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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作者:假面的盛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81章


    紫禁城的夜, 比别处的夜都要黑,都要暗。


    乾清宫, 一片灯火通明,却是静若无人之地。那一身明黄色衣裳的君王, 逆光而站, 面孔落在永王眼里一片斑驳模糊。


    “陷害你?谁陷害你?这东西是常建安亲自带人去徐国公府搜来的, 你是说常建安想诬陷你?”常建安就是锦衣卫指挥使, 也是弘景帝的心腹,除了弘景帝的命令, 谁的也不听,乃是朝中有了名的孤臣。


    永王冷汗直流, 依旧辩解道:“可这真不是儿臣做的, 是有人故意想害儿臣的,还望父皇明鉴。儿臣就算再傻,也不会与人通信用自己的金印, 这不是明摆着给人留把柄?”


    弘景帝只是瞅着他冷笑,并没有说话。


    永王的心,却一直往下坠,怎么也不见底。


    按常理说,与对方通信,尤其是这种密函,在信上留印,是极为愚蠢之事。可徐国公是两朝老臣,还是晋王的岳丈, 若想收买了他,不下点本钱可不行。那是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所以捏了有对金印的密函,并不是不能取信于人。


    而弘景帝的冷笑,也恰恰应在这上头,说明弘景帝是信的。


    这些念头在永王脑海里跌来撞去的回旋着,他有一种如坠冰窖感,彻骨的寒冷。也知晓如今说什么,父皇都不会相信了。


    到底是谁害他,到底是谁害他?


    安王?代王?鲁王?还是晋王?


    他到有办法替自己辩解清楚,可若是那事一说出来,恐会更加招了父皇的厌弃,且对方会不会与他作证还是未知。


    永王没了章程,只能痛哭流涕地磕着头:“父皇,真不是儿臣做的,儿臣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还望父皇明察。”


    嘭嘭嘭的磕头声,在夜晚听起来极为可怖。


    可这么些年,弘景帝已经不知听了多少了,甚至比着还要凄楚可怜的画面都见过,他已经不信这些表面功夫了,他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你做不出这种事?那太子上次的事,还有王家的事,你以为朕不说,朕就是不知?淑妃买通了康嫔身边的人,使着在御膳房对小宝下手,却故布迷障栽赃给了钱贤妃,你也不知?淑妃当年为何舍了诸多贵女,却偏偏为你求了落败的安庆侯府嫡女与你为妃,你那王妃和老五的王妃是怎么回事,你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


    “你母子二人真是心思恶毒,只因早年淑妃和德妃有些龃龉,就怨恨多年,人死了都还不放过,甚至贻害下一代人。你和你母妃真是好,好得很啊!”


    永王彻底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弘景帝眼中充满了厌恶:“将他带下去!”


    这一夜乾清宫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不过次日永王便被弘景帝下旨圈禁在自己府里,罪名是结党营私。


    张淑妃因替儿子求情,触怒了弘景帝,被褫夺淑妃的封号,禁足在自己宫中。


    不光这母子二人,还有徐国公,不过徐国公却抵死不承认与永王结党。可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他可辩驳,徐国公被下了诏狱。


    这一连串的变故实在让人目不暇接,弘景帝再一次向大家展现自己冷酷的手腕。大家本想着徐国公也是两朝老臣,圣上息怒了总要放出来,就算没了国公的帽子,总能留下一条性命,却未曾想到徐国公竟不堪受辱在牢房中将自己吊死了。


    弘景帝亲自去了趟北镇抚司大牢,事情没有下文。


    京中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在弘景三十三年里,一直藏在水面下的漩涡终于露出它血腥的爪牙。


    徐国公被收尸回府,连丧事都没敢大办,摆过头七就拉去下葬了。


    往常门庭若市的国公府,如今清冷无比,吊唁之人寥寥无几。国公府上下惶惶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国公府就要被收回去,一家子百十口人就要落得居无定所。


    可上面一直没有动静,似乎浑然忘了之前的事,再加上经过多方打探,似乎因为徐国公的死,弘景帝并不打算追究后事了,便不免有人动心思了。


    于是徐国公三七还未过,又一场乱子发生在徐国公府,却是徐国公一直未立世子,他的几个庶子为了国公的帽子打起来了。


    府里乌烟瘴气的,主子、下人们各立派系,甚至经常有大打出手的事发生。


    这其中以庶长子徐哲手段最为狠辣,最后压服了一众人脱颖而出。可就在他以为能稳打稳拿下国公帽子之时,上面突然下了圣旨,说徐国公夫人还在,当得另立嗣子,以传承徐国公香火。


    一直没出现在人前的徐国公夫人回了府,从徐家旁枝抱了个还不足岁的小孩,养在自己的膝下。


    与其一同回来的还有徐燕茹,她如今已经不是晋王妃了,表面上她是受了亲爹的连累,才没了这王妃之位,实际上如何该知道的都知道。


    徐燕茹本想求个清净,谁曾想兜兜转转还是脱不开这国公府。不过没了徐国公,母女二人的日子似乎要更快意一些,养着那孩子,把曾经在玉兰姨娘受到的郁气全部找回去,似乎这样的日子也还不错。


    这一切多亏了晋王,晋王在去找晋王妃之前就许诺了,这才是晋王妃为何愿意自曝其短帮晋王的原因所在。


    其实她也不光是帮晋王,也是为了自救。


    起先徐燕茹并不相信晋王的话,可事情的发展竟都照着晋王的预料而演,当晋王的人来带她进宫面圣,她看到一旁有乾清宫的太监,她就知道她必须全然服从去把这件事做好,说不定还能求个喘息之地。


    事实证明,晋王是向来说话算数的。


    乾清宫,弘景帝没好气地道:“你倒是真沉得住气!”


    晋王微哂了一下,“儿臣必然要沉得住气。”


    “你可以来与朕说,朕不是不明是非的昏君,会替你做主!”


    可问题是晋王说了可有用,没有切切实实的把柄,谁会相信片面之词。别看这会儿弘景帝说得好,若是晋王真跑来找他告状诉苦,且不提弘景帝会如何看待这个儿子,怕是心中也会疑他故意如此。


    再说了这两件事对晋王来说,一直是不堪示人的经历,晋王可从没有戳自己伤口给人看的癖好,若不是这次机会凑巧,而他又想趁机办成一件事。


    解释不了弘景帝这话,晋王就只能说自己的:“儿臣如今很好,有两个儿子,以后还会有更多。”


    弘景帝看着下面这张脸,许久在呓语了一句:“你跟你娘一样……”


    声音很小,却钻入晋王耳中,他眸光动了动,旋即归于沉寂。


    “让朕想想,你先回去吧。”


    晋王点点头,便退下了。


    宝座上的帝王久久回不过来神,李德全等一众御前侍候的太监宫女也不敢打搅。殿中很安静,似乎过了一会儿,又似乎过了许久,弘景帝才长长出了口气。


    “闷得慌,出去散散。”


    李德全忙上前弓腰侍奉,弘景帝扶着他手臂迈出乾清宫。


    长长的甬道,高耸的红墙,构造成了整片的紫禁城。


    弘景帝一路漫无境地的走着,像似没有目标。


    李德全在旁边建议道:“陛下,若不奴才让人担了龙辇来?”


    弘景帝挥了挥手:“说是散散,就走走吧。”


    李德全只得应了声是。


    进了东六宫,李德全想着陛下莫不是想去哪位娘娘那儿坐坐,却在看清不远处那座宫宇,心里略微有些不自在。


    那是景仁宫。


    自打那位没了,这座宫院一直就空着,东西六宫一共十二主位,早两年有个得宠的嫔妃因为不愿屈就人之下,向弘景帝求了几次都没求来。宁愿就让它空着,一直空着。


    弘景帝也停驻了脚步,远远的看着那座红墙碧瓦的宫殿,那院中种着数棵白玉兰,一到花开之时,芬芳四溢,处处飘香。


    “罢罢罢,难得他开了次口。”


    第182章


    晋王从宫里回来的时候, 瑶娘正盘膝坐在大炕上看账册。


    见晋王走进来,她眼皮子都没撩他一下。


    红绸几个走进来服侍晋王洗漱换了衣裳,之后晋王在瑶娘对面坐下,红翡奉了茶上来,几个丫头便下去了。


    从始至终, 瑶娘连话都没说一句。


    她这是气上了,打从那日从宫里回来就气上了, 倒也没做出什么过激之事, 就是不理晋王, 连同两个儿子一起孤立他。丫头们她就没有联合了, 再说那些丫头们也不敢。


    瑶娘气晋王明明提前知道消息, 竟然不跟她打声招呼。虽说当日能从坤宁宫安安稳稳回来,让她很高兴, 可回来后静下一想, 他这是明知道会发生什么, 依旧打定主意要黄雀在后了。


    虽说理智上告诉她, 晋王这么做没错,可感情还是接受不了。晋王倒也跟她解释过, 知道幕后之人会动,但什么时候动着实不知。他有把握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保证她安安稳稳的, 且当时那种情形其实已经算是挺好的,确实有所损失,但损失可以忽略不计。


    道理说了千万个, 可这次瑶娘没以前那么善解人意了。


    晋王喝着茶,瑶娘目不斜视地看着账册。


    “刘良医递信来,说孙氓夫人的病已经彻底根除,不日就可回京。”


    这下瑶娘可继续装不了高冷了,忙放下账册问:“真的?什么时候回来?”


    “明日。”


    “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段时间月月总是问我她娘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已经找不到借口可以瞒她……”说到这里,瑶娘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和晋王说话了,想变脸吧,实在有点太为难她的脸皮,只能讪讪地又去拿账册佯装要看。


    晋王伸过一只手来,越过炕桌捏住她的手:“还在生气?”


    其实瑶娘早就没生气了,她就是躲懒不想干活儿,才会佯装自己一直生气来着。


    “我没有生气。”


    问题是瑶娘每次说实话,晋王都不信的,他嘴里虽是没说话,但眼里无不是在说骗人的。


    “下次若还有这种事,我一定提前告诉你。”


    瑶娘摆了摆手,怎么都没办法把晋王摆掉,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又大又紧,将她手包得紧紧的。


    她红着脸嗯了一声,就想让他把手松开,可他就是不松开,还搁在掌心里把玩了起来。


    “花花呢?”这几日晋王很忙,就忘了花花,此时想起来才发现最近那只蠢猫很久没在他跟前缠磨了。


    “花花?”瑶娘被口水呛了一下,“你怎么提起它来了?”


    见晋王眼神询问,她才又道:“我听人说,最近咱府里不知从哪儿来了两只野猫,花花总喜欢溜出去跟野猫玩。暗十问过我要不要管,我想着野猫又不伤人,便让人在北角柴房那里固定给它们准备吃食,那两只野猫就赖着不走了,花花每天都会出去跟它们玩一会儿,这几天经常看不到它人影儿。”


    “莫怕是发情了吧。”


    瑶娘诧异地看了过来,似乎很惊讶从晋王口中居然能听见这样的话。晋王被看得略显有些不自在,轻咳了声:“野兽牲畜都有发情期,花花也不小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花花之所以会去找野猫玩,是因为——”‘因为’后面说不下去了,瑶娘的脸更红。旋即她着急起来:“你不说,我还没想起这事。我家以前有个邻居,他家就有一只猫,在家里养不住,隔三差五就往外面跑。关键那猫也是奇了,出去一趟十多天,那段时间就能见它家里人总出来找,总以为丢了,可过几日必然就回去了,然后没过多少日子,那猫定会大肚子。


    瑶娘越说越脑袋疼:“那猫也特能生,一胎能下四五只小猫崽,一年能怀好几次。有一次,小猫还没长大,老猫又怀上了,那一年生了十好几只。那家人头疼死了,送都送不出去,还往我家送过。我娘没要,说家里粮食也就够人吃,哪有多余的粮食用来喂猫。”


    两个人面面相觑,简直不敢想象花花屁股后面跟十多只小猫崽的情形。


    “那我让刘良医配点避子汤给它喝?”晋王犹豫道。


    “那能行么?”刘良医是医人,又不是医猫的。


    “试试吧,不试怎么知道。”


    就这样,借着花花这个话题,两人成功将生气没生气这个话题岔开了。


    翌日,乔氏果然回京了,连镇国公府都没回,先来了趟晋王府。


    乔氏比之前气色好多了,整个人也圆润了不少。听过她的诉说瑶娘才知道,原来这些日子她待在别庄里,成天吃了睡睡了吃,自然长了不少肉。


    再加上刘良医医术高明,趁机帮她调理了一下身子,乔氏如今的身子骨比之前强了不少。


    瑶娘很替乔氏高兴,乔氏也很感激瑶娘,她见过月月了,女儿比之前胆子大了不少,人也吃胖了许多,看起来比以前懂事多了。


    对于大人们来说,这是好消息值得庆祝,可对于小宝来说,却是让他挺闷闷不乐的。连月月都看出小宝哥不高兴了。


    “小宝哥哥,你咋了?”


