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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6

作者:假面的盛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21章 番外之我穿到我的身上


    晋安帝心里苦笑, 眼前一闪, 外面的世界清晰起来,就见她霞飞双颊, 水眸迷离,一副待人撷取的娇态瘫在自己怀里。


    胀痛感逐渐明显,竟让他有一种欲裂之感。


    他闭了下眼睛, 才又睁眼看她,低沉的嗓音带着遮掩不住的沙哑:“时候也不早了,朕还有几本折子要批, 你先回去, 待晚膳朕就回。”他边说边伸手揉了揉她微微有些泛红的眼角。


    瑶娘迷蒙的双眸渐渐澄亮, 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实在太羞人,而那下面有什么东西支楞楞地顶着她。她忙急促地站起身,头也没敢抬地点了点,却在抬步欲走之际, 犹豫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晋安帝当然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垂首看了眼多年未情动过的那处, 脸上的苦涩更浓,之后闭上了眼。


    他分神去感受脑海里的那处空间, 此时那个人正陷入昏迷之中。他心里有些后悔,甚至忍不住去想自己要不要将她拉回来, 继续未完之事。


    却仅仅只是想想。


    他怎样都无所谓, 可他说不定哪日就离了,等原主回来若是知道这事, 心里是否会有隔阂,他会不会又害了她……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打起精神去看奏折。


    *


    随着晋安帝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越来越多,他越是深刻地明白其中究竟有什么不同。


    若说他走得是一条艰难险途,那么原主走得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天之宠儿!


    似乎什么都十分顺遂,运气好得让人眼红!


    可说到底晋安帝从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是只靠运气就能一路坦荡的。明明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可他却自虐似的收集着这一世从命运开始分岔后发生的一切。


    为了获得助力,他甚至用言语蛊惑原主给他提供各种信息,而后从外界获得种种信息进行补全。


    越是了解下去,他越是感觉所有一切似乎就是命,因为这一世的源头改变了,她并不是徐月茹的人,也不是主动爬了床,所以‘他’从方一开始的态度就是截然不同的。


    真是时也,命也!


    他自然想到了寒川子,也许这一世的改变俱因为那寒川子。他也清楚自己回去的契机就在寒川子身上,可他竟不想去找那个人。


    ‘他’明明就是他,身世背景什么都是一模一样,只除了她。其实她也是他的,若是没有他,自然没有这一世的‘他’和她,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霸占这一切。


    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着。而与之同时原主也并没有坐以待毙,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他竟开始和他争抢这具身体的主导权。虽其本人还是出不来,却也给晋安帝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不过两人并没有撕破脸皮,都清楚有一道线,但凡僭越就是不死不休。而为了安抚对方,晋安帝已经开始命人在找寒川子了。


    寒川子本就一直在京师附近,在通州也是薄有名声,所以很快就被带入了宫。


    “万万没想到,竟是旧识。”寒川子见到晋安帝后,便抚须如此说道。


    晋安帝心中一惊,以为对方看出了什么,很快他就知道对方为何会这么说了,因为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告诉他,‘他’曾经与这道人见过。


    “当日一别,未曾想到大师风姿不改。”


    “陛下谬赞了,贫道乃是方外之人,心无杂念,一心求道,心澄则宁静。”寒川子合掌作揖为礼,态度不卑不亢,面上带着微笑,澄净的眼眸似乎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澈。


    晋安帝放在龙案上的手指不禁地搓了下,心中在想此人是不是意有所指。实在不是他小题大做,而是发生了这段经历后,他对寒川子此人心中有着很重的忌惮之心。


    这是一位帝王对未知之数的一种本能抵触,在他所在的那个世界里,虽他敬寒川子为国师,甚至听信了他之言,费了很多力气摆了那么一个大阵。可说白了那不过是他心中的一种执念,反正无伤大雅,也是求个心安,却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竟成真了。


    就在晋安帝心绪纷乱之际,寒川子说话了:“还不知陛下为何召贫道入宫?难道是为了当日贫道许陛下三卦?”


    说着,他苦笑了一下:“当日陛下还是潜龙在渊,让贫道算一算,也能看出个一二。可如今陛下乃是真龙天子,却不是贫道可置喙的。”


    “朕找你并非为了算卦之事。”


    “那是?”


    “不知大师可相信人有魂魄之说?”


    寒川子哂然一笑:“看来陛下对道家之法并无了解,人有三魂,分天、地、命三魂。又有七魄,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


    *


    一直到暮色降临,晋安帝才回到坤宁宫。


    瑶娘今日心情似乎很不错,做了满满一桌菜,几个孩子也都在,一家人围坐一桌。


    一顿饭吃得欢笑声连连,膳罢晋安帝考问了小宝的功课,瑶娘则陪着几个孩子玩了会儿,才将三个孩子送走。


    殿中安静了下来,时间还早,还未到安歇的时候。晋安帝半靠在大炕上,手里拿着一本《上清经述》看着。


    瑶娘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问道:“陛下怎生看起道藏的书了?”


    晋安帝一怔,他没想到瑶娘竟认得这种书。他哪知瑶娘虽是被原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教着,可教了这么多年,瑶娘的见识早已今非昔比。她虽是看不懂这些,但却知道是讲道家之法的杂书。


    “朕无事,随便看看。”


    瑶娘点点头,便打算先去沐浴了。在迈入浴间之际,她眼神有些奇异地回头看了晋安帝一眼,只是晋安帝似乎在想着什么,并未看到这一幕。


    瑶娘进去了很久,再出来时却是换了一身装束。


    她黑发如瀑,长及腰间,只着了一身丁香色软绸的寝衣。


    寝衣的布料有些薄,在灯光的照耀下微微有些透明,让人一眼过去就看见隐藏其下的纤细腰肢。那腰臀之间的惊人弧度,简直惊心动魄,却又被黑发半遮半掩着,恨不得让人的眼睛变成针,能钻了进去。


    晋安帝呼吸一窒,莫名的有些坐立难安。


    心绪纷乱之间,瑶娘已经来到他身旁:“陛下可要沐浴?”


    他嗓子发紧:“自是要沐浴的。”


    “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水,妾身服侍你沐浴可好?”


    “朕自己去。”


    瑶娘有些委屈:“难道陛下不喜我侍候你沐浴?”


    “这倒不是,朕只是不想累着你。”


    瑶娘拉着他的手,爱娇地摇了摇:“我不觉得累,陛下快随我来吧。”


    像是被下了迷魂药,晋安帝就这么跟着瑶娘去了浴间。


    这浴间与晋王府里的般无二致,甚至比之前更为奢华。乃是晋安帝专门让人砌的,其下埋着暗道,热水从不间断。


    浴间里水汽缭绕,隐隐有一种奇异的花香在空气中飘荡,透过水汽可隐约看见正中有一个汉白玉砌的池子,大约两丈见方,四角皆筑有金色的凤首。此时从那凤口中,正汩汩地往外吐着热水。


    瑶娘帮晋安帝解着腰间玉带,他按住了她的手,道:“朕自己来。”说着,他便很快褪去了衣衫,只留了条中裤,迈入池中。


    实在不是晋安帝急着想做什么,而是衣衫单薄,但凡有些异样便遮掩不住。直到坐入水中,他才徐徐出了口气,有些苦笑地看着藏在水下的一柱擎天。


    这一口气还未吐完,他一下子紧绷起来,却是身后靠来一个十分柔软的女体。他能感觉到她穿了衣裳,可泡在水里,穿与不穿似乎没什么区别。


    晋安帝没有回头。


    一张芙蓉面从他颈后钻了出来,吐气如兰:“陛下我帮你吧。”


    不等他拒绝,对方便离了他,拿起一块儿帕子在他肩背上搓揉着。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莫名有一种怅然感。


    之后,瑶娘没有再做出什么让晋安帝难安之举,却是说了很多话。大多都是说一些她当年和晋安帝的旧事,口气带着回忆,时而甜蜜时而娇嗔。


    晋安帝心中苦味儿甚浓,苦得连舌尖都是苦的。他想起白日里他趁‘他’昏睡之际,出言试探寒川子,对方和他说的话:“贫道虽不知陛下口中所言那人是谁,夺舍之说也不是不可,可要知道命有定数,强行逆转则是逆天,不如顺应天命,方是正途。”


    后,他随意敷衍了对方几句,便让人将寒川子送走了。


    而他则独自一人在御书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黑了才来到坤宁宫。


    明明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此时面对她却生了犹豫。


    她心悦的人并不是他,而给她一切也不是他,即使他已想好若是真能成,必定穷尽所有对她好。可她若是知道这一切,会如何?即使他有把握不让她知道这一切,可他的心真的能过去这道坎?


    都是假的,他不是‘他’,即使明明是同样一个人。他没有两人之间一切的记忆,没有经历过他们经历过的事,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


    一种苍凉感在心底蔓延,晋安帝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视了有个人在他脑海里的咆哮,也忽视了瑶娘眼中的涟漪。


    “陛下,你还记得当初你对我做的最过分的事吗?”


    “你是说当初那事?那事我并不知晓,若是知晓定不会让你受那些苦处……”晋安帝以为瑶娘说的是当初害她未婚生子之事。他知道她当初吃了很多的苦,差点活不下去。


    瑶娘嗔道:“人家哪里说的是这件事。”


    “那是——”


    她从后面环上他的颈子,有些爱娇地将脸放在他的颈窝里:“好哥哥,你怎么能忘记这件事呢。”


    他以为她是在跟自己撒娇,摸了摸她脸颊,眼中带笑:“别闹。”


    “人家哪里跟你闹了,好哥哥你怎么就忘了呢?”有什么东西从瑶娘眼底翻涌了出来,只是隐在水汽之下,让人看不分明。


    她忽而一笑,晋安帝正想说什么,突然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晋安帝再次醒来,却是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他心里一惊想着莫是原主做出什么事,自己才会晕倒,可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太对,他竟被人绑了起来。手脚都用绳索捆着,绑在床柱子上,他下意识地挣了下,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瑶娘。


    瑶娘又换了身衣裳,不同于之前,这次可是包得严严实实的。她脸色有些白,眼神惊疑未定,却又蕴含着一种凄厉,嘴角紧紧抿着。


    “你到底是谁?”


