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的脚步声从不掩饰。
那是一种踏碎山河的步伐。即便今夜他已刻意放轻,那靴底与大理石相接的瞬间,依然像战鼓的余音。
他从西北方的阴影中大步踏来,那具年轻、矫健、充满爆发力的身躯里塞满了沸腾的血液和骄傲的征服欲,以及,对今夜之约毫无保留的期待。
他甚至没有环顾四周。
一个合格的将军,绝不会不勘察战场就贸然深入敌境。
但阿瑞斯从不是将军。他是战争本身,莽撞、暴烈、永远向前冲锋、从不考虑后路。
更何况,这不是战场。
这是他自以为秘密的花园。
赫尔墨斯蹲在橡树枝头,望着那张面具,嘴角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后。
原来这就是被偷走的脸。
原来这就是被借用的名。
原来在阿芙洛狄特的玫瑰花园里,在那些赫菲斯托斯从未踏足的深夜,“火神”是这样一次次降临的。
看来今天之后,自己势必要名扬天下了!
阿芙洛狄特的宫殿依旧华美。
玫瑰在廊柱间攀援盛放,永不凋零;喷泉里流淌的不是清水,而是从她指尖滴落的、曾令众神倾倒的芬芳。这本该是世间最温柔、最安逸的处所。
然而今夜,连玫瑰都垂下了头颅。
她斜倚在卧榻上,银白的长裙铺散如月光,发间的金簪已经卸下,那头着名的、被无数诗人咏叹过的鬈发,此刻松散地垂落在肩头。
她手里握着一盏酒。
不是今夜的第一盏,也不是最后一盏。
可她始终没有真正饮下。
她在等。
等那扇门被推开。等那个脚步声。等那张她以为她熟悉、此刻却陌生得令她战栗的面孔。
“母亲。”
声音从榻边传来,稚嫩,清澈,却带着某种超乎年龄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阿芙洛狄特低头。
她的儿子,她以为与赫菲斯托斯的儿子,至少,从前奥林匹斯也是这么相信的。
此刻正坐在榻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西格玛。
他生得那样美。那美不属于她这爱与美的女神,太过沉静,太过冷冽,像月光照在未出鞘的剑刃上,也太过像那位冷漠坚毅的丈夫。这也是阿弗洛狄忒这段时日最无法相信流言蜚语的原因。
他继承了她金色的发,却有着赫菲斯托斯那双专注时会令人忘记呼吸的眼睛,明明跟那个谁一点也不像,又怎么会是……
此刻,那双眼睛正望着她手中的酒。
“您并不想喝。”西格玛说。不是疑问。
阿芙洛狄特的手指微微一紧。
“我只是……”
她顿了顿。她可以对宙斯撒谎,可以对赫拉敷衍,可以在整个奥林匹斯的注视下戴上最无懈可击的笑容。
但在爱子西格玛面前,那些伪装总像晨露遇日,轻易便消散了。
“西格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在梦呓,“你说……一个人,会不会每天戴着另一张脸,走过你的门,躺在你身边,而你……你竟然从未发现?”
孩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静谧的阴影。
“母神,”他说,“您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您只是不敢确认。”
那声音里没有指责。只有陈述,以及温柔的哀伤。
阿芙洛狄特的眼眶骤然灼热。
她想起那些深夜。
那熟悉的气息。那始终沉默却热烈豪迈的拥抱。
谁会想到,有人会如此精心如此长久地偷窃另一个人的面孔,只为爬上不属于他的床榻?
美神深吸一口气。
“西格玛,”她放下酒杯,声音在漫长的停顿后,终于寻回了些许被遗忘了太久的尊严,“你帮母神一个忙。”
孩子抬起头。
“把那盏灯移到窗边。”她的声音轻,却不再颤抖,“然后,去你自己的房间。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出来。”
西格玛起身,依言移动了那盏青铜灯。灯光映在窗纱上,如一朵静静绽放的金色玫瑰。
那是从前她与“丈夫”约定的暗号。
酒醉,孤独,需要陪伴。
多少个夜晚,她就在酒醉后坐在灯下,等待那扇门被推开。
今夜,她依然在等待。
但她不再是等待一个丈夫。
她是在等待真相。
西格玛走到门边,小小的身影停顿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轻轻说:
“母神。”
“嗯。”
“无论那个每晚来的人是谁。”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入深潭的羽毛,“您都不必害怕。”
“因为,我始终只有一位恒定的母神。”
他没有说完。
门扉轻轻合上,将爱子最后的低语隔绝在外。
阿芙洛狄特独自坐在渐深的夜色中。
她重新拿起酒杯。
这一次,她真的饮下了。
酒液滑入喉咙,带着她熟悉的、能令神志微醺却不足以彻底沉醉的力量。她闭上眼睛,让身体缓缓软倒在卧榻上,维持着一个看起来松弛、实则每根神经都绷紧如弓弦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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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她这样等待他。
今夜,她依然在等待他。
只是这一次,她要睁着眼睛,看清那张面具之下的究竟是谁。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步伐沉稳、缓慢,带着她熟悉了一千夜的节奏。
门扉轻轻推开。
月光与走廊的火光一同涌入,将那个高大的身影勾勒成剪影。他走进来,反手合上门,如同完成过一千遍的仪式。
他走向榻边,停下,俯身。
阿芙洛狄特依旧维持着酒醉的、无知无觉的姿态。
但在那覆着薄薄阴影的眼睑之下,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战神停在寝宫门外,警惕地左右张望。
其实,他也觉得今日有种不祥的预感,或许是源于战争之神对“修罗场”的前瞻性吧,但心中却有根羽毛像个小刷子一样撩拨他的心,让他忍不住顶着流言蜚语也要靠近美神。
终究这份谨慎还是被欲望战胜了。
看着窗边亮起了熟悉的火光,阿瑞斯心下大定。
然后,他伸出手,缓缓将那张与赫菲斯托斯脸上一般无二的黄金面具戴好,调整了一下呼吸,推门而入,朝着那香气弥漫纱幔低垂的床榻走去……
阴影中,赫菲斯托斯的目光沉凝。
他亲眼看着阿瑞斯戴上面具,看着他以这副伪装走向硬要与自己婚配的女神床榻,所有的猜测尽被证实。
就在阿瑞斯的手即将触碰到床幔时,阿芙洛狄忒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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