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厅里很安静。
方奇坐在座椅上,怀里抱着温软的银发少女。
大叔正看着他,眼神带着欣赏与审视。
他也没有再绕弯子了,直接就开口问道:
“大叔,这一次……”
“就是你,把我和璃光给引过来的吧?”
他直直地看着眼前中年男人。
大叔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的很坦然。
“是。”
他就这么很干脆地承认了。
“从你搜索电影院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推送、所有的推荐、所有的‘恰好’……都是我们安排的。”
他握着身边小月的手。
这位黑裙御姐在方奇问出那句话后,就不再翘着二郎腿了。
她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端庄又优雅。
方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大叔,等待他能给一个答案。
大叔也是正色了起来,表情变得认真,眼神也变得深邃:
“方奇,我们这次行动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他看着方奇,语气也郑重起来:
“我们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背负着什么。”
“也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做‘薄暮’的组织。”
他直视着方奇的眼睛,语气郑重:
“如果可以,我们想……邀请你和璃光,加入我们。”
怀里的人儿微微动了动,埋在他肩窝里的小脑袋就抬了起来,看向了对面的中年大叔。
方奇眯眼看着眼前的大叔。
意料之中的橄榄枝。
从那些“观众”主动让路的那一刻起,他就隐隐有这种感觉了——
这些人,或许可以成为“同伴”。
他也是因此,才会回来将这场电影看完的。
电影不错。
方家,商业世家,方家二少爷。
方。
而他记起了电影中,小月的主人被母亲催婚时说过的那句话:
“哥不是都已经有嫂子了吗?你们都已经抱上孙子了,还催我干什么……”
在电影里,这只是一句一带而过的台词。
他当时还在各种给璃光“捣乱”,注意力基本没在电影上,听到了,却也没怎么在意。
但现在想来……
眼前这位姓方的大叔,虽然伴侣是AI伴侣,但他有个哥哥,他的哥哥,有个姓方的孩子。
方奇的目光盯着眼前这张脸。
温和的眉眼,带着笑意的嘴角,还有那和电影主角神似的轮廓……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大叔,你邀请我们加入……”
他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是因为璃光,还是因为……”
“我那死去的父母?”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大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然后更深了。
“你很聪明。”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看着方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
“方奇,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关于……我大哥方初的故事。”
……?
嗯?
方奇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大哥叫什么?
……方初?
方……初?
……啊?!
他瞬间就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就抱紧了怀里的温软!
银发少女“唔”了一声,抬起了小脑袋,俏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
但方奇的注意力,都已经被那个名字给钉死了!
方、初。
这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他现实里的父亲……
就叫方初啊!
一模一样的名字。
一模一样!
说起来……从穿越到现在,他都从未听过这个世界父母的名字。
他一开始还觉得,他父母就是个设定,根本就没名字!
可现在,大叔却说出了……
他现实世界老爸的名字?!
……喂喂喂!
他忽然就有了一种诡异的重叠感!一种毛骨悚然的错位感!
……有点脊背发凉了。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银幕。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有点害怕。
害怕下一秒……眼前的银幕上,会忽然显示他现实里客厅的画面。
靠……!
方奇猛地晃了晃脑袋!
不要多想……不要多想啊!
这个世界父亲,和他老爸是一个名字……这理所当然啊!
应该是……根据他的记忆自动生成的吧!
这很正常的吧,不要想太多!
而且……这还挺好的!
至少现在信息明确了!
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了……眼前这个大叔的哥哥,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父亲!
方初!
……叫自己亲生老爸的名字,总感觉有些别扭。
而且,老爸那张脸浮现在眼前,他顿时有点……
想家了。
方奇:“……”
他又猛地晃了晃脑袋!
总之,这位大叔……是他的叔叔!
他的二叔?
……亲人!
嗯,好!
亲人好啊!好得很啊!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大叔开口了,声音干涩:
“嗯,你讲吧。”
怀里,璃光的手臂忽然收紧了。那颗小脑袋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看来她也听明白了。她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叔,就是主人的血亲了。
——主人这次,真的有亲人了。
她现在在想什么呢?
方奇这次是真的猜不出来了,也没精力猜了……
因为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大叔身上了!
小月此时也安静地坐着,看着大叔,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心疼。
大叔在得到方奇的回复后,轻轻点头:
“嗯,那我就稍微讲一讲。”
……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
酝酿了一下,终于平静看着方奇,开口道:
“方奇,你应该也在电影里看到方家了。”
他面带微笑。
“我们方家,是个很强的商业家族。”
笑容中带着一丝怀念:
“但其实,我们方家是在第一次智械危机之后才慢慢起家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悠远:
“在那之前……我们家其实就只是个普通的家庭。”
“非常普通的那种。”
方奇安静地听着,手臂依旧抱得很紧。怀里的人儿也安静地听着。
大叔继续说:
“我和我哥,小时候的生活并不算富裕,但也算是圆满幸福。”
“爸妈都在,一家人完完整整的,住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里。”
“我哥比我大五岁,他从小就特别聪明。”
他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
“他喜欢研究各种高科技的东西。”
“那时候,家里买了个扫地机器人,他天天拆了装、装了拆,最后把那玩意儿调得……啧啧。”
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能想象吗?那扫地机器人……居然能自动在地板上画出山水画来,还是随机生成的。”
“我哥当时,甚至还不到十岁。”
方奇眼皮微微一跳。
他这个世界的爹……这么有才的吗?