    晋安帝心里一突,蹙起眉,佯装无事:“你这是闹什么?”


    瑶娘走过来,坐在床沿上,伸出一只手去摸他的脸。她动作轻柔,可她声音里却带着一种遮掩不住的仓皇:“我试过了很多次,你这张脸是真的,你这个身子也是真的,陛下身上的每一道疤我都知道,这是做不了伪的,可这里面的人不是陛下,不是我的陛下……”


    历来乡野志异少不了有孤魂野鬼占了人身子的故事,所以瑶娘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忍不住就胡思乱想了。


    她其实是给对方机会了,就在之前的那句好哥哥。这话是晋王身中阴毒之时,在床笫之间孟浪之举,有一段时间他总是逼着瑶娘这么唤自己。后来解毒之后,他一改之前的荤话连篇,还曾拿来被瑶娘取笑过。


    这是两人最私密的事情,真正的晋安帝不可能不知,可对方却不懂其意,只以为自己是在和他撒娇。


    听完瑶娘的话,晋安帝没有说话,瑶娘忍不住哭了起来:“你到底是何人?你求什么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你既是孤魂野鬼,定是死了的,你有家人对不对?你告诉我你家是何处,是要银子还是要官,我都能给你,只要你能把陛下还给我,我什么都能给你的。”


    “我……”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的,我试过你多次,你宁愿自己忍着,也没有碰我。阁下既然是个君子,定有君子的胸襟。我和陛下夫妻十年,我们诞有四个儿女,我们早已是非对方不可。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没有他我活不了的……”


    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白净的脸颊,一串串的滑脱下来,滴在他的颈上脸上,明明没有温度,却是烫得他忍不住想瑟缩。


    “你要什么,你跟我说,我一定能做到的……”


    “我……”我只是想要你啊。


    一股莫大的苍凉感席卷了他整个人,而与此同时灵魂的最深处也卷起了惊涛骇浪。原主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明明处于昏睡之中,却是莫名惊醒,开始撞击着那道屏障。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声斥道:“这就是你闹腾的原因?竟因如此可笑的原因质疑朕是孤魂野鬼,甚至绑着朕?”


    “我……”


    他叹了一口气:“朕这阵子头疼之症时不时发作,十分难熬,且记忆力也莫名减退,许多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我本不想告诉你,怕你担忧,却没想到你竟会胡思乱想至此。”


    “陛下……”


    “你会阴之处有颗红痣。”说完这句,晋安帝便不再说话了,只是冷着脸看她。


    这种地方可以说是女子最私密的地处,甚至连她以及她的贴身宫女都不知,唯一知道的只有晋安帝这个与她最亲密的人。


    因为这件事还是他告诉她的。


    瑶娘的脸乍红乍白,突然仿若受到什么刺激也似,忙去给晋安帝解开手脚上的绳子。


    她手足无措,话都说不顺畅了,磕磕巴巴:“陛下,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你罚我吧……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她急得又想哭了。


    他坐起来,动了动手脚,才叹了一口气,将她拥入怀中:“好了,不说这个了,朕很累,让朕休息一会儿。”


    瑶娘静静地躺在他怀里,他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脊背,四周很安静。


    “陛下你以后别这样了,你什么事都不和我说,我心里会很担忧……”


    “嗯。”


    而经过这么一场事,瑶娘也似乎精力耗费过大,很快就睡着了。


    他看了她安静的睡颜一眼,那眼角处还隐约可见水光,他伸出手摸了一下,缓缓合上眼。


    那处黑暗的空间中,晋安帝已经骂了许久,此时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地。


    “卑鄙、无耻、下流……”


    倏然,一阵吸力传来,他竟控制不住地开始升空。有什么东西扭曲了起来,让他眼前一片流光溢彩,恍惚间一个高大的身影与他错身而过。


    “朕把她还给你,请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他一怔,再一动,竟是醒来了。


    第222章 番外之我穿到我的身上


    “陛下, 陛下……”


    晋安帝睁开眼, 竟是福成站在他面前——


    福成头发白了,脸皱了, 背也有些佝偻。


    他心里苦笑,他果然回来了。


    “陈阁老求见,陛下可是要见见?”


    晋安帝揉了揉眉头, 端过一旁的茶啜了一口。


    茶还是温的,似乎他并未离开过,似乎那一切都只是他的一个梦。可晋安帝知晓, 那并不是梦, 她的体温还留驻在他的掌心中, 眷念徘徊。


    他放下茶盏,上好的定窑白釉茶盏,敲击在紫檀木的龙案上,发出一声悦耳的清脆声, 却是比以往重了不少。


    “宣。”


    和几位大臣议完事,已过了午时。


    没有人叮嘱他用不用午膳, 似乎都已习惯了他的有一顿没一顿,只有福成偶尔会担忧的絮絮叨叨。可福成已经老了, 记性也不如以往,前脚说的话, 后脚就忘了, 有时候一件事能说很多遍,可有时候该说的却又总忘记说。


    殿中十分安静, 只有西暖阁里头的西洋钟滴滴答答的响着,莫名让心里焦躁。


    晋安帝正看着折子,看一会儿便往殿门处看一看,福成已经见陛下看了好几次了,只当是陛下是用眼久了歇歇眼。突然,晋安帝站了起来,毫无预兆。直到他往殿门外走去,福成才反应过来跟上去。


    乾清宫离养心殿不远,出了月华门就是。此地本是作为一座为皇帝临时休息而设的宫殿,后因为久置不用,又改为宫中的造办处,由内务府管辖。


    正值午时,造办处里还滞留了不少太监和匠人,大家本是说说笑笑,突然晋安帝就闯进来了。


    随着扑通扑通声,所有人都吓得跪了下来,只有正中立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茫然四顾,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直到此时晋安帝才清醒的明白过来,他其实已经回来了。


    这个世界没有她,也没有几个孩子。


    在一声声‘恭送陛下’中,他转身步出宫门。


    “陛下?”福成疑惑问。


    “四处走走。”


    因为福成的腿脚已不如以往,所以晋安帝现在的步子也变得很慢。主仆二人顺着夹道一路向前走着,蔚蓝色的天空被无数高墙切割成一块一块,莫名就觉得一阵压抑感。


    有太监正在扫着青砖地面,一见晋安帝走来,俱都背过身对墙站着。等人走过去才敢转头,就见往日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一如既往的挺拔,双手负在身后,步履不疾不徐,甚至身边的那个人的身影也都是熟悉的。


    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天阴的原因,竟显得有些空寂的萧瑟。这一前一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只剩下一成不变的红墙碧瓦。


    这太监才低头继续扫地,失笑只当自己是想多了。


    “陛下,若不去御花园看看?”见再往前走就是御花园了,福成提议道。


    晋安帝脚步顿了一下:“那就去看看。”


    这御花园四季长春,可晋安帝却拢共没来过几次,偶尔宫中摆宴设在此园中,也是匆匆而过从不停留。这些年他总是很忙,行事匆匆,可若真静心下来想想,却不知在忙些什么。


    江山?社稷?太子?似乎除了这些,什么也没有了。


    立在琼苑东门口,御花园已近在咫尺,晋安帝却突然失了兴致,调转脚步。


    福成没有去问晋安帝为何变了念头,也许在他心里晋安帝和逛园子本就是不搭边的。


    即使回到乾清宫也没什么事可以做,依旧是看折子,只有那一摞一摞的折子,是永远也看不完的。


    见坐回龙案后的陛下,福成沉沉的叹了口气,很多时候他都希望陛下能变一变的,可怎么变他却说不上来,陛下也不会听他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晋安帝突然道:“催一催礼部,尽快办了太子册封大礼之事。”


    “是。”


    *


    有晋安帝的口谕,太子册封之事很快就提上日常。


    每日都有礼部的人前来庆王府,却不是找庆王的,而是找庆王世子赵琰的。


    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庆王世子了,而是太子,不过太子依旧住在庆王府。这几日赵琰哪儿也没去,就在府里陪着庆王妃。


    其实所谓的陪,不过是晨昏定省,一日三餐陪侍在侧,都知道这样的日子没几天了。


    礼部已将太子冠服送来,大礼的日子也已定下,就在明日。


    晚膳,母子二人是一同用的。


    “你入了宫后,多孝顺你皇伯父。”


    “儿子知道。”


    顿了顿,赵琰欲言又止,但还是问了一句:“母亲可曾后悔过?”


    庆王妃一愣,思绪恍惚起来。


    后悔吗?


    后悔自己太倔强,太骄傲,从来认不清现实,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将丈夫拱手让给他人。明明可以是另外一种局面,却是因为她的任性她的好强,弄得所有一切都是一团糟,夫妻二人近乎到了决裂的地步,甚至多年同处一个府邸却再也不见面?


