咖啡杯、餐盘被迅速隔离。


    松田阵平迅速检查了桌面,低声道:“他自己加的方糖和奶精是独立包装,问题可能出在咖啡本身,或者他单独吃过的柠檬塔。”


    “又是□□。”萩原研二说。


    他们没再多谈,只是心照不宣地想起来当初一起经历的那个案件。


    莫尼科在角落默默观察,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系统没有提示,这只是偶然。但他前医学生和公安的本能在分析。


    佐藤声称与死者合作顺利,虽有竞争但无深仇。小林哭诉感情甚笃,即将订婚。野村则承认近期因借贷与死者有过争执,但坚决否认下毒。


    动机似乎都不够直接。莫尼科注意到野村拓也无意识地用拇指反复摩挲食指指腹,那里有细微的、不同于陶土的硬质刮痕和轻微变色。而佐藤健一在说话时,目光几次快速掠过死者放在桌边的昂贵钢笔。


    线索杂乱,直到莫尼科捕捉到野村低声嘟囔的一句话:“……他根本不懂美绪的心血……”


    美绪?莫尼科心中一动。他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咖啡馆书架上放的本地社区小报合订本。快速翻阅下,他找到一则几个月前的简短报道:陶艺家野村美绪因意外从工作室楼梯坠落身亡,疑因长期抑郁和过度劳累导致失足。报道提到,美绪是野村拓也的妹妹,才华横溢。


    拼图开始浮现。


    这时,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似乎也从店长和熟客的零星对话中拼凑出信息,目光锐利地锁定野村。


    “野村先生,”松田开口,语气平稳,“你妹妹美绪女士的死,和高桥俊介有关,对吗?”


    野村拓也身体剧烈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在后续追问和逐渐浮出水面的证据面前,野村崩溃了。他承认,美绪的死并非纯粹意外。她当时陷入创作瓶颈和重度抑郁,高桥俊介不仅在她最脆弱时恶意贬低她视为生命源泉的作品,还落井下石催讨早年的借款,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美绪她……她的陶器就是她的灵魂……”野村泪流满面,声音嘶哑,“那家伙毁了她的灵魂!他事后毫无愧疚,照样高谈阔论,享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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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凭什么?!我要让他也尝尝珍视之物被毁灭的滋味!”


    他利用陶艺工作室的化学品,提取了微量□□,将其精心混合进一小罐特制的、颜色深邃的蓝莓果酱里。他知道高桥俊介有在面包上抹果酱的习惯,所以今天他带来了这罐致命的礼物。


    案件告破,辖区警察很快赶到接手。咖啡馆里响起若有似无的低语叹息。


    在等待移交的间隙,莫尼科看着被戴上手铐、神情麻木的野村拓也,又看了看面色沉凝的萩原和松田。


    他想起了那个尚未到来的十一月七日,想起了那个未来会为了同伙“报仇”而不择手段的炸弹犯。


    有些复仇源于无法承受的失去,最终却编织出更深的悲剧。


    或许是刚才的决心仍在鼓动,或许是想对近在咫尺的两人说些什么,哪怕他们无法理解真正的含义。


    莫尼科用日语,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不远处的两人听清:


    “为了逝去的同伴而向世界举起复仇的刀刃……那份痛苦或许可以想象。但复仇的火焰,往往最先吞噬的是举刀者自己,以及更多原本无关的人。逝去的人如果知道,大概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活着的人被仇恨囚禁,变成自己曾经憎恶的样子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地感慨。


    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几乎同时转头,目光聚焦在这个从案发就安静坐在角落、此刻突然发出如此言论的陌生青年身上。


    为了同伴的复仇……被仇恨囚禁……变成憎恶的样子……


    这些词语像冰冷的针,刺入他们心底那个住着幽灵的角落。


    森川和也。


    他的调查,他的死亡……是否也来自于旧日里某个人的遗迹?他留下的文件和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又是不是在警告他们,劝解他们?


    这个自称莫尼科·海耶斯的归国留学生……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是洞察了案件背后的心理,还是意有所指?


    萩原脸上惯常的轻松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审视。松田阵平更是直接摘下了墨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耐的眼睛里,此刻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和警惕。


    “我说。”松田阵平开口。


    萩原研二沉重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松田阵平:“那家伙为什么用英文留言啊,因为他现在是留学生吗?”


    萩原研二:“?”


    “等一下。”萩原恨不得抓住幼驯染摇晃,“你怎么就知道这个人是小森川了啊???”


    莫尼科心里一沉。果然,这两个人太敏锐了,虽然自己说的是随便想的比较谜语又比较深沉的话,但到底朋友就是朋友,他们意识到不对了。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对两人礼节性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普通市民对警察办案的感慨,然后拿起账单,准备离开。


    “请稍等,这位先生。”萩原研二的声音响起,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走了过来,脸上重新挂起社交性的笑容,“感谢您刚才协助稳定了大家的情绪。我是警视厅的萩原研二,这位是我的同事松田阵平。方便的话,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吗?后续如果案件需要补充细节,”他顿了顿,笑容微深,“我们可能需要再联系您。”


    松田阵平也走了过来,站在萩原侧后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牢牢锁定了莫尼科,像要把他从外到里剖析清楚。


    莫尼科看着萩原伸出的手,以及那双带着审视和某种深意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松田。


    被盯上了。


    虽然不该说但是好爽诶。


    他们觉得我有问题,他们在乎我!


    莫尼科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给出联系方式,意味着“莫尼科·海耶斯”将正式进入这两人的视野,风险很大。但拒绝的话,这两只警犬绝对会变成比格在他身边“werwerwer”的叫吧!那不是更糟糕了吗!


    更重要的是……内心深处,那点不甘和渴望在蠢蠢欲动。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以新的身份,重新建立一点联系,哪怕是在对方的怀疑和审视之下。


    “……当然可以。”莫尼科最终开口,从口袋掏出一张简约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Monico Hayes”和一个邮箱地址及日本临时号码,“我只是个学生,随口胡说而已。如果对两位有帮助请随时联系。”


    萩原研二接过名片,仔细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笑容不变:“莫尼科·海耶斯先生?感谢。那么就不打扰您了,祝您今天愉快。”


    莫尼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走到街道上,秋日的凉风拂过面颊。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目光,如同实质,久久没有散去。


    好吧。他心想。


    被重点观察了,还被要走了联系方式。和预想的重新认识完全不同,开局就是怀疑模式。


    但也行吧。


    他们总不能打死我。


    莫尼科走入东京的人群中。


    “莫尼科·海耶斯。”萩原研二神情微妙,“Monico·Hayes,他演都不演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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