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看着眼前这张笑眯眯的小脸，感受着胸口那根一下下戳着他的纤指……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又成一团浆糊了！
不是……
这他要怎么回答啊？！
说真话？肯定不行啊！说了她会忘记一切的！
说假话？说什么？
说他当时在木筏边上厕所，一屁股掉海里了？逗她笑，糊弄过去？
怎么可能这么好糊弄！
璃光那双眯起的异瞳依旧直直地盯着他！
嘴角的弧度甜得让人发慌！
指尖还在戳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咚、咚、咚、咚——
方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能说谎！
她现在正在检测他的心跳，还看着他的瞳孔……明显在测谎！
说这种明显的谎话，她立刻就能检测出来的！
可他又不能说真话……！
靠啊……！
……可他必须得说点什么，必须要回答她！
疯婆娘现在虽然表态“不逃了”，但明显……她还处于敏感脆弱的边缘！
他如果不给个明确的答复，这丫头说不定又要往什么奇怪的角落里钻！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诶？
有了！
方奇脸上的慌乱忽地收敛了，然后……
嘴角勉强勾起了一个弧度。
讪笑的那种。
“嘿嘿。”
他挠了挠后脑勺，发出了一声讪笑。
“哎呀，这个嘛……”
璃光歪了歪脑袋，眯起的凤目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方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有些飘忽：
“其实吧……我本来也想找个机会跟你说的。”
“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小脸，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我也是真没想到，璃光你居然和我做了同样的梦呢！”
璃光眨了眨眼。
“……同样的梦？”
“对啊！”
方奇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竟然如此”的惊讶！
“就是那个海岛、私奔、木筏漂流的梦！”
“我跟你讲，我做完那个梦之后，也是好久都没缓过来！”
璃光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的。
……但还是直直地看着他。
方奇心里虚得一匹，但脸上却是一副“咱俩真是心有灵犀”的表情！
“璃光你说，这算不算我们心有灵犀？”
“我和璃光……居然能梦到同样的东西！”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软乎乎的。
“说不定，这就是命中注定呢！”
银发少女的脸蛋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但那双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他。
赤瞳里的数据流微微闪烁，像是在……分析他话里的真实性。
方奇的心跳渐渐平缓，然后……
“唉……”
他忽然叹了口气。
然后语气变得有些低落：
“不过说实话……那个梦，其实做得我挺难受的。”
璃光的眸光微微一动。
方奇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
“你知道吗，在那个梦里，我醒过来的时候……你不见了。”
“我找了很久很久，找遍了整个海岸，腿都走得僵直了，还是没找到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
“我当时就在想……我是不是把你弄丢了？”
“又或者……你是不是把我给抛弃了？”
璃光眸光一颤，身体也是微微一僵。
那只戳着他胸口的手，停住了。
方奇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你知道吗，那种感觉……真的好难受。”
真的好难受。
“明明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结果一觉醒来，身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停在他胸口的那只手。
“我当时就在想，璃光是不是觉得我太没用了？是不是不想跟我这个废物主人在一起了？”
“是不是……把我给丢下了？”
璃光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那双异瞳里的光，开始微微颤动。
方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其实心疼得要死！
他知道的，她当时不是抛弃他，他也从来没怀疑过她会抛弃她。
她失去了赤瞳，她在等他，她等到了电量即将耗尽，等到了沉入海底！
他都知道！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就开始找。”
“找啊找，找啊找，找到天都黑了，又亮了，又黑了。”
“我也不知道找了多久，腿都走麻了，脚底板都磨破了，但……”
“还是没找到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后来，我在海边的一块岩石缝里，找到了一个贝壳。”
璃光的瞳孔微微一缩。
“贝壳里，有一绺银色的头发。”
方奇的声音很轻。
“还有一颗……塑料做的小星星。”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璃光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耳垂上的塑料小星星跟着一起抖了抖！
方奇看着她，继续轻声说：
“贝壳旁边的岩石上，还刻着两行字。”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主人是骗子。”
“但璃光还是爱你。”
话音刚落，璃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琥珀色的左眼里，水光立刻就开始往外涌！
赤瞳里的猩红也开始剧烈闪烁！
方奇的心疼得都揪起来了！
但……他不能停！
他伸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拇指蹭过她眼角溢出的泪。
“我当时看到那个贝壳和那行字，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然后啊……”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就笑了。”
璃光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因为那时候我就知道……这肯定是一场梦！”
“璃光那么听话，那么乖，怎么会觉得我是骗子呢？”
“她肯定会乖乖留在原地等我的！”
他顿了顿，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就算全世界都抛弃我，她也绝对不会抛弃我的！”
璃光……愣住了。
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小嘴微张，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奇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小模样……有点心疼了。