    他咋了?小宝瞅着对方的小胖脸,那脸上满是笑,看来这丫头最近是在庆王府玩野了,好不容易回来才没几日,这又要回家去。合则就他一个人闷闷不乐,她倒是乐疯了吧。


    知道和月月讲大道理是讲不通的,他只能用比较浅白的方式:“你这趟回去,我们以后就不容易见面了。”


    “怎么会呢,我可以隔一阵子就过来找你玩啊。”


    “那你可记住你说的话。”


    呃,月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小宝又道:“以前都是我陪着你玩的,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什么叫做忘恩负义,月月是不懂的,可并不代表她不懂这是不好的话。


    “我肯定不会忘恩负义的,一定会经常来陪你玩。”


    小宝点点头,“那行,你隔两天就来一次吧,最好等我从宫里下学了再来,不然我也不在。”


    一听说两天,即使月月也觉得有些为难了。


    “两天会不会时间太短了,我怕我娘没空带我出门。”


    “可你之前答应的好好的。”语毕,小宝也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些太夸张了,又改口:“要不就隔三天吧。”


    月月还是为难:“可我答应珠珠,也要经常去找她玩的。”最近这段时间,月月总去庆王府小住,和珠珠的感情是处得越来越好了,两个都是小女娃,也能玩到一处去。


    无视小宝的大黑脸,月月想了又想,才道:“要不就隔五天吧,中间我可以去找珠珠。”


    也就是说珠珠比他还受宠,可以比他多很多次。关键问题是月月是个很有坚持的小姑娘,定下的主意就不改了,小宝也不好说的太明显,只能望着对方的小脸蛋,心里打着主意,反正到时候他也可以去庆王府。


    按下不提,月月终于跟着爹娘回了镇国公府,至于乔氏回去以后会碰到什么,那也是后面的话了。


    而这边,晋王和瑶娘又恢复到以前的恩爱。


    这一日,瑶娘将晋王和小宝都送出了门,按习惯她是要接着睡个回笼觉的。睡的正迷迷糊糊中,好消息就在这时不期而至。


    直到接完了圣旨,瑶娘整个人还是懵的。


    幸好福成在,将前来宣读圣旨的太监打点后送走,瑶娘回到荣禧院,依旧回不来神。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了。”


    瑶娘这才反应过来,想说句什么话吧,发现自己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赏,赏月钱。


    玉蝉这个贴身大丫鬟站出来,先谢了赏,才对众人道:“好了好了,都下去吧。”


    等人都下去了,瑶娘才露出一副傻傻的样子:“玉蝉,你快打我一下,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玉蝉失笑:“娘娘不是在做梦,这确实是封您为晋王正妃的圣旨。”


    “可,可圣上怎么会同意?”毕竟她出身贫寒,要知道皇子正妃可每一个不是正经贵女的。


    玉蝉想了想:“大抵圣上是补偿娘娘那日所受的委屈?”


    这样也可以?瑶娘看看放在炕桌上的圣旨,若真是这样可以,她巴不得多来几次。又想到事情中的凶险,她又连骂自己乌鸦嘴大风吹吹百无禁忌。


    这种激动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晋王回来。


    瑶娘按压住自己跃跃欲试的心情,直到晋王换了家常衣裳后,才将所有人都挥了下去,一把拉住晋王的手:“殿下,这事是不是你做的?”


    晋王睇着她,装傻:“什么这事?”


    “就是那事啊。”


    看着她的傻样子,晋王还想装傻,可见她洞悉的瞠大眼做威胁状,只能一副风淡云轻模样的点点头。


    “如果是那事,确实是本王做的。”


    瑶娘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有点感动有点开心,有点兴奋又像似有些感伤,总而言之十分复杂,良久才化为一句平淡的话:“陛下怎么就答应你了?”


    “本王也不知。”晋王才不会告诉她,他中间做了什么,才会让弘景帝答应这件事。


    因为是侧妃扶正,自然不会补个仪式什么的。只用宣告阖府上下,没住在正院挪个院子便好。不过瑶娘暂时没打算挪院子,晋王的意思是正院推了重建,这一步自然省了。还有则是玉牒上会有所更改,例如瑶娘会从侧改为正,而小宝和二宝也会从庶出更改为嫡出。


    不过晋王府这边,还是大摆了一场喜宴。


    说是给晋王二子过周,实则什么情况上门贺喜的人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私底下有什么议论且不提,表面上可没有人敢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哪怕是那些向来眼高于顶的贵夫人们,也是满脸带笑的只捡了好听的来说,毕竟扶正的圣旨是弘景帝亲自下的。


    谁敢有意义,那就是对弘景帝不满。


    尤其在二皇子安王、四皇子永王、七皇子庆王,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是被圈或是被厌的情况下,五皇子晋王一下子脱颖而出,日后得登大宝的机会无限增高,自然没有人傻得会在这时候得罪。


    这一日,瑶娘第一次用女主人的身份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手抱着二宝,身边跟着小宝,接受所有上门道贺之人的贺喜。


    这一日,很累,但瑶娘却是很高兴。


    前所未有的高兴。


    哪怕是她重活了一遍,这么惊奇的事都发生了,她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以妻的身份站在晋王身边。


    她战栗,激动,亢奋,胆怯,却与荣有焉。


    是夜,一片红色海洋里,紫檀木高柜上点着两根手臂粗的龙凤花烛。


    这一对龙凤花烛是晋王特意命人准备的,点了整整一夜。屋外,悬挂在院子里、游廊上的大红色灯笼,彻夜未熄。


    正红色的帐子里,两道交缠的人影也是持续了整整一夜。


    这一夜,瑶娘特意热情,也特别主动。


    她主动去了上面,到了激动不可抑制的时候,她伏在晋王耳边说了无数次同样一句的情话。


    晋王还是第一次发现有自己承受不了美人恩,他嘴里什么也没说,身下的动作却越发狠了,直到她兵败如山倒,丢盔弃甲得落荒而逃,还是紧追不舍,抓着她狠狠鞭挞。


    直到最后才低低说了句什么,那会儿瑶娘已经神志不清了,却恰恰纳入了耳中。


    第183章


    瑶娘很高兴。


    最近一阵子心情都很不错。


    时不时还露出一种神秘的微笑。


    若是她也就罢了, 关键小宝最近发现他爹也有点傻,时不时也会笑得意味深长,然后他娘就有点羞。


    哪怕活了两辈子,也有小宝搞不懂的问题,今儿他实在忍不住了, 装小卖萌地问了句:“娘,你在高兴啥?”


    正在看账册瑶娘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高兴得就这么明显?


    好吧, 她最近确实很高兴, 心情不自觉就会变得极好, 她也忍不住啊。


    不过实话她肯定不会和儿子说, 只能扯着杂七杂八的借口:“我听你爹说,你大舅最近可努力了, 前几日还抓了个流窜多地的江洋大盗, 人受了伤, 幸好没事。”


    这种事也值得高兴, 你到底是不是人家亲妹妹?


    大抵是不想让儿子知道些不好的事情,所以瑶娘从不会对小宝讲以前娘家发生的事, 太复杂的事她一律不会讲,只会在言语中透露些,例如娘以前启蒙就是你外祖教的, 你外祖母的针线活儿可好了,娘小时候你大舅经常会讹了别人的糖来分给娘吃之类的等等。


    瑶娘虽是一直没和苏家人照面,却一点都没少关注那边。


    毕竟是生养了自己的亲爹亲娘亲大哥, 尤其自打休了朱氏后,苏家那边再没发生什么龃龉的事情。苏秀才因为无形中有个靠山,在学馆那边混得是如鱼得水。人的境遇改变了,心态也改变许多,苏秀才少了许多愤世嫉俗,多了几分本质中认真和质朴。


    而吴氏因为日子好过了,没有儿媳妇成天给自己添堵,精神气儿都好了不少,每日和兰草一起照看着几个孙儿,有闲了和街坊邻居坐在一起说说话,结伴去菜市上买菜散心。会因为一文两文钱和人磨半天的嘴皮子,会因为有菜贩讹自己而气得四处与相好的妇人说,下次再也不去那个摊贩那里买东西。


    日子过得琐碎,却是有滋有味的。


    至于苏玉成,在经过最初的辛苦之后,终于开始走马上任了。


    五城兵马司的差事十分繁琐,因分工不同,所属的差事也不同。由于晋王特意打过招呼以磨砺为主,所以苏玉成第一个差事是巡夜。


    京城的宵禁是一更三点敲响暮鼓,禁止在大街上游荡,五更晨钟响后方可通行,其余时间在街上游荡,一概以犯夜论之。若不是疾病、生产、死丧等其中之一,都需接受一定处罚。


    每条大街的交叉路口都会设置栅栏,并设卡房,不过苏玉成这种小兵一开始可坐不了卡房,只能在大街上巡逻顺道充当更夫报夜。


    他抓到的那名江洋大盗,就是巡夜时抓到的。


    这江洋大盗也是聪明,被苏玉成拦下后,便说家里有病人,出门是去药铺取药。不光把药包给了苏玉成看,还装模作样拿出一个药方子。


    对方没有料到苏玉成是初来乍到,所以格外认真,再加上苏玉成又认字。药方子一取过来,就被苏玉成识破了,这上面哪写的是什么药方子,明明就是鬼画符。


    大抵写字的人自己都不识字,就是拿了毛笔在上面似是而非的画了几行字,似乎还是从哪个通缉要犯的白榜上抄来的,这一下不就露陷了。


    苏玉成拦着不让对方走,说要拿去问话。对方当即暴起,这人也是个穷凶极恶之辈,身上还带着凶器,而苏玉成一起的不过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见对方亮刀子,吓跑了,另一个倒是没吓跑,却是个软脚虾。


    两个软脚虾对一个人,幸好附近就有五城兵马司的人,那吓跑的人边跑边喊,把人引了过来,这江洋大盗最终没跑掉。


    事后查明此人乃是悬赏已久的江洋大盗,每逢入夜便趁机四处作案偷盗,手下还有几条人命。而苏玉成和同伴,虽是受了伤,却也立了功。


    苏玉成受伤被送回苏家,可把老两口给惊坏了,幸好苏玉成的伤不重,就是被匕首划伤了几刀。又听说儿子是为了抓江洋大盗才受伤,苏秀才和吴氏心情既复杂又心疼。


    小宝一听他娘这话,就知道她是哄小孩子的,不过说是这么说,他也不能戳破,谁让他是小孩子呢。


    “那娘要去看大舅?”


    瑶娘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去了,娘让人送些药过去。”


    小宝没有说话,心中有数他娘如今还是有些担心苏家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又变得好逸恶劳。


    这对象主要指的是苏玉成,毕竟苏玉成如今才刚见到一些改变。


    而苏家那边,苏玉成正在家中养伤。


    他胳膊上和胸前各挨了一刀,最重的一刀在腿上,幸好没伤到关键处,只是短时间是不能随意行走了。


    苏秀才要去学馆坐馆,吴氏得照顾三个孩子,所以侍候苏玉成的活计就落在兰草身上。


    本就是暑夏,天气热,人穿得单薄。一个大男人躺在榻上,连翻身都困难,男女之间难免有肢体接触。


    这大抵也是苏玉成第一次这般尴尬,连出个恭都得人搀扶,半辈子的脸都给丢光了。幸好兰草是个做丫头的,以前虽没贴身服侍过男人,但对服侍人还算内行,厚着脸皮倒也做了,就是苏玉成心中又悲又喜,愧疚难当。


    本来他早就对兰草有意,只是碍于心知肚明自己没什么本事,觉得配不上兰草。这次见兰草不避讳男女大防,如此尽心尽力的照顾自己,又觉得自己坏了对方的清誉,心中犹豫了多日,终于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若是瞧得上我,等我好了,我就禀明父母,娶了你为妻。”


    兰草没料到苏玉成会这么说,收拾水盆帕子的手一抖,差点没把铜盆打翻。


    “大爷,你说什么呢,就别拿奴婢开玩笑了。”她脸上的笑十分勉强。


    “我没跟你嬉笑,我是说认真的。”苏玉成激动得就想坐起来,却忘了自己的伤口,痛得他猛地一吸气,又砸回了榻上去。


    兰草也顾不得心中复杂了,忙俯身过去,着急地翻看他伤口。见没有出血,方才放下心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正想收回手,却被对方一把拉住:“我感觉的出你对我也是心悦的,为何不愿答应?”


    兰草心中泛苦,强笑道:“大爷,我就是个奴婢。不是您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您。”她一面说,一面拽回自己的手。


    “我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其实是我配不上你才是,我娶过一次,还有三个孩子,你若是嫁给我就是填房,还得给人做后娘。”


    苏玉成话太多了,兰草听得心里直发慌,她低头匆匆说了一句:“大爷,您还是不要多想了,奴婢是丫头,还是王府的丫头,说不准哪日就要回王府了,奴婢的身心都不由己,您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说完,她端着盆子就匆匆出去了。


    门从外面阖上,兰草的眼泪才出来。


    她接近苏玉成的目的本就不单纯,是受了上面的吩咐和指使。上面说了,只要她能让苏玉成下定决心和朱氏和离,就还她自由身。


    其实兰草早就可以回王府要回自己的自由身了,只是她一直舍不得,明明知道不应该不可能,心里还是忍不住动了痴念。


    只是现实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若说以前娘娘还是侧妃时,她若想和苏玉成有个什么是奢望,如今娘娘成了王妃,更是不可能。


    殿下不可能让自己的舅兄娶一个丫头做妻子的。


    看来,该是她找个时候离开了。


    坤宁宫里,赵祚来给魏皇后请安。


    与代王一样,若说儿孙辈里谁来坤宁宫最频繁,恐怕连坤宁宫的宫女太监都会告诉你,除了代王殿下,就是惠王世子了。


    可今日,向来恭敬孝顺的赵祚却变了脸色。


    偏殿中,只有魏皇后和赵祚两人,连魏皇后的心腹宫女闵秋都不在。


    魏皇后瞪着赵祚,可赵祚一改方才穷途末路般的急切,又恢复了一贯的斯文儒雅,让魏皇后恍然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可对方眼中闪烁的光芒,告诉她那不是错觉,而她向来以为孝顺懂事的孙子,其实是只佯装成狗的狼崽子。


    “皇爷爷他可是素来敬重皇祖母的宽容大度、温良贤淑,有母仪天下的风范,若是让他老人家知晓皇祖母曾做过的事情,您猜他老人家会如何想?”


