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砸系统任务后带球跑了》 1、穿书,但只看了五章 二月初二,是青横宗下山招新的日子。 岑末雨穿书不久,才学会鸟身和人身的切换,飞也不太会,自然不敢靠近这样的第一宗门。 他躲得远远的,一身衣裳还是和隔壁的树杈的伯劳鸟换的。 一个月前,他还是纯正人类。 因为初恋男友卷款跑路,父亲逼他联姻,选在天桥直播自己的悲惨遭遇,希望成为大明星的初恋男友能把钱还给他。 直播讨钱没能成功,反而掉下天桥,穿成了一只化形中被天雷劈死的仙八色鸫。 如果没有系统复盘,岑末雨还不知道自己穿进了自己看过的一本名为《禁欲师尊狂野徒》的修真小说。 岑末雨母亲是外国剧团的舞蹈家,巡演时和父亲相遇,恋爱结婚后有了他。 两口子感情好抵不过语言不通,还是离婚了。 岑末雨跟着母亲回了老家,那里冬天漫长,还有极夜现象。 几年后母亲去世,岑末雨跟着祖父祖母生活。 本打算一辈子不回国和父亲见面,如果不是初恋男友回国选秀需要资金包装,岑末雨也不会把长辈留下的遗产拱手相送。 那时候付泽宇刚报名选秀,陪他的岑末雨休学在公寓里每天写歌,休息之余就会打开软件听一会儿小说。 岑末雨外貌混血不太明显,一双湖绿色的眼睛倒是符合当地人种的特色。 即便从小在雪国长大,岑末雨依然对中文很感兴趣。 后来认识前男友,口语也越发流利了,回国对话也没有任何障碍。 也许是这样,他没什么国语羞耻,这本标题就令无数人吐槽的小说是岑末雨下饭听书必备品。 穿成阅读进度百分百的小说也就算了,这本就算名字很狂野,但岑末雨的进度似乎不到百分之二十,全靠系统提醒,才明确主角攻叫什么,主角受叫什么。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去青横宗报名,知道吗?】 岑末雨磨磨蹭蹭,躲在山坡上看着不远处热闹的人群,有些发怵,“万一身份暴露怎么办?” 岑末雨胆子很小,虽然喜欢热闹,却不喜欢和人过多接触。 穿书后做鸟也做不明白,不像一般鸟妖那样还是喜欢睡在树上,反而费劲巴拉搭了一间茅草屋,住在距离青横宗很远的山头。 如果不是系统催他,或许他也能这么原始地活下去。 能变成人的妖精多半有些修为,吃吃果子也能果腹。 岑末雨刚穿来的时候鸟身被天雷劈焦了,屁股毛都秃了一半,变成人总觉得屁股火辣,走路也蹒跚。 山谷飞禽走兽很多,不乏会说话的,嘲笑仙八色鸫作为鸟中仙竟变成了秃毛鸟。 如果不是系统放了一把火,或许这些妖怪还能聒噪十天半个月。 当时岑末雨还没意识到自己有系统,错把天降流火当流星,许愿自己能早点回到原世界。 哪怕没有亲人、爱人,还有联姻的可能,至少还有手机和网络。 他对小说有瘾,穿越堪比进了戒毒所。 【我说不会就不会!】 【你是我选中的宿主,能不能有点出息?】 系统声音听起来很像网络电话变声的男音,朦朦胧胧的,态度也不好,岑末雨有点怕它。 “真的吗?要是我被那些仙人当场格杀,你也会死吗?” 【我不会死,你也不会。】 【你的首要任务是进入青横宗,不然怎么完成任务,怎么拿到神级法器,怎么回到你老家?】 三连问令岑末雨哑口无言,他只好深吸一口气,乖乖认命:“我知道了。” 伯劳邻居给的衣服在混血毛子眼里已经很豪华了,但岑末雨不太会穿。 他腰带都系得松松垮垮,长发还是学路过的樵夫的装束绑的,忐忑地问系统:“我这样会被选上吗?” “听说青横宗招新比其他宗门看脸,太丑的不要。” 【你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 穿成鸟妖的岑末雨特训半月,才在系统的严厉指导下学会一些基础的法术,譬如清洁术。 其他的他记不住,粗暴总结为适合上树、可以潜水,还能偷窥。 不仅如此,他问题还很多,学会变东西的时候问了系统好多问题,现在变出铜镜看,还要问:“系统,这个铜镜不会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那多不好。” 【你问题太多。】 “对不起。” 【这不是隔空取物,是你的法力创造出来的。】 “哦,那为什么钱不能用呢?” 【上次你买包子的时候我回答过你。】 “对不起。” 【别道歉了,快去报名!】 岑末雨硬着头皮混入人群,盯着青横宗宗门各个分支的旌旗看了许久,毅然选择了不需要比试的。 青横宗招新弟子本就卡颜,能选择来这里的多少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 岑末雨穿成的鸟本就是鸟中仙,化形后的脸比他原来的面容更抢眼。 可惜穿书带来的湖绿色眼眸必须遮掩,变成普通黑发黑眸的岑末雨绕开最多人的旌旗,以为自己非常低调。 殊不知很多人看向他,露出艳羡的目光。 这颜值,没有资质都能进。 岑末雨看了一圈,找到无需面试的旌旗前,礼貌询问:“我可以吗?” 隔壁就是最热门的各大仙长收徒,不少都是慕名而来报名的。 最好看的人却选择最默默无闻的一支,有人好心提醒岑末雨:“小兄弟,你看仔细些,人家收的是洒扫的弟子,不是修炼的。” 岑末雨对自己的天赋很有信心,坚定道:“我不是来修炼的。” 负责登记的是个山羊胡老头,盯着岑末雨的脸看了许久,新晋鸟妖心虚万分,在心里疯狂召唤系统:怎么办怎么办我被发现了我要死了。 系统:【你不会死的。】 这方面系统从不开玩笑。 “你想好了?不入门测试代表你勇气不佳,就只能做个普通的弟子了,也没有去内门修行的机会了。” 岑末雨本就不喜争端,也不爱出风头。 不爱出风头的人最大的报应是走投无路,死前上了新闻头版,成为送喜欢的人上青云,不如自己上青云的经典反面教材。 “我想好了。”一身粗布的青年相貌生得极好,一双眼映着春光,笑起来更是不得了,漂亮又讨喜。 周围不免有人想:做洒扫弟子未免太浪费这副好皮囊,省得如此好看,做道侣岂不美哉。 “那就签吧,老朽正愁还差一个人呢。”山羊胡的仙长摸着胡子盯着岑末雨笑,不远处有一青衣男子抱剑走来,同他说话:“绝崖长老,蓝长老说联络不上您,您怎么……” 对方欲言又止,绝崖长老呵呵笑道:“这不是管内务的老王下山喝喜酒去了,我们平日素来要好,举手之劳。” 他不忘炫耀岑末雨刚签好的契约,“瞧瞧,最后一人我也签好了,可以提早下班咯~” 系统:【主角攻陆纪钧登场。】 岑末雨在心里呜呜嗷嗷叫:比我想象中还好看! 初恋男友认可岑末雨的作曲能力,依然鄙夷他沉醉这些虚拟的情情爱爱。动不动天下苍生感天动地,更希望岑末雨给自己多写写歌。 很多时候岑末雨觉得对方没那么爱自己。 可他们一起长大,在冰天雪地的国度相依为命,怎么会一点都没有呢。 岑末雨不敢和对方说,他希望得到这种爱。 不用几生几世,天打雷劈,只要他去哪里,对方就会在哪里,就足够了。 这本《禁欲师尊狂野徒》是他生病期间加入书架的,推荐语写着撼天动地。 当时岑末雨病得视力模糊,只能改阅读为听读。 内容劲爆,疑似某男频小说的恋爱剧情补充,岑末雨才听了简介、前五章,看了几页精选剧透评论后,就被父亲拉去预备联姻了。 不过后续肯定很好猜,主角攻必然终成眷属,中间省略无数不绿色不健康的内容。 小说里的主角攻活生生的样子比想象中还英俊呢! 那主角受得帅成什么样?! 两个那么好的人一定要在一起啊! 系统提醒多愁善感的宿主:【你在哭什么?你的任务不是攻略这个男人。】 岑末雨忍住眼泪,在心里和系统说:我就是为他和他师尊的爱情感动,太感人了,生死相随,长相厮守,我一定会为他们的幸福努力的。 原来你是月老系统。 系统:【我不是,你别哭了,大家都看着你呢。】 岑末雨这才抬眼,绝崖长老一脸担忧地望着他,"你这小孩,不会后悔了吧?" 负责入门测试的仙长就笑:“长老,那你恐怕没这么快下班咯。” 绝崖长老是宗门内有名的酒鬼,首座闻人歧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在宗内很有威望。 “我还要下山喝酒呢,”绝崖长老扫了一圈,盯着抱剑的青衣剑修,“你,一定是你,长得如此凶悍,吓着这孩子了!” 陆纪钧一脸无辜,“怎会是我!” 男子生得高大英俊,刚才出现就引起不少惊呼。 岑末雨越看越满意,好奇地问:你有好感度提醒吗? 【没有。】 岑末雨很失望:为什么? 【当然是他对你没有好感。】 岑末雨才不信,他再怯懦,也有人因为他的脸献殷勤。 穿成的鸟也有鸟中仙的称号,即便遇见不认识的鸟,它们也很喜欢岑末雨的羽毛,会送水分很多的果子。 做人的时候岑末雨很怕这样莫名的殷勤,但做鸟似乎不用担心。 没化形的小家伙都很单纯,叽叽喳喳,围绕着他,有好多个瞬间,岑末雨都想:要不在这里生活算了。 可他又不甘心,想要一个道歉,物质补偿,和自己或许有另一种可能的人生。 “除了你还是谁,总学你师尊一天到晚死人脸,装。”绝崖长老是宗门内少见的无论什么场合都能蛐蛐宗主的前辈,苦口婆心劝道:“小钧呐,你这样怕是找不到道侣了。” “我不找道侣。”陆纪钧冷酷道。 岑末雨默默盯着人家看,不忘和系统唠嗑:他不会找不到的,我会帮他。 【那你最好尽快见到闻人歧。】 “不说了,我得下山喝酒去了,”绝崖长老摊都不收了,把手上几张薄薄的纸页塞到陆纪钧怀里,“之前的几个我都让人领进去了,这个……” 老头挠了挠胡子,“这位新弟子就麻烦你带进山门了。” 