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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可行房

作者:不冻湖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岑末雨还未开口,撑伞的红装狐妖笑道:“妻子?”


    他也问岑末雨:“阿响不是说你的妻子已经过世了?”


    闻人歧的眉头蹙得更深,“过世了?”


    两双眼都望向自己,湿透了的仙八色鸫沉默半晌,认了,“她……她确实已经过世,我……”


    话说到一半,他湿漉漉的衣襟探出一只小东西,身上只有少量稀疏的灰色绒羽,眼睛闭合,皮肤粉红,即便月光微弱,也看得出鸟喙边缘是黄色的。


    “啾啾。”


    岑末雨没忘记刚才追着自己的妖是为什么来的,手忙脚乱地把孩子塞了回去,收起伞的红尾狐妖看小家伙湿漉漉的,用妖力烘干了他,怀里的小鸟发出舒服的啾声。


    “居然破壳了,我说呢,”装扮宛如歌姬的狐妖笑着说,“还好你们都平安。”


    看到雏鸟的刹那,闻人歧便确定小鸟与自己有关。


    他本以为这是男妖,不至于,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分不清此刻心绪究竟为何,强压愠怒,问岑末雨:“他是你什么人?”


    “我住在他的……”


    “末雨是我的朋友,”红衣狐妖站在岑末雨身前,滴着雨的伞横在闻人歧身前,“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这?”


    与玄凤同住的狐妖眼尾狭长,是岑末雨见过数一数二相貌的男人。


    他之前只听玄凤余响提起房主是歌楼的老板,没想到对方还要亲自跳舞。


    心想在妖都生存实在不易,老板也要上场,那自己还不给房租,太不好意思了。


    岑末雨不知道自己盯着狐狸看了半晌,闻人歧心中嗤笑。


    早在那日,他便发现这只妖极为好色,捧着自己的脸亲了好多次,纵然闻人歧是听着溢美之词长大的,依然觉得太过火了。


    如此好色,修为低,定力还差,乱生孩子,就该带回青横宗幽禁余生,而不是在妖都与不三不四的妖厮混!


    “我?”闻人歧忘了自己的身躯是制成的傀儡,抬了抬下巴,“你问他。”


    他背后是残乱的肢体,看得出手法狠辣。


    红狐在妖都经营歌楼,东西两座城池皆有产业,修为高,自然比普通的小妖见识广,寻常小妖,打个照面也就看出底子了。


    这位相貌平平却身形高大的妖修是生面孔,许是城开日进来玩的。


    妖气不重,但看这态度,像是小仙八色鸫负了他一般。


    “问我?”危险解除,岑末雨放松后的面色更苍白,身上还有方才逃窜的伤,左手不自然垂下,断翅的伤口化形后依然隐隐作痛,他忍耐着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男人,“抱歉,我没有见过你。”


    “不认识?”狐妖收起纸伞,“那多谢这位仁兄替末雨解围,若是你没有落脚之处,可来我的歌楼住下。”


    城开日对开歌楼的狐妖来说格外忙碌,若不是有人说他的房子塌了,或许他还记不起家里那只玄凤的嘱咐。


    他的小鸟本就因为相貌不太愿意出门,狐妖一直在找助他二次化形的天材地宝。好不容易来了一只仙八色鸫,没想到他都不能回家了,玄凤说他的尖牙太吓人,会吓到好鸟。


    今日一见,这只小鸟的确太过纯良,修为也低得可怜,身上揣着一只能引得城中无数妖癫狂的蛋,还好没有闹得太大,若是惊动城主就麻烦了。


    “不认识?”闻人歧咽下愠怒,这才忆起自己改头换面,一魂的修为压到最低,为了变成妖,灵气催成妖气,这才混了进来,若是岑末雨真认出,他或许早暴露了。


    岑末雨又看了他两眼,只觉这个人有股若隐若现的熟悉之感,可他的记忆里没有这张脸,难不成是原主的熟人?