    “你敢!”素来不在人前动怒的魏皇后,终于露出她从不示人的一面。人人都说魏皇后脾气好,人也是个和善的,实则没有一些手段,又怎能安稳坐在这后座上几十年。


    难道仅仅凭这原配的身份?


    至少魏皇后曾知道,弘景帝有一次是真想废过自己,可至今依旧是她稳坐在这张凤座之上。


    殿中的动静,让殿外守着的宫女太监惊慌失措想进来看看怎么了,可人才刚冒头,就被一只茶盏砸了回去,随同而来的是凤怒:“滚出去。”于是屁滚尿流地都滚了。


    赵祚依旧端着一派儒雅的风范,眉眼低垂:“孙儿自是不敢,孙儿也是走投无路了。怪只怪外曾祖父一家变脸太快,我惠王一脉刚失势没多久,就转投了三叔。皇祖母可曾考虑过父王的感受,可曾考虑过孙儿的感受,父王可是您最疼爱的儿子,孙儿也是您最疼爱的孙子。可您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声不响就变了风向,着实让孙儿有些措手不及。”


    第184章


    魏皇后凤袍下的身躯轻颤着, 是被气的。


    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最疼爱的孙儿竟会来威胁她。


    “你可真是好得很啊!”


    赵祚道:“皇祖母,孙儿一点都不好,若是好的话,今日就不会在这儿惹您生气了。”


    魏皇后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赵祚又道:“皇祖母, 孙儿也是逼不得已。当初您让魏家办的事,被晋王全部记在了孙儿的头上。就因为这, 孙儿和陈家姑娘的婚事被晋王搅黄了。若是没有这事, 自然没有孙儿之后和王家姑娘的亲事, 没有王家的这件事, 说不定父王和母妃的事就不会出, 自然也就没有王家姑娘一女二嫁,还有父王被废之事。


    “孙儿从堂堂的皇太孙变成了惠王世子, 惠王府的名声也被父王败坏得一干二净, 无论孙儿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洗清。孙儿如今遭了皇祖父的弃, 又遭了魏家的弃, 如今连您也弃了孙儿,你让孙儿如何是好。”


    赵祚说得声声如泣, 感人肺腑,可细听下去却能听出歪理一片。


    照这么说,这一切都要怨魏皇后, 怨魏国公府了,难道不该是惠王夫妻俩作孽,才会连累了自己的儿子?抑或是赵祚自己不如人。


    若是换做以前, 魏皇后听了说不了会感同身受,怜悯一二,可赵祚之前的话却是戳痛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她除了愤怒也只剩下愤怒了。不过魏皇后能在宫里多年,自然不是善茬,很快便换了脸色,声音也软了下来。


    “你要知道,皇祖母虽是皇后,可你外曾祖父还在,那魏家从来不是皇祖母说了能算的。你父王不中用,你的那些皇叔们个个虎视眈眈,你外曾祖父也是觉得你三叔把握更大一些,才会转头帮了你三叔。你父王和你三叔是同胞兄弟,若是你三叔真有一日能坐上那个位置,定不会亏待于你。相反若是你其他皇叔坐上那个位置,你和你父王包括你三叔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为何不是孙儿?本来皇祖父就打算将大位传给孙儿的,只是因为中间出了一些岔子。我父王和三叔是亲兄弟,三叔是孙儿亲叔叔,孙儿若是能登上那个位置,定然也不会亏待三叔,为何就不能是孙儿!”赵祚说得很委屈。


    魏皇后打着想稳住赵祚的主意,耐心解释道:“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懂呢,若是你皇祖父真是属意你,他又怎么可能会废了你父王的太子之位。打从那个人回来了,就注定旁人再没有机会。”


    赵祚一愣,问:“你是说五皇叔?”


    魏皇后点点头。


    “这就是皇祖母当年为何会吩咐敬事房的人那么对付五皇叔?也是皇祖母为何会吩咐魏家人对五皇叔下那种药?”赵祚像个学舌鹦鹉似的,似乎有些恍神的说着。


    他其实心中早就该有数了,皇祖父若真是属意他,不会废了他父王的太子位,可他总是记得当年皇祖父是如何如何待他好,对他寄予厚望,他总是还是存了希望。可当魏皇后将这句话如此浅白的说出来后,他才有一种痛彻心腑的明悟。


    “为什么?为什么就一定是他!皇祖父对他并不另眼相看。”


    魏皇后苦笑一下,声音低落下来:“因为你五皇叔的亲娘是你皇祖父最爱的女人。”因为弘景帝做事从来如此,他喜欢什么在意什么,从来鲜少有人知晓。你只当他喜欢的,他其实视若敝履,你只当他不喜的,殊不知他放在心尖上,让人永远也猜不透摸不着。


    她也是做了他一辈子的女人,花了好多年才看明白的。可看明白了又怎样,她已经钻进他的心里了,她挖不出来也抹不掉。活人怎么和死人争,她也是很久才明白这个道理,早知道……


    “孙儿明白了。”


    赵祚并没有多留,似是心如死灰般的离开了。


    他走后,洪让从门外走进来,魏皇后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霾:“这孩子知道的太多了。”


    “那娘娘的意思是?”


    “罢,惠王就他这么一个立得住的儿子,若是没了他,惠王府怕是真要不成样子了。找人看着他,别让他坏了事。”


    “那晋王那边?”


    “如今正是风头浪尖,不易动手。父亲正在拉拢联合朝臣,看是否能请立代王为太子,若是能成便罢,若是不能成再说。晋王在京中的根基浅,失了兵权的宁国公府也犹如失了爪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洪让点点头,没有说话。


    “沈鸾的儿子就像她本人一样,惯是喜欢装相,还喜欢下死力气装相,装什么不争,既然不想争,就永远不争的最好!”


    刚出坤宁宫的赵祚,回头阴郁地望了一眼身后的宫宇一眼,袖下的拳紧紧握着。


    他当然知道魏皇后在骗自己,若是真忌惮晋王,为何让他在宫里活了那么多年,若是真忌惮晋王,何不在他入京之前就将祸害扼杀在襁褓之中,又何必现在这种时候扯东扯西,扯上一个死了多年的德妃。


    说白了就是主意已定,即使他拿出这个把柄,皇后依旧是决定站在代王那一边。


    赵祚当然知道自己斗不过以魏皇后为首的这些人,所以他顺势做了场戏,隐忍了下来,不过他会记住今天这一切的。


    二宝翻、爬、站都不若小宝早,学走路自然也没哥哥早。


    幸好瑶娘的意思是一切随意,二宝什么时候愿意走,就什么时候走。


    其实二宝已经可以能走了,就是胆子小,你成天看他一副暴脾气的大嗓门,实际上也就只敢让丫头奶娘牵着走几步,丫头奶娘一松手他就不敢走了,宁愿坐在地上爬也不走。


    奶娘扶着二宝站在那里,瑶娘童心大发蹲在不远处对二宝伸手。


    “快过来,娘抱抱。”


    二宝跃跃欲试,想走不知为何又收步,似乎真的很想去瑶娘那儿,也似乎真的不敢走。他站在那里就嚎了起来,光打雷不下雨的那种,扯着嗓门嚎,还佯装很可怜的样子瞅着瑶娘。


    又来这一套!


    瑶娘挫败,站起来从炕桌上拿了一块乳酪奶糕,继续逗二宝。二宝顿时不哭了,就盯着糕糕看。


    “来娘这儿,娘这儿有糕糕。”


    二宝指了指糕糕,嘴里呜呜啦啦说了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瑶娘啊呜一口,把乳酪奶糕咬没了一半,边吃边道:“你再不来,娘就吃完了。”


    二宝急得也不说话了,举着两个小胖手跌跌撞撞就走过来了,快到瑶娘身边时,一头撞进她怀里。


    逗着二宝走路也有一会儿了,瑶娘累得不轻,抱着二宝站起来,来到炕上坐下。一面喂着二宝吃糕,一面吩咐红翡倒杯水来。


    “娘娘,以后这种活儿奴婢们就好,您在旁边看着就是。”红绸在旁边说。


    “我倒是想,关键这孩子太犟,别人逗他他从来不理。”也就小宝和瑶娘能逗着他来,换做其他人哪怕你手里拿的东西二宝再喜欢,他也不会来。


    连瑶娘都不知,二宝这是跟谁学来的。


    似乎也是知道在说自己,二宝露出一个大大的无齿之笑。瑶娘抚了抚他的小脑袋,二宝继续低头吃糕。


    “奴婢见大公子那般聪明伶俐,只当小孩子都是这般的,如今又见二公子,方知道大公子那般乃是万中无一……”


    红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红绸打断了。


    “噤声,你到底会不会说话!”红绸的面色很难看。


    红翡这才反应过来,又去看瑶娘。


    瑶娘的脸色有些勉强,她吓得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娘娘,奴婢没有贬低二公子的意思,奴婢只是觉得娘娘现在比当初大公子那会儿辛苦多了,奴婢……”


    瑶娘强笑道:“好了,你在我身边服侍多年,我知道你是有口无心,快起来。”


    红绸去拉红翡,红翡低着头小声哭着:“奴婢真不是有意的……”


    里面的动静惊动了外面正在吩咐小丫头们干活的红蝶,她急急忙忙走进来:“这是怎么了?”


    红绸对她使了个眼色,将红翡交给她,让她将人扶出去。


    红蝶知道肯定是红翡说错什么话,惹怒了王妃,可王妃素来是个好脾气的人,还从没见她对下人乱发过脾气。不过她也知道情况不对,没有多问,就将红翡扶走了。


    屋里一片安静,二宝依旧无忧无虑地坐在瑶娘怀里吃糕。


    红绸小声道:“娘娘,红翡向来心直口快,嘴上不把门,您也是知道的,您千万别跟她生气。”


    “你也说了她心直口快,小宝聪明,二宝笨点……”说着,瑶娘失笑道:“瞧瞧,连我这个做娘的一不小心就说成了这样,更何况是别人。二宝现在是不懂事,若是懂事了,听到这话还不知会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蓦地一个男声响起,却是晋王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瑶娘忙将二宝给了红绸,站起来迎上去:“没什么事,我跟红绸闲聊。殿下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晋王看了她一眼,又去看红绸:“你来说!”


    红绸手足无措,看看瑶娘又去看晋王,然后低着头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瑶娘在旁边佯装无事地笑着解释:“殿下,你也知道的,红翡那丫头素来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她也是心疼我,知道错了……”


    解释到最后,看着晋王的眼神,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晋王来到炕上坐下,吩咐跟着从后面进来的福成:“将红翡拉出去打十板子,以后谁若是再拿嘴上没把门拿两位小公子说事,下场自己知道。”


    “是。”


    “殿下,红翡也不是有心的。”


    晋王看了瑶娘一眼:“不管有没有心,话是从她口里说出来。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更何况是小宝和二宝。小宝聪颖,二宝作为弟弟,不免就被衬得平庸,若是下人再嘴上不把门乱说……”


    正说着,外面的刑凳已经架上开打了。


    福成也深谙晋王的意思,手边没活儿的奴婢都被叫出来观刑。衬着板子声,福成略显尖细的嗓音回响着,虽是没有点明,但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全然表现了出来。


    瑶娘在里面听得心惊肉跳,好不容易板子声停下,她忙对红绸道:“去把那碧玉膏拿些给红翡送去,找个小丫头好好侍候着,让她伤好后再来上值。”


    红绸点点头:“娘娘您放心,红翡不是那愚笨人,能明白殿下的意思,奴婢先替她谢谢娘娘的恩典。”


    等红绸走后,瑶娘才抱怨道:“你也真是,其实换个法子也不是不行,何必非要打人。”


    晋王哼了一声,不想理她。


    其实想想也是,晋王处置王府里的事,向来手段简单粗暴,但不得不否认是非常有用的。


    瑶娘也知道这个道理,她低头看了看二宝一眼,抚了抚儿子小脑袋,沉沉叹了一口气:“以后教二宝恐怕要多费些心思了。”


    恰恰瑶娘说的也是正是晋王会小题大做的原因所在,他经历过兄弟之间的各种碾轧,知道所谓的兄弟情都是欺骗世人的,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也经历这一切。


    这时,红蝶走了进来:“娘娘,方才有人来报说是苏家舅老爷想见您。


    第185章


    瑶娘方听到苏家舅老爷之时, 还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说的是大哥。


    大哥想见她?


    她不禁看了晋王一眼,晋王又去看福成,福成低着头佯装没看见晋王眼神。


    晋王有一种连下人都不听话了的错觉,只能自己开口说道:“你若不还是先去看看。”


    这样反倒让瑶娘起疑了, 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至此福成终于装不了没看见了,忙撑着笑脸说道:“之前老奴听下面人说兰草家里人来赎她, 所以回家去了, 下堂子胡同那边就给换了个丫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事?”


    “兰草?我大哥怎么也不至于为了一个丫头来找我吧?”瑶娘总觉得兰草这名有点耳熟, 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晋王一本正经:“本王也不知。”


    都不知道具体情况, 瑶娘只能去见见苏玉成看到底怎么了。


    她特意换了身衣裳,还是只带了一个小丫头。


    苏玉成很憔悴, 胡子拉碴的, 伤似乎还没好。一见到瑶娘就想站起来, 却歪了下又倒回了椅子里。


    “大哥,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还没好, 就四处乱走?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家里没事,家里都好,就是我……”苏玉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想找兰草,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我见王府又派了个丫头去家里,就想看看她是不是回王府了,我……”


    苏玉成的样子让瑶娘生疑,她只能捡了自己知道的说:“我听福总管说,兰草家有人来替她赎身,所以她家去了,才会另换了一个丫头过去。”


    “赎身?谁替她赎了身?她家在哪儿?”