言罢,长老当场失踪。 “山下的酒有这么好喝?”第一次负责内务的陆纪钧把长剑背在身后,朝边上勾了勾手指,岑末雨以为对方叫他,走了过去。 下一瞬摊上旌旗、笔墨纸砚卷风一般化为一颗石子,陆纪钧把石头收起,对一脸惊讶的岑末雨说:“你随我来。” “小钧师兄……我可以这么喊吗?”岑末雨跟着陆纪钧进了山门,青横宗很大,山头又山头,云雾缭绕,山门不过是一个结界,山外山,云梯漂浮,如同游戏世界。 “可以。” 岑末雨相貌很晃眼,和绝崖长老搭话之前,陆纪钧就听到不少人提起他了。说这张脸再废物,或许也能破格录取。 之前也不是有这样的先例。 哪怕青横宗已是第一大宗,依然有宗门对外交流活动。 脸面也是面,祖宗之法不可变,万年流传如此。 即便是宗主,相貌也得万一挑一,符合大家理想的天下宗师幻想才是。 陆纪钧不太爱笑,板着脸,有些冷酷。 岑末雨先入为主,自然觉得他是好人,很是亲近,试图搭话,又磕磕巴巴,还因为不会乘云险些栽倒。 陆纪钧把他送到内务门,见岑末雨貌美又老实巴交的,担心他去给某些脾气不好的仙长洒扫,或许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便与负责内务的蓝缺长老商量。 长老速来八卦,问:“你领进门的?” 陆纪钧早就心有所属,咳了一声,“怎么可能,我……” “懂,你喜欢妖女,这个好看是好看,但有点傻。” 陆纪钧咳得惊天动地,长老哈哈笑,目送冷酷宗门大师兄离开,笑眯眯盯着站在一边看鸟笼的新弟子。 “岑……末雨,青川离原人士,不算很远啊,” 岑末雨有点怕这种查户口,“还……还好。” 他声音透亮,虽怯但悦耳,很讨人喜欢。前辈翻阅目前的职位空缺,要一个需要脸又需要给宗门长脸…… “关门弟子做不做?” 岑末雨不懂弯绕,问:“关大门吗?” 长老哈哈大笑:“聪明,做不做?正好上一个弟子回老家结婚生子去了,你顶上的话,和老王轮班,俸禄三千,宗门五险给你交满,还有二金。” 岑末雨没上过班,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长老笑得很和善:“本宗弟子喜结良缘则送礼金一份。” “剩下的一金则是房金,倘若你要在青横宗境内置办房产,可抵扣。” “你相貌不错,我们山门来往无数弟子、碰上外宗交流,机会很多的。” 系统在骂:【拉皮条!不要脸!工资才三千!全年无休!礼金算什么福利!】 岑末雨不懂明明是自己上班,系统怎么这么不高兴。 他很满意这个展开,关门弟子好啊,比起要打打杀杀的工作,还是这种适合他。 不仅能掌握弟子动向,撮合攻受在一起也指日可待! “小兄弟?”蓝缺长老的手在岑末雨面前晃了晃。 “做,我做!”岑末雨笑得很开心,等走完一切手续,拿到弟子服,他问:“长老,宗主过山门吗?” 蓝缺露出复杂的神色,把岑末雨当成之前慕名而来的小年轻,语带怜悯:“宗主……别说过山门,殿门都不出呢。”《 》 2、穿成鸟但不会飞 “别骂了别骂了,关门弟子不好吗?”岑末雨领了弟子服,青横宗的颜色所见即所得,可以从颜色的深浅看出在宗门的职级和地位,“这样我就离完成任务更进一步了。” 【……】 “现在工作很难找的。” 岑末雨穿之前钱就被骗光了,没毕业回国找工作都困难,这会儿还挺高兴,“小系,你都不知道,现在保安都竞争很激烈的,好多人大学毕业都不一定能选上。” 系统有些词穷:【那你想留在这里吗?】 “那没有,我还是要回去的,这里没网。” 系统又问:【你唯一的亲人父亲不还要把你送去联姻吗?回去干什么?】 “难道你不希望我回去吗?”岑末雨还记得自己刚穿成鸟的时候一会鸟一会人,如果不是脑内响起系统的声音,他恐怕还得调整更多天。 某种意义上,系统发布任务也让他有事可做了。 系统:【这是你的愿望。】 它一下暴躁一下冷酷,岑末雨已经习惯了,“好吧,那我完成你的任务,你升级,我回家,我们都有盼头。” 青横宗是天下第一大宗,洒扫的弟子都有专门的住处。看山门也是重要工作,岑末雨甚至分到了单人间。 他一路嘀嘀咕咕,不少宗门弟子看他像在看一个傻子。 很快今年宗门招新,招到一个漂亮关门弟子的消息就传遍了。 许是上一个关门弟子走得太急,岑末雨没有培训,翌日上岗。 春桃时节,花开得热烈。岑末雨的工位是一张鸡翅木长桌,上面摆了符文制成的打卡法器,若是法器未曾显示弟子姓名,才需要岑末雨人工核查。 这样的工作轻松、简单,就是工作时间太长,轮班的老王师傅总是喝醉。 岑末雨的工时经常无理由延长,总是昏昏欲睡。 他原本就对这样的世界不太感冒,总觉得这些人说话也文绉绉,需要系统翻译他才听得懂,经常因为直译闹出笑话。 很快关门弟子是个漂亮笨蛋的消息覆盖青横宗全域,很多人早课后即便无事也要来山门晃悠,看一眼强打精神看门的岑末雨。 也有人捉弄他,偷走他的弟子腰牌。 关门弟子毫无反应,像是被长凳封印了一般,懒得去找。 穿成了鸟妖,岑末雨发现自己的听觉更灵敏了。 青横宗内群山绵延,宗主之下,还有六个门派,长老们分别授课。 早课的晨钟在主山上,每日天濛濛,他听着晨钟敲打桌面,人工登记访客的册子上写满了旁人看不懂的乐符。 这样的日子一过十年、五十年,眼看马上就一百年了,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催他:【你要在这里老死吗?不是说好完成任务你回家,你不走了?】 “哦……我会完成的,”岑末雨放下长笛,“半年前,小钧师兄下山除魔,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小系你也不能怪我,我问你能不能拉进度条了,”仙八色鸫妖身上毫无妖气,也没有寻常鸟妖变人摆脱不了的鸟气,连混进青横宗一百年的麻雀都没发现关门弟子是同类,“你说不能,那日子还是要一天天过的嘛。” 岑末雨虽然笨,很多话令人难以反驳,系统也同样。 【进度条是0啊!你怎么做到一点进展都没有的!】 系统叹气连连:【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恰逢雨季,大开的山门也看不到山下的景色。雾气缭绕,天上布满积云,似乎要结成雷云。 岑末雨见过很多这种云,一开始还很害怕。 它穿成被雷劈的鸟妖,原来的仙八色鸫就这么被劈死了,都不知道自己化形后长什么样。 穿来的岑末雨懵懵懂懂,一会收不回翅膀,一会发现自己的鸟喙缩不回去了。 要么被自己手背上还有流光溢彩的羽毛吓得嗷嗷大哭,以为死后是会被雷劈成叫花鸡的。 系统很少提起它的过去。 以岑末雨的经验,一般喊人宿主的东西,都有上级部门,对方应该也是个打工的。 自己讨情债未遂,干不成这单,还要连累系统没有薪水。 岑末雨捏着笛子,吊坠上的羽毛是他自己收集的落羽,好奇地问系统:“你还带过别人吗?” 系统:【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任务进度为0!】 “对不起,我本来就是0嘛。”岑末雨小声说。 系统:【撒娇没用,我这次不会纵容你了。】 岑末雨知道自己拖不下去了,“好嘛,等小钧师兄回来,我会和他搭话的。” 这里灵气浓郁,普通凡人在这里都能延缓衰老,更何况修真弟子。 岑末雨修为没什么增长的痕迹,他也不难过,毕竟小鸟要修成人很不容易。 他的自我认知还是人,不喜欢半夜变成鸟避开结界去偷看攻受的下落,更喜欢钻研音律,“我能不能先把这首歌写完,正好要打雷,更完美了。” 这个世界没有网,大宗小派联络依然很紧密,什么试炼、秘境,在岑末雨看来都是火拼。 拼装备、拼宗门、拼师尊、拼爹等等。 当然爱拼也不一定会赢。快一百年了,他见过无数次陆纪钧,却一次没见到传闻中的宗主。 就算是主角受,未免也太高深莫测。 关门弟子也好几次旁敲侧击问过主角攻,陆纪钧似乎和师尊不熟,说闭关百年乃是常事,他入门那会儿,闻人歧就闭关了二百年。 鸟妖能活多少年,岑末雨问过偷偷潜入青横宗找情郎的小麻雀麦藜,对方说目前最老的应该也不到五百岁。 麻雀妖比岑末雨这只仙八色鸫还大一百岁,自然修为比他高。据说换了什么东西,才能收敛一身妖气潜入天下第一宗,照妖水镜扫过,也能维持人形。 不过有系统傍身的关门弟子早发现他了。 某次试炼,麦藜险些被烈火烤熟,岑末雨帮了一把,二人这才彻底交底。 和麦藜混熟了,岑末雨才知道内门中还有无数等级。 主角攻陆纪钧根本不是闻人歧唯一的弟子,他的记名弟子就有无数。 陆纪钧成为宗门最有名的大师兄,不靠师尊,纯靠修为。 许岑末雨问了很多关于陆纪钧的事,小麻雀以为这只仙八色鸫混进大宗看门也是为了情郎,劝岑末雨算了。 说陆纪钧早就心有所属,具体是谁尚不明确。 看他外出寻访秘境如此勤快,传闻是合欢宗的妖女。 妖女配光风霁月大师兄是祖宗之法。 小麻雀说了好几遍,看岑末雨的目光同情万分,让他死心。 想到这事,岑末雨吹笛都哀怨几分。 今日各大宗门组织的围剿妄渊魔将任务结束,青横宗的长老们早就收到消息,纷纷前往山门迎接弟子们。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长老们不过山门,就在过山门后的空中长廊等待。 