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川和也的葬礼在一个阴沉的上午举行,细雨如尘,将墓园的石碑和松柏洗刷得一片湿冷。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湿草的气味。
来的人不算多,稀稀落落地站在新挖的墓穴周围。棺木是普通的黑色,照片是森川和也的入职照,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带着一点拘谨却干净的笑容,眼神明亮。才二十二岁。
萩原研二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没打伞,细密的雨珠很快打湿了他深色的西装外套和头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惯常的轻快笑容,也没有显见的悲痛,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那方黑色的棺木,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有相识的其他部门同事走过来,低声说几句“节哀”,他也只是极轻微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松田阵平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戴着墨镜,遮住了眼睛。他站得笔直,双手插在口袋里,下颌线绷得很紧。雨水顺着他墨镜的边缘滑下来,像一道浅浅的泪痕。他偶尔会幅度很小地偏一下头,朝向墓园入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被雨打湿的路径和沉默的石碑。
鬼冢教官也来了,穿着旧式的警服,没戴帽子,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头上。他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背着手,脸上是深刻的皱纹。他看着棺木上的警旗,看了很久,然后视线移到那张照片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能对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说什么?
仪式简短而沉闷。主持的警官念着千篇一律的悼词,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模糊而遥远。“忠于职守”、“警界的损失”……这些词汇飘散在潮湿的空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棺木被缓缓放入墓穴,泥土被一锹一锹地撒上去,落在光亮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萩原研二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眶红得厉害,但他死死瞪着眼睛,没让里面的东西掉下来。
松田阵平全程看着萩原的动作,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萩原能听见:“那小子……怕黑。”
萩原猛地转头看他。
“以前在警校,他随身带着急救包。不止是害怕我们受伤,还因为每次晚上紧急集合,他都会磕到自己。”松田阵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说他笨手笨脚,他说不是,是有点夜盲,暗处看不清。”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又一锹泥土落下,才极轻地补了一句,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这下彻底黑了。”
萩原研二的呼吸猛地一窒,别过脸去,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他抬手捂住了嘴,指节用力到发白。
仪式结束了。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低声交谈着,走向墓园出口。雨似乎大了一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萩原和松田没动,依旧站在原地。鬼冢教官走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他看了看松田脸上的墨镜,又看了看萩原通红的眼眶,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什么摇摇欲坠的东西拍稳。
“那家伙,”鬼冢教官开口,声音粗哑,“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学生。成绩偏科,想法有时候也跳脱……但他最后没给警察学校丢人。”
他收回手,又看了一眼那渐渐被泥土掩埋的黑色,摇了摇头,转身一步一步踏着湿滑的路面离开了。
墓边很快只剩下萩原和松田两个人。雨幕将他们与远处模糊的人影隔开,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角湿冷的寂静,和眼前这个正在消失的曾经鲜活的同伴。
“他不会喜欢的。”萩原研二忽然说,声音恢复了少许平稳,但带着浓重的鼻音,“这么安静。他大概会希望我们放点吵闹的音乐,几个熟人一起吃顿饭。”
松田阵平没接话。他摘下墨镜,用手指擦了擦镜片上的水雾。
“走吧。”松田重新戴上墨镜,声音冷硬,“待着也没用。他不会跳出来抱怨天气的。”
萩原研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墓碑——上面只简单刻着名字和生卒年,还有一行“警视厅公安部”的小字。他点了点头,转身,和松田并肩,沉默地走入渐渐沥沥的雨中。
他们谁也没有再提那两个本该在这里、却始终没有出现的人。
雨持续地下着,冲刷着崭新的墓碑,也冲刷着生者心头难以愈合的沟壑。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看不真切,像那个已经离去的人的眼睛。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永远留在了二十二岁这个潮湿的清晨。
【Bad ending】
【404 Not Found】
【评价A:你失去了姓名、面容、记忆与目的,但没关系,这就是死亡】
……
伦敦的雨总是下得漫不经心,仿佛天空也懒得认真对待这个城市。细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在超市橱窗的暖黄灯光外织成一层薄薄的帘幕。赤井秀一提着购物袋从超市走出来时,雨刚好下大了一些。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折叠伞——那是母亲今早塞给他的,说天气预报不准,带着总没错。伞面撑开的瞬间,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
“需要一起撑吗?我的伞比较大。”
赤井侧过头。说话的是个棕色头发的女孩,看上去和他年纪相仿,手里确实拿着一把明显过大的彩虹条纹雨伞。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得有点久,嘴角带着试探的微笑。
“不用了,谢谢。”赤井礼貌地回答,抬脚准备离开。
“等等——”女孩快步跟了上来,雨伞倾斜着试图遮住他,“你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吗?我好像见过你。”
赤井秀一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抱歉,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他说,“她叫莫妮卡。”
女孩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噢……这样啊。不好意思。”
“没关系。”赤井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刚走出几步,另一个声音就从超市方向传来,带着明显的戏谑:
“莫妮卡?我什么时候改名叫莫妮卡了,还变了性别?”
赤井秀一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他停下脚步,等着声音的主人走过来。雨幕中,一个身影小跑着靠近,黑色的卷发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颤动——那是非常好看的卷发,浓密而富有光泽,即使在伦敦阴郁的天色下也显得生动。
莫尼科·海耶斯跑到他身边,自然地钻到他的伞下。他比赤井矮了半个头,抬头看赤井秀一时,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第几次了?”莫尼科问,一边把手里的小袋子塞进赤井提着的购物袋里,“这个月第三次?还是第四次?”
“第二次。”赤井秀一纠正道,继续往前走。他的伞微微朝莫尼科那边倾斜了些。
“才月中就第二次了。”莫尼科摇摇头,黑色的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Akai,你这样下去会单身一辈子的。每次有人搭讪你就说有女朋友,真的会有人信吗?”