    瑶娘皱着眉:“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苏玉成似乎也知道瞒不下去,就将自己心仪兰草,可是兰草却不愿意接受他的心意的事给说了。


    “她总说她配不上我,大哥反而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咱家没什么钱,大哥也才蒙王爷庇佑得一差事,这才上差没几日,就受伤归了家,多亏她没日没夜的照顾我。我就想着吧,人家就算是个丫头,也是个姑娘家,我总不能白占人家便宜,可她却不愿意。我就想等我伤好了,我就来求求王爷,谁曾想她会悄悄就走了……”


    瑶娘听完,半响说不出来的话。


    “大哥,你先回答我,你到底是因为对方是个姑娘家,贴身照顾你,你出于想负责的心,还是真对人家有意?”


    “这——”


    瑶娘道:“如果大哥是出于想负责的心那就算了,兰草本就是个丫头,服侍人是她该干的活儿。如果都照大哥你这么想,是不是那些有钱富户的人家,都得把身边的丫头给娶进门?没有这么个道理,你也别想多了,不用把这事放在心上。”


    有丫头奉了茶进来,瑶娘端起茶啜了一口,又拿眼睛去看苏玉成。


    苏玉成偌大个男人半垂着头尬在那儿,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瑶娘也就佯装不知,喝了几口茶,就又道:“大哥,还有其他事么,若是没有我让人送你回去。我看你伤也没好,这天气热别把伤口扯坏了,到时候难养。”


    打从苏玉成见到瑶娘,就觉得妹妹这次说话的语气和做派与之前格外不一样。至于是哪儿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此时他全然陷入羞愧之中,又哪里顾得上去细究这个。听了瑶娘的话,他似是一下子回过神来,道:“大哥不着急回去,大哥……”


    在瑶娘的目光下,苏玉成终于掩饰不下去了,道:“大哥对她有意,想娶她回来给你当大嫂。”


    听到大嫂这个词,瑶娘一时间有些感叹万千,说不上来的感觉。


    想到了朱氏,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如今她已经不是当年对很多事都懵懂不知的小姑娘,知道长嫂如母的道理。这个长嫂如母不光是名义上的,尤其是对苏家这种人家来说,一个长媳能不能娶好,关系着很多很多的事情。


    瑶娘能看出苏玉成应该对兰草是真心的,可兰草本人,瑶娘并没有印象。因为当初苏家那边的事,都是晋王安排的。


    她一时也不好回答,只能推说这事她做不了主,必须去请示晋王。


    苏玉成有些愧疚:“对不住,小妹,大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今日殿下刚好在,我去求求他,至于能不能办成我现在也说不准。大哥你是知道的,殿下注重颜面,而兰草毕竟是个丫头。”


    “大哥懂,大哥知道,大哥就是……我这……”


    见苏玉成这样,瑶娘心里也是十分感慨,忙说:“大哥你别着急,我去去就来。”


    回了荣禧院,晋王还等着瑶娘。


    他看瑶娘,瑶娘看他,两人互看几眼,瑶娘犹犹豫豫把这事说了。


    她其实方才对苏玉成说的那话,并不是弄虚作假,她还真没把握晋王会答应这事。她如今被晋王扶正了,按理说苏家就是晋王的岳家,岳家大舅兄娶一个曾经在府里当丫头的姑娘做妻子,这事恐怕任谁心里都会有想法。


    瑶娘说得格外心虚,也表现得格外殷勤讨好。


    见晋王听完后,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她心里着急万分,从袖中掏出帕子就掩面哭了起来。


    “你别看我大哥这人不咋样,好像没皮没脸似的,其实我大哥这人特别要脸,从来不求人,宁愿饿死都不求人……他性子张扬,年少轻狂时没少得罪人,后来没读书了出去做工,便总有人耻笑他,说些风言风语,他那游手好闲的毛病跟这也有很大的关联……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他求人,上一次他说求人是想带我离开,然后就是这次了。我也知道这事听起来有些不像话,可见他憔悴成那样,身上还带着伤就求到了王府来。我这心啊,就像刀割了似的疼……”


    一直没见晋王有动静,瑶娘便忍不住从帕子低下偷偷往那边瞧。见晋王寒着张脸,她忙捂着脸哭得更伤心难过了。


    “如今离了林云县,眼见着他脱胎换骨了,比以前改了许多,人也知道上进了。我也不图他能娶个什么样的,能得他心意,对三个孩子好,对我爹娘好就成……”


    晋王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多大点儿事,就让你哭成这样。”


    一听晋王说这话,瑶娘就觉得这事肯定有商量,她顺水推舟靠进他怀里,低着头用帕子胡乱擦脸,佯装羞涩道:“我没有。”


    “还没有?”晋王就想将她翻起来看,可她就是不给看,埋在他怀里,环着他腰,小声小气儿地问:“那殿下你同意不?”


    “你怎么知道那丫头是个好的坏的,就这么放心让她给你做大嫂?”


    “既然是殿下挑过去的,肯定是个安分守己的。若是不安分,大抵早就勾搭上了我大哥,哪还能被赎回家去。”这点辨识度,瑶娘还是有的。


    不过她也是有点不放心,又问:“那丫头到底怎么样?”


    晋王下巴轻搁在她头顶上,眸光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是个懂事的。听福成说,你娘和你那三个侄儿都挺喜欢她。”


    “那殿下你是答应了?”


    晋王哼了哼。


    都哭成这样了,他能不答应?


    这种手段都敢往他身上使,看他回头怎么收拾她!不过现在就算了,毕竟……


    瑶娘本以为还要割地赔款呢,谁曾想晋王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欣喜之余抱着晋王颈子,对着他脸颊亲了两下:“殿下你真好,我以为——”


    她的以为晋王自然懂。


    晋王从不认为体面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来的。别人说你体面就有体面了?自己没本事,有个好岳家,好舅兄,一切都尽善尽美又能怎样,扶不上墙还是扶不上墙。


    他哼了哼,一脸高冷。


    “那我去跟我大哥说。”她边说就边要下炕。


    晋王拉住她:“你别去,让福成去。”


    瑶娘旋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福成奉命去办事。


    这边瑶娘惊喜完,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感觉晋王实在答应的太爽快了,实在不像是他的性格。想起晋王曾经对自己说‘换个大嫂,这事他来办’的话,自然又想起那日朱氏在府里大闹,下面人来报说是厮打一个丫头,瑶娘突然想起为何觉得兰草这个名儿很耳熟了。


    她顿时感觉自己好像洞悉了什么。


    毕竟晋王之前顺着自己心意办了桩事,瑶娘也不好意思明晃晃去问他,若是她想错了,不是平白给两人之间添了龃龉。


    “对了殿下,当初兰草是谁挑过去的?”


    晋王瞄了她一眼,不动声色:“不知。你问这事作甚?”


    瑶娘打着哈哈:“就是挺好奇的,谁这么会办事,竟促成了这么一对,我得感谢他。”


    “等福成回来,问问福成。”


    瑶娘觉得晋王很奸猾,忍不住又说了句:“哎呀,我终于想起兰草这个名儿,为何会这么耳熟了!”


    “嗯?”


    “不就是那日朱氏说有个丫头勾引我大哥,在府里闹了起来,我记得那丫头就叫兰草来着。”


    “是么?”


    “对呀,我是听红绸说的。你说是不是真是太巧合了……你干啥……”瑶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竟不知何时被人放到了不该放到的地方,正被对方拿着在某样东西上磨磨蹭蹭。


    夏日里本身穿得就单薄,衣裳料子也是轻薄的,所以也就显得手下那东西特别明显。


    瑶娘盯着晋王掌下自己的小手,晋王一派正经地微眯着眼睛。若是只看脸,简直没有比晋王再正经不过的,一派高高在上的不容侵犯,除了眼角有点红。


    “大白天的,你羞不羞呀。”


    晋王依旧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舔了舔她的嘴唇,“你在本王身上磨来蹭去,你说本王羞不羞?”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动静,却是小宝从宫里回来了。


    小宝进了院子,就直奔正房这里。


    瑶娘忙一把将晋王推开,理理头发和衣裳,端端正正的坐好。


    “娘,我回来了。”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先进来了。看见晋王,小宝又忙唤道:“父王。”


    被推得歪在那儿的晋王坐直起身,对儿子点点头。眼睛却是在不经意间瞟了瑶娘一眼,瑶娘从他眼中得出了一句话——晚上再找你算账。


    小剧场:


    福成:咱家号称背锅侠,不用谢我。


    小宝:我不是故意想坏事儿的,我也想要个妹妹。


    二宝:有个妹妹,我就是聪明的哥哥啦。


    面面:你哥俩等着啊,等你们长大了就有妹妹了,呵呵……


    第186章


    看到这一幕,小宝意识到自己可能坏了父母的好事。


    心中有些窘然,状似随意地四处望了望:“娘,二宝呢,是不是在东厢?儿子去更衣,顺道看看弟弟。”说着,小宝就转头出去了。


    瑶娘拿眼睛去翻晋王,晋王眯着眼去看她。


    “都是你,不正经,差点让小宝撞见。”


    晋王又歪回炕上,调整了下姿势,不让衣摆下那异常太过明显:“即使撞见了,他也不懂。”


    瑶娘在心里啐他一口,忙站了起来,急匆匆走进里屋照镜子。


    自打有了西洋镜,瑶娘惯是喜欢照它,一来清楚,二来可以照全身。有个什么不妥的地方,自己就能看出来,也不用丫头们帮着看。


    她将西洋镜上面覆着的青碧色万字地绣折纸梅的盖布拿了下来,镜中顿时出现一个梳着垂云髻穿着莲青色夏衫的女子。


    她肤若凝脂,目若点漆,眉若远黛,双颊带着玫色的红霞,像似擦了胭脂,杏眼中含着两汪水。若是以前,瑶娘定是看不出端倪的,现如今却能看出那是躁动的春情。


    瑶娘看着镜中的自己,仔细检查有什么不妥之处,其实她主要是想避开晋王,免得他兽性大发。正照着,晋王跟进来了,她一看他那眼神,就心道不好,正想扬声叫人,他人已经拥过来了。


    晋王从后面抱住她,咬着她耳朵哑声道:“本王不管,你惹出来的事,你负责解决。”说着,他抓着她的手就探了下去,瑶娘求饶都不行。


    “不行,待会儿小宝和二宝就会过来了。”


    “那咱们快些。”


    可问题是能快得了么,他哪次不是不将她折腾得人仰马翻不会罢手。


    “晚上罢。”


    晋王哼了哼,明摆着不行。


    确实也不行,瑶娘手里的那个大东西也在这么咆哮着。


    “这怎么来得及。”


    晋王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瑶娘顿时脸更红了。


    ……


    过了差不多一刻多钟的样子,两人相携出了卧房。


    瑶娘不自觉地低着头,晋王则是一脸餍足的模样,神清气爽。


    小宝和二宝刚过来没多久,正在大炕上玩耍。


    二宝可喜欢哥哥了,举着两只小胖手向小宝走过来,等成功的扶住对方的胳膊,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一声一声叫着哥哥。那讨人喜欢的小摸样,甜得腻死人。


    现如今二宝就只会喊哥哥和娘,至于爹暂时还不会。不过二宝知道谁是爹,在有人说到‘爹’这个字的时候,知道向晋王看。


    小宝见父母出来,就喊了声爹娘。


    二宝一听,当即扭过小脑袋,笑开了。


    二宝长了五颗牙齿,还有一颗牙齿长得慢些,就只露了个头儿。笑起来的他像只小兔子,嘴里喊着娘娘,就抛弃哥哥呼啦呼啦朝瑶娘走过来了。


    浑然不觉这是炕上,可是会摔下来的。


    瑶娘三步并一步走过去,把二宝一把抱住,然后这小东西又在娘怀里笑得像只小兔子。


    小孩子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二宝抱着瑶娘的腰笑了一会儿,便抛弃亲娘又去找哥哥了。他在炕上走得很稳当,就是下了地总是怂,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走过来走过去的游戏,二宝能玩一个时辰都不厌,精力旺盛得过头。


    瑶娘坐在炕沿上,随时注意着二宝,防止他掉下来,晋王则坐在大炕对面的太师椅上喝茶。


    他啜了一口茶,透过缭绕的烟气,瞥了对面的瑶娘一眼,想起她方才为了赶时间,咬了自己那一口。


    就是那一口,让晋王缴了械,简直有辱他威风。


    瑶娘感觉到晋王在看自己,望过去见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红了脸的同时,简直有种想把他撵出去的冲动,可惜永远只限于想一想。


    福成从外面走进来,来到晋王身边,禀道:“老奴把夏家的地址告诉了舅老爷,他已经去了。”晋王颔首,没有说话。


    小宝抬头看瑶娘,问:“娘,大舅今日来了?”