或许是岑末雨的笛声实在幽怨,当年把他收进来的绝崖长老受不了了,“这孩子,看门百年,修为一点没涨,音律倒是疯涨,我听不下去了。” 绝崖一副要去算账的模样,他身边的长老摇头,“这有什么好亲自说的。” 她示意绝崖看向坐在首位的玄青道袍修士。 对方白发垂肩,碧玉的簪子如弓如影,越发衬得他眉目疏冷,不好接近。 绝崖老骨头一把,按照辈分,他还算闻人歧的长辈,无视音弦长老的眼神暗示,冲闻人歧道:“宗主喜欢听啊?” 闻人歧常年不见踪影,弟子多半记名,都是其他长老实在记不下了,挑了几个好的放他名下。 即便是陆纪钧,也很少得到他的指点。这百年陆纪钧也只见过师尊一次,还是对方受不了后山猿鸣,又懒得动手,让弟子把猴子送到别的山头。 外人皆以为青横宗宗主潜心修炼,静待飞升。长老中算长辈的几位知道闻人歧底细,他不过讨厌繁琐的宗主任务,当年若不是他不在场,恐怕宗主之位早就是别人的了。 做宗主好比头上扣了一口锅,天下苍生要出力。作为第一大宗,总有个宗主交流法会。 随着资历辈分升高,非必要出席的场合,闻人歧都让陆纪钧代为出席,完全不知道弟子与合欢宗往来甚密。 此次若不是绝崖长老赖在他寝殿门口不走,恐怕闻人歧还不愿出门。 闻人歧不言,绝崖长老也不觉得有什么,“你还是小时候好玩,叽叽喳喳,什么都好奇,嘴巴也臭,越长大包袱越重。” 其他几位长老挤眉弄眼,就怕闻人歧暴怒,又不干了。 这可是当世唯一一个有飞升潜力的修仙者,把他气得离宗出走有什么好处? “说完了吗?”闻人歧看了绝崖一眼,“酒味很臭,还是闭嘴为好。” 音弦长老努力维持端庄形象,其他长老哈哈大笑,此刻风中传来的笛声也不那么幽怨了。 闻人歧抬眼看向吹笛人,即便相隔甚远,这股气息依然令他不悦。 许是他盯得太久,绝崖长老也循他视线看去,“怎么了?我之前提的道侣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飞升屡屡失败,恐怕是未能应劫,就差最后一个了。” 闻人歧修为深不可测,有他坐镇,青横宗天下第一大宗的地位永远不倒。 倘若飞升,地魂留下,也可保佑宗门长盛不衰,对宗门来说,促成飞升只好不坏。 都快千年了,王朝更迭数代,要飞升的最强修真者也逃不过长辈催婚。 “有道侣成婚了便算历劫?”闻人歧高鼻深目,白发在昏暗的天色下更是夺目,许是他身上清气环绕,游蝶也喜欢跟着他。可惜一宗之首空有幽远气质,薄唇开合,话都不好听:“恐怕妻离子散才算历劫。” “你这话说的,天道总有一线生机,你若开悟,便不惧离散。” “歪理。”闻人歧伸手,被他挥走的游蝶不知为何飞向吹笛人身侧,吹得正上头的岑末雨看向停在自己羽毛上的蝴蝶,不敢继续吹,生怕惊扰,看得格外认真。 绝崖长老哟呼半天,闻人歧怀疑他与后山的猿猴同出一脉,正要离开,围剿魔修的弟子们归来,浩浩荡荡的,他也不能在这时离开了。 一群人回宗门惊扰了蝴蝶,岑末雨失落地看向蝴蝶消失的方向。 “末雨师弟!我的腰牌毁了,你自己记一下吧。” “我也是我也是!” “小岑师弟,我的腰牌无法录入了!” …… 每次试炼结束,都是岑末雨最忙的时候,还好今日老王师傅也在,他还能松口气。 “我的也坏了。”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变成两半的腰牌,岑末雨闻言露出笑,“小钧师兄,恭喜你安全回家。” 哪怕陆纪钧与合欢宗妖女有桃色传闻,不少弟子依然更爱看关门弟子与宗主爱徒的互动。 周围窃窃声无数,坐在高处的绝崖长老想尽办法逗闻人歧说话,“你觉得如何?” 闻人歧试图忽视神魂的异样,他明明未曾丢过东西,却在那位相貌过分晃眼的关门弟子身上察觉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气息。 这是为何。 他的视线毫不遮掩,知道岑末雨写字又丑又慢的陆纪钧不由得看向视线源头,下一瞬倏然低头。 师尊今日怎在此。 他不是最厌恶这些乏味的归宗仪式了么? 绝崖长老不会又撒泼打滚了吧? 岑末雨再修为低微,也有些不自在。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写字的墨水都打湿了半张纸,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小钧师兄,你可以进去了,我慢慢写……” “不是你的错,宗主今日出山了。” 青横宗剑修最多,宗主剑音双修,但只传授剑诀。 传闻他音律登峰造极,年轻时琴音杀魔,那处百年之内妖魔皆不敢进入,连以音入道的长老都自愧不如。 岑末雨更写不动了,“什么?!你老……” 他迅速改口:“宗主老人家竟然出洞了?” 仙八色鸫本是鸟中仙子,姿容更不必说。岑末雨私下和系统话痨,本性缄默,很难熟络,连麻雀妖都是好不容易相熟的。 陆纪钧对他印象不错,除了脸好看,人也老实、不惹事、天真又自知之明,一双眼睛澄澈动人,谁看了心情好。 其他宗门的关门弟子都不如岑末雨好看,也算宗门不可或缺的门面吉祥物了。 “宗主没那么老。”陆纪钧把他的砚台收好,处理了岑末雨蘸了墨的袖摆,“许是被绝崖长老烦了,才出来透透气。” 岑末雨难得灵光一现,低声问:“他不是闭关,是不想出门吗?” 陆纪钧没点头也没摇头,补上自己的姓名,拿走桌上自己被妖女劈成两半的腰牌,“走了。” 老王师傅提前下班去喝酒了,岑末雨趴在鸡翅木的桌案和系统闲聊。 外边下了雨,青横宗的山门极高,依然能远眺远处的城郭,那是被大宗庇佑的城池。 如果不是看门全年无休,岑末雨也想下山玩。 “小钧师兄说宗主根本不闭关,看来是个宅男。” 系统没吭声。 岑末雨眼力也不错,又说:“你没看见吗?刚才小钧师兄低头,领口还红红的,那绝对是吻痕!” “是不是主角攻受已经在一起了?” 系统:【那红印子是合欢宗妖女嗦出来的。】 系统用词粗鄙,岑末雨倏然红了脸,“那、那怎么办呀?不会已经那个了吧!性取向和原著对不上了,我们还做任务吗?” 他纯情得不像话,系统反问:【你不是有男朋友吗?谈过吗?怎么一点不懂?】 一百年过去,岑末雨都快忘了付泽宇长什么样了。 这时想了半天,又有点难过,低声说:“我没和他睡……嘴都没亲过。我老家同性在一起是犯法的,才想移民到一个可以结婚的国家,结婚了再……” 系统冷冰冰道:【你要名分,人家没给。】 岑末雨难得激动:“才不是,是我一厢情愿……” 他都快哭了,系统转移话题:【原著的剧情点快到了。】 岑末雨猛地坐起,“这雷劫不会是给主角受准备的吧?我说呢,怎么半个月都是阴天,我的竹笛都要发霉了。” 系统:【反正你等他被雷劈晕了,把他丢到指定洞府就好了。】 岑末雨哦了好几声,过了一会,蔫蔫地喊了声系统的爱称:“小系,系系,我、我不太会飞啊。” 系统声音越发低沉,宛如教导主任:【做鸟都一百年了,不会飞像话吗?】 岑末雨弱弱地辩解:“还没满整整一百年,而且我之前也不是鸟啊。” 系统也很无奈:【你现在是妖,鸟修成的妖修!你懂吗?谁让你天天吹笛子写什么歌,修真世界又没有选秀!】 岑末雨被骂也不会反抗,心虚地问:“那怎么办?” 系统:【还有几天,你练练吧。】《 》 3、你鸟好大啊 收到岑末雨传信,以为有什么事关鸟族大事的麻雀妖麦藜一脸无奈,“就这?” “天生就会的东西有什么好学的,难道你的翅膀被天雷劈出问题了?” “是出了问题,控制不好。”岑末雨又不好告诉他自己恐高,支支吾吾解释道:“反正对我来说很……很重要,重新学比较稳妥。” 青横宗百年内也举办了不少宗门交流会,秘境试炼只多不少。 来学习的他宗弟子也有和宗门弟子看对眼的。也有人看上岑末雨这个姿色上等,性情木讷的看门弟子。 有人威逼利诱,有人循循善诱,也有人开出全年只上一天班,一个时辰俸禄三千的高价,也没打动这只愚钝的仙八色鸫。 麦藜每每过山门,都惊叹同为鸟族的岑末雨没有利用这张堪称绝色的脸干点什么。 倘若他长成这样,哪里需要卧底宗门与情郎日久生情,一见色诱就是上策。 “哦?”小麻雀盯着岑末雨看了半晌,“我明白了,你要飞去看人家洗澡?” “我……我没有看人洗澡!” 岑末雨谈过恋爱,依然变不成大黄小子。或许老家天气极寒,依偎才是他对爱的最高理解。再深入一些,就提到名分、婚姻了。对方觉得是枷锁,反而不要他了。 可怜的仙八色鸫涨红了脸,“你自己偷看别人洗澡,不要以……以你度人!” “那是以己度人,”小麻雀自认文化水平不算高,每每和岑末雨说话,都觉得自己这样居然也不错了,“你看门不是很闲吗?不能多读读书吗?成天吹你那笛子。” “我读过书的……”岑末雨弱弱地道,声音越来越轻,“国际音乐学院……很有名的。” “什么?你蚊子变的么?”麦藜没听清,岑末雨说了也没人相信,摇头道:“没什么,你教教我吧。” 麦藜一只麻雀为了情郎勤学苦练化为人身,修炼很是勤奋,如今已是内门弟子。 他的情郎是绝崖长老的弟子畋遂,年纪轻轻满脸愁苦,看着都不行。 换句话说,班味太重,岑末雨也不知道麦藜喜欢对方什么。 对方快五百岁了,修为还不如陆纪钧,恐怕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我可以教你,”麦藜还盯着岑末雨看,感叹不愧是有鸟中仙之称的仙八色鸫,变成人发丝都如此丝滑,月黑风高也有几分流光,“听说你的羽毛碾成粉入药可以发光,给我几根。” 