    他缩了缩脑袋,余光瞥见脑浆迸裂的鼠妖头,又迅速撇开,还湿着的长睫不自然地眨了眨,低声道:“谢谢这位大哥帮忙。”


    “我……我们难道在离原见过吗?”


    那是岑末雨穿来的地方,距离青横宗不远,很多鸟雀在此栖息。


    仙八色鸫的巢穴建在低处,穿越的岑末雨有限的记忆中,只有那些画面,“你是什么妖?”


    “木……”闻人歧还未言尽,岑末雨噢了一声,“你是我巢边上的树藤吗?”


    傀儡身通身是木,倒也没错,闻人歧嗯了一声,气音略显心情不佳。


    狐妖不知他的过去,“末雨,房子坏了,你今夜也去我的歌楼歇息如何?”


    岑末雨愧疚得像要罪该万死,垂头的时候更显衣衫褴褛,几缕发缠在脖颈上,如眼眸般黑白分明,“都怪我,我……”


    “你没事便好,要真出了什么事,玄凤会把我啄成秃毛狐狸的。”狐妖笑起来双眼眯成缝,一双黄色的眼眸宛如弹珠,岑末雨觉得他很像游乐园里的大玩偶,不由多看两眼,似乎在找蓬松的尾巴。


    他的心思写在脸上,狐妖笑说:“我修为高,尾巴早就收起来了,不过若有演出安排,会表演表演。”


    闻人歧在心里骂:妖孽。


    另一只妖孽却傻乎乎地点头,还要道谢。


    “你也累了,小家伙的出壳宴待玄凤回来办如何?”狐妖吹了声口哨,远处飞来轿子,他把小鸟塞进去,“很快就到了。”


    岑末雨在妖都待了两个月,见过这种夜半在屋顶飞的轿子,余响说这是歌楼客人的轿子,一次万金,黑得要命。


    岑末雨又慌了,“狐……”


    轿帘子掀开,狐妖笑眯眯道:“喊我心持哥便好。”


    “心持哥,阿响说做一次轿子要一万金,我没……”小鸟着急道,一旁的闻人歧堂而皇之走进轿子,与岑末雨挤在一起,“我有。”


    狐妖心持惊讶地眯了眯眼,“兄台之前在哪里做生意?”


    “棺材生意。”闻人歧张口便道,他脸平平无奇,眼神倒是很锐利,狐妖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只好笑了笑,“那真是暴利。”


    “坐稳了,我们要回歌楼了。”


    傀儡身躯与真人无恙,即便相貌差了十万八千里,依然宽肩窄腰,蒙上脸在妖中也算上品。


    单人轿挤进一人两鸟,即便其中一只可以忽略不计,依然挤得要命,岑末雨缩在角落,不敢与闻人歧对视。


    闻人歧盯着他可怜兮兮的脸看,对方的发烘干后卷曲,还是湿着的时候更好看,贴在额上脸上,随着动作蜿蜒,越发衬得肤色粉腻。


    “为什么一直看我?”


    “什么时候生的?”


    他们同时开口,被夜风吹起轿帘偶尔切割妖都的夜色,今夜死了不少妖修,妖都的禁军到处查验,气氛有些紧张。


    岑末雨惊讶地对上藤妖宛如古井的双眼,“你、你怎么知道?”


    太嫩了。


    闻人歧想,好骗又好套话,甚至不用套。


    他垂眼,忍着怪异的心绪,一只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又松开。


    岑末雨有点怕他,更往边上挤,怀里的雏鸟刚破壳就透支过度,蔫吧地叽了一声,岑末雨又手忙脚乱扒开胸口,查看里面的小宝。


    “宝宝乖,好好睡,爸爸永远陪着你。”