    瑶娘点点头,因为自觉其中具体不适合小孩儿知道,她也没有和小宝细说,不过小宝也没有多问。


    且不提这边,另一头苏玉成拿着夏家的地址,来到位于西城贫民窟的夏家。


    夏家并不富裕,夏老爹是个铁匠,和妻子高氏养育了一子一女。除了兰草,还有兰草的哥哥大柱。


    本来按理说平民家的女子,是万万不当卖身为奴的,可当年夏老爹得了一场病,家中实在无钱医治,就把兰草给卖了。


    也是兰草运气好,被官家买进当初刚建府的晋王府。


    彼时晋王还未成年,住在宫里,成年后便分封就藩出了京。京中晋王府的一群奴才们算是掉进了蜜罐里,每个月的月钱照拿,却没什么活儿干,只用把分内之事做完就可以了。


    王府是允许赎身的,所以兰草一直计划着攒够了赎身钱就回家。可惜想法挺好,现实很残酷,她在王府当了十年差,一直没攒下什么银子来。眼见自己快十八了,也因此兰草格外重视这次机会。


    只可惜其中出了些意外,致使之前的心境全然改变。兰草明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身,回家后却很是闷闷不乐,夏家人还以为她是犯了错被撵出了王府。


    夏大柱已经成亲,娶妻马氏,两人孕育有一儿一女。不同于夏老爹,夏大柱是个好吃懒做的,娶了个媳妇马氏也是个嘴碎心眼小的婆娘。


    以前小姑子是王府当差的,手里有钱,便巴着捧着。这趟兰草回来,马氏连半天都没坚持住便忍不住嘀咕起来。


    开始嘀咕兰草是犯了错被撵,越说她越心痛,就开始埋怨兰草断了家里一条财路。


    夏老爹一个铁匠每个月能赚多少钱,夏大柱又是个赚不来钱的,夏家这么大一家子人,若不是以前兰草每个月补贴点,还不知道日子怎么过。


    如今兰草从王府里回来了,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兰草早就知道嫂子是个不容人的,可她想着家里还有爹娘大哥。她打小被卖,有了月钱就开始奉养两老,家里再不济也不至于将女儿赶出家门。


    如今确实也没人赶她,可家里乌烟瘴气的,嫂子看她像似乌眼鸡,又总说些不好听的碎言碎语,她本就心里难受,如此一来更郁闷了。


    她嫌家里闷,便去找小时候的玩伴说话,谁知扭头回来自己的的箱子却被人翻了。


    箱子里有兰草的包袱,最重要的事包袱里有二十两银子,是上面赏她的。这是兰草仅有的银子,以后她安身立命的钱,如今却不见了。


    兰草当场就恼了,大声质问家里人,谁翻了她的箱子。


    高氏没有翻,家里就只剩下马氏,那不用说就是马氏了。


    马氏开始不承认,后来说是兰草的小侄儿蛋子翻来的,又说反正小姑是家里人,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兰草虽长相柔弱,但性子却是有主见的,当场掀了高氏屋里的桌子,就和她闹了起来。


    夏家乱成一团,高氏在一旁着急的直抹眼泪,劝又劝不住,只能请隔壁邻居快去帮忙把她男人和儿子找回来。


    还没能夏老爹和夏大柱回来,兰草就把银子抢过来了。


    马氏不给,她就砸她屋里东西,才只砸了几样,高氏心疼得就把银子扔给兰草了。之后夏大柱先回来了,高氏哭哭啼啼地诉苦,说兰草不敬长嫂,说她私藏银子不往外拿。一个姑娘家自己藏私房不说,还砸兄嫂房里的东西,总而言之编排了不少。


    夏大柱娶了媳妇忘了妹妹,便训了兰草几句,兰草就跟他吵了起来。


    苏玉成到的时候,夏家正闹得一片不可开交。


    门外围了许多人,都在说夏家这媳妇不是东西,小姑子是打小被卖的,这些年不知贴了娘家多少钱,好不容易回来了,人家攒点私房也要抢过来。


    议论什么得都有,苏玉成腿伤还没好,一瘸一拐地挤了进去。


    还没站定,就传来一阵惊呼声,却是夏大柱眼见吵不赢妹子,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时恼羞成怒,准备动手了。


    苏玉成忙跑了过去,一把将夏大柱的手抓住。


    “你做什么!”


    兰草本以为自己这巴掌挨定了,谁曾想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来了?”


    苏玉成还来不及回答她,夏大柱就骂道:“你哪儿来的死瘸子?跑到我家跟我动手动脚,找死是吧?”


    夏大柱可不是个善茬,生得膀大腰圆,孔武有力,嘴里骂着拳头就挥了过去。苏玉成如今虽行动不便,可之前在五城兵马司被训练也不是假的,这种就凭着一身力气的银样蜡枪头,他还真不惧。他状似憋足的躲开对方的拳头,伸出完好的腿一绊,夏大柱就轰然倒地,不过苏玉成也疼得满头大汗。


    “大爷,你没事吧。”


    “好啊,你个死丫头竟敢叫你姘头来打你亲哥,找个瘸子当姘头,你可真是有出息了,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们两个!”


    见夏大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兰草一把拉着苏玉成就急急跑了。


    兰草跑得很快,苏玉成也就瘸着腿跟在她后面,一直到远离了夏家那条胡同,跑出了很远,两人才停下来。


    “你怎么来了?”兰草的表情很复杂。


    苏玉成咧着嘴笑:“晋王殿下同意让我娶你了。”


    啊!


    兰草呆住了,旋即也发现苏玉成的样子有些不对,想起他腿上的伤,忙道:“先不说这个了,还是去找家医馆看看你的伤口。”


    去了医馆,苏玉成的伤口果然裂开了,重新包扎好,两人在医馆中坐了一会儿,才出了医馆门。


    此时已是黄昏暮色,两人找了个拐角处站着。


    “殿下已经同意我俩的婚事了。兰草,你嫁给我行不?”


    兰草没有说话。


    苏玉成有些急了,“之前你说配不上我,我没觉得你配不上我。你说自己是王府的丫头,如今也有了自由身,王爷也同意了,难道你还有什么别的难处?”


    “我……”


    “你要有什么难处你就说,我一定去办了。”


    “我没有难处。”兰草复杂地说了一句,又道:“我只是怕你日后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苏玉成说得很斩钉截铁。


    兰草叹了口气:“那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你的意思是答应了?”


    她点点头,苏玉成顿时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


    之后两人商量了一下中间的具体事,苏玉成本是不想让兰草再回夏家的,兰草却坚持,并说夏大柱不会拿她怎么办,说他从小就是这样的,她也没挨过他的打。


    苏玉成只能放她回去,并说他会很快就上门提亲。不过对于苏玉成的身份,兰草却是与他商量给隐瞒了,并没有提晋王府的存在。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下堂子胡同的苏家披红挂彩,热闹非凡。


    苏家在京城没什么亲戚,只请了苏玉成的几个好友,并苏老爹的几个好友,并姚家人。


    瑶娘也回来了,并特意把小宝和二宝带了回来,说是专门求了殿下和王妃。


    吴氏高兴地直抹眼泪,抱着二宝就不撒手了。


    也是怪了,二宝惯是个不喜生人抱他的性子,竟然就让吴氏抱。吴氏说二宝长得像苏秀才,像吴氏的爹,还像苏玉成,外甥像舅舅嘛,总而言之一个小二宝像了十来个人。


    幸好小宝现在大了,能自己到处走了,不然他大抵也要经历这么一番。


    趁着外面正热闹,晋王一身青衫从大门走了进来。因为今天办喜事进进出出的人多,也没人拦他。瑶娘正指挥着人准备等会儿迎新人,一见他来了,忙迎过去。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不是说不能来,只是之前说好不来吗?”之前说好的就瑶娘回来,带着两个孩子,晋王那么高冷的人,又惯是在苏家人面前甚有威严,吓坏了苏家人怎么办。


    毕竟一直以来,在苏家人的心目中,晋王是霸道王爷,瑶娘是不受宠的侍妾的画风。他若是出现了,不就都露馅了。蕙娘今天特别忙,吴氏只顾亲香外孙,苏秀才忙着招呼客人,里里外外都指着她和姚成,两口子忙得连轴转。


    蕙娘看到晋王,被吓得不轻:“殿下!”


    瑶娘忙道:“既然来了,就别叫殿下了。姐,你跟他们说,就说——”她看了晋王一眼,才想到说辞:“就说殿下凑巧路过这里,进来体验民情俗事,让他们千万别当着人面说漏嘴了。”


    “好好好,姐这就去和娘说,让你姐夫和爹说去。”


    晋王被引去正房坐着,正房里就吴氏和二宝,还有一个丫头。


    一见晋王来了,二宝就伸手让爹抱。吴氏有些拘束,想着女儿交代不能叫王爷,就说道:“这位大兄弟,你坐啊,婶子给你泡茶去。”


    小剧场:


    吴氏:大兄弟,茶好喝么。


    晋王:好喝。


    吴氏:好喝就成,大兄弟你可对我女儿好一点。


    瑶娘:娘,你叫什么大兄弟啊?


    吴氏:那你让娘叫什么?小哥,后生,小兄弟?他一看岁数就不小了,比你哥大!


    岁数不小的晋王:O__O "…


    ~


    大兄弟,注释:年长的妇女对年纪比自己小的男性的亲切称呼,口语中出现。 表示对人的尊重,亲近。


    第187章


    这句‘大兄弟’可把瑶娘和晋王雷得不轻, 两人一阵面面相觑, 瑶娘取笑他:让你不请自来。晋王才懒得理她,手里抱着二宝, 去了旁边坐下。


    吴氏给晋王泡了茶,晋王表情怪怪地说了一句谢谢婶子。这时蕙娘在外面叫了瑶娘一声,她也顾不得晋王, 忙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碰到小宝和玉蝉,瑶娘匆匆对儿子说了句,你爹在屋里, 就走了。


    苏家的人手实在不够, 这做喜宴都是从外面请来的人帮忙做, 可总是得有人看着。苏秀才忙着招呼他那些同馆,姚成得去门口迎客,蕙娘一个人在院子和厨房来回忙,实在看不过来, 才叫了瑶娘。


    一直空着的西厢特意腾出来,摆了几张桌子, 这是招待贵客用的。院子里也摆满了桌子,做喜宴的班子正来来去去的忙。随着时间过去, 前来贺喜的客人越来越多,这些人大多都是苏家的隔壁邻舍。


    吴氏这人性子好, 和街坊邻居处得也好, 今儿苏家办喜事,这么大的动静, 自然都纷纷上门贺喜了。


    站在门口姚成,一口一个毛大叔花大娘马婶子,把人领了进来,真是让人佩服他看似平常都不在家里,竟能把这些人一个都不认错,连名儿都唤得上来。


    有些个老妇人们嗓门特别大,人才走到台阶下,就吆喝上了:“玉成他娘,今儿真是恭喜了。”


    这会儿吴氏可顾不上晋王了,忙从里面走出来,招呼道:“同喜同喜,劳驾您了,还劳您跑一趟。”


    “说什么话,大侄儿娶媳妇,我这当婶子的还来不得?对了,这是——”


    这话正是对吴氏怀里小宝说的,小宝终是没逃脱吴氏的魔掌,正被吴氏抱着和晋王唠说小宝长得像他大舅公,这与她相好的老妇人来了,她直接就抱着小宝出来了。


    “这娃娃长得可真精神,瞧这小摸样,像个小大人儿似的!不像是你大闺女家的外孙,难道是小闺女的?”


    吴氏应得可响亮了,“就是小闺女家的老大,叫小宝。小宝快叫奶奶,这是你桂花奶奶。”


    小宝窘着小脸:“桂花奶奶!”


    “哎哟,口齿可真伶俐,一看就是个将来要做大官的小娃娃,来给桂花奶奶抱抱,让你外婆去招呼其他人去,桂花奶奶给你拿糖糕吃!”


    看得出这老妇人和吴氏交情好,抱过小宝就往旁边的桌子去了。那桌子正中间放了点心果子盘,点心是糖糕糖饼,果子盘则都是些瓜子、花生、红枣啥的。


    还没开席,给先到的客人吃着玩。


    玉蝉一直在边上看着,先是诧异这老妇人的敞亮,见她将小宝抱走了,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这边被姚成唤作桂花婶子的已经抱着小宝坐下了,拿了一把花生正剥给他吃。


    “吃花生要吃皮,这红皮呀最是养人。”


    见玉蝉这么突兀的来了,桂花婶子看了她一眼:“你是哪家的大姑娘,婶子怎么没见过你,是苏家亲戚吧?”


    “我是、我是……”玉蝉一时答不上来了,想说是丫鬟,又怕觉得太突兀。


    直到小宝喊了声玉蝉,桂花婶子也不问她了,自问自答起来:“哦,你是玉成他娘小闺女婆家的人是不是,快来这里坐下。”


    这一串称呼,可把玉蝉给绕的,不过也听明白了意思。她确实是王府里的人,那就算是吧,忙点点头。


    这期间,又来了几个老妇人,大多都是和吴氏一般年纪的妇人。来了你一句我一句,有的闲聊,有的则是贫嘴,还有的则是围着小宝夸上了,顺道还不忘夸夸吴氏好福气。


    “嘿,你们见着玉成他娘的小闺女了没?刚才我说去厨房帮忙,被人挡了回来,刚好撞见了。啧啧啧,以前总是见不着,今儿可算见了一回,长得真是水灵、漂亮,也不知谁这么好福气,娶个这么漂亮的小媳妇。”


    小宝一听说在说他娘,就竖着耳朵听起来。


    有人就笑他:“这小娃子懂事,还会听话儿。”


    “你说人家娘,人家当然知道。”


    几个老妇人笑眯眯的,其中有一个插了句嘴:“那小闺女这么好的人品,也不知她男人今儿来了没?”


    “嘿,你们别说,苏家搬来这么久了,我还没见过她小闺女的男人呢。”


    “这两口子莫怕是忙,瞧人家小闺女今儿不也回来了,葱尖儿似的人也跟着忙里忙外的。”


    “既然能配得上这般人品的小闺女,男人的人品肯定不会差。”


    “那可不好说,没听过一句,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


    “呸呸呸呸,说什么呢,今儿大喜的日子。”


    说错话的老妇人忙佯装打自己脸一下,笑着道:“瞧我这张嘴哟。”


    这话音还没落下,小宝就突然叫了声:“爹!”