岑末雨捂住头,“什么歪理!” 麦藜长得比岑末雨成熟许多,看外貌二十五六,不似岑末雨,穿时二十,变成初化形的仙八色鸫,反而越来越嫩了。 即便过了近百年,看着还是十七八岁。关门弟子的水蓝色腰带越发衬得他腰肢极细,不知道有人过山门找借口自己腰牌坏了,非要岑末雨起身,这样能多看两眼他的细腰。 “不给我不教你了。”麦藜伸手,“几根毛而已,你平时肯定有收集的,有没有让你现在拔头上的。” “好吧……”岑末雨只好同意,“那你快教我。” 麦藜不着急,好奇地问:“你想要飞哪里去?如果是陆大师兄的洞府,我不去的。” “他修为太高,宗主一脉的弟子的洞天山脉灵兽也不少,我最怕猫了。” “我不飞他那。” 岑末雨看了看天色,好几日过去了,一天到晚都能听到隐约雷声,不知道在酝酿什么惊天大雷。 “那你还能飞去看谁洗澡?”麦藜当然看过情郎洗澡,还偷过对方的衣裳,“那么多人想与你好,也说可以助你修炼,你都不要,看上的肯定不差。” 陆纪钧是青横宗宗主闻人歧的首徒,父母皆是当时赫赫有名的修真者,几百年前与妄渊魔将相斗遭遇不测,双双陨落,临终把年幼的孩子托付给好友闻人歧,陆纪钧是这么成为首徒的。 陆纪钧相貌英俊,算是剑修一脉的青年才俊,爱慕他的外宗弟子也如过江之鲫。 许是太根正苗红,倘若岑末雨不是妖,麦藜还是觉得他有机会的。 不过对方父母皆死于大妖手上,他拍了拍岑末雨的肩,“其他人都行,陆纪钧就算了,他这人嫉妖魔如仇,别说我们这些和妄渊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妖,普通路过的小妖都能被他扬了。” 岑末雨又不好说陆纪钧和他师尊才是故事里的主角,苍白地否认:“我真的不喜欢他。” 麦藜叹了好几口气,“算啦,我明白你暗恋的心情,但我真的不能带你飞到他那边,顶多教你飞到主山边上。” 独行的小妖必然以自身安危为第一要义,麦藜也是花了大代价才除去一身妖气的。 他曾问过岑末雨,他的妖气怎么去得这么干净,岑末雨回答不出所以然,心里知道是系统的金手指。 “谢谢你,麦小藜。”岑末雨抱着麦藜的胳膊,表达感谢的时候人也贴了上来。 他相貌太有优势,眼神又如水一般澄澈,平日最厌恶旁人装嗲卖乖的麦藜也看得出这完全天性使然,咳了一声,“别这么喊我,我和你没这么熟。” “哦,对不起。”岑末雨松开手。 “但已经很熟了。”麦藜解释了一句,“好了,走走走,带你飞。” …… 青横宗全境山峦重重,如水墨画一般铺就,有天然的结界阵法笼罩着。 据说阵法也是闻人歧设下的,感受到恶念与妖气,或是有人强闯山门,结界自会处理。 这些年岑末雨见过三次结界启动,坏人和掉进绞肉机的肉一般,还来不及细看,人就没了。 与他一起守山门的老王师傅喝着酒说:还是宗主天纵奇材,在他做宗主之前,守山门弟子的修为都要高于内门弟子。 岑末雨怀疑自己吃到了时代红利,感慨主角受真是个好人,难怪主角攻一往情深,剧情里为他黑化就是不希望闻人歧入轮回。 带岑末雨飞的麦藜提醒他:“看见了吗,灯火最亮之处就是绝崖长老的洞天。” 青横宗仙长弟子无数,宗主之下还有六位长老。 绝崖资历最高,据说他每回见到宗主便要催婚,不像叮嘱自己的弟子找道侣要如何如何,似乎无论男女,只要是个人,闻人歧点头了,他就可以当场主持婚礼。 岑末雨还没到结婚的年纪,如果不是父亲把他卖了联姻,也不会走投无路,最后穿到这里。每每听到这些奇闻,便越同情闻人歧。 “绝崖长老座下的门派很富裕。”岑末雨道。 麦藜愤愤道:“什么富裕,是他们不休息!绝崖长老这么不管事,弟子们倒是勤加修炼彻夜不眠,我的情郎年纪轻轻就老得不行,好可怜。” 岑末雨有点无语,但他不好多说,毕竟趴在麦藜的鸟身上,很容易灌进一口风。 麦藜带着岑末雨飞了好几圈,发现这只仙八色鸫居然扒拉他不肯下来了,只好高空旋转好几圈,听着岑末雨凄厉的喊声也很无奈:“说出去都要被人耻笑,你是鸟吗?哪有鸟恐高?” 岑末雨不好说自己好像就是高空坠落摔死穿书的,他抱麦藜的鸟身抱得很紧,不忘赞美对方:“你的鸟好大啊!” 可怜的鸟妖一头撞在不远的松树上,惊起睡梦中的麻雀,如果不是闪避及时,恐怕一人一鸟都被鸟屎淋头。 化为人形的麦藜捂着撞了个大包的额头,跳脚道:“你这只蠢鸫,说什么混账话,我……我是很大,但我与你是不可能的!我有情郎。” 岑末雨噢了一声,终于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摆手解释道:“我是说你鸟身体好大,比我大多了。” 月色昏暗,树林偶有声,不远处便是宗主居所,被赶走的猿猴聚集在外山,发出回不去的哀号。 “你头怎么样了?”岑末雨羞愧万分,系统似乎都被岑末雨的操作无语到了,懒得吐槽他。 “你别过来,”麻雀捂着脑门,“我说你……我该说你什么……” 岑末雨在朦胧月色下一张脸很有诱惑力,心有情郎的小麻雀也心道这都勾不到陆纪钧实在可惜,又太想看热闹,“小鸫鸟,我带你飞好几圈了,现在轮到你了。” “啊……”岑末雨又怕了,“我……我还不太会。” “被雷劈了以后,我的翅膀一直没长好。” 做关门弟子百年,岑末雨的人际关系简单。 内务弟子都住在最偏远的地方,单人间也无人打扰。 如果不是妖,也不在休闲宗门,岑末雨怀疑自己老了也是这么孤独死的。 他的系统似乎很忙,或者有什么秘密,经常不在,偶尔要喊好多声才出现。 “你变给我看看。”麻雀变回了人身,抱臂看向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傻鸟。 “哦……我变……啊……你看!”岑末雨一只手变成翅膀,羽毛绮丽,还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气,麦藜总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本能告诉他很危险,他下意识退开两步。 岑末雨却很伤心,“你看,不听使唤。” “你得变成本体,这样像个鸟人,丑死了。”麦藜是纯正麻雀,不太像岑末雨小时候经常跟着长辈去教堂,天使不也是鸟人,他更能欣赏这种漂亮,委委屈屈哦了一声,“那我飞给你看看。” 麦藜点头:“飞吧。” 很快树林的小鸟又被吵醒了,发出难听的辱骂声。 人类或许听不懂,生来就是鸟的麦藜忍不住感慨:“骂得好脏,喂!岑末雨!你卡在哪里了?” 他也算是开了眼了,小鸟要修成妖实在不容易,鸟族一脉的妖能去妄渊找份活干的不亚于飞升,没什么出息的会在妖都定居。 这些他遇见的鸟妖大多自娱自乐,不指望飞升,谈情说爱,感受七情八苦,鸟生也算圆满了。 不过再菜的鸟妖也不会比岑末雨菜了。 麦藜拔出卡在树杈的仙八色鸫,忍不住骂道:“你不会变小吗?变大变小总会吧?” “忘了……”如果不是有任务要做,岑末雨已经不想干了。 与其为了自己回家,他其实更想帮系统完成任务,反正他回去也活不下去,在这里做关门弟子也挺好的。 没有系统,或许他早在穿越地点就嗝屁了,他至少得帮对方完成业绩。 变回人身的岑末雨坐在树枝上,红着眼说:“对不起,我会努力的。” 他一张脸月下楚楚可怜,即便没有那种意思,谁看了都想对他好。 能靠脸的不靠脸,麦藜心想老天也算公平。 他忍不住捏了捏对方的脸,“看来你很喜欢陆纪钧了。” 岑末雨本来就不聪明,刚才麦藜带他飞,他一直问陆纪钧的洞府在哪里,不就是那个意思。 看门弟子爱上宗门惊才绝艳的大师兄,民间故事都不会给好结局,怎么看都是得到身子的妖女更有优势。 作为小仙八色鸫的朋友,麦藜还是站在他这边的,把人带下树枝,引到崖边,“在这练,我会盯着你的。” 悬崖下漆黑一片,远处闻人歧的所居的寝殿格外恢宏,月光落在他的楼阁上,很快被积云隐没,他知道雷劫又快来了。 第一次飞升失败被雷劈,闻人歧尚且有痛觉。失败多次,他全然麻木,甚至劈出了幻觉,梦见自己被妖捡走,豢养了几年。 那只妖格外弱小,把闻人歧当成倒霉的普通凡人,反过来养他。 有一天,小鸟妖没有回来,闻人歧去找他,只找到那只小妖奄奄一息的躯体。 对方被掏走内丹,可怜兮兮。看见闻人歧,露出虚弱又强撑的笑容,说对不起,今天没找到果子喂你。 可怜的小鸟把比他高大的闻人歧当孩子养,竭尽所有照顾他。却从不过问他来自哪里,家在何处,好像无论捡到谁,会不会恩将仇报,他都会这么对人好。 幻觉的尽头太模糊,闻人歧从雷声中惊醒,站在阑干远眺,头疼不已。 宗门内无人知晓他三魂有缺,也不知某天起缺失的,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 这样别提飞升,扛过雷劫都不容易,甚至有灵气暴乱走火入魔的可能。 纵然闻人歧对飞升一点兴趣都没有,奈何天道就是这么死缠烂打,追着他去更高的地方。 所以闻人歧早有打算,每百年的雷劫一到,便让长老们取消弟子每日的晚课,不出任务的,就老老实实待在大殿内讲经。 连续几日,岑末雨都在麦藜的监督下练飞。 “明日我便要下山了,妄渊那边又到处抓散修,死了不少人。”麦藜和岑末雨道别,“你自己练吧,没长进的家伙。” 岑末雨坐在山崖边,看着不远处亮着灯火的弟子洞府。 他已经知道陆纪钧具体的洞府在哪里了,等剧情点到了,他会捡走闻人歧,把他丢到主角攻的床上去。 