    也许曾经后悔过,只可惜教训太深,这后悔也已来得太晚,已经无法挽回,所以也就这样罢。


    等庆王妃抬起头来,却发现赵琰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而外面,夕阳正落,橘黄色的光芒从槅窗里洒射进来,将屋里的家具染上了一层红光。


    她站了起来,一身素袍,满身孑然。


    “王妃——”


    “该做晚课了。”她一步一步,走向小佛堂。


    *


    册封大礼一过,赵琰就是大乾名正言顺的太子了。


    都想着陛下过继嗣子又立太子,是为了堵住众朝臣们的嘴,恐怕等其放权还有的盼。却万万没想到晋安帝竟在次日就将太子带在身边,手把手教他如何处理朝政。


    冬日来临之际,晋安帝病了。


    这病就是如山倒,一发不可收拾起来。起先只是头病发作,渐渐就下不了榻了,再之后就是昏迷不醒。


    期间,晋安帝倒也醒过来两次,一次是告知太子赵氏皇族一直秘而不宣的秘事,一次是下了废后诏书并留下遗诏。


    徐家的那个皇后依旧还在坤宁宫里住着,这么多年来无声无息的,都想着这位皇后莫不是一直要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到死,却万万没想到晋安帝竟在这时候下了废后的诏书。


    除过这废后的诏书外,还有一道追封先太子亲母苏氏瑶娘为后的圣旨,同时晋安帝也留下遗诏,待其大行之后,将其与苏皇后同葬帝陵。


    ……


    晋安二十一年冬,帝崩于乾清宫,享年四十八岁。


    在位期间,他勤政爱民,躬勤政事,善用贤能,开创了大乾难得一见的太平盛世,令万邦来朝,堪称一代明君,执政二十余载,功德圆满。虽士林之中难免有人非议其出身不正,暴戾好杀,可到底是功大于过。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晋安帝一生之中并未留下子嗣,皇位也旁落于他支血脉。而在其临大行之前突然册封了一个从未让人听说过的女人为后,也引来朝野内外议论纷纷。


    甚至民间有不少传闻说,晋安帝乃是难得一见的痴情种,那位苏皇后香消玉殒后,便再未亲近旁的女子。对太子也有移情,若不何至于拼着让人非议,也要让那病太子稳坐在太子之位,平白得了个暴君的污点,甚至以无后作为告终。


    当然传闻究竟是传闻,具体如何谁也不知,但也不妨碍人们有人将之蒙上一层美好的薄纱,甚至多年多去,野史中也有不少杜撰,可那谁又知道呢?


    *


    晨光微熹,天方破晓。


    天还青蒙蒙的,晨雾还未消,可瑶娘已经起了。


    她是被邻居家的动静吵醒的,隔壁陈家前儿就说把房子卖了,似乎还卖了个大价钱。无论旁人怎么问,陈家的婆娘就是不说,她娘昨儿还在嘟囔这陈家连点左邻右舍的情分都不顾念,谁知陈家连夜就搬家了,折腾了一夜。


    小瑶娘和姐姐蕙娘住的西厢背后就是陈家,两家共用一堵墙,所以那边有些动静,这边就听见了。吵了大半夜,这天还没怎么亮呢,隔壁又折腾了起来。


    “瞧你这娇气的,这动静比昨夜里好多了,还不趁着睡一会儿,等到了白日里天热,想睡也睡不了。”另一张榻上的蕙娘打着哈欠对妹妹道。


    瑶娘已经穿好了衣裳,这个年岁的丫头片子也无需打扮什么的,不过瑶娘素来爱好,自己的衣裳裙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她本就生得好,普普通通的一身衣裳穿在她身上,就是观音娘娘座下的童女,出去了谁不喜欢。


    “姐,你睡,我去帮娘做饭。”她又把头发规整了一下,便推门出去了。


    吴氏早就起了,正在厨房里忙着,薛秀才要去坐馆,刮风下雨都得去,所以早饭都是尽早了做的。


    “就知道你这丫头睡不着,起了也好,待会儿吃过早饭再睡也成。”


    瑶娘去洗了脸,一通忙完,吴氏叫她:“去巷口的包子摊儿上买几个包子去,娘忘了家里没面了,光吃稀的怎么行。”


    她拿了几个铜板给瑶娘,小瑶娘也没耽误就出门了。


    路过隔壁陈家的时候,她往里瞅了一眼,陈家大门半敞着,门前停了辆马车。瑶娘虽才七岁,但也是有些见识的,知道马车是寻常人家用不起的物什。


    这样有钱的人家,怎么住到榆钱儿胡同里来了?她心中好奇,却也没多想,往巷子口去了。


    院中,福成满脸无奈地看着自家小主子:“殿下这般偷跑出来,陛下知道肯定要龙颜大怒。”


    “我临行前给父皇留了信。”少年道。


    他十六七岁的模样,长眉若柳,身如玉树,却气质清冷。穿一身竹青色棉袍,腰间束着深青色祥云宽边锦带,腰间垂着一枚玉佩,乌黑的头发束起只插了一根白玉簪。


    这通体的气质和绝尘的样貌,是怎么看都与这座北方小院不搭边的。偏偏这位主子从京城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什么也不说就点明了要这座院子。花了大价钱买下不说,还赶着人家连夜搬走。今儿一大早就过来了,指挥着人说要在这里住下。


    福成真是满心无奈:“殿下,您若是不喜欢那徐国公家的女儿,咱们跟陛下好生说说,换一个也成。可您这临着大婚之前,突然跑出了京,您说这事……”


    “多嘴!”


    少年乜了他一眼,也没理他,就进屋去了。再出来时却是换了一身装束,可即使一身普通的青布衫子穿在他身上,也依旧的清俊出尘,却没有之前那么扎眼了。


    “你也去换一身,跟他们说不合适出现在这里都收起来。”这他们自然是此次跟他一同出京的随扈。


    “是。”


    福成带着一众人收拾着,少年则迈出院门,等出来后才发现天还太早,说不定她没起。


    站在空无一人的巷中,看着隔壁紧闭的大门,少年心中有些失笑,也有些感叹。活了一大把岁数,竟孟浪如斯!可谁曾想到他明明死了,等再次睁眼竟回到自己少年还未大婚之时,在终于确定了这一事情,他扔下一切就跑来了这座北方小城。


    他急不可耐,他想见到她。


    这一世,他要好好守着她长大,让她不再经历那一切事情。


    没有徐燕茹,没有那些波折,只有他和她。只要一想起这些,他干涸已久的心便阵阵激荡。


    少年站了一会儿,打算先回去,刚扭头就看见不远处朝这里走来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身量还未长高,却已现小美人之态。白净的小脸,一双大眼睛,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粉色布衫,说不出的可爱俏丽。


    真像小四儿,所以少年一眼过去就认出来了。


    原来她小时候长这般模样。


    思绪之间,小丫头已经来到他面前,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高了她两头不止的清俊少年:“你找谁?”


    我找你啊。


    第223章 番外之暗十一vs玉蝉


    玉蝉抬头看了看房梁, 那上面已经几日没挂猫尾巴了。


    那厮是个蠢的, 明明是个暗卫,却藏头不藏尾, 总要露几分端倪,也不知当初是怎么出了死士营,最后还成了殿下身边的暗卫。


    玉蝉也是死士营里出来的, 只是她是女子,当不了暗卫,只能像其他人一样被派往各处当钉子。不过她运气好, 该到她出来的时候, 上面下了指令, 说要挑个丫鬟侍候主子。


    她年纪正好,在一众女孩中长相还算是端正,于是便挑中了她。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她在死士营里被人训练的时候, 殿下身边的暗卫从来是他们这些人的目标。可等真正见到真人,才发现这般英雄的人物, 竟如此蠢笨。


    不光蠢笨,还无聊!


    玉蝉又想到几日前暗十一的那句‘玉蝉姐姐了’。


    什么姐姐?明明他比她老好不好?当年她八岁入死士营时, 就听说了殿下身边有暗卫十二人。


    他排行十一,就算不是老头子, 也比她大很多, 还故意在她面前装嫩,还叫她姐姐!


    想到这里, 玉蝉忿忿地将手里的布揉了又揉,搓了又搓。


    “你还在生气?”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抬头才发现房梁上多了一个人。


    似乎怕吵醒内室中熟睡的娘娘,这浑身漆黑的人倒挂在房梁上,头刚好挂在玉蝉头顶上。若不是玉蝉胆子大惯了,还真要给他吓出个毛病来。


    “你做什么!”她压着嗓子喊。


    “我跟你说话呀。”嫩嫩的声音,玉蝉心中恶劣的想着他其实有张老脸,因为见不得人才成天一身漆黑还蒙头蒙脸,却用嫩嫩的声音骗小姑娘。


    “我懒得理你!”她泄恨道。


    “这样啊。”随着这个声音,一袋用纸包装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玉蝉的鼻子嗅了嗅,感觉味道有些熟悉。


    “给你。”说完这句,他嗖的一下就没影了,玉蝉估计他又钻回了房梁上。


    果然她抬头看去,一条猫尾巴挂在上头,垂了很长的一条。


    她低头去看纸袋,随着她打开一阵焦糖味儿钻入鼻息间。


    是糖炒栗子。


    这是玉蝉最近最喜欢吃的东西,她以前从来没吃过。小时候家里穷,后来在死士营,等出了死士营就来了王府,还是小顺子孝敬了她一包,她才尝到如此民间美味。


    玉蝉眉眼带笑:“算你识相。”


    “你若是喜欢,我以后还买给你,你别吃小顺子的了。”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梁上没有声音。


    “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听到梁上一阵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却又爬了回去,等她再去看人却没影了。


    暗十一连着好些天都没出现,也许出现了没让玉蝉发现。等玉蝉再次见到他,已经是很多天以后了。


    今儿晚上不归玉蝉值夜,到了下值的时候,她边揉着颈子边往外走,正打算回房歇息,眼角突然闪过一个黑色的影子。


    外面本就不甚明亮,若是一般人定以为自己眼花,可玉蝉是谁,当即就反应过来是个人。


    她三步两步走到庭院中间的位置,对着四周一阵张望,然后目光落在东厢房顶上的一个阴影处。那地方也选的好,明明月光皎洁,偏偏那处因为正房屋檐的投影,而形成一处阴影,真有人穿着黑衣藏在那里,却是很难以让人发现的。


    “你给我下来!”她咬牙切齿地低喊。


    这阵子玉蝉心里一直憋着口气,这口气在经过这些日子的酝酿已经成了一股冲天怨气。好不容易逮着人了,定是不会轻易放过。


    “不下来后果自负!”她也不再去看那处,扭头就走了,刚踏上西厢的门前的回廊,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还是一身漆黑,几百年都不换的装束。


    “你找我有事?”