    随着这声爹,几个老妇人好多双眼睛顿时往晋王那边去了。


    吴氏匆忙离开,正房里就剩了晋王和二宝两个人。本来还有红绸,红绸被晋王命出去给瑶娘帮忙去了。


    这正房按理说寻常是不给人随便进的,可今儿日子不同,时不时就有人进来拿东西或者进来找人的。


    人进来一看,里面坐个画儿似的男人,一问三不知,对方尴尬,晋王也尴尬。


    晋王没坚持多大会儿,就抱着二宝出来了。想去找瑶娘,可惜没见着人,正往四处看,就听见小宝的声音了。


    几个老妇人愣了一下,愣完之后反应过来。


    “这就是那小闺女的男人?”


    “孩子都叫爹了,难道还有假!”


    “长得可真俊!”


    这些个老妇人们可不知道害臊是怎么写的,也特敢说话。其实上了年纪的市井妇人都是这样,本来就是长辈嘛,对方要晚一辈,都是拿来当小辈儿们亲近。


    “快来快来,玉成他娘小闺女家的男人。是不是没地方坐,来这边坐!”


    又是一个被这一连串称呼绕晕了的可怜人。


    不过晋王走过来是因为小宝在这里。


    “玉成他娘也真是,亲姑爷丢这儿不管。孩子你也别怪,你大兄弟今儿办喜事,家里人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这是家里老二吧,长得跟他亲哥一样白嫩。”


    “人家小两口子长得都好,孩子自然也长得好。”


    “快来,给奶奶抱抱。”


    二宝个傻家伙也就伸着手给人家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让几个老妇人更是夸这孩子仁义,是个热闹人。


    小宝终于解脱了,他被抱着喂了一嘴的花生米。来到晋王怀里的他,回头望了望傻弟弟。


    反正二宝喜欢热闹,肯定开心。


    晋王想走没走成,被好心肠的桂花婶子安排在旁边的一个席上坐下了。


    “快别走了,这人僻静,待会儿炸炮仗不会惊着孩子。等会儿就要开席了,你这做姑爷的可是贵客,我得替玉成他娘把你给招呼好了。”


    正说着,外面突然鞭炮声喧天,去迎新娘子的花轿回来了。


    感觉周遭一下子就喧嚷起来,彼此之间说话声都听不着。晋王见二宝坐在桂花婶子的怀里,让人捂着两只小耳朵,又见旁边有人不停地对他打手势,也笨手笨脚地学着人给小宝捂上耳朵。


    父子俩面面相觑,都有一种窘然却不讨厌的心情。


    有锣鼓声,有鞭炮声,震耳欲聋。


    似乎一下子很多人都从外面涌了进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们围在两侧,一对新人手持着红绣球相携从外面走了进来。


    堂屋那边门口站了许多人,苏秀才和吴氏被人匆匆推了进去,瑶娘似乎也在,转瞬间新人就入了堂屋,四周安静下来,有什么人在喊着唱词:“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新人入新房。”


    ……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不过院子里四处都燃着大红色的灯笼,倒是不显昏暗。


    所有人都入席了,只等酒菜上桌就可开席。


    到处都是人声、笑声,随着做喜宴班子的班头站在院中高喊一声:“开席了!”便有数个人端着托盘,其上摆着各式凉碟走了上来。


    菜上得很快,也很丰盛。


    这次幸亏了姚成,本来按苏秀才说的,随便摆几桌就算了,姚成却说是时人定然不少,还是往齐全上弄。果然到了正日子前来贺喜的人比想象中的多,甚至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那边还来了几个小官。


    不显山不露水的,但俱都彬彬有礼,让苏家人心里连连赞道京城就是不一样,当官的都比别处的官待下亲和。


    他们哪里知道这都是冲着晋王的面子来的,为了不招人眼,来得都是些小鱼虾,真正的大鱼倒是想来,就怕弄巧成拙。


    菜很快就上了一半,所有人都开始吃了起来。


    因为别的桌上都坐满了人,晋王这个来不及转移地方的,就只能和几个老妇人坐在一起。


    不过坐在这里也是有好处的,都招呼晋王吃,晋王其实一点都不想吃,可人都招呼了,只能拿起筷子吃起来,连玉蝉都被招呼吃上了。


    实在是热情得让人不知道怎么好。


    瑶娘终于忙理顺了,这才想起晋王来。想着自己没管他,还不知他现在怎么样,就忙从后头出来看看。


    一眼过去,就看见晋王鹤立鸡群坐在一桌子老妇人之间,腿上坐着小宝,正拿筷子夹着菜喂小宝吃。


    其实小宝倒想自己吃来着,几个老妇人不让,说晋王不会喂孩子,她们帮忙喂就是。


    小宝虽挺喜欢这几个老大娘的,可再喜欢也没到跟和人公用碗碟和筷子的地步,抓着晋王的衣襟就不丢,小手拽得紧紧的,晋王只能说他来喂就是。


    瑶娘心里窘然,又有点想笑,心情诡异地过去了,问:“你怎么坐在这儿?姐夫没招呼你去喝酒?”


    “来了,不想去。”


    其实姚成刚来过了,只是与他同桌的都是些小官吏,那些人哪有资格和晋王同席。与那些人坐一起,晋王宁愿和几个老妇人同坐,就图个清闲、不闹心。免得过去给人添堵,晋王坐在那里,人家是吃还是不吃呢,还笑不笑了?坏气氛!


    “堂子媳妇,你忙完了,这闺女可真是又孝顺又能干,快来坐着吃,肯定累得不轻。”


    在老大娘们的‘威慑’下,瑶娘也坐下了。


    就坐在晋王身边,心情诡异的听着老大娘们一口一个‘堂子媳妇’,一面在大家的招呼下吃着菜。


    趁着大家不注意,瑶娘小声问晋王:“她们干嘛都叫我堂子媳妇?”


    晋王窘脸。


    真的窘,这辈子就没这么窘过。


    方才人家问他怎么称呼,他总不能说你们就唤我晋王殿下吧,只能把本名报上。


    赵佑堂!


    多么大气的名字!


    赵,皇族姓氏!


    最后被缩减成了堂子!


    瑶娘又问了一遍,晋王表情扭曲地说了一句:“回去再跟你说!”


    ……


    再热闹的场面,总有要散席的时候。


    晋王已经憋了一晚上了,一刻都不想多留,其实也是不想撞见那些小官们,方才已经有人在旁边走来走去想过来敬酒,却碍于席间大娘们太多退却了。


    瑶娘去和蕙娘打了声招呼,蕙娘也知道瑶娘情况不同,也没多问,就让她路上小心。然后趁着散席的人们往外走时,晋王和瑶娘带着小宝二宝和两个丫头,也出了苏家大门。


    月明星稀,夜风清凉。


    晋王府的马车和人都等在巷子外面,所以出巷子的这段路得是用走的。走在这种巷道里,向天看去,总觉得天很高。


    “真好啊,我哥也成亲了。”


    是啊,真好。


    第188章


    入秋之后, 朝廷就进入了多事之季。


    先是鞑靼突袭了边线卫城, 再是广西爆出官员贪墨大案。鞑靼突袭边城就不说了,他们每年不闹这么一场就不正常, 广西贪墨大案吸引了举朝上下所有人的目光。


    无他,皆因这场事闹得有些大,牵连进去的官员有几十人之多。从上到下, 从头到根子,烂了个彻彻底底。


    弘景帝龙颜大怒,命人去拿了布政使李贺铭归京, 又连派了两个钦差过去查案。


    因为这连着两件事, 刚起头的议储之事自然无疾而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到了年关。


    年关之时,治办年事,历来忙碌。就在这当头闹出一件事, 事情和庆王府有关。


    事情是小宝闹出来的。


    源头是内务府克扣庆王府的东西。


    按大乾朝的规制,亲王俸禄是银万两, 米万石,锦四十匹, 纻丝三百匹,纱罗各一百, 绢五百, 冬夏布各一千,诸如此类种种不一列举, 甚至是马匹草料都各有补贴。以前还在封地之时,这些东西都是一次性运过去。自打入了京以后,因为挪到由内务府负责,就变为拆成四份,每季一份。


    这些东西看起来挺多,可因为王府人口众多,其实很多时候都入不敷出,所以这些个皇子王爷们大多都有私产进项补贴一二,时不时还有门下之人的孝敬。


    这次庆王因遭了圣上厌弃被发配去守皇陵,庆王妃因身份问题,经常是能不进宫就不进宫,在人面上露脸的次数大大减少。柿子都捡软的捏,这不,就捏到庆王府身上去了。


    庆王府夏秋两季的分例,到现在都没送过去。


    其实克扣这种事并不罕见,早在晋王他们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常有发生。


    内务府里管事的都是太监,太监们没了子孙根,贪的不过是两样,钱和权。皇子每年的分例都有规制,可怎么送,什么时候送,送的是什么东西,那里头的学问就大了。


    你若是不忿找过去,若是得势的,保准好声好语好脸的将你送出来,不出三日,东西就来了。若是不得势,一句内务府实在事多回去等着,就将你打发了。


    至于等多久,那得看他们的心情。


    庆王妃倒也让人去催过,可内务府让他们等着。眼瞅着府里那么多下人护卫的月钱都拖了好几个月了,该换季的时候,到现在换季的衣裳都没做。夏秋两季将将就就也就过了,可京城的冬天历来寒冷,冬装不做却是说不过去的,尤其这马上又要过年了。


    庆王妃也从私库里拿银子出来填补过好几次,可庆王因为没有母族,家底本来就薄,又因不受宠,当初的封地并不是富饶之地,庆王妃出身小官之家,嫁妆也称不上多丰厚,拿出的银子对这一切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些日子,庆王妃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倒也想过去求求晋王,可庆王妃实在没脸。


    一直以来,庆王就仰仗着晋王,那次庆王说出那种话,庆王妃心中愧疚,却是无颜替庆王解释。这次庆王出事后,庆王府里里外外的事,晋王不知帮了多少,连琰哥儿入上书房的事,也是晋王给办的。


    看似事情都不大,可要知道现在庆王府是一直用,却没办法还。庆王不知还能不能回来,指着琰哥儿还,那得很多年以后了,再说了晋王到时候也不一定能用上侄儿。明摆着就是让人一直付出的事,庆王妃都是能不求人就不求人。


    这些事情不可避免就影响到小孩子们身上,珠珠还是毫无察觉,琰哥儿却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连着几日都见琰哥儿情绪不对,小宝不免就问上了。


    琰哥儿虽是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内敛一些,到底还是个孩子,就把这事跟小宝说了。


    小宝听完后,拍拍小胸脯,说这事包在他身上。


    其实这事真不难办,说白了就是势。


    有势就没人敢欺,不管你是自己有势,还是管别人借势。能利用起来,就算是势。


    就好比鲁王,他难道不知自己的性格十分招人嫌,难道不知脾气暴戾不是什么好名声。可与庆王一样,鲁王的母妃陈嫔出身也不高,生下皇子才只封了嫔,就能看出来。


    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历来都是相辅相成的。没有高贵的母族,做皇子在外人眼里是高高在上,在宫里想生存下去,那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动上数百个心眼。


    鲁王从小就是个惹是生非的性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种。可就是这样,从小被弘景帝罚着骂着,这前朝后宫任谁都不敢轻忽鲁王。


    都知道鲁王让圣上上心,真不在乎罚你作甚,看都懒得看到你,庆王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内务府不敢拿捏鲁王,惹都不敢惹这位爷,知道这位爷是个一点就炸的性子。真把他给惹急了,他大闹一场打死几个人,陛下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小宝自然不可能让琰哥儿走鲁王这条路,再说了琰哥儿现在还小,他自己也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琰哥儿多出入几趟乾清宫,然后适如其分的让琰哥儿露些短。


    琰哥儿被太监领了下去,弘景帝看看小宝:“你最近总领着他来朕跟前,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朕说?”


    弘景帝自然不是蠢人,认真说他比所有人都懂得潜意词,所以见小宝只是一个不慎就把琰哥儿衣裳的袖子给扯裂开了,再想起小宝最近两次总是有意无意找借口让琰哥儿来这里,就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小宝也没隐瞒,抓了抓刚留起来的揪揪,“皇爷爷,你看出来了?小宝不是故意的,爹说皇爷爷日理万机,不能总是拿小事打扰您。可琰哥哥遇到些事,我们人小也解决不了,就想能不能来求求皇爷爷。”


    “什么事?”弘景帝故作不知。


    一听这话,小宝厚着脸皮就偎了过来,也不害臊就爬上弘景帝的膝盖。这些他最近都是干熟了的,简直是驾熟就轻。


    坐在弘景帝怀里后,他将琰哥儿跟自己说的事说了一遍,尽量选浅显附和他年纪的说辞与口气,才又道:“七叔不在家,就七婶带着琰哥哥和珠珠姐,内务府那些奴才欺负七婶他们。七婶是个妇道人家,脸皮薄,琰哥哥人小不顶事,孙儿就想着来求皇爷爷,可又不知道怎么说。”


    “所以你就把琰哥儿的袖子给拽脱了?”


    “这件事是意外,孙儿也没想到琰哥哥的袖子那么不结实。不过这样一来,不是正好证明了内务府的人欺负七婶他们。”小宝一点都不介意显出自己的小心机。


    弘景帝点了点他的鼻子:“你这小人精,道理倒是懂得不少。”


    小宝当即挺起小胸脯,得意地点点头:“那是当然,孙儿念书后就不是小孩子了,读书方能明理,我现在明白很多道理的。”


    弘景帝失笑:“那你跟朕说说,你懂得什么道理?”