这样从身到心,一定会成功的。 “好吧,谢谢你。”岑末雨从衣袖里掏出自己的羽毛,“我的羽毛。” 麦藜很是高兴:“待我回来试试。” “那我能要一根你的羽毛吗?”岑末雨想了想,“我听斑鸠说,我们都是鸟,羽毛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干嘛,你要追踪我?”麦藜笑问,他有一双极黑的双目,不似岑末雨还要伪装,只有这种时候他才露出他本人天然的湖绿眼眸,“也不是,我听说此行很凶险,宗门的长老都去了两个,我担心你。” 他坦然的表达令麦藜词穷,麻雀别过脸,掩饰自己被打动的糟糕模样,伸手揉岑末雨的头发,“既然你那么想要,我就给你。” “末雨……”麦藜似乎想说什么,岑末雨抬眼:“怎么了?” “本来想劝你别喜欢陆纪钧,但你这么好,我又觉得他配你绰绰有余。” “你刚才还骂我笨蛋。”岑末雨又否认,“我没有喜欢他。” “不知道谁每天都要去看看他住的地方。”麻雀有些无奈,“你这方面倒是嘴硬。” “我真没有,我喜欢的人……”岑末雨忽然记不清卷走自己所有钱的前男友长什么样了,摇头说:“我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就算有,也不是小钧师兄那般模样的。” 麦藜嗯嗯两声,顺着他的话问:“那要什么样的?别的不说,宗门内若要找出比陆师兄更英俊的,很难了。” “宗主啊。”岑末雨毫不犹豫,“他更好看。” “你又没见过,”麦藜笑了,“指不定与绝崖长老差不多呢,白胡子老头一个。” 岑末雨是穿书的,哪能不知道原著怎么描写主角受好看的。 他又不能说,只能执拗咬定:“反正我就是知道。”《 》 4、白忙一场 系统提示的剧情点当日,岑末雨借口一百年工作没有用过年假,得到老王师傅的批准,先回自己的住处准备了。 “我飞得很好了。”岑末雨深吸一口气,“这次一定能成。” 系统:【你最好能成。】 相处那么久,岑末雨当然知道系统刀子嘴豆腐心,笑着保证:“我能的,我都学飞好多日了,麦藜都说我进步很大。” 学飞的时候系统全程在,目睹岑末雨无数次惨烈坠机,纠正道:【他的原话是凑合飞,不遇上特大暴雨就没问题。】 麦藜认定岑末雨爱上了陆纪钧,告诉他如果要看大师兄洗澡,得去另一个山泉。 “反正我不飞到他说的洗澡峰,没问题的。” 岑末雨把自己的笔记焚毁,好奇地问系统:“他们睡了之后就会相爱,那我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系统:【你又很着急了?】 它的语气不太友善,岑末雨从不放在心上,“你舍不得我吗?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人还是妖好不好?” “比如你为什么会做系统,难道也是人变的?” 穿成仙八色鸫给岑末雨原本的外貌添了几分妖异,但他气质天然纯净,很难让人讨厌,关门弟子数年,向他示好的人无数。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系统的系统难以回答,只能反问:【回原来的世界不是你的愿望吗?】 它一直以来也是这么行动的。似乎有意识开始,就自带这些认知。 譬如岑末雨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他想要回去。 倘若回去,就必须让这个世界的主角攻受相爱,剧情点刻在它的记忆里,精确到何年何月,哪个时辰。 否则它才不会纵容岑末雨做将近一百年的关门弟子。 “好吧,也算是我的愿望。” 外边天黑得早,一个时辰前便开始下雨。 此次集结的除魔队伍出自各长老门下,精锐不少,麦藜和他的情郎也在队伍之中,启程时还用羽毛联络岑末雨,告诉他可以这般定位。 “又打雷又下雨,是不太好飞。”岑末雨换下关门弟子永远不变的外袍,换上之前麦藜给他带回来的山下衣袍。 虽然麦藜是只很好说话的麻雀,偏爱亮晶晶的东西。常服恨不得镶嵌珠宝,造价很是不菲,岑末雨拆下上面叮叮当当的配饰,向剧情提到的位置走去。 系统说,闻人歧飞升失败,会被雷劈到修为尽毁,短期无法恢复。 主角攻陆纪钧则在山外惨遭暗算,强忍□□回洞府,路上捡到奄奄一息的师尊,然后他们就好了。 “不过我算了算两个地方的距离,”关门弟子此刻非常严谨,“原著没有bug吗?” 系统:【怎么说?】 岑末雨一袭黑袍站在黑夜中,指了指暴雨下闪烁着微光的地方,“两个地方差得很远,如果你欲.火焚身,还会绕路去带人?” 系统:【我没有欲.火焚身。】 岑末雨唉了一声,语带遗憾,“我也没有。” 系统似乎对他的恋爱史耿耿于怀,问:【你不是谈过恋爱吗?】 岑末雨:“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反正我又没和他睡觉。” 提到这件事仙八色鸫还气鼓鼓的,“比起做那种事,我更想他抱抱我,亲亲我。” 系统凉凉道:【我懂了,你喜欢冗长的前戏。】 黑暗里岑末雨的脸红不太真切,他咳了一声,“没有……喜欢。” 忽然闪电划过,林间的鸟雀感应到了危险的气息,匆忙飞走,不远处天雷落下,宛如定位,追着某个地方劈。 岑末雨看呆了,“难怪我来的时候都烤焦了。” 系统没理他。 今夜青横宗很多人睡不着,这阵仗太可怕,不少弟子豢养的灵兽都跑了。 懂行的长老早在半月前就明白闻人歧又要历劫了,普通的雷云会被他的修为吸收,这期间他行动自如,最后的积云雷却不会轻易放过他。 闻人歧近千岁,五百年前就为了飞升扛雷,若是普通修士,每百年被劈一次,恐怕神魂都劈没了。 宗主依然活得不错,可见飞升潜力之大。 几位长老站在正殿专门观赏宗主被雷劈的莲台观望,绝崖在雷声中哎呀道:“这次更凶悍,盘龙柱又要碎了。” 青横宗的财务仙长:“记在宗主账上。” 负责教习入门弟子的长老不免担忧:“绝崖前辈,你是否劝过宗主,他的卦象一直说他情关未过,飞升不了。” 提到这茬,绝崖哼声道:“他从小就倔,最看不上情情爱爱,再绝色的男女也看不上,都是俗物。” “当年另一个宗门的宗主有意把幼子许他,宗主竟然说那位小公子不如鱼目,得罪了宗门上下,几百年过去了,关系这才缓过来呢。” “宗主还是不说话为好,谁惹他都没好下场,绝崖长老少喝了一百年酒,都算不错了。” 提起这事绝崖便吹胡子瞪眼,“那小子还想罚我五百年呢,我哪里还能活那么久?” 闻人歧修行一路顺遂,当年同辈要么好斗要么为情爱要死要活,就他不喜俗世,成日窝在山门里看花草虫鱼打发时间。 一提到道侣、婚配,宛如生吞了天雷。 老宗主都被他气晕好多次,死前不忘诅咒儿子。倘若不婚无子,这辈子都得做宗主统辖各派,就差指着闻人歧说他永世不得翻身了。 闻人歧在老父病榻前依然无甚好态度,当时绝崖也在,被他一句父亲你不安心去吧吓得咳嗽连连,哪想到后边还跟了一句我必然不婚无子,做宗主到死也认了。 等老宗主一咽气,闻人歧言出必行,非要让朋友之子,年仅十三岁的陆纪钧来做。 还好绝崖借口妄渊魔尊又抓无辜的人炼邪术,把闻人歧支开了。 待闻人歧回来,没有本人到场的继任大典办了,人间的天子都送上贺礼,更别提其他宗门的贺帖。 这事尘埃落定,以绝崖长老百年禁酒收尾。 新弟子们不知道宗主的前尘往事。 人间百代,青横宗是传闻中的修真大宗,不知道仙山上飞升指日可待的神仙被雷劈的时候还庆幸自己无道侣,也没有忽然多出来的孩子。 与同辈相比,六根清净,没有烦扰,每百年被天打雷劈也是他应得的。 “看吧,上次劈得丹田碎裂,这次恐怕神魂都要出问题,修为又得跌至谷底,不知多久才能恢复到全盛时期。” 闻人歧飞升失败也不是一两次,长老们也不担心他的性命安慰了。 早年其他宗门还有卧底围观,试图趁闻人歧被天雷劈死大举进犯,结果天雷没劈死这位天才,修为反而愈发稳固,连青横宗的护宗阵法都越发高级,卧底还没过山门,就成了人肉糊糊。 大家嘴上看热闹,更多的打算等雷劈完了,把闻人歧送回去闭关。 也就是闻人歧不喜人近身,否则绝崖定然会派人护持,而不是让他硬扛。 这么多次也有经验,知道等雷劈完,再派人飞车带闻人歧回他的寝殿便好,都在青横宗内,不会出什么岔子。 天道的雷劈向负隅顽抗躲开命运劫数的男人,滂沱大雨里岑末雨听着系统的倒计时,歪歪扭扭地飞向目的地。 他完全没想到系统还有导航,生气地开口,灌进好几口风,“唔呼……你不早说!害我这几日天天辨认。” 眼前的导航时隐时现,系统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像是没电了:【我……我那是……锻炼……】 “系统!你怎么了?” 系统没有实体,算待在岑末雨的意识里,他这么多年一直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轰隆雷声如雨而下,系统好像也被雷劈得虚弱,声音断续。 系统:【我先休眠一会儿,你认路的,对吧?】 岑末雨更紧张了,“你别死啊,我……我会完成的。” 今夜的雨是岑末雨做关门弟子以来见过最大的,他险些飞到其他山的洞府去。 途中还遇见因为天雷跑路的乌鸦群。 岑末雨目前还不用带人,鸟身小小,深夜也跑路的雕鸮追着它跑,吓得岑末雨差点掉下山谷。 