    这句话可把玉蝉给气笑了,合则总来招惹她的是他,如今反倒问起她来。


    “你跟我过来!”玉蝉拽起对方的衣领子,就将他拖到西厢旁边的角门后面。这里算是一个死角,连接着前院和后罩房,这种时候没人会从这里走。


    身材修长的暗十一就仿佛小鸡崽似的被玉蝉拎了过来,然后按在墙上。


    “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想怎么样……”这话说得战战兢兢,暗十一总有一种玉蝉想要打自己的错觉。


    “你没想怎样,总是来我面前聊骚。”


    暗十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那个聊骚是什么意思?”


    玉蝉窒了窒:“聊骚是我们家乡的土话,意思就是一个不正经的浪荡子调戏良家女子。”


    暗十一忍不住挠了下头巾,小声道:“可我不是浪荡子,你也不是良家女子啊。”


    话音还未落下,玉蝉已经一巴掌拍上他胸膛,将暗十一打贴在墙上。


    “你说谁不是良家女子?”她眼神半眯,很是危险。


    可若是暗十一能看出危险,他也就不是暗十一了。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看着她白净的脸蛋:“你不是娘娘的丫鬟么,怎么又成良家女子了。”


    这回答让玉蝉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她有些气急败坏:“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的?一大把年纪了还装嫩装不懂,你以为你是少年郎,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把岁数了!”


    “我今年二十二。”


    这下轮到玉蝉被呛了一口口水,不过她可不会认输:“二十二也很大了,换平民百姓家都成亲当爹生娃娃了,娃儿都能打酱油了!”瞅了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暗十一,她又问:“你真的才二十二?”


    暗十一老实地点了点头:“我也没有成亲还给人当爹,也没有娃娃。对了,生娃娃是不是像殿下和娘娘那样?”


    这人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玉蝉呛了一下,同时也起好奇心:“你看过殿下和娘娘那样?对了,你平日里总藏在房梁上,是不是看见过什么?”


    “我应该看见过什么?”


    “那你干啥这么说!”


    “我就看见过殿下抱着娘娘啃她小嘴儿,是不是这样就能生娃娃了?生一个像小公子那么聪明的娃娃。”


    玉蝉的脸莫名有点红,急促地点点头:“差不多就是那样。”


    “那玉蝉姐姐,你跟我生一个小娃娃吧。”


    这下轮玉蝉脸爆红了:“你说什么呢,你还说你不是聊骚!”


    “我没有聊骚,我就是想跟你生个小娃娃……”


    第一次,玉蝉落荒而逃。


    她扔下暗十一就躲回了自己的房间,胡思乱想了好半天,才去收拾了睡下。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中,总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我没有聊骚,我就是想跟你生个小娃娃……”


    连着好几天都做这样的梦,玉蝉将之归咎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素来是个果断的性子,既然都成她的梦魇了,就把这件事解决了,不然她连觉都睡不好。


    其实和暗十一接触了这么久的时间,玉蝉多少也是了解暗十一的一些秉性。可能他是真不懂,并不是故意装模作样。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玉蝉成功在房顶上又抓获了暗十一,并把他叫下来。


    这次他们没有去角门,而是去了荣禧院西侧的小跨院里。这小跨院常年不用,里面都是用来堆杂物的,平时也少有人过来。


    依旧还是那种姿势,玉蝉舔了舔嘴唇,道:“你既然想生小娃娃,咱们就生了一个吧,不过我告诉你小娃娃很难生的,有可能生不出来。”


    “你真的愿意跟我生小娃娃?那我去跟暗一说。”


    “你跟暗一大人说这事作甚,不都跟你说了嘛,不一定能生出来!”


    “那咋办?”


    “你废话好多,反正就生一次!”说着,玉蝉就去拽暗十一脸上的黑巾。


    总是一团黑的暗十一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与玉蝉之前想象完全一样,苍白、羞涩、腼腆。他长了一张很嫩的娃娃脸,从外表来看就是一个少年郎。明明之前还想象着他是个老头子的,怎么就成小少年了呢?


    心里带着这样的感叹,玉蝉亲了过去。


    ……


    若干年后,一个粉嫩嫩的小女娃坐在爹腿上,发出这样一声感叹:“原来爹和娘就是这么把恬恬生出来的啊。”


    “对,就是这么生出来的。所以恬恬要知道,不是自己的夫君,千万不能让臭小子吃了你的小嘴儿。”


    这边话音还没落,就从门外走进来一个明丽照人的妇人。


    “你跟恬恬说什么呢,这种话也能乱说!”妇人瞪着娃娃脸男人。


    也是奇了怪,明明都近三十的人了,偏偏生得如此面嫩,还把自己衬得这般老相。妇人心里哀怨的想,走上前来对女儿道:“好了,天已经黑了,恬恬要睡觉了。”


    小女娃揉了揉眼睛:“可是我想和娘睡。”


    “恬恬是大姑娘了,不能和娘睡了,要一个人睡才行。”不等妇人说话,娃娃脸男人就抢先说道。


    “那爹为什么能和娘一起睡?”


    “因为娘和爹成亲了啊。”


    “那我也要和娘成亲。”


    “恬恬是不能和娘成亲的,只有男子和女子才能成亲。等恬恬长大以后……” 说话之间,男人已经抱着女儿出去了


    妇人笑着摇了摇头,将被褥摊开,上了榻。


    过了很久,男人才回来,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让你成日和女儿胡诌,越来越不好哄了吧。”


    男人也不说话,爬上榻就钻进了被窝里,像只猫一样轻盈敏捷,无声无息。等被重重的压住,妇人想推他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任他用脸在自己颈子上揉来揉去。


    “我没有胡诌,咱们当初本来就是这样才生了恬恬嘛。不过说真的,那会儿我就是想吃你小嘴儿来着,可你却吃了我那么多,吃了还不认账……”


    剩下的话,被妇人死死地用手堵在嘴里了。


    第224章 番外之赵琛vs孙月儿


    要说这紫禁城里最奢华富贵的地方, 那当属太子的东宫。


    圣上一贯为人清冷, 待什么都是清清淡淡,博不了主子几分另眼相看, 自然要换个地处巴结。圣上看重太子,隔两日就要来一趟,宫里有点什么好的东西都往东宫送了。若是太子身边的人帮忙美言几句, 但凡能落个太子喜欢、舒心之类的赞赏话,扭头上面的赏就下来了。


    在宫里头当差就是这样,既要会揣摩圣心, 但又不能太过。龙屁不能往天子屁股上拍, 要拍到心坎里, 这才是上层之道。


    所以打从孙月儿嫁入这东宫,吃穿用住俱都是世间最好的,哪怕她想养只猫啊狗儿啊什么的,内务府都恨不得把全大乾最好找来送到她面前。


    孙月儿以前有只猫, 上等的波斯猫,雪白的毛发, 一碧一蓝的猫眼儿,是她外祖打从波斯那边弄过来的。乔家是江南富商, 若说权恐怕是少了点儿,但若说是银子或者一些稀罕的玩意, 大抵也没什么弄不来的!


    不过这猫没养几年就死了, 死得莫名其妙,再之后孙月儿就没养过这些东西了。


    “娘娘, 您还是挑一只吧。殿下特意差人交代了内务府,这不,还是新贡上来的贡品。”内务府的太监弓腰耷肩的站在那儿,满脸都堆笑,孙月儿坐在上面,心中莫名有些感叹。


    “如意,你去挑一只。”


    “是,娘娘。”


    如意是孙月儿的贴身丫鬟,侍候她多年,她嫁给太子后,又跟进宫来做了她的管事宫女。她知晓孙月儿的心意,便特意挑了一只和娘娘小时候养的那只极为像似的。


    后来内务府的人下去了,孙月儿抱着这只极为温顺的猫,心里却在想着福寿殿的那个人。


    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想了一会儿,她将膝上的猫放在地上,让如意给她整理了下衣裳,便带着人往福寿殿去了。


    福寿殿一如既往的宁静,太子受不得吵,所以在福寿殿当差的奴才们个个都成了猫精投胎转世,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的。这种环境下,若来个什么人,自是要顺时随俗。


    待孙月儿到了殿门前,已经早有人进去通报了,所以她方到这里就被人引了进去。


    清冷而奢华的内殿,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药味儿,不让人觉得苦涩冲鼻,反而觉得十分好闻。澄亮的金砖地面能倒映出人影来,大红色福寿延绵的地毡一直延伸到最里面。落纱罩后帘幔低垂,绰绰约约映了点人影出来,似是有人躺在那软榻之上,高枕软被,一派舒适。


    帘幔后有人无声走动,似是将人扶坐了起来,那人浑身瘫软无力,得一个人撑着,一个人往其后垫上不软不硬的引枕软枕,方能坐起身。


    眼角瞅到这一幕,孙月儿特意放慢了脚步,直到里面那人坐好了,她才走了进去。


    “太子妃娘娘到了。”


    随着一声轻软绵长的通报声,侍立在一侧的太监忙往旁边站去了,又一人掀开帘幔,太子靠坐在榻上,对她露出一个浅笑。


    “怎么来了?”