“她信了。”
“那是因为你太认真了。”莫尼科笑着说,“你刚才说莫妮卡的时候,简直像在说今天会下雨一样理所当然。不过说真的,你能不能换个名字?每次都叫莫妮卡,还每次都用我名字的变体,哪天被揭穿了怎么办?”
赤井看了他一眼:“你的名字就叫莫尼科,改个发音不麻烦。”
“是莫尼科,不是莫妮卡。”莫尼科强调,“差两个音节呢。而且你这样说,别人会以为你真的在和某个叫莫妮卡的女孩交往。”
“有区别吗?”赤井秀一问,“反正结果一样——她们不会再纠缠。”
莫尼科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完了,你真的会单身一辈子。玛丽阿姨知道会担心的。”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水敲击伞面的声音规律而轻柔,街灯在积水里投下暖黄色的光斑。这是伦敦西区一条普通的住宅街,红砖建筑整齐排列,大多数窗户里都亮着灯。
他们认识多久了?赤井秀一忽然想到这个问题。确切地说,是从莫尼科六岁、他七岁那年开始的。那时候莫尼科的父母——两位MI6特工——被派往一个长期任务,不得不将儿子托付给好友赤井玛丽照顾。这一托付就是近十年。
最初的日子里,那个黑头发的小男孩总是躲在玛丽阿姨身后,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他和秀吉。他不太说话,晚上偶尔会哭,想念父母的哭声压得很低,像是怕给别人添麻烦。
赤井秀一记得有一次,大约是在深夜两点,他起来喝水,发现莫尼科抱着膝盖坐在楼梯上。七岁的他站在楼梯下方,抬头看着这个新来的家人。
“你睡不着?”他问。
莫尼科点点头,没说话。
赤井秀一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上楼梯,在他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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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坐下。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什么也没说,直到莫尼科小声说:“我想爸爸妈妈了。”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赤井问。
“不知道。”
又是沉默。然后赤井秀一站起来:“我去拿棋盘。”
那是他们第一次下国际象棋。在凌晨两点半的厨房里,两个男孩对着棋盘,一盏灯在桌上投下暖黄的光晕。莫尼科赢了那局——后来赤井才知道,他父亲教过他,而那位海耶斯先生曾是大学棋社的冠军。
“将军。”六岁的莫尼科小声说,手指还按在自己的皇后上。
赤井盯着棋盘看了半晌,然后说:“再来一局。”
他们下了三局,莫尼科赢了两局。最后他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赤井秀一收起棋盘,说:“去睡吧。”
“明天还能下吗?”莫尼科问。
“嗯。”
从那以后,深夜的国际象棋成了某种惯例。有时是赤井赢,有时是莫尼科赢,大多数时候两人都不说话,只听着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和屋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想什么呢?”莫尼科的声音把赤井从回忆里拉回来。
“没什么。”他说,“你今天怎么来超市了?”
“玛丽阿姨让我买黄油,结果看见你在门口被人搭讪。”莫尼科从购物袋里翻出一盒饼干,“顺便买了这个,抹茶味的,你应该喜欢。”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饼干盒:“我不喜欢甜食。”
“你上次吃了我一整盒。”
“那是你硬塞的。”
“但你吃完了。”
赤井秀一没有反驳。事实上,他确实不讨厌抹茶味的东西,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又走了一段路,莫尼科忽然说:“其实你可以试着跟别人交往看看。不是每个搭讪的女孩都只是看脸。”
“麻烦。”赤井简洁地回答。
“谈恋爱本来就是麻烦的事啊。”莫尼科说,“但也会有好的部分。”
“比如?”
“比如……有人陪你一起去超市?”他指了指两人共撑的伞,“或者有人记得你喜欢抹茶味的东西。”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已经在做了。”
莫尼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不一样,我们是家人。”
这句话他说得自然极了,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赤井没有回应,但伞又朝他那边倾斜了一点。
雨渐渐小了,变成几乎看不见的细丝。街道尽头就是赤井家的房子,二层楼的红砖建筑,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赤井秀一收起伞,在门口的地垫上碾了碾鞋底。
门从里面打开了。赤井玛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毛巾:“正好,晚饭快好了。莫尼科,你妈妈刚才来电话了。”
莫尼科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她说什么?”
“说任务进展顺利,可能下个月能回伦敦几天。”玛丽接过购物袋,拍了拍莫尼科的肩膀,“快去洗手,今天做了牧羊人派。”
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气,景象平常得几乎令人麻木——但赤井秀一知道,这样的平常不会持续太久。母亲已经开始谈论回美国的计划。
莫尼科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晚餐时,他比平时安静,只是在玛丽问起学校的事情时才多说几句。他的父母长期在外,赤井家是他最稳定的归处,而如果赤井家离开英国……
“莫尼科。”赤井秀一忽然开口。
“嗯?”
“下周有场国际象棋比赛,中学组的。”
莫尼科抬头看他:“你要参加?”
“我们。”赤井纠正道,“双人赛。”
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种熟悉的光芒:“真的?可是双人赛需要配合……”
“所以周末练习。”赤井语气平常,“每天两小时,从周六开始。”
玛丽笑了:“太好了,咱们家的棋手要出征了。”
晚餐后,莫尼科主动帮忙洗碗。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中,他小声对赤井说:“谢谢你。”
“谢什么?”
“邀请我参加比赛。”他擦干一个盘子,放回橱柜,“还有……所有的事。”
赤井没有回答,只是接过他洗好的下一个盘子,用毛巾擦干。窗外,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露出深蓝色的缝隙,像莫尼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