好不容易抵达主角受历劫的地点,周围寸草不生,亭台楼阁全都毁了,巨坑中的人泥泞不堪,似乎快死了。 岑末雨虽未体验正面被雷劈,但穿越后就是被雷劈的状态,知道有多痛。 那人似乎很痛苦,挣扎着起身,却又倒在地上。 岑末雨俯冲向下,变大的鸟身爪子抓住奄奄一息的男人,在急雨里飞向陆纪钧的洞府。 他在心里问系统:你在吗?主角攻现在在哪里,回去了吗? 系统还是没理他。 天地乱象,青横宗内的鸟兽悲鸣,无数弟子的灵宠也受不了这样的痛苦,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雨中的灯火更加闪烁,岑末雨看不太清,错把后山蟒蛇的洞穴当成洞府,进去就被蛇信吓得倒地,被他背在背上昏迷的闻人歧差点滚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岑末雨快哭了。 他怕这些冷血动物,最喜欢毛绒绒的小猫。变成鸟又不能接近猫了,很容易被吃掉。 这会变成人的小鸟哭哭啼啼地拖着闻人歧走了两步,想起自己还要飞,又变了回去。 今天的雨不对劲吗?为什么身上好热,难道是背上的人发烧了? 我怎么这么想踩点什么,不对……我又不是鸟。 鸟为什么要踩背来着? 岑末雨飞得晕晕乎乎,昏迷成猪的人被这么颠簸都能清醒几分。 闻人歧又陷入了那个古怪的梦境,梦见自己去了陌生的地方。 死在狐妖手上的小妹闻人今安头发剪得很短,对一个盒子敲着什么。 似乎在新的地方,还喜欢那些被父亲痛斥不合理的淫词艳曲。 这次的天雷非同一般,除了修为流失,他甚至感觉神魂有些微妙的滚烫。 总不能是绝崖老头催婚催到伪装天雷,在雨水里混入了什么可怕的药物? 这老头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应劫,宗主之位交给陆纪钧不就好了? 好吵……雨声雷声混着的哭声更令人难受。 百年一次的雷劫不都有周密的部署么?宗门阵法早已开启,即便有妄渊的妖魔卧底宗门,也不可能在此刻趁乱带走他。 那这个哭哭啼啼背走本座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趁乱走本座也是绝崖派来的?为何这一幕似曾相识? 闻人歧毕竟身形高大,被天雷劈得再奄奄一息,依然是很有分量的成年修士。 岑末雨跟着麻雀飞过,虽然恐高缓解,飞得熟练了一些,自己带个人还是跌跌撞撞的。 他这次大气不敢喘,生怕找错洞府,在夜雨里还要隐匿行踪,生怕被巡逻的弟子发现自己勾着一宗之主跑了。 陆纪钧的住处在半山腰,若是行走,自然有路,若要飞过去,还得穿过灌木丛。 岑末雨怕身受重伤的闻人歧雪上加霜,又没能把对方丢在自己背上,怕昏迷的男人摔死,只好把对方裹进自己柔软的鸟胸毛里。 毕竟不是生下来做鸟的,也没人教岑末雨啄毛,此刻小鸟蓬乱的胸毛是唯一没被淋湿的地方,昏沉的闻人歧陷入这片柔软,下意识蹭了蹭。 岑末雨险些栽进树丛,有点不高兴他蹭自己。 不过想到对方马上就要和他的命定之人这个那个,好不容易的,只好忍了。 系统似乎在岑末雨带走闻人歧后就彻底失去踪迹。 岑末雨喊它好多次都没反应,只好带着闻人歧从陆纪钧洞府的后院钻了进去。 按照剧情,陆纪钧应该回来了,可岑末雨把闻人歧拖上榻,等了好一会,漆黑的卧房内只有闻人歧破碎的呼吸,像是快死了。 “系统?”岑末雨唤了好几声,“我现在是不是能走了?” 系统没有回应。 榻上的闻人歧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陌生的背影,那刚才柔软的触感又是什么,他明明被什么妖物叼走了。 这人是妖? 妄渊的卧底? 他是如何躲过结界的? 闻人歧的思绪难以续接,飞升再次失败暴乱的灵力游走在经脉中,一直向神魂的裂隙涌去。 不对,他不仅失去了一魂,剩下的魂魄也被天雷损伤,若不压制,定然走火入魔! 此消彼长的对抗中,不知道哪来的声音催促他:把他留下,这次他就不会走了。 他……是谁? 岑末雨很着急,他怕陆纪钧忽然回来,又怕系统以后都不见了,那他怎么办? 少年的外袍湿漉漉的,昏暗中的湿发纠缠着苍白的脸颊,焦急地在陌生的室内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榻上的男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奇异的是月光在乌云散去后露出,如圆盘一样明亮,照得榻上的男人眉目俊美,比岑末雨学校模特系的同学还要好看许多。 这就是原著简介写修为和姿容都天下第一的主角受? 岑末雨刚才着急忙慌顾不上看,这时候趁着对方昏睡,直勾勾盯着人家看。 忽然,岑末雨身上藏着的麻雀的羽毛浮到眼前,颤巍巍地传来麦藜的声音:“岑末雨你死心吧!!” “别练你那蹩脚的扑棱飞了,陆纪钧居然在我们的队伍里。” 什么?! 主角攻不是应该□□焚身回洞府吗? 那怎么办,本应该和主角受颠鸾倒凤的攻不见了,自己岂不是白忙一场? 系统毫无动静,岑末雨急得身上更热了,忍不住扯了扯领口。 眼看都快后半夜了,岑末雨第二日辰时便要换岗,若是迟到,免不了被骂。 计划失败,岑末雨也等不了系统回复了。 还是跑吧!系统不在,如果金手指失效,他被一宗之主发现是妖,就全完了!! 榻上的一代宗师修为时有时无,过去现在交织,还有虚幻的,未曾发生过的画面。 闻人歧神思的清明压不过走火入魔带来的暴乱,鼻尖绕缭绕着的莫名香味剥夺了他的理智。 待感知到周身唯一的流动要离去,他忽然起身,精准抓住了要跑的岑末雨。 岑末雨吓了一跳,逼近的一张面孔双目赤红,半分原著的清冷都没有。 完了,被发现了,他要和那些围攻宗门的坏人一样,被打成人肉糊糊了! 岑末雨一边后退一边求饶:“对不起对不起,宗主大人你饶了我吧,我就是路过……我……” 走火入魔的修士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手一伸,轻而易举把岑末雨丢到榻上,俯身凑近,呼吸热得可怕。 岑末雨也被他牵动得浑身发热,怪异地想要做些不太好的事…… 不对! 剧情写主角受走火入魔,主角攻欲.火焚身,一拍即合。 怎么回事!走火入魔对了,为什么欲.火焚身的是我?! 系统!救救我!这样下去任务会失败!! 无人应答,系统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岑末雨浑身无力,悲哀地发现自己伸手推拒也像迎合,声音更是可怕。 “你……你不要过来啊!你、你有男朋友的,我、我以前也有过、我、我们不……唔……” 踩背……好想踩背。 也不对啊,踩背的话那我应该是…… “我们撞号……我……痛,你不要咬我!啊!我的衣服!”《 》 5、任务大失败! 雷云散去,外头的雨依旧滂沱。 笼罩青横宗的阵法毫无异状,绝崖长老和往年一般,派出另一位长老的傀儡去接理应被劈得狼狈的宗主。 闻人歧向来厌烦生人近身,熟人更是滚开,不尊老更不爱幼,倘若不是宗主一脉就剩他一个,绝崖也不至于上赶着推闻人歧继任。 出去的傀儡沿着天雷的足迹寻找闻人歧的下落。 洞府榻上,岑末雨呆呆盯着凑近的脸,愣神片刻,便被压了。 莫名的热潮触发他鸟妖身体的底层代码,踩背的欲望占据上风,小鸟妖百年没有任何长进的修为也能和被天雷劈得修为枯竭的修士一较高下。 可惜岑末雨外形纤弱,实在抵不过空有一张辉月清冷脸的登场人物。 “我……你别压着我……我要……” 可能嫌岑末雨太吵了,挣扎也不方便动作,闻人歧让对方翻了个身。 岑末雨差点哭出来! 这是踩背吗!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 闻人歧做了一个非常不堪的梦。 梦醒时,暴走的灵力恢复,绝崖长老的传音吵得他头疼。 “宗主!你在何处!傀儡寻不到你!” “闻人歧!阿歧,你别以为你现在是宗主就能乱来!你若离开宗门!溯年轮无人镇守!” “难不成被天雷劈成糊糊了,不可能啊,魂灯还亮着呢,不像飞升了……” 闻人歧烦躁挥开了噪音,开始探查自己身处何处。 也不是第一次飞升失败,一般待雷劫落尽,便有傀儡循着闻人歧的气息送他回寝殿,许是此次傀儡没寻到人,绝崖派了不少人来找。 屋外有走动的声音,闻人歧看了眼室内的陈设,挂在墙上的剑鞘有几分眼熟…… 这是弟子陆纪钧的洞府。 剑鞘还是他初入青横宗,闻人歧送的。 他不是下山了么? 陆纪钧原本不在此次队伍安排内。他听闻合欢宗也出人前去,难得主动找宗主师尊帮忙。 其他长老都不同意他与合欢宗的妖女往来,只有闻人歧不在意这些规矩。 闻人歧不沾情爱,倒是喜欢给人做媒。 这算青横宗的小道消息,鲜为人知。得到闻人歧准许,陆纪钧便高兴地下山了。 洞府的主人不在,床榻凌乱不堪,褥子还是潮湿的,泛着暧昧的气息。 闻人歧从自己的发间抓出了几根羽毛。 处处透露着诡异,闻人歧传音给陆纪钧:“你不在宗内?” “弟子已进入临川境内,不日抵达北境,”天蒙蒙亮,对岸就是合欢宗的队伍,周围不少弟子望着对面河岸,不远处的麦藜盯着陆纪钧,哼了一声:“男人果然喜欢风骚的。” 同个门派的弟子经过,笑着开麦藜的玩笑:“师弟,你还不够风骚啊,这衣裳领子都快开到肚脐了。” “师兄说的什么话。”