    “孙儿懂得当怜悯弱小,不要欺负孤儿寡母。”


    弘景帝一愣,而后瞥了李德全一眼:“瞧瞧,小娃儿懂得的道理,卢海却不懂,去跟他说说,以后内务府若是再干出这种事来,朕就撤了他。”


    “老奴这就去。”


    卢海是内务府副总管,总管是李德全,不过李德全在弘景帝身边当差,也就只挂了名儿而已。卢海早先和李德全一样是在弘景帝身边当差的,因为没有争赢李德全,就被下放去了内务府。


    不过这地方可是个油水大的地方,非皇帝心腹不可当。


    “以后少管这种事,别跟你爹学。”待李德全下去后,弘景帝对小宝道。


    小宝眼珠子转了一下,怎么又扯上他爹了,旋即他想起庆王和晋王的关系,当即有些明白弘景帝的意思了。


    看来皇祖父不是普通的讨厌七叔,也不知他到底干了什么事了,让皇祖父如此厌恶。怪不得内务府敢如此明目张胆,看来也不是没原因的。


    不过这事可跟小宝没关系,他现在全副心神都用在应付弘景帝上面。


    “为何不管?兄弟之间当互帮互助,书里都是这么说的,我爹也是这么说的。”


    弘景帝失笑:“没看出来,你爹还能教你这种道理。”


    可转念一想,老五可不历来就是如此,看似面冷,实则心热。


    从小到大,替老六老七出了多少回头,就是因为不会说话,老六至今都与他有隔阂。


    这时,被领下去换衣裳的琰哥儿来了,弘景帝拍了拍小宝的小肩膀:“行了,别烦你皇爷爷了,赶紧家去,免得你娘担心。皇爷爷还有些奏折还没看完,要紧着给看完了。”


    “那小宝走了,皇爷爷你不要看太久,我娘说了事要一件一件办,饭要一口一口吃,急不得,急了也没用。”


    “你娘的大道理倒是挺多。”反正弘景帝从小宝口里可是听到过不少回了。不是通过小宝的嘴,知道瑶娘是个温柔心善品德高尚的好女子,弘景帝那次也不会那么爽快答应晋王说想扶正的事,说白了就是平时印象分刷得很不错。


    “我娘是个好娘。”


    小宝行了礼,就带着琰哥儿下去了。


    李德全从外面走进来,来到弘景帝身边站定。


    弘景帝看着面前的折子,这折子可不是普通的折子,乃是从广西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的密折,由这趟去广西的钦差郭如海所呈递,里面所奏之事正是郭如海去查到的一些东西。


    “朕的这些好儿子们,手可伸得真长。”


    李德全没敢说话。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太监,低声禀道:“皇后娘娘命人给陛下送了参汤。”


    弘景帝看了李德全一眼。


    李德全忙道:“去命人提上来。”


    很快参汤就端上来了,李德全小心翼翼接过来,放在龙案上。


    可这会儿弘景帝哪有什么心思喝参汤,看都没看一眼,之所以会让人提进来,不过是给魏皇后面子。


    魏皇后素来贤惠懂事,知道弘景帝最近龙体不太舒坦,便每日都会熬了各种补汤送来,弘景帝有时候会喝,有时候不会喝。


    随着时间过去,参汤自然放凉了,凉了是入不了口的,就被太监端了下去。


    瑶娘还是肖继柔上门道谢,才知道小宝干了什么。


    如今外面可把小宝传得神了,说是皇孙里的头一份,连当年的皇太孙都比不上。说内务府的那些狗奴才不长眼,惹谁不行,非要去惹庆王家的。


    庆王和晋王好,庆王府的大公子又和晋王府的大公子好。如今晋王府大公子日日在圣上跟前侍奉,这不明摆着是和尚头上找虱子,找事么。


    内务府连三日都没用上,就把拖欠庆王府的分例给补上了,还是内务府副总管卢海亲自送上门的。扭头这些流言就在外面传了个沸沸扬扬,明面上大家都是各种惊叹诧异羡慕,暗地里谁不说宫里那些阉奴们这下可把晋王府的大公子给坑了。


    捧,是可以有的,可捧得太过,就是捧杀。


    尤其这当头,谁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明摆着把小宝往风头浪尖上推。


    所以一听说这事,肖继柔就赶忙来了晋王府,道谢是其一,更多的却是愧疚。她是清楚晋王府的行事态度的,如今外面这般流传,却无疑是害了晋王府,也害了小宝。


    “本来我想把琰哥儿带来给五哥五嫂道歉的,可他虽小却也懂事了,他爹如今不在,我也不好苛责孩子。五嫂,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们的错,若真是误了五哥的大事,害了小宝,你说让我这心往哪里安放。


    “也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本事,这种事都办不了,竟劳得孩子们跟着担心着急,两个小的竟背着人就把这事办了,也不跟大人商量商量……”


    瑶娘好不容易消化了肖继柔话里的内容,抬头就看她哭成这样。这事可不常见,要知道肖继柔惯是个好强的性子,极少在人前示弱,能这样说明心里非常不安。


    “你快别哭了,真怨不上琰哥儿,也怨不上你。我虽出门少,但也知道这事肯定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故意闹腾成这样。你别多想,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就只能正面去面对,等会儿你五哥就回来了。有他在,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第189章


    好不容易将肖继柔送走, 瑶娘却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坐立难安。别看她安慰肖继柔时说的好,实则心里也是挺慌的。


    往常也没觉得时间难熬, 今日却觉得度日如年,终于将晋王等回来,问过才知道这事晋王早就知道了。之所以没告诉瑶娘, 按晋王自己的说法,这事并不算是事,让瑶娘该吃吃该喝喝,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用放在心上。


    真的不算事?


    瑶娘怀疑。


    她并不知晋王回来之前见过一个人, 正是内务府副总管卢海。


    卢海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找晋王,他若是知道哪个龟孙子坑自己,非吃了对方不可。可现如今他就着急办一件事,那就是跟晋王殿下解释清楚。


    那事真不是他干的, 陛下亲自命人来吩咐,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前面把事办了, 后面扭头放个这样的消息出去。那不是胆子大,那是蠢, 那是嫌自己还没死,想早点进棺材。所以瞅着外面这事传得越来越不像话, 卢海终于坐不住了, 偷偷出宫坐了辆青帷马车,守在工部门口守了整整一个下午, 才等到晋王。


    好不容易将晋王请到一处茶楼,卢海哪里还顾得自己从来都是给人做爷爷的面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求晋王救他的命。


    晋王本是不想理这老太监的,可这卢海是个不要脸,抱着晋王的腿就不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顺道还回忆了一番晋王当年小时候。


    最后晋王给了他一句话,与其把这劲头儿浪费他这儿,不如冲他父皇使劲去,能把他这精神气儿使出三分来,就可安保无忧了。


    晋王说完就走了,卢海想了半天,才一拍脑门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回皇宫去了。


    “照这么说来没什么大事,那你到底给他出了什么主意?我怎么就听不懂呢。”


    “你听不懂不要紧,他能听懂就行。”


    而与此同时,乾清宫门前上演了一出大戏。


    这大雪天,内务府副总管卢海竟在乾清宫门前跪上了。


    他到底想做甚?


    除了想让弘景帝饶命以外,就是哭冤情,说有人故意坑他。他前脚刚把事给办了,后脚就有人放出那样一个消息来,这分明是见不得他好,想坑死他啊。


    卢海说自己在弘景帝身边服侍多年,再蠢也不会蠢成这副样子。他只字未提小宝的事,可近几日那消息传得是沸沸扬扬,谁不知道卢海今儿做出这般姿态是与那事有关。


    乾清宫又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没多大会儿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了。


    都知道有人故意在其中搅合浑水,就想挑起内务府和晋王府斗,更是想挑得让人把晋王府大公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才可。


    简直是心机深沉,用心险恶!


    东暖阁里,弘景帝对李德全道:“去把卢海叫进来,也是岁数不小的人,跪在雪地里像什么样子。”


    李德全可跟卢海是老对头,两个老伙计斗了几十年。陛下若是给卢海脸,就代表分给自己的脸少一些,李德全嘴里应是,心里却是忍不住在酸,这不恰恰是您想看到的么?真心疼,不是早早就叫进来了,用得着让人在外面哭一场,哭得阖宫上下人都知道,才想起来大发慈悲。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匆匆忙忙出去将卢海叫了进来。


    卢海进了东暖阁,顿时就觉得浑身都暖了。


    虽是他打算做戏之前,就做了全套武装,可惜到底年纪不饶人了。


    他跪在地上,哭得眼泪鼻涕到处都是,看起来分外可怜。


    弘景帝骂道:“既然知道错了,就赶紧起来,以后做事机灵些。”


    卢海嘴里连着哎的应着,就从地上爬了起来,陪着小心和弘景帝说了会儿话,才从乾清宫里离开。


    出了日精门,卢海终于可以放下一颗久悬已久的心,同时恼恨也上了心头。


    太监都是没了子孙根的,什么念想都没了,一件小事都能让他们记恨许久,更何况是这次差点没要了卢海的老命,他在心里是真恨上这次坑了他的人。


    卢海能在宫里混这么年,也是个老人精,宫里什么最多,自然是太监。作为太监堆里祖宗辈儿的,卢海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消息,自然对这次谁坑了他心中也有几分数。


    就如今这形式,除了中宫一脉还能有谁。


    那两位可真真是顶顶金贵的好主子,他卢海就是个侍候人的奴才,可这侍候人的奴才在这偌大的紫禁城里,除了当今,他还真不惧谁!


    给他等着!


    于是,这边关于有人故意想挑起内务府和晋王府矛盾的事还没消停,另一头就又开始沸沸扬扬地传上了。


    说这次暗中想挑事的人是代王。


    至于为何是代王,还不是因为如今序齿较高的皇子中,就剩了三皇子代王和五皇子晋王还算立得稳。


    而晋王有个好儿子,代王没有。


    代王那一家子啊跟代王本人一样,都是些不出挑的。


    ……


    ‘啪’的一声清脆,在代王府的归宁堂中响起。


    这大抵是代王有史以来最怒的一次了。


    怒的不光是他被迫从人后到了人前,更是因为那句‘都是些不出挑的’。


    代王府大公子赵晔立在下头,他是代王的长子,也是皇长孙。这赵晔几乎和代王是如同一辙的相貌,方脸细目,悬胆鼻,厚嘴唇,天生一副憨厚老实的长相。


    同样的沉默寡言,也因此明明赵祚不是皇长孙,反而被他抢到了前头。


    赵晔已经大婚生子,如今连儿子都有了,代王也是当爷爷的人。代王府在序齿上,除了代王本人没占住长这一字,儿子是皇孙里头的皇长孙,孙子也是拔了头筹。若是换了别家府上,还不知怎样的得意和风光,可惜在代王府身上,就嫩是风波不惊。


    代王以前自满意得自己的低调容忍,可他恰恰也最厌恶是这种低调容忍,低调容忍似乎成了他的符号,黏在身上一辈子都拽不下来。


    “父王息怒,这事明摆着是晋王府那边刻意报复,您实在不用如此生气。”


    代王将目光投注在长子身上,他的目光像似刀子一般,带着一种近乎严苛的锋利,隐隐中还带着一种嫌弃与厌恶。


    赵晔仿若被针扎一般,瑟缩地垂目。没用的东西!


    若不是他不争气,他何至于被大哥压在头上几十载。自己被压,是因为自己生得晚了,可他明明是长子嫡孙,偏偏争不赢赵祚,如今连个几岁的小东西都争不过。


    当初父皇因为看重赵祚,所以一直保着大哥的太子位,如今又对晋王府的小东西如此看重,父皇会不会因为这小东西,而倾向立晋王为储君。若不然之前有朝臣请奏立他为储君,父皇为何一直避而不谈。


    一想到这些,代王又坐立难安起来,看来他得加把劲了,势必要将这件事办到实处。也是广西那边事发有些不凑巧,偏偏赶在这种时候闹这么一场。


    同时代王又想到自己在广西那边的折损,那些人可都是自己多年来处心积虑一点点安插过去的,却没想到一次就被一网打尽了。


    若是不是他提前都有布设,又壮士断腕得够快,指不定将自己也牵连了进去。“下去吧,你即不争气,就好好将彻儿教出来。”彻儿是赵晔的长子,也是代王的长孙。


    “是。”


    又到了一年的除夕家宴,不同于去年,今年家宴却是冷清了不少。


    安王、永王被圈禁,庆王被派去守皇陵,八位成年的皇子只剩了五个。少了三大家子人,家宴上自然冷清许多。即使鲁王和吴王两人已经尽力调和气氛了,弘景帝还是难掩萧瑟的神态。


    也是最近朝堂之上事务太多,临近了年关都还不消停,广西那边越往下查越是让人心悸,明明已经封了玺,今儿白日里弘景帝还在乾清宫发了场怒。


    这其中牵扯了多少人且不提,因为一个广西满朝难安,而弘景帝终究是上了年纪,明明去年家宴的景象还在眼前,才过了一年,他的头发却是又白了许多,背也越发伛偻了。


    脾气也更加暴躁了。


    一场家宴吃得是胆战心惊。


    宴罢,各自出宫回府,而明日就是新的一年了。


    第190章


    新的一年, 诸事繁多。


    初一元日大朝会, 及内外命妇入宫朝贺,初二到初五惯例是四处拜年吃年酒。到了初六, 各处府部衙门开了印,该上朝的上朝,该去点卯的点卯。不过在这正月里, 几乎没什么事,不过走个过场。到了初十开始,又要为灯节准备, 这一场年事稀稀拉拉要到过完正月才能算罢。