    她端其一派落落大方而又不失明艳的笑容走上前,便有人小心翼翼地搬了张椅子放在她身后。孙月儿不用回头看,便坐在椅子上,才对笑着对太子道:“今儿内务府的人来了,说是殿下怕妾身闷着,把新贡上来的的猫让妾身挑一只。妾身得了殿下的好物,自然要来道声谢谢。”


    “算不得什么好物,你喜欢就成。”


    太子无疑是清俊的,和圣上像了七成。不过不同于圣上的冷峻和威严,他的气质偏儒雅温和,也因此他明明瘦骨嶙峋,却不让人觉得可怕,反倒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怜惜之意。


    他肤色偏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隐隐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柔长的眉,狭长的眼眸,嘴唇形状精致,粉中透着白。


    此时的他半卧在榻上,穿一袭雨过天晴色的锦袍,发髻只用一根玉簪束起。这么热的天气,身上还盖了一层薄毯,搁在薄毯外的手,骨节如玉,却是又透露出一种羸弱感。


    有人奉了茶来,孙月儿端起浅尝一口,便搁下了。


    殿中又是一片清清落落的安静,她心中有些恼自己,明明每次都想多跟他说些话的,却每每到了近前总是无从说起。


    说什么呢?


    两人虽是夫妻,却并不熟悉,甚至大婚那日也并未同床共枕过。


    早在孙月儿初被封了太子妃之时,宫里便派了几个教习嬷嬷到镇国公府。不光教她宫里的规矩,还是教她怎么做好一个太子妃,真可谓是方方面面事无巨细,甚至太子的习惯、喜好等等都告诉她了。


    太子受不得热,也受不得冷,更不能激动。太子不能吃辣的,甜的也不行,进多了不行,进少了也不行。还未见到自己未来的夫君,孙月儿便知道这是一个琉璃做就的人儿。


    男女之事,床笫之间,自然也被嬷嬷教过。可有着之前的这些,以孙月儿的玲珑心肝,自然知晓日后自己这寡是守定了。


    彼时,孙月儿心中是倦怠的,却又不太抗拒。在她心里,她嫁给谁都行,她本就没想过要嫁人,嫁给这样一个人反倒落了轻松。


    可这轻松却不知从何时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殿下不知那猫可乖了,妾身想着莫是还要磨合几日,想当初妾身小的时候,外祖送了我一只同样的猫。那猫可凶了,妾身第一次抱它,便被它给挠了。”她眉眼带着笑道。


    太子的眉眼也染上一层笑,眼睛亮亮的,问:“那后来呢?”


    “后来呀?后来妾身哭着鼻子去找娘,娘一面笑我胆小,一面给我擦药。我却再不敢去招惹它,还是后来实在喜欢,才……”再之后等她受了什么委屈,再找娘却找不到了。


    殿中安静下来,椅子上端坐的少女姿态淑雅,气质娴静而柔婉。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飘忽起来,隐隐似乎又有一种莫名的悲伤。


    有人走了上来,明明脚步轻盈,却是将少女吓得一惊转过身。太子目光当即看了过去,明明目光清透,却让来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起来吧,我没事,是我想事情想出神了。”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越俎代庖,有些局促地对他道:“还望殿下莫责怪妾身僭越。”


    太子淡淡一笑,声音柔和道:“既然太子妃说了,下次勿要再犯。”


    “谢太子妃娘娘大恩。”说完,这人便头也不抬的,手脚并用的退了回去。


    可到底破坏了气氛,孙月儿好不容易鼓起和太子说话的勇气,一泄而光。再加上这会儿她也没了心情,又问候了下太子的身体及用膳情况,便站起身出言告辞。


    临走之时,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殿下,其实妾身不委屈的。”


    语罢,她头也不回,脚步匆匆走了。


    殿中又是一片安静,可太子却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


    其实孙月儿早就不委屈了。


    委屈什么呢?她嫁给了世上最尊贵的人,成了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太子该给她的都给她了,即使说她注定当个寡妇那又怎样呢?她本就没想过要嫁人,她并不在乎。


    只是他似乎很在乎,所以自打大婚后,各种珍稀之物宛如流水般的送到她面前。


    一次两次,不明白,可次数多了,她总是能看出来其中的意思。她忍了许久,这种话本不该她说的,可今儿不知为何却是忍不住了。


    回到淑芳殿,孙月儿有些窘也有些恼,恼的是自己,也不知太子会如何想她。


    且不提这些,自打这次事后,孙月儿倒是与太子渐渐亲近了起来。


    起先是太子召她说话,渐渐她会主动去找太子,后来这种事情就越来越多了。及至之后她还在福寿殿里留了宿,虽是什么也没干,但总归是像夫妻一样同床共枕了。


    但次数并不多,很多时候孙月儿明明看得出太子不舍她,却并不出言留她。她其实知道是为什么,就是因为知道,才越发的心疼。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太子的身子越来越弱了。


    当着孙月儿的面,晕过去两次,第二次在她惊慌失措的追问下,她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还有许多次。


    太子打从生下来就胎里带病,各种珍稀的药不知吃过几凡,宫里民间但凡有些名头在外的神医都被请进宫瞧过了,都说太子恐怕活不过二十,而今年太子已经二十有二了。


    常驻在东宫的那帮太医连福寿殿都不敢离,圣上来了一趟又一趟,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整个东宫上下如履薄冰,生怕哪日就丢了脑袋。


    东宫已经换了好些奴才,俱都是被迁怒了,连孙月儿也被迁怒了一回。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什么叫做雷霆之怒,她匍匐在地上满心恐慌,恐慌的不是自己丢了命,而是他救不回来。


    就在这时他醒了,叫了声父皇,那个暴怒的男人转过身,她瘫倒在地汗流如注。


    ……


    这次之后孙月儿只和太子见了一次面,太子笑着对她说别怕,实际上她心里怕得不得了。


    那大抵是她第一次崩溃,几乎是趴在他身上对他说,她还想给他生个儿子。


    事后,东宫有闲言碎语说太子妃这是怕守寡日子不好过,早先干什么了,临时抱佛脚,实际上她不过是想再留留他。


    可惜,没能留住。


    晋安二十一年春,昭德太子殁于福寿殿,帝命按帝制大葬。


    同日,太子妃孙氏自缢于淑芳殿。


    帝闻之,默然,准其与太子同葬燕山帝陵。


    *


    “殿下,殿下,已经快卯时了,该起了。”


    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帐子外面响起,榻上的人睁开眼,呼吸还有些不稳。


    “知道了。”


    半晌,他才翻身坐起,将帐子撩开,光脚踩在紫檀木的脚踏上。只着中裤的他,小腿露在外面,其上肌肉匀称,白如美玉,却给人一种极具爆发力的美感。


    小安子凑上前来,跪着给他穿鞋,这时从外面鱼贯而入一行手捧着托盘的太监,静候在一旁。


    赵琛站起来,下了脚踏。小安子正想招人上前来为他更衣,他却往浴间走去。


    “沐浴。”


    直到坐在池子里,赵琛才轻轻的吐了口气。


    这两日总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最多出现的场景,就是她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红纱,宛如藤蔓一样缠在他身上,在他耳边浅唱低吟说要给他生个儿子。


    赵琛也不知自己为何竟会做这种梦,但每次这种梦后,他总要出丑,幸好还有沐浴作为遮掩。


    宫里历来有为初精的皇子安排教导人事宫女的惯例,不过如今是苏皇后掌着宫权,这事自然被略过了。倒也有管事姑姑提醒过,瑶娘当时听见这事诧异得不轻,后来问过晋安帝,才知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对此,晋安帝不以为然,瑶娘却是十分抵触,总觉得太子还太小了。


    这越是上了年纪,陛下越是疼娘娘,这事自然就依了瑶娘的。所以太子赵琛依旧是个雏儿。


    其实这样也好,不然他还要动心思怎么才能把这事躲过去。


    可到底是个正常的少年郎,会情动也属正常,尤其随着年纪越长越大,孙月儿也宛如是朵被精心养育的名花一样绽放开来。以前赵琛还能做到心无杂念,自打孙月儿小胸脯鼓了起来,他就开始禽兽了。


    偷摸的拉个小手,亲个小嘴儿,都不在话下。可再进一步,别说孙月儿是个好人家的姑娘不愿意,赵琛也做不出来这种无耻的事。


    只能催着赶着寄望大婚之日早些来临,皇子本是□□婚,赵琛借由孙月儿比自己长了半岁,再拖就成大姑娘了,硬生生提前了一年。


    早先你怎么不记得人家比你大,还哄着人家叫你哥哥。瑶娘失笑之余,也是愿意成全儿子的。


    这不,如今为了半月后太子大婚之期,宫里忙得是翻天覆地,赵琛也是心中满怀期待,恨不得明儿就是好日子。


    且不提这些,等赵琛从东宫出来,到底是有些迟了。


    打从去年秋日,晋安帝便已开始安排赵琛接触朝政。


    按照大乾一贯的规矩,太子涉政当从翰林院开始,这是培养未来的储君如何和文官们打交道,也是便于太子培养自己的班底。


    朝中三品以上的文官,大多都是出自翰林院,而若想入阁,非是翰林不可。


    由此可见一斑,足以证明其必要性。所以这阵子赵琛每日都会去翰林院点卯,晋安帝也给他安排了一个差事,掌修《弘景大典》,这也算是给太上皇修的,算是一举两得。


    赵琛到翰林院的时候,已经过了点卯的时间,不过敢计较太子迟没迟的人,这翰林院大抵还没有。大家全当做不知,有些和赵琛比较熟悉的年轻翰林们,还纷纷感叹太子太勤奋,这马上就快大婚了,还记着身上的差事。