麦藜又看了眼不远处沉闷发呆的男人。 他口中的情郎是绝崖长老名下不太起眼的弟子,修为一般、相貌在旁人眼里同陆纪钧比更是差远了。 畋遂颧骨的刀疤蔓延至耳廓,在外貌至上的青横宗,谁都不喜欢这款,“若是畋遂师兄也像陆师兄这般上道便好了。” 入门数年,谁不知道麦藜眼瞎,放着青年才俊不喜欢,就看上了满门鲜花里的牛粪。 陆纪钧鲜少与闻人歧联络,传音断后松了口气,一旁与他穿着同色外袍的刀疤男子给他递了水,问道:“你这趟,不是偷着来的?” “自然不是,得了师尊准许才下山的,否则山门的王仙长怎么会放我。” 畋遂颔首:“宗主很关心你。” 绝崖长老收了很多弟子,皆放养之,还有些记不下了,就放到闻人歧名下。 不少人以为做闻人歧的记名弟子待遇不错,实则只是册子写不下了,就只好往空的地方占位置。 畋遂是绝崖早期收的弟子,长老常年酗酒,多半的内门事务都是他负责的,除却相貌不佳,倒是很得人心。 “我可担不起这般关心,”陆纪钧挑眉,一张脸停在青年期,看着很是清爽,“也不知师尊吃错什么药了,忽然想起问一句,他从前根本懒得理我。” 畋遂道:“许是飞升又失败了,听门内弟子传来的信,山林被雷劈秃了,还有很多坑,灵兽都跑了不少了。” “他老人家飞升失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第一次听师尊要经历飞升惊雷,陆纪钧还会激动,如今百年一次,都老熟人了,毫不担忧,“绝崖长老会照顾好他的。” 提到这个畋遂便蹙眉,一张本就唬人的脸更可怖了,“师尊酗酒成瘾,若……” 陆纪钧小时候受过畋遂悉心照料,彼此关系亲厚,勾起师兄的肩,“师兄,您就别操心了,宗主都是千岁的老东西了,没那么脆弱……” 脆弱的是岑末雨。 计划失败,他被主角受摁了一夜。 主角受走火入魔,连累自己生出踩背的欲望。 岑末雨本以为即便撞号,自己也有机会攻一把。 没想到遭雷劈浑身浴血的男人怪力蛮横,一点没有原著描写的清冷仙尊模样。 似要凿进岑末雨深处,留下什么一般。 若不是听到外头弟子巡逻的声音,岑末雨恐怕真的会和主角受睡到天亮。 趁着天色还早,岑末雨强忍酸痛回去换了关门弟子的衣裳,还是赶上了和老王换班的时辰。 关门师尊老王浑身酒气,被岑末雨拍醒还含糊不明,嘟囔着还没喝够,又盯着容貌脱俗的关门弟子看了半晌,笑问:“你下山玩什么去了,怎么嘴都肿了?怎么,遇见好人家姑娘了?” 岑末雨心跳又快了几分,他清了清嗓子,“没……没有姑娘,师傅你快回去歇下。” 心想什么姑娘都没有,撞号了还被弄得走路劈叉。 方才生怕迟到也没好好清洗,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哪有第一次这么猛的! 关门弟子无意识蹙眉,不知道自己眉眼情态未消,在过来人眼里就是与情人厮混一夜,匆忙回来轮班。 关门师尊是过来人,嘿嘿笑道:“没有就没有。” 看门的老王缓缓起身,看岑末雨还要解释,笑说:“我最爱喝喜酒了,若是成亲了,我可是要喝两坛的。” “我真……” “下班咯。” 岑末雨心里堵得要命,一屁股刚坐下,又迅速站起来,咬着唇忍耐许久,问系统:“怎么办?” 【乱了!】 【乱了!太乱了!】 岑末雨心里更乱。 【我真服了,让你把主角攻受搅在一起,你自己被人搅了!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别骂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岑末雨虚弱地靠在一边,莫名的热潮过去,他依然浑身无力,庆幸此刻不是山门高峰期。 日出东方,困扰青横宗月余的阴霾终于散去,意味着宗主再一次飞升失败,更是岑末雨任务的大失败。 “你那时候都消失了,我以为你离开我了。”刚上值的岑末雨也找不到人替班,强忍着不适,“没想到陆纪钧不在宗门。” 系统没有说话。 岑末雨:“你说话。” 一向态度不好的系统竟然认错了。 【是我情报有误。】 它那边嘀声频繁,岑末雨更加黯然,“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明明他们物种不同,岑末雨的口气却很亲昵。 毕竟百年陪伴,岑末雨对用坏了的毛笔也能产生感情,更何况是共生,知道他倒霉过往的系统。 【事已至此,我回顾了你这一夜发生的变故,也不怪你。】 【攻走火入魔在意料之内,你被他影响进入情期,陆纪钧为了妖女加入试炼在意料之外……】 岑末雨越听越迷糊:“情期是什么?” 【你现在是鸟妖,每年……】 忆起那股莫名的踩背欲望,岑末雨头更晕了:“你该不会想说我在繁殖期吧?” “我都过了一百年了,怎么可……” 【就是因为你这百年都没有,我才以为你比较特别。】 岑末雨眼前天旋地转,无力辩驳:“我是公鸟!我繁殖什么!” “再……再说了,”他说话有些急切,“麦……麻雀也是公鸟,他也没有、没有这样。” “一定是那个人害的。” 他一口咬定是闻人歧走火入魔勾出了自己的情期,系统居然没反驳。 岑末雨惊诧地问道:“你怎么不骂我了?” 系统咳了一声:【情有可原。】 岑末雨脑中全是那些混乱的、超出常理的动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被做到那种程度。 这可是结婚才可以做的事,没有搂抱、亲吻,他就和主角受干完了,难道撞号也必然有人是一? 许是岑末雨面色苍白,身体也到了极限,系统也于心不忍:【你还是休息几日,我们再好好规划。】 被残忍折磨一夜的小鸟摇头:“我没有年休……我……” 系统叹气。 【半炷香后蓝缺长老会经过这,看你这么虚弱,会让你休息的。】 当年把岑末雨安排成关门弟子的蓝前辈是养鸟大户,比起教导弟子,更喜欢此类闲职。 据说一年有半年在外头观鸟,曾经为了看一只鸟差点死在荒野。 岑末雨浑身颤抖,身体莫名的疲倦席卷他,声音困倦:“真的吗……” 半炷香后,哼着歌的蓝缺长老果真撑伞过山门,看倚着门框的关门弟子咦了一声,“末雨,你这是怎么了?” 岑末雨在青横宗任职近百年,从关门弟子晋级到大弟子,可见工作认真,态度完美。 年终弟子评价,山门这边都能拿到九十九分,剩下的一分是老王的酒味扣的。 仙八色鸫化形后眼睫很长,一双眼被系统改变,变成了不起眼的墨色,依然难掩剔透。 此刻关门弟子面色泛着不自然的红,嘴唇干涸,一看便是病了,蓝缺是看着他入门的,自然关心,扶了险些栽倒的岑末雨一把,“病了?” “烧得好厉害,回去歇着。”他唤来自己的随侍道童,“去医堂看看。” 岑末雨摇头,哪怕系统保证,他依然担心自己身份暴露,“我……我睡一觉便好了。” “这里……这……” 蓝缺也不勉强,“这我会安排的,去休息罢。” 道童把岑末雨送到住处,不忘沏茶送热水,格外周到。 岑末雨不用他们换衣服,生怕被看到自己满身被啃食的痕迹,只要了沐浴的一桶水。 外边阳光正好,昨夜的暴雨惊雷似是一场梦。 岑末雨靠在浴桶里睡着了。 宗主寝殿内,闻人歧身上新伤旧伤许多。 绝崖送走医师,隔着重纱看向里面的人,“这次太凶险了,若是天雷彻底劈开你的神魂,妖魔趁机夺舍,你就完了。” “我看你还是好好准备飞升历劫,找个道侣均衡均衡,老宗主希望你有妻有子不是怨言,你七情残缺,需要热血浇……” 冰冷的声音隔着重纱传出,“他有妻有子,还不是两腿一蹬死不瞑目?” 破碎衣帛和散落的羽毛昭示了这一夜多么疯狂。 闻人歧带走了羽毛,笃定与自己胡来一夜的是一只不聪明的妖。 绝崖倒吸一口凉气:“他死不瞑目还不是因为你这混账!” 闻人歧忽问:“蓝缺先生在宗内么?” 绝崖愣了片刻,“怎么,你看上他了?他比我还老,只喜欢鸟……” 一片羽毛落到绝崖眼前,闻人歧的声音听起来低哑了许多,“本座想请他看看,这是什么鸟的羽毛。”《 》 6、这就有蛋了? 蓝缺难得被叫到宗主寝殿,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发现绝崖也在。 许久未见的宗主面无血色,似乎这次飞升失败吃了苦头。 什么情况,不会是绝崖碎嘴催婚,又把宗主催得要把他们这些老骨头都关起来了? 青横宗内山峰无数,宗主闻人歧住在最高峰,殿宇终年覆雪,饶是他们几个老骨头修为不错,也不喜欢多待。 猿猴被送走后,更冷更寂静,仿佛时间都是静止的。 闻人歧长发垂肩,手上捻着一根羽毛,请蓝缺来辨,也吝啬交予对方,漂亮的羽毛漂浮在空中,看不太真切。 “这么看不清啊,不能交我手上看么?” 蓝缺是绝崖的师弟,按辈分,也算闻人歧的长辈。 蓝缺不像师兄常年酗酒,皮肉松弛,懒得保养。 许是太喜欢观鸟,常年风吹日晒,肤色暗沉。 听说左眼还是被鸟啄了的,灵丹妙药也治不好,装了一只义眼。 “不成。”闻人歧声名远扬,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脾气又臭又硬,前宗主能死得这么痛快,恐怕也有被好大儿气的缘故。 换旁人,定会认为这是宗主摆谱,刁难长辈。 蓝缺与绝崖是看着闻人歧长大的,知道这老小孩搞这么死出,必然事出有因。 单只眼的老修士看了一眼师兄,山羊胡老头耸肩摇头,做了个别问的动作,蓝缺只好盯着浮在眼前的羽毛看。 