    时间进入二月, 而弘景三十四年的二月, 注定是混乱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朝堂上请奏早立储君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及至汇集成一股股声浪,变成一道洪流, 席卷了整个朝堂。


    起先弘景帝是不予回应,说多了便是暂且不急, 可惜这些朝臣们宛如打了鸡血也似,只差追着弘景帝进言了。朝堂上每天气氛都很紧张, 弘景帝脾气越来越暴躁,有数名官员都被赏了廷杖, 一时间朝野上下侧目, 议论纷纷。


    事情愈演愈烈,一日早朝, 有数名老臣当朝脱下官帽官服,冒死进谏。弘景帝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件事情了。


    他让大臣们各抒己见,举荐一位品德兼具的皇子为储君,自此开启了朝堂之上为期半年之久的混乱。


    如今朝堂上以举荐代王的声音最为响亮,代王乃是中宫所出,又是符合情况最为年长的一位皇子。可代王的不足之处也是非常明显的,那就是太过中庸,没有一处能拿出来说道。


    论贤德,他不如安王;论博学多才,他不如永王;论文武全才,处事果断,他不如晋王;甚至连鲁王都有能拿出来说道的长处,可偏偏代王没有。


    就是因为这个,朝堂上反对的朝臣也是挺多的。


    而就在这时,连着上演了几出大戏,先是安王泣血自诉思念之情,不断往宫里递话请求能进宫看一眼父皇。弘景帝念在父子情分上,召了安王进宫,父子二人在乾清宫促膝长谈一番,安王因此被解禁。


    跟着没多久,永王也有学有样,他大抵也清楚自己不下狠手,弘景帝是不会放他出来的,遂闹了一场病入膏肓,最终也得到了解禁。


    本来安王和永王早就入了场,只是二人被圈禁,明面上支持二人的朝臣寥寥无几。如今两人费尽心思出来,自是整合所有势力开始与代王角逐。


    其实前朝后宫都清楚弘景帝的意思,就是想看着儿子们斗。可如今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几个人能坐得住了,真让代王得逞,这一跪下去就是子子孙孙。


    甚至连鲁王和吴王都忍不住搀和了进来,唯一能坐得住的大抵就只有晋王这个怪胎。


    朝堂上举荐晋王的大臣,也不是没有,甚至不少。可惜乱成一盘散沙,根本形成不了气候,还没开头就被几方群起攻之淹没了。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又是一年暑夏来临,而如今的朝堂也宛如一锅已经烧滚了热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炸开了锅。


    就在这当头,弘景帝的眩晕之症犯了,只能暂时休朝,众皇子们挨个来乾清宫侍疾。


    其实所谓侍疾,不过就是在旁边看着太监宫女们服侍汤药,再嘘寒问暖几声。弘景帝身边这么多人,也用不着儿子们亲自服侍。


    小宝每天都会来,有时候是趁着午间休息之时,有时候是上书房下了学。他如今出入乾清宫宛如自家后院,尤其他年纪小,有时候不用通报就进去了。


    “皇爷爷,你不要看奏折,好好休息。这些奏折就算不看,也不会跑掉的。”


    小宝一走进来,就看见弘景帝坐在大炕上,腿上搭盖了一层明黄色缎面被子,正靠在靠背上看奏折。他面前摆了张小炕桌,上面放了一叠奏折,与朱笔砚台等物,时不时还执笔在奏折上批阅着。


    “你来了,午膳用过了?”弘景帝答非所问。


    “孙儿在上书房用过了,皇爷爷用过了没?”


    “朕没胃口……”


    话音还没落下,小宝就自己爬上炕来,将弘景帝面前的奏折一揽全部抱在怀里。刚好李德全凑过来要给小宝脱鞋,他顺势就把奏折都塞给李德全了。


    “皇爷爷,你还是先用午膳,这些奏折就不看了。”一面说,他还一面把弘景帝的朱笔和砚台都给拿走了,小炕桌转瞬就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李德全也是个有眼力界儿的,很快就让人端来了茶和点心,占据了那张小炕桌。


    弘景帝只得无奈地靠回去,笑骂道:“你倒是跟在后面挺快的。”


    “老奴也是心疼陛下,就和琛公子所言一般,这些奏折一日两日不看,也不会长了腿跑掉。再不济还有文华殿的那些阁老们,有他们看着朝廷不会生乱子,陛下如今还是以养好龙体为主。”


    “行了,别跟在朕后面念叨了。去让人摆膳,小宝与朕一同再用些。”


    御膳很快就提来了,如今弘景帝龙体抱恙,当得以清淡的食物为主,大油大荤味重者一概不许吃。可偏偏弘景帝是个重口味的,没吃几口,就撂了筷子。


    “陛下,您还是再用些吧。”


    弘景帝只是摇头,小宝本来就吃得很饱,跟着又吃了几口菜,所以这御膳几乎是没怎么动,就又被抬了下去。


    “你爹最近在忙甚,有阵子没见他进宫。”


    “皇爷爷你忘了,我爹在修西苑啊。”


    弘景帝这才想起来这事,晋王如今正领着人在修西苑。


    提起这西苑就得说说了,此地乃是皇家避暑游玩的所在,早在前朝之时便有这地方。紧邻着紫禁城,从西华门出去就是,前朝为丰富皇家园林景观,挖南海汇集中海北海,统称太液池。又在太液池上修建瀛台,又名小蓬莱。


    其沿岸修建众多楼阁亭台,华丽宫殿,山石花草妙绝,水天一色迷人,金碧辉煌,傍水而居,不似在人间。


    弘景帝年轻那会儿最是喜欢在西苑避暑,后来上了年纪,精力不盛,便慢慢去得少了。这西苑少说也有十几年没修过了,一直说要修,总是提不上日程,年头之时弘景帝提了一句,这差事就被晋王给领了。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外面因议储之事争得如火如荼,晋王却是在小蓬莱里做他的世外神仙。


    “让他修吧,僻静,不闹心。”


    听弘景帝这么说,小宝目光闪了闪,笑眯眯地道:“爹说了,小蓬莱很快就修好了,到时候皇爷爷可以挪到上面去养病。”


    弘景帝笑眯眯的,“行,到时候皇爷爷带着小宝一起去住段时间。”


    “那皇爷爷说话算数,孙儿还没见过蓬莱是什么样子的。”


    “皇爷爷说话算数。”


    可惜弘景帝终究是失言了。


    都想着他这场病也就是养些日子的事情,毕竟弘景帝的眩晕之症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一直保养得挺好,可突然之间弘景帝就倒了。宫里传话出来说弘景帝倒了,小宝还不信,因为他昨儿才见过皇爷爷,虽精神差了些,但气色可不做了假,怎么就突然倒了,到底是哪种倒法?


    晋王来不及多问,匆匆忙忙带着瑶娘和小宝进了宫。二宝没有带,二宝如今还小,进一趟宫也不方便。


    晋王一家到时,乾清宫一片阴雨密布。


    不光魏皇后在,数位高位分的嫔妃们都在。而各个王府也收到消息纷纷赶至,将乾清宫的配殿占得是满满当当。


    太医院的人也在,由院使带着数名太医正为弘景帝诊脉。


    钱贤妃哭得像个泪人似的,“陛下怎么就突然倒下了,之前明明好好的……”


    “就是,昨儿昭慧还来给陛下请了安,嫔妾见过陛下,陛下气色很好,还说过两日就会复朝。”说着话的是康嫔,她也哭得梨花带雨,甚至凄楚。


    昭慧公主是由康嫔所出的一位公主,自打弘景帝龙体抱恙,这些个皇子公主们几乎每日都有来乾清宫的。昭慧公主甚得弘景帝宠爱,所以这事大家也都知道。


    “嫔妾和丽贵人、颖贵人同住储秀宫,昨儿掌灯之时,丽贵人和颖贵人好像来过乾清宫,一直到二更天人才回来……”边上站着一个叫做陶贵人的小声道。


    她的声音虽小,可架不住有人眼尖耳明。康嫔听见后,一脸震惊的样子:“陶贵人你说什么?丽贵人和颖贵人昨晚来过乾清宫?”


    陶贵人被康嫔的样子吓住了,瑟瑟缩缩道:“嫔妾之所以会知道,也是听下面奴婢们说的……”


    “说了什么?”


    丽贵人和颖贵人也在,一见有人攀扯自己,忙站出来说话:“陶贵人你别血口喷人,信口雌黄!”


    这丽贵人和颖贵人乃是一对双生花,长得是娇俏妩媚,姐妹二人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也似,若是两人不自己表明身份,一般人是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她二人乃是弘景帝的近一年来的新宠,在宫里十分有体面。


    可在后宫里历来如此,别人得宠了,自己自然被分薄了宠爱。尤其弘景帝上了年纪,也不如早些年龙马精神,所以背地里没少有人骂这丽贵人和颖贵人,骂她们是对狐媚子,没得掏空了陛下的身子。


    骂归骂,架不住陛下宠。尤其丽贵人和颖贵人会巴结,魏皇后也对二人颇另眼相看,二人在后宫之中更是风头无人能及。


    不过这也是相对弘景帝未龙体抱恙之时,明知陛下抱恙,还敢使些狐媚子术勾着陛下,那就是意图祸乱社稷,所以康嫔才会如此震怒。


    康嫔看了钱贤妃一眼,方怒道:“你二人来说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入的乾清宫,又是什么时候回储秀宫的。”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由姐姐丽贵人道:“还望康嫔姐姐明鉴,千万莫听那有些人乱泼脏水,我姐妹二人昨晚是来过乾清宫,却是只陪着陛下说了几句话,万万没有那有些人说的留到二更才回。”


    颖贵人也道:“就是,那有些人自己久不得见龙颜,便嫉恨别人得宠。平日里就喜欢私下说些没影的事儿,往我姐妹二人身上泼脏水,我们可怜她一个人孤久了,脑子生了病,不与她计较,她倒越发张狂起来。”


    这颖贵人也是嘴上刻薄,这番指桑骂槐出去,明显见那陶贵人白皙的脸涨红起来。其实颖贵人说的也没错,同住一处宫室下,这两个是盛宠无双,这一个是多年不见雨露,会心理失衡也是正常。


    “我平日是嫉妒你二人得宠,可我从不会拿这种事情乱说,昨儿我的丫头秀芳,可是亲眼看见你二人鬼鬼祟祟从外面回来。既然你们说你们不是在乾清宫,那去了何处?该不会是和哪个侍卫幽会去了?”


    颖贵人面上闪过一抹心虚,斥道:“你丫头说见过我二人从外面鬼鬼祟祟回来,我的丫头还见过你和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回来……”


    接下来的话,被钱贤妃突然下令将二人拿下打断了。


    “陶贵人也是宫里老人,自然分得轻重,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陛下突然重病,为了撇清嫌隙,两位贵人还是老老实实下去将话说清楚。若是本妃错怪了你二人,是时定然亲自赔罪,若不是……”


    一群太监宫女一拥而上,将颖贵人和丽贵人往外拽去,两人吓得花容失色,也顾不得和人斗嘴皮子了,一个哭诉喊冤,一个骂陶贵人构陷,还叫着皇后娘娘。


    魏皇后带着几位太医从里面走出来,斥道:“闹什么,陛下都这样了,还闹腾!”


    颖贵人挣脱太监的钳制,哭得梨花带雨地扑在皇后的脚边:“皇后娘娘救命啊,那陶贵人诬蔑我和姐姐,贤妃娘娘要拿了我们去问话。嫔妾二人冤枉,皇后娘娘救命!”


    魏皇后看向钱贤妃,眉心微蹙:“贤妃这是作甚,如今已经够乱了。这颖贵人和丽贵人素得陛下宠爱,陛下这还没怎么,怎就拿着这两位贵人动起刀来。”


    这帽子扣得有些大,魏皇后的话分明就是意有所指,说钱贤妃妒忌丽贵人姐妹二人,趁机铲除异己。尤其后宫向来以皇后为尊,万万轮不到贤妃来指手画脚。


    钱贤妃咬了咬牙,正欲说什么,安王从旁边走了出来。


    “按理说,父皇后宫之事,轮不到儿子们插言。可父皇病得蹊跷,既然有所疑虑,还是问清楚的好。父皇的龙体关系着江山社稷,若是有哪些人因为一己之私祸害了父皇的龙体,儿子们定然不会装聋作哑。”


    惠王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旁边嗤道:“你算是哪根葱,你这话意思指母后包庇这两个小贵人?”


    安王似笑非笑:“本王可不敢如此妄言,不过有些疑惑还是问清楚的好。”见惠王又想说话,安王看了看旁边立着的永王、晋王、鲁王等人,“想必几位弟弟都想弄清楚这个疑问吧。”


    其实现如今的情况非常明显,钱贤妃与安王母子怀疑是不是中宫一系是不是暗里动了什么手脚,才致使弘景帝突然重病。


    若是没有这丽贵人姐妹二人的事也就罢,既然发生了这种事,自然要借机发作一番。虽是这丽贵人颖贵人看似谁也没有附庸,但谁敢说二人背后不会有人。尤其平日里皇后也算给二人脸面,若真是听从皇后之命,干出个什么事来,谁也不敢说。


    魏皇后的脸气得煞白,环视殿中诸人。


    虽目前只是钱贤妃母子二人说了话,可见此情形,明摆着有这样的疑问不止钱贤妃母子二人。


    她叹了一口,“罢罢罢,本来本宫不想将此事闹大,只想私下里处置也就算了,毕竟这事关你们父皇的名声。刚好萧院使和几位太医也在,趁着将这事说清楚,也免得本宫凭空背负不白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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