    一番闲话之后,各自忙去。


    修书是个闲差,也是个枯燥的差事,不光枯燥还没油水,且容易出错担上大干系,一般人都不怎么愿意做这种差事。可这次不一样,主持修书的事当今太子,哪怕是在未来的储君面前表现一番,也得做出个样子。


    而赵琛从不是个当甩手掌柜的性子,所以也跟着忙了一天,一直到傍晚下差的时候,赵琛才有些疲惫地出了翰林院大门。


    “殿下,可是回宫?”小安子问道。


    赵琛揉了揉眉心:“去照明坊。”


    这照明坊位于东安门附近,赵琛有一座宅子在这里,一般太子成年后,都会在宫外置一座宅子,便于在宫外歇脚逗留。


    不过一般来说,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太子大多数是要回宫的。今儿也不知赵琛动了哪门子心思,明明离宫门下钥还早着呢,却偏偏选择滞留在外。


    小安子知道是为何,像这种时候,要么是有什么大事要办,要么就是殿下想未来的太子妃了。


    小安子在心里算了算,离上次太子和未来的太子妃见面,已是十多日之前的事了,今日肯定是想未来的太子妃了。


    果不其然,用罢膳后,赵琛也并未歇息,而是挨到快二更的时候,换了身黑衣,带着暗卫出府了,连小安子都未带上。


    而与此同时,镇国公府,孙月儿也才方歇下。


    越是临近大婚之日,她越是忙碌,除了和宫里的教习嬷嬷学规矩之外,还得应付各家各府上门道贺之人,以及远道而来的亲戚们,更不用说还有各种琐碎的事了。


    就好比现在,往日里她用罢晚膳,顶多在院子里散散步,或是回房看会儿书什么的,就能歇下了,现在却不能。


    用膳的时候,有教习嬷嬷看着,吃罢了让她稍座片刻,便催着出去走走,免得积食或是久坐吃胖。好不容易回来,还不能歇着,得沐浴。沐浴的规矩也多,沐浴完还得让嬷嬷带着人给身子涂上香膏,做半个时辰的按摩,从头按到脚。


    一通弄罢,孙月儿早已是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这还没算完,教习嬷嬷还要跟她讲一番男女之事,这样以后她才能更好的侍候太子。


    孙月儿这般好的性子都烦了,若不是她给小宝哥哥当了多年的小媳妇,小宝哥哥说要娶她,她也一直非小宝哥哥不嫁,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终于将教习嬷嬷送走,孙月儿倒在榻上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却是感觉有人捏她鼻子,她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一个黑衣人。


    第225章 番外之赵琛vs孙月儿


    孙月儿被吓得不轻, 下意识想叫人, 直到看清对方的脸,才松了口气。


    “小宝哥哥, 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她翻了个身,在被褥上揉了揉脸,可还是觉得困乏至极, 嘴里还在咕哝着话,人又睡了过去。


    卧房里一片昏暗,只墙角处亮着一盏起夜灯, 晕黄色的灯光朦朦胧胧, 等照到床榻这里来, 已经变得十分微弱,却还是能让人看清床榻上的娇人儿。


    她只着了一身茜红色的薄纱,长发披散在后,隐隐约约露出玉颈上的细绳。尤其正值初夏, 天已经开始有些热了,她被子也没盖好, 只搭了半边身子,却是侧着身骑跨在上头, 露出半条骨肉匀称的玉腿。


    那玉腿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有些惊人, 形状完美, 让人不禁升起想往更里窥探的欲望。


    赵琛莫名有些渴了,忍不住伸手在上面摸了摸。


    她被摸得有些痒, 伸手去挡他:“让我睡一会儿,我困。”声音软软糯糯,尾音娇嗔,似在撒娇。


    赵琛受不住地靠了上去,吸咬着她露在外面的耳垂:“谁让你穿这么一身的,今儿是孤来了,若是旁人来,不是给人都看光了。”


    孙月儿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艰难的翻身去推他,眼睛还是没睁开:“还不是那几个嬷嬷,她们可烦人了,折腾了我一天,我本想换下的,太困就没换。”


    “不用换,这样很好,等回宫后孤赏她们。”


    赵琛双目灼灼地看着眼前的美景,小时候他特别不能理解为何惯是高冷的父皇,一碰见母后就画风大变,如今总算能明白了。那是从骨子里升起的一种躁动,时时刻刻都想抱着她这样那样。


    他也这样那样了,情不自禁将大掌覆在那蝶戏牡丹的牡丹上。


    她被他揉得有些疼,睁开眼推他:“你做什么?”


    赵琛的声音有些变调:“你说我想做什么?”


    这时的孙月儿可不是之前那个不懂事被人哄着吃小嘴的她,尤其身后有什么东西抵着她,顿时让她瞌睡都没了。


    她下意识伸手去推他,并要挣扎坐起来,却不知撞到他什么地方,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倒在榻上。


    孙月儿被吓了一跳,不知怎么想起教习嬷嬷所言的,男人那个地方很脆弱的话。她回忆了一下,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撞到他那里了,手足无措地想叫人,却被赵琛拉住了。


    “不能叫人。”


    “那可怎么办啊,你没事吧?”


    “你帮我揉揉,我就不疼了。”他嘴里说着,手下就不老实,等孙月儿反应过来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一个翻身压在身下。


    ……


    等赵琛从月儿的闺房里出来,已经快四更天了。


    他一路轻车熟路顺着房顶原路返回。


    赵琛五岁习武,别看他身形修长,看起来也不像一般习武之人那般魁梧壮硕,实则却是个高手,等闲翻墙入院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他一脚迈在院墙上,正打算从这座小院里翻出去,突然耳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冷哼。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不远处的屋顶上屹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此人背光而站,看不清面貌,但看轮廓和打扮似乎是他岳父。


    赵琛脚下一个不稳,从院墙上滑落下去。男人目光微凝,半晌才见到这身影出现在远处,快速离去。


    正院里,孙氓打从回来,就来回不停地踱步,并怒骂道:“真是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榻上的乔氏见丈夫这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好了,反正他们也快大婚了。”


    “快大婚了也不行!这不是还没大婚?还不到二更来,四更才走,这是没把我这个做岳父的放在眼里!”


    “若不是你放人家进来,小宝能无声无息的进来?”


    孙氓一窒,“那我也没让他四更才走。不行,我得去月儿那里一趟,看看那小子究竟做什么了。”


    乔氏被呛了个不轻,忙下榻一把拉住他:“你快别折腾了,你若真去了,还让咱们闺女见不见人?小宝不是不知轻重的性子,再说了你还不信月儿的为人,她不会乱来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就算信咱女儿,可我信不过那小子!”


    “好了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说了你不也年轻过,你忘了你当初……”当初之后乔氏红着脸没有再说,明明也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羞起来却自有一番小女儿的娇态。


    孙氓也忆起了当初,轻咳了两声掩饰,自然没脸再骂未来的女婿了。


    ……


    照明坊的宅子,小安子坐在榻前的脚踏上已经等睡着了。


    听见有动静,他忙站了起来:“殿下,你总算回来了。”


    等走近了才发现太子殿下黑衣上有些灰尘,还蹭破了一块儿:“殿下,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伤了?”小安子着急道。


    赵琛一把挡开他伸上来的手,不耐说:“行了,孤没事,就是不小心把衣裳蹭破了,赶紧服侍孤沐浴,还再能睡一会儿,明早还要去翰林院。”


    可这明明就是摔了。


    不过这话小安子可不会说出来,只能在心里感叹,殿下对太子妃真是一片情深,为了半夜去看她,摔了都还觉得没事。


    *


    可这事到底还是让晋安帝知道了。


    他都知道了,瑶娘自然也知道了。


    “你说这小子,平时倒是挺稳重,竟能干出这种丢人的事。”晋安帝一副嫌弃的口吻。


    现年已四十出头的他,几乎和刚登基时别无两样,身形依旧修长挺拔,除了因终日操劳政事,两鬓多了些许银丝。


    可这些银丝非但不让其显得苍老,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男子应有的魅力与经历岁月沉淀。


    而坐在他对面的瑶娘,更是得上天眷顾。今年方三十些许的她,正值女子风华正茂韵味儿正浓的时候,若说那些年轻的小姑娘们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她则是正绝艳盛开的名贵牡丹。


    一颦一笑皆是画儿,宫里谁人不说皇后娘娘比前些年更加美了。


    这对世上最尊贵的夫妻,大抵不知同样的对话也曾在镇国公府里上演过。一个嫌弃,一个护,事情发展到最后,自然是以儿子都是随了老子作为告终。


    帝后争嘴,坤宁宫的宫人们已是见怪不怪了,这是帝后夫妻之间的小情趣,不过还别说真是羡煞世人。见炕上的帝后越靠越近,侍立在殿中的宫人们忙鱼贯的退了出去。


    这时,一阵叮铃叮铃的铃铛声响起,瑶娘忙伸手去推晋安帝。可到底还是迟了,长乐已经闯了进来。


    方十二岁的长乐已现小美人的姿态,水汪汪的杏眼,挺翘的鼻梁,弯弯的柳眉,一笑梨涡浮现。她穿着樱粉色绣兰草的对襟夏褂,白绫马面裙,只在裙角绣了两朵叶兰,梳着双环垂髫髻,那一对缠丝白玉葫芦的耳坠,随着她的步伐一摇一摆的,甜美而又俏皮。


    她脚边跟着一只雪白色的哈巴狗,正是那铃铛声的主人。这只叫做福子的狗,被长乐养了十多年,因为被养得好,所以还未显出老态。


    赵长乐没想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不过这种场面她也碰到过不少回,自然不会惊慌失措,而是十分体贴的背过身去。等晋安帝轻咳一声,她才笑眯眯的转过头,叫了声父皇母后。


    “怎么跑得这么急?”