    半年而已,岑末雨似乎更瘦了。


    方才闻人歧握了一下他的腰,与那日比,更好拧断,看来这段时日还不如在青横宗过得惬意。


    也是,趁宗主最脆弱的时候乘虚而入,擅自珠胎暗结,生出个丑兮兮的玩意,都是自找的。


    话虽如此,闻人歧又忍不住看哄小鸟的小妖,他一只手捧起巴掌大的幼鸟,亲了亲对方没长毛的丑脸,还红着的眼眶亮晶晶的,“宝宝真可爱。”


    闻人歧实在忍不住了,“那么丑。”


    “不许你说我的孩子!”岑末雨瞪他一眼,“他只是没长毛,以后会长得很漂亮的。”


    闻人歧又看一眼那只呼呼大睡的雏鸟,生父在身侧,小家伙似乎放心睡了,破壳涌动的灵力因为闻人歧的到来覆盖,看上去和普通的幼鸟没什么区别。


    许是岑末雨之前哭哭啼啼,难得瞪人也别有风味,闻人歧的心有些酥麻,哂笑一声,“像你是吗?”


    岑末雨没当成赞美,像是不高兴,过了一会把孩子塞进胸口,另一只断手依旧不自然地垂着,难过道:“不可以像我,像我太容易被欺负了。”


    “他要像……”


    “像你的亡妻?”闻人歧已经回过味了,什么临盆的妻子,死去的妻子,全是岑末雨的借口,这只小妖吃干抹净就揣着蛋跑了,修为稀烂,倒挺会跑。


    岑末雨哪有什么亡妻,忆起那人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和惊慌,别过脸,声音哽咽:“也不要像他,很讨厌。”


    “哪讨厌?”


    这不是倒打一耙?


    闻人歧伸手,把岑末雨受伤的断手接好,掐起对方的下巴迫使这张脸与自己对视,“你讨厌他,还要和他生孩子?”


    如果手没接好,岑末雨或许会推开闻人歧,并骂他几句。


    许是对方又做了好事,小鸟不挣扎了,长睫沾着眼泪,眼眶鼻头都红红的。


    窗外明亮的妖都灯光把他轮廓描摹,妖也美得不可方物,看得闻人歧抿了抿唇,掩住怪异的冲动。


    “我没办法。”岑末雨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假妖修的手背,烫得闻人歧下意识松开手。


    岑末雨靠在轿壁,一边深呼吸一边道:“你什么时候化形的?”


    原主零星记忆中,总是栖息在这根木藤上,也期待对方能说话。


    木藤不语,只是把小鸟缠了缠,像是回应。


    “如果你是因为我当年说我们化形就成婚,我……”


    “什么?”闻人歧额角直跳,一时什么宗门的清规戒律全忘了,“你还想过与旁人成婚?你的……”


    即便只有一魂,傀儡的身躯也不能经受太暴烈的情绪,钦寻长老再三提醒:不可施展超出修为范畴的术法、切忌大悲大喜、不可行房。


    否则傀儡碎裂,他的神魂会再次受到重创,后果更不堪设想。


    男人闭了闭眼,“你对得起你亡妻么?”


    “他都死了,”岑末雨想反正主角受把自己攻了,依然有他的故事,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妖,得了一个宝宝算自己赚了,“我总不能为他守寡一辈子。”


    “他也不喜欢我,是我……”许是这只木腾妖来自过去,没了系统的岑末雨心事更多,疲倦又难过,私下更絮叨了,“我们做了错事,我甘愿承担这个结果。”


    闻人歧问:“那你要与谁好,那人会接受你的秃毛小鸡?”


    “什么小鸡!是我的小鸟,”关乎小宝,岑末雨格外护短,“不许你这么说他。”


    闻人歧压住上扬的唇角,嗯声道:“好,你的小鸟。”


    他扫了一眼那颗秃毛鸟头,依然被丑得眼角抽搐,半点像他都没有。


    “不接受的话……我也不要,”岑末雨笑了笑,“我有小宝最好了,大不了等小宝长大了再找。”


    闻人歧忍不住问:“你难道很缺男人吗?”


    “你说话好难听,”小妖瞪他,“我是想要家,你不会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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