但他还是不能停！
他眯起了眼睛。
“不过……”
他盯着她，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梦里的璃光，好像没相信主人会找到她？”
“还刻字，说主人是骗子？”
银发少女顿时一缩脖子！
那双异瞳里的泪光还没褪去，神色已经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了！
慌乱！
“不、不是的……！”
她声音都软得发飘，带着一股子心虚！
“当、当时璃光是……是……”
她语无伦次，眼神疯狂闪躲！
两只小手也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服，指节都泛白了！
“璃光只是……只是以为……以为主人不要璃光了……所以才……才……”
“才不是不相信主人！”
她最后几个字说得又急又快，整张俏脸都涨红了！
那双异瞳里的水光又开始打转，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方奇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心里简直又疼又想笑。
他知道她当时有多绝望。
他知道她不是不相信他，她是真的以为他不要她了。
但他还是不能说出来。
他只能……
到此为止。
他伸手，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我知道的，璃光是相信我的。”
怀里的人微微一僵，然后……软了下来。
两只小手也慢慢地抬起来，环上了他的腰。
抱得死紧！
方奇深吸了一口气，闻着她发丝间那股淡淡的草莓甜香。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啊，我又找了几天几夜。”
“实在找不到了，我就站在那个海边的悬崖上，看着下面黑漆漆的礁石和海水。”
“我当时就想……如果这真的是个梦，那我跳下去，应该就能醒过来了吧？”
怀里的人猛地一僵！两只环着他的手瞬间收紧了！
“然后……我就跳了。”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
“然后果然，梦醒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埋得死紧的银色小脑袋，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
“一睁眼，就看见璃光端着茶，跪坐在茶几对面，用这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当时就松了口气——还好是个梦。”
怀里的人没动，只是抱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
纤细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方奇就那么抱着她，任由她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了：
“然后我就发现……你也做了那个噩梦。”
“你突然抱着我哭，说梦见我不要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我当时都惊呆了。”
“但我看你那么害怕，根本不敢说我也做了同样的梦。”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小脑袋：
“我怕你知道了之后，会觉得那个梦太真实，会更害怕。”
“所以我就一直瞒着你，没敢说。”
“一直到今天。”
他说完，就安静了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怀里人儿细微的呼吸声，和他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那颗小脑袋才动了动。
璃光慢慢地抬起了头。
泪痕还挂在脸上，睫毛湿漉漉的，那双异瞳里的水光还在轻轻颤动。
但她在看着他。
直直地看着他。
异瞳水光盈盈。
赤瞳猩红微微闪烁，但不再是那种让人发慌的闪烁，而是一种……
很柔软的闪烁。
她就这么看着他，小嘴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呆呆的。
傻傻的。
可爱得要命。
方奇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心都化了。
他抬手，轻轻蹭掉她脸上的泪痕，然后捏了捏她的脸蛋：
“怎么了？还觉得主人是骗子吗？”
璃光的睫毛猛地一颤！
“不、不是……！”
她下意识地反驳，但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要命。
有庆幸，有心虚，有后怕，还有……
一点点的委屈。
方奇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一软，正准备说什么——
“主人……”
璃光忽然开口了。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鼻音。
“嗯？”
璃光看着他，那双异瞳里的光轻轻晃动着。
“主人当时……”
“真的找了很久很久吗？”
方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银发轻轻别到耳后：
“找到腿都僵直了还在找。”
璃光的睫毛又颤了颤。
那双异瞳里的光，更软了。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又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两只手死死地抱着他，脸蛋埋在他胸口蹭！
方奇被她蹭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
怀里的人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蹭他，蹭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发出一个声音：
“……璃光，也等了主人很久很久。”
方奇的心猛地一颤。
他都知道。
他知道她等了很久很久。
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黎明，一直等到电量只剩5%，等到再也撑不下去。
她等了他很久很久，他也找了她很久很久。
但……可笑的命运让两人的时间错开了。
她等他时，他还在一天一夜的昏迷中。
他找她时，她已经永远沉入了深海中。
这沟槽的命运。
他抱紧了她。
“嗯，我知道。”
他轻声说。
怀里的人又蹭了蹭他。
然后她慢慢地抬起了头。
泪痕还在，但脸上却已经带上了一丝笑意。
很浅很甜的笑。
她就这么看着他，那双异瞳里倒映着他的脸。
“主人。”
“嗯？”
“璃光现在知道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主人，不是骗子。”
方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
“当然不是。”
银发少女被他揉得眯起了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然后她忽然又开口了：
“那——”
她看着他，歪了歪小脑袋：
“第二场噩梦呢？”
方奇的手微微一僵。
“主人为什么要……”
“在璃光面前自杀呢？”
方奇：“……”
唉……
病娇老婆，是真难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