    一听这话,赵长乐就想起方才自己的委屈了,忙偎到娘的身边来。


    “娘,我方才在宫里碰到一个蛮小子,他撞了我,竟不跟我赔不是就跑掉了。”


    宫里,蛮小子?


    瑶娘不禁将目光投向晋安帝。


    晋安帝沉吟一下,道:“若是朕没弄错的话,该不会是云南王的独子,如今皇宫里也就只有这么一个符合年纪的小子。”


    太子大婚,乃是举国欢庆之日,各国皆有使臣而来,诸藩自然也少不了入京朝贺。如今云南虽是大乾的疆域,可云南处于西南边疆地带,地势复杂,当地夷人太多,文化不通,朝廷鞭长莫及,只能采用以夷制夷的方式,在当地设立土司。


    而云南王就是当地最高的土司官,也是朝廷承认的藩王。


    云南王乃是世袭制,世代由大理越氏承继,越氏一族历来对大乾忠心耿耿,无论是太上皇还是晋安帝都对其十分看重,所以才会允许云南王住在宫中。


    现任云南王越鹜二十有七,有一子十岁,刚好符合赵长乐口中的蛮小子之言。


    “对对对,那小子穿的衣裳不大像咱们大乾的人。”长乐浑然不觉晋安帝已经眯起的眼,还告状告得不亦乐乎。倒是瑶娘反应过来,忙偷偷地拉了一下女儿。


    “长乐,你是不是又去乾西五所了?”


    乾西五所和招待云南王所住的敬胜斋在同一个方向,赵长乐也只有可能是去乾西五所,才会碰见那个所谓的蛮小子。


    果然长乐嘟起小嘴道:“大哥二哥三哥他们都在那里,我也是去找他们。”似乎也有些心虚,她跺跺脚道:“大哥他们都住一处,就我一个人住在静恬斋里,他们也不陪我玩,我也是闷了才会……”


    话都说成这样了,晋安帝和瑶娘自然也谴责不下去,还别说随着赵琛兄弟三个慢慢长大,长乐作为一个女儿家自然就孤零了下来。男孩们能干的事,她都不能干,成天只能跟着宫女嬷嬷们学女工,也不怪她会闷了。


    “马上你大哥成亲,最近宫里来了许多人,平时也就罢了,这些日子还是不要乱跑的好。”瑶娘道。


    长乐点了点头。


    等长乐带着福子走后,瑶娘才叹了口气:“也不怪长乐,她确实孤单了些。”


    晋安帝看了她一眼:“若不我们再生个公主?”他可是极为怀念女儿小的时候,娇憨的跟在他腿边,左一声爹右一声爹的叫着。可惜女儿长大了,就不黏爹爹了,当初晋安帝可是有一阵子闷闷不乐。


    “谁跟你生!我才不想跟你生。”瑶娘红着脸啐道。


    男人俊美无涛的脸凑到跟前儿来,凤眼里幽光起伏,中年的晋安帝比年轻时的他更有魅力,瑶娘每次凑近些心就砰砰直跳。


    “不想跟朕生,那你想跟谁生!”他眯起狭长黝黑的凤眼。


    “呀,你个老不休,不正经的,儿子都快成亲了。”


    “嫌朕老?”


    随着一声轻哼,落纱罩上的珠帘连同薄纱的帘幔,皆被晋安帝不知用何物打落下来,掩去了其后的景色。这珠帘穿得细密,平时很少放下来,只有某些时候才会用上。


    珠帘的尾端坠着一个个尾指大小的玉铃铛,被风一吹,便会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叮铃声。此时随着摇晃,清脆声不绝于耳,而那帘子后发出娇吟自然也被隐下了。


    倒是那偶尔传出的一声声求饶的‘陛下勇武不减’,让门外立着的一种宫人皆都羞红了脸颊。


    *


    别看长乐对爹娘说的好,实际上她心里早就打算要去找那蛮小子报仇。不然她也不会专门来坤宁宫告状,借此摸清楚那蛮小子是谁。


    其实长乐还有一点没说,那蛮小子不光撞了她不道歉,还说她丑八怪。长乐可素来认为自己是个小美人,她也确实是宫里公认的小美人,怎么能让人这么说!


    她前脚离了坤宁宫,将福子送回位于坤宁宫侧后方的静恬斋,后脚就往乾西五所去了。


    贴身宫女晴儿拉着她,劝道:“公主,娘娘和陛下可是说了,让您最近别到处乱走。”


    “你不说父皇母后不就不知道了。”


    “那也不行啊。”晴儿眼泪花都快急出来了。


    “那你回去吧,就当不知道我上哪儿去了。”说着,长乐扔下晴儿就跑了。


    晴儿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第226章 番外之赵琛vs孙月儿


    敬胜斋离乾西五所并不远, 只隔了个小花园。长乐到了乾西五所, 也没往里面去,就直接往敬胜斋去了。


    她即想找那蛮小子的麻烦, 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去,于是她便在敬胜斋前的花园里来回闲逛着,想找个机会做点什么, 最好是那蛮小子单独一人出来,她连同晴儿将之制伏,偷偷地打一顿解气。


    越鹜早就看见一个小姑娘探头探脑, 也不知往里在看些什么, 不过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这趟入京朝贺住在宫里, 自然对宫里的情况大体都知道,能是这种打扮这个年岁的,大抵也就只有被当今捧在手心里的长乐公主了。


    只是长乐公主来这里做什么?看着看着,越鹜也起了好奇心。


    长乐并没有发现她往敬胜斋窥探的同时, 不远处一个假山上的凉亭中,有一个人同时也在看她。


    “公主咱们快走吧, 此地乃是外臣所居之处,若是被人瞧见……”


    长乐打断她道:“不被人瞧见不就得了!”


    来回走了这么多路, 长乐不光有些累,也有些渴, 远远看见那边假山上有个凉亭, 便道:“我去那边歇歇脚,你去乾西五所找些水来给我喝。”


    晴儿哭丧着脸:“公主, 奴婢去哪儿给你找些水来喝,若不咱们回去吧,回去就能有水喝了。”


    “你当我是这么好骗的?这个大的宫里连口水都没有给我喝的,你碰见值守太监管他们要不就成了。”


    “可奴婢若是管人要,不就让人知道公主您来乾西五所了?”


    “所以我才说让你去乾西五所拿,三哥宫里的奴婢们都傻,你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要一壶茶。快去快去,我去那上面等你,刚才怎么没发现这么好的地处,既能有地方歇脚不易被人发现,还能居高临下鸟瞰全局。”


    一面说着,长乐就提起裙摆往那处去了。


    晴儿跺跺脚,知晓公主下的决定若是不依着她,肯定不得消停,忙一路小跑往乾西五所跑去。


    所谓望山跑死马,大抵就是长乐现在的情形。


    她本就又累又渴,方才全是一股劲儿憋着,突然想起了喝水,顿时觉得渴得难以忍受。而这凉亭看似也没多高,可上去的路却十分崎岖,她连绕了两个圈都还没上去。


    本来是蹦蹦跳跳,这会儿则变成了举步艰难。


    “这是谁建的破亭子啊,到底会不会修,该不是故意想坑父皇的银子,所以才会一条路直接就上去了,偏偏修成这样!”


    “我好累好渴啊,晴儿你到底回来了没?”


    “等我爬上去,回头定要让父皇把修这亭子的人,拖出去打板子。”


    好不容易又绕了一圈,长乐估摸着迎接她的肯定是凉亭,里面有茶有她最爱吃的糕点,若是有个冰碗子就好了,可谁曾想还是台阶。


    “为什么这台阶这么陡这么长,能上去的肯定不是人!”


    亭中‘不是人’的云南王,面容有些诡异,低头看了看下面不远处那小丫头边走边低着头嘴里念叨。


    其实这座亭子和假山取得就是九曲通幽之意,乃是集江南园林之大成。即使云南王这个边疆之人都能体会其中的韵味,偏偏搁在长乐嘴里就成了为了坑她父皇的银子,所以故意修得这么复杂。


    可转念想想,这丫头还小,会这么想也是正常。


    思绪之间,那个小小的身影掩在怪石之后,一个梳着双环髻的脑袋出现在视线内。她依旧还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等见终于到了,正想发出一声感叹,却在抬头的瞬间惊呆了。


    竟然有人,还是个男人。


    长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长相异常俊美的男人。


    在长乐眼里,他父皇是世界上最俊的男子,大哥排第二,皇爷爷排第三,第四第五则是她二哥三哥,反正没有外人。


    她想,世上一定没有人能超过她父皇的,可现在这种观念却在动摇。


    眼前的这个男子高鼻深目,俊美异常,头上戴着一顶看起来很奇怪的帽子,帽子上缀满了各色宝石,流光溢彩,瑰丽夺目。


    他穿了一身宝蓝色绣繁复花纹的翻领箭袖锦袍,似乎有些热,领口微散,隐隐露出一片浅麦色光滑的肌肤。耳上戴着赤金嵌蓝宝耳铛,衬得他本就俊美的脸庞,平添了几分邪魅之态。


    他整个人的装束十分怪异,一点也不像大乾人。此时他闲适的半倚在椅子里,嘴角微勾,噙着笑意。若论五官精致,他不如晋安帝,可这五分矜贵三分的不羁再加上这满身的异域风情,让长乐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是谁呀?”有生以来第一次,长乐结巴了。


    越鹜噙着笑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方才远远只瞧见是个小人儿,等她往假山上爬时,却只能看见个脑袋。此时见到真人,他不禁眼前一亮。


    若论美人儿,云南并不少,可若是论合心意的,越鹜却觉得还是中原的美人儿更符合他的审美观。


    可惜,就是太小了。


    他眼睛来回在长乐身上打了个转,莫名长乐就有一种很紧张的感觉。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这皇宫禁院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来的。”


    越鹜浅啜一口杯中的酒,道:“我乃越鹜。”


    入耳的一瞬间,长乐觉得十分耳熟,转瞬才反应过来,此人是她父皇口中的云南王。


    “你是那蛮小子的爹?”