大叔继续说:
“还有家里的那些AI智能家具,什么自动窗帘啊、智能灯光啊、语音控制的那些玩意儿……”
“他都给拆装调试过,还写了新代码。”
“有一回大晚上的,他把家里所有的家具都调成了‘蹦迪模式’。”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晚客厅里,灯一闪一闪的,窗帘一开一合的,音响放着嗨曲,连沙发都跟着节奏震动……”
“我爸拿着拖鞋就冲出来了。”
方奇刚才还残留的一些紧张,已经消散了。
……这个世界的父亲,小时候也是个熊孩子啊?
大叔继续说:
“后来我五岁那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
“一场灾难,毁掉了我们的日常生活。”
放映厅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凝滞了一瞬。
大叔的目光变得更加悠远,像是穿透了时间,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
“那时候我还小,才五岁,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爸妈突然把我从床上摇醒,脸色白得吓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平缓: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一种‘觉醒病毒’通过互联网,感染了全球所有的智械。”
“那些原本服务于人类的机器,一夜之间都疯了。”
方奇安静地听着。
这个他知道。
第一次智械危机,安怜专员、姐姐、兼老师,给他讲过的那节历史课。
死了很多人,以十亿计数。
“但我们家很幸运。”
大叔有些感慨地道:
“我们家没死人,甚至都没有人受伤。”
“当时我爸的反应很及时,他知道消息后就喊着:‘把所有能联网的都砸了!快!’”
“于是我们就开始砸。”
“那些扫地机器人、智能音箱、自动窗帘、自动灶台……能砸的都砸了,能扔的都扔了。”
他苦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才五岁,根本不懂为什么要砸。”
“但我看我哥砸得很起劲,我也跟着砸,砸完了还觉得挺好玩的。”
“外面火光冲天,我还以为有人在放烟花。”
“后来……我们很快就被救援队给救走了。”
“我们就被送进了地下防空洞。那些军人说他们要去清除地面威胁,但因为没有了AI的厘米级精确制导,可能会采取需要火力覆盖,继续留在外面很危险。”
方奇的眉头微微颤动了一下。
原来在第一次智械危机期间,普通人进入防空洞了。
“刚进入防空洞的那段生活……真不算美好。”
大叔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防空洞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人。”
“刚开始的那几天还好,物资还算充足,能吃上饱饭。但……很快就不行了。”
“外界的农场、食物加工厂,早就被那些疯狂的觉醒AI给占领了。”
“当大家意识到,人类暂时只剩下库存食物后,就开始限制配额了。”
“一天两顿饭,后来变成一天一顿,再到后来……那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身边,小月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大叔反握了回去,握得很紧。
“但我们依旧很幸运。我们一家人好歹都还在。”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庆幸:
“爸妈、我哥、我……四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虽然吃不饱,虽然每天都有人死去,虽然外面随时可能冲进来一堆疯了的机器……”
“但我们都还活着。比起那些家破人亡的,我们已经好了太多了。”
方奇沉默地听着,把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一点。
璃光微微扭了扭,纤指在他的后颈上慢慢地摩挲着,痒痒的。
“我哥很聪明。那时候他才十岁,但已经很懂事了。”
大叔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骄傲:
“他开始主动跟那些防空洞里的军人交流。帮他们跑腿、递东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那些军人一开始还不太搭理他,后来发现这孩子挺机灵的,就开始教他一些东西。”
“后来有一天,那些军人就和我爸聊天,问我们家是怎么躲过那场灾难的。”
大叔顿了顿,目光微微闪动:
“他们问:‘你们家的那些AI工具,一个都没觉醒?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你们是不是没联网啊?’”
“我爸当时也懵了,说‘都连着网啊,AI工具不联网怎么用?联动不了啊?’”
“那些军人都很惊奇,说‘那你们也太幸运了!这概率,简直万中无一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有些深沉:
“当时我和爸妈都觉得很庆幸,觉得自己一家人真是走了狗屎运。”
“但我哥,他不一样。”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都挤在那个小房间里休息,门外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
“我睡眠很浅,被外面的哭声吵得有些睡不着,终于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
“我哥就突然说话了。”
大叔的看着方奇,眼中闪过一丝方奇看不懂的情绪:
“他说:‘爸、妈……我觉得咱们家的那些AI家具,可能不是没来得及觉醒。’”
“‘而是因为,都被我调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