    他竟然当爹了,可实在看不出来他像她父皇那么老啊,也就比她大哥大一些。


    “你是说越清那小子?”越鹜的嗓音很独特,明明说着一口正宗的官话,可尾调却十分奇怪,颇有磁性感。


    长乐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越清那小子可是得罪公主殿下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依旧是有些结巴。


    越鹜微微一哂:“能做这般打扮,又是这个年岁,应该只有陛下的掌上明珠长乐公主了。”


    长乐不禁地扬了扬下巴,似乎这样就能安适一些:“算你、算你有眼力。”


    “公主殿下可是累了?方才本王在此赏景,听见有人说又渴又累,这里备有茶果,若是公主不嫌弃,可坐下品尝一二。”


    越鹜长臂微抬,做邀请姿态,长乐顺着看过去,眼睛当即亮了。


    “有冰碗子!”还是她最爱吃的覆盆子和红豆口味的!


    此时长乐眼中只有石桌上,那个放置在八仙过海的鎏金冰钵里的玉碗。玉碗中,红嫩鲜艳的覆盆子和煮得软糯的赤小豆上浇了一层乳酪和蜜汁,其下是冒着白烟的冰碎。


    碗侧放着一根银制的小勺,闪闪发亮,勾人去拿。


    越鹜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这次宫里人端来的,说是夏日解暑极好。只是本王不喜甜食,便搁置未动,若是公主喜欢,让与你吃就是。”


    “那谢谢了。”


    长乐就眉开眼笑的去了桌前坐下,毫不客气地去端那玉碗。


    玉碗一直搁在冰里,猛地摸过去十分冰凉,长乐以为自己能端住,哪知指尖还是被冻麻木了。眼见那玉碗从手中滑落,她正想惊叫,本来闲适安坐的男人俯身一扫,小巧的玉碗安稳地落在其掌上,又移至她面前。


    她顺着碗沿就看向对方的眉眼,耳根子有些红,想去接过玉碗,哪知对方摇了摇头,伸手搁在她面前。


    “公主快用吧。”


    长乐哦了一声,便低着头用银勺挖着冰碗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冰碗子很凉,但吃起来十分可口,自带甘甜的冰碎吃在嘴里,清凉宜人,而浇上去的乳酪蜜汁又不会太过,恰到正好。


    真好吃,她心里感叹着,小脸上全是满足的笑,浑然忘了旁边还坐着个人。


    “不知小儿可是冒犯公主了?公主但说无妨,本王待回去后一定惩治他。”


    长乐嘴里含着小勺子,含糊道:“没,也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她才不想当着外人面承认自己小心眼。


    越鹜颔首,端起酒盏啜着,也未再多问。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倏然响起,紧接着晴儿喘着气走了上来。


    “公主,奴婢拿茶来了……你是谁啊?”


    长乐忙扔下勺子,道:“晴儿快别无礼,此乃云南王。王爷在此赏景,是本公主贸然闯入,王爷才会留本公主在此歇脚。”


    她站了起来,对越鹜行了个福礼,一派的皇家公主的风范,哪里还能见到之前那个絮絮叨叨的小丫头的模样。


    “既然我的宫女来了,就不再打搅王爷。”


    越鹜微微颔首,长乐忙低着头带晴儿走了。


    “公主,你不是说还要找那个蛮小子的麻烦……”


    人已经没了踪迹,但隐隐有说话声传来,紧接着就似乎被人捂了嘴,消失了话音。


    方才被冰碗子吸引去了注意力,此时长乐只要一想到自己方才念叨的话,都被云南王给听去了,就窘得不知道该怎么好。


    一直到离开这处,长乐才道:“快走吧,别被人发现了。”


    可公主你已经被人发现了啊,还是被人家爹发现了。


    *


    当晚,晋安帝在太极殿摆宴招待越鹜。


    这也算是家宴,只有帝后及几位皇子、公主,与越鹜父子在列。


    殿中歌舞声声,晋安帝和云南王同座一席,把酒言欢,瑶娘看得出这是晋安帝很重视对方的表现。


    长乐小声问她:“娘,他怎么跟父皇坐在一处。”


    瑶娘斥她:“什么他不他的,这是云南王。”


    她当然知道他是云南王!


    长乐见跟娘问不出什么,便去了赵琛身边。反正这会儿殿中有歌舞,正热闹着,也显不出她的异常之举。


    “哥。”


    “怎么?”


    赵琛侧首看着偷偷跑到他身边来的妹妹,心中有些无奈。殿中就这么几个人,她还真以为她的行举能掩人耳目?不过处在妹妹这种位置,天下间并没什么值得让她一定要去改了本性,所以赵琛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长乐与他咬小耳朵,重复了一遍方才问瑶娘的话。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赵琛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才问道。


    “我好奇啊,以前都是娘跟爹坐一起的。”她一副忿忿不平的小摸样,赵琛自然没有多想,而是宠溺一笑道:“他是云南王,其父和皇爷爷是故交,所以你看他年纪不大,实际按辈分来说与父皇是同辈,算是咱们的叔叔。


    “越家世代效忠赵氏皇族,当初皇爷爷登基之时,腹背受敌,诸藩之中俱都按兵不动,只有云南王上书明言只承认皇爷爷为正统,所以交情格外不同。云南地大物博,物产富饶,咱们大乾的银矿有一半是出自云南。而西南边疆地带又有缅、挝、暹罗等小国,这些小国虽是明面上归顺咱们大乾,可暗中蠢蠢欲动,又因地处偏远,朝廷鞭长莫及,这些都需要云南王从旁掣肘。”


    所以诸土藩之中,以云南王的地位最高,也最受朝廷器重。


    不过这些有关朝廷社稷的大事,长乐只懂得凤毛麟角,再多却是完全听不懂的,她只知道这个人很重要就对了。


    “原来是这样啊。”


    旁边的赵稷见小妹一副皱眉思索的模样,不禁有些失笑,他招了招手:“小四儿,来二哥身边坐。”


    不同于长相肖似晋安帝的赵琛,赵稷完全不像是一个爹娘生的。才不过十五多点的他,已具备了彪形大汉的潜质。人高马大,五大三粗,坐在那里像座小山似的,把左边的赵琛,和右边的三皇子赵钰,都显得没有了。


    长乐才不想跟二哥坐一起,压抑感太重。她对赵稷吐了吐小粉舌,调皮道:“才不去呢,我要跟大哥一起。”边说边抱着赵琛的胳膊摇了摇,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态。


    而坐在上首处的越鹜正巧看到这一幕,目光不禁闪了闪,晋安帝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失笑了一声:“那是小女长乐,素来顽皮惯了。”


    看字面似乎在谴责,可话音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充满了宠溺。


    越鹜也不是不识趣的,当即附和道:“公主秉性天真烂漫,当是陛下的好福气。”


    这一提到儿女经,晋安帝就不免有话讲了。都是做爹的嘛,且云南王的独子越清也在,晋安帝自然要夸一夸对方。夸完了,不免就提到越鹜的王妃去世多年一直未续弦之事。


    “贤弟还是应该再续一位王妃,也好繁衍子嗣。这儿子有儿子的好,女儿也有女儿的妙,朕这位公主打小就顽皮,却也给朕添了不少乐趣,太上皇也甚是宠爱,替朕尽了不少孝心。”


    说着,晋安帝招手让长乐过来,并道:“朕的几位皇子贤弟都见过了,这是小女长乐。长乐,还不见过你越三叔。”


    长乐虽不知道这越三叔的三是从何而来,可父皇既然说了,她也只有老老实实的行礼并乖乖的叫了一声越三叔,看起来又既娴静又乖巧。


    越鹜沉吟一下,从腰间解下佩刀递了过去。


    这佩刀只有一尺来长,金柄皮鞘。这皮鞘看起来十分怪异,形状花纹都是常人没有见过的,看似墨底儿,却在灯光下闪耀着一种冷蓝色的光。其上镶嵌着各色的宝石,组成了一种奇怪的图案。


    整体来看这把弯刀不像似男人用的刀,反而像似一种配饰。事实上晋安帝和长乐也一直以为是配饰,因为越鹜不管是什么装束,这把刀总是悬在他的腰间,只有越清见父亲将佩刀递了出去,不知为何想要说话,却又欲言又止。


    长乐诧异地眨了眨眼睛:“这是给我的吗?”


    越鹜点点头。


    长乐接过来,入手间就被其的重量惊到了。她本就喜欢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这刀看起来怪是怪了点,但十分好看,她越看越喜欢,小脸上的笑容也更大了。


    “谢谢越三叔。”这句叔叔叫得比方才真心实意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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