蓝缺辨认了一小会,声调有些激动,“……像是仙八色鸫的尾羽。” 他望向坐在不远处长发披散的修士,“宗主,你是在哪捡到的羽毛?仙八色鸫本就稀少,早年我潜入妖都,也未见过修成的仙八色鸫,还以为绝种了呢。” 闻人歧忆起那只小妖哭哭啼啼的模样,蹙眉道:“天雷劈到我眼前的。” “怎会!”蓝缺痛心疾首,“那尸体呢?这小鸟也太点背了,怎么正好撞上您飞升历劫。” 绝崖忽然咳嗽,蓝缺这才改口,尴尬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次动静太大。” 他是个鸟痴,年轻时便不务正业,全靠天赋修炼。一得空便四处观鸟,与人血斗中途还被一只围观的鸟勾走,自己认输了。 如此心性,也做不了宗主,同门的绝崖嗜酒如命,也不靠谱,宗主之位才落到闻人歧父亲手上。 老宗主也不是非要把宗门交给亲生子继承。 他与妻子有三个孩子,长子闻人呈性格温润,谈吐大方,喜欢与人结交。 坏就坏在喜欢与人结交,结了个不得了的……魔。 小女闻人今安娘胎带病,鲜少出宗门,喜欢差遣大哥二哥给她买话本子。 一辈子就下山一次,再也没能归家。 三个孩子,最后只剩一个性格最古怪的。 闻人歧虽是天纵奇才,人情世故不通达,对情爱毫无兴趣,不想做的事很难勉强他。 可若闻人歧不继任宗主,宗门青黄不接。 老宗主想着既然闻人歧不想当,那他早些成婚有个孩子,便有人干活了。谁料临终之际还被大孝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差点死不瞑目。 “你确定这是只仙八色鸫?”闻人歧捻着那片羽毛,回忆里那副身躯情动时腰腹部也有隐隐泛着流光的羽毛,一旦绞紧,更是若隐若现。 他挥去那些不堪的画面,依然想不起对方清晰的脸,总觉得似乎见过,又不确定。 他的神魂伤得很重,当时情况紧急,新伤混旧伤,走火入魔到只能凭本能行事。 那只陷入情期的小妖热情似火,非常喜欢在上面,等真的让他坐在上面,又歪歪扭扭,哭得更大声了。 这些年闻人歧闭门不出,即便是宗门百年庆典,缺席也是家常便饭,多半是首徒陆纪钧主持。不出意外,下一任宗主是他的首徒。 蓝缺颔首,“此等珍禽,我翻阅典籍无数次,早想一见了,可惜,太可惜了。” 提起鸟,平日不太说话的前辈也话多,“有次我遇见一个会说话的鼠妖,他说距离我们宗百里之处的密林,曾见过仙八色鸫的踪迹,那小鸟喜……” “这鸟的眼睛是什么颜色?”闻人歧忽然问道。 “褐色居多。” “不是绿的?” “宗主,这你就说笑了,观鸟方面我是在行的,”蓝缺自信满满,“您若是不信,我可以把这些年的记录手札借你一观。” 闻人歧不记得那只妖的相貌,只记得他含泪的眼睛,欲语还休。 但那只小妖便没错么? 是他来了情期,可不是闻人歧乘妖之危。 一只妖的心思也难猜,一会说不要,要走,一会说不够。闻人歧便不让他走,要了个遍,也咬了个遍。 闻人歧又回忆许久,确信是那只妖的问题。 坐于层层幔帐后的修士缄默不语,蓝缺不知怎么的想起闻人歧年少时,比现在活泼,装不好惹,好玩得很。 那时闻人呈还活着,闻人今安成日折磨兄长买这个买那个,青横宗的弟子也不像如今这般规模。 谁也没想到最后继任宗主的是闻人歧,最想离家的孩子困在山门,最有礼数的孩子离经叛道,与魔殉情。 “宗主?”蓝缺摸不准他喊自己过来辨羽毛是何意味,总不能是想养鸟了,这山上仙鹤都不逗留,嫌冷,什么鸟愿意在冰天雪地里生活。 闻人歧摇头,“无事了,多谢前辈。” 仙八色鸫,他想,妖族中即便出一只强悍的鸟妖,也不是这般小鸟。 弱小无比、也飞不远,速度也不快,大多开了灵智也很难修炼成人,通常天雷一劈,就死透了。 这只妖潜入宗门是何目的? “走了,”绝崖带走蓝缺,“看他精神恍惚,定然被雷劈得神魂受损,走火入魔了。还好没什么大碍,否则我们得头疼好一阵。” 绝崖还是一身酒气,蓝缺随他离开主殿,好奇地问:“这次有什么不一样?难道阿歧真的百年飞升失败一次?到寿终为止?” “你当这种飞升雷劫那么好活?换你我早就没了。”绝崖唉声叹气,“此次或许比往日还凶险,你没见着,他回来的时候脸上、肩背全是伤痕,真是纳闷,现在的天雷还会挠人了?” 蓝缺越听他的描述不对,面色古怪地喊了声师兄,“我听着怎么像阿歧与人颠鸾倒凤去了。” 绝崖胡子抽得一颠一颠,摆了摆手,“这话你听听可能么?” 早个几千年,修仙者断情绝爱是大势所趋。即便如此,这条路也无人飞升,反而有大能历经百代家族兴衰,临终开悟飞升了。 大宗这才解除了限制,效果竟然不错,可见健康的关系有利于修为增进,修道修道,说到底也在修人与一切的关系,与合欢宗的关系都没那么紧迫了。 “也是,换旁人是有这个可能。”蓝缺很是感慨,“若是阿歧,那真是天塌了都不见他与谁人好。” 绝崖想起前宗主师兄临终遗言,更是头疼,“我得喝点酒去,他若是这般,我死后哪有颜面与师兄交代?” “这也不是你的责任,”蓝缺也是看着闻人歧长大的,“他许是见多了我们这些人的悲欢离合,成亲也会因为寿元分离,长寿也不是什么好事,三代过后,往事如烟。” “许是阿歧看得太开了。” “我看他是勘不破才如此,此等性情,若是真遇见,恐怕要天崩地裂。” “那我倒是拭目以待。”蓝缺哈哈一笑,“很多年没这种热闹看了。” 绝崖摇头:“怕他动心,又怕他不动心,都老大不小了,也不听我们老人家的安排。” “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他不会喜欢,这我上哪找去。” “宗门内相貌不错的弟子太多了,阿歧的相貌也是顶尖,眼光高是自然的,”蓝缺常年在外行走,还对那片羽毛念念不忘,“说到相貌,我好些年没见关门弟子了,方才见到,那孩子真是越发漂亮了。” “你说山门那个小孩?”提起岑末雨,绝崖就眯眯笑,“好孩子啊,就是太懒了,宗内清气萦绕,他也不趁机修炼。快一百年了,只知道吹拉弹唱。” 提起岑末雨,绝崖忽然想起那日迎弟子归宗,闻人歧被他好赖带出来,听了岑末雨的一曲,脑子灵光一现,忽然问蓝缺,“你刚上山?” 蓝缺颔首,师兄问道:“那你见着小岑了么?” “方才我见他身体不适,让他休息去了。”当年招新弟子,便是绝崖代蓝缺下的山,马上又是新的一年招新,蓝缺似乎从岑末雨的病容迟钝找到了弊端,“看来得招两个关门弟子,老王常年喝酒,与你一样不抗事。” “病了?真少见,我看那小子虽然资质平平,每日都雷打不动坐在山门,山下都说青横宗的山门难过,是美人关。” “美人关……倒也没说错。” …… 岑末雨泡澡睡着,若不是系统把他喊醒,或许会溺死其中。 他睡了一觉,依然身体不适,腹部火热,也不像胃痛。 “系统,我是不是要死了?”岑末雨在雪国长大,也不怕冷,很少生病,一旦生病,来势汹汹,“那也太丢人了……被主角受……弄死在床……” 系统:【……你不会死的。】 岑末雨察觉了他的迟疑,有点想哭:“你在骗我对不对?” “我没有完成任务,我会像小说里说的那样,会被抹杀人格,灰飞烟灭?” 系统:【不会。】 许是太虚弱了,腹部的一团火几乎要把岑末雨焚烧。 即便他努力忘却,被入侵的身体似乎还记着某种感觉,他掌心覆于其上,一瞬间回到被主角受攥紧逃不掉的鞭挞。 那么痛苦的亲密到最后他竟然觉得不错,都怪那个人。 “我还不想死……我想回去……我想重新开始的……”他缩被中,呜呜地哭泣,间或蹦出一些系统听不懂的词语。 它拥有宿主岑末雨的过往记忆,但全是对方视角的世界。 无论是主角攻受的攻受,还是岑末雨的感情过往,包括那个骗走他全部存款的前男友。 神器是真,在系统诞生起的有限认知里,那青横宗秘宝,或许在闻人歧身上。 现在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也不知道如何缓解岑末雨此刻的痛苦。 被天雷劈过的仙八色鸫妖体、陌生世界的神魂,本就有很多变故。 系统扫描宿主的身体,糟糕地发现锦被下的岑末雨变成了一只小鸟,缩在艳丽的柔软羽毛下,负片效果下,这只雄鸟的身体却产生了雌鸟才有的卵蛋。 饶是系统也不免震惊,心想:这小子真是天赋异禀。 青横宗最高处的寝殿内,层层纱帘内,闻人歧坐在池边,盯着被泉水打湿的羽毛,试图通过气息感应羽毛主人的位置。 很快他吐出一口血。 飞升失败数次,天雷几乎把他的五脏六腑碾碎。百年循环,好不容易恢复,又再次破碎,重压之下,他发现自己的神魂少了一缕,不知去了何方。 总不能是自己用了。 他眉头紧蹙,想要探查青横宗镇宗神器的下落,奈何修为还未恢复,即便有宗主法印也难以进入。 除了他自己,谁也无法开启需要神魂才能启动的大阵。 除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 7、你生的 岑末雨醒来发现自己变成鸟身,埋在被子里。 即便跟着麻雀学过飞,岑末雨依然不习惯做鸟,蹦跶了几下,顶开被子,从缝隙挑出,下意识啄了啄自己蓬乱的胸毛。 啄了几下,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太像鸟了,立马停下动作,正要变成人,余光瞥见一个椭圆形污白色的…… 绝对是看错了! 他窝里怎么有蛋? “系统!系统!”岑末雨变成人连滚带爬缩到床榻角落,带着哭音指着那枚鸟蛋问:“这是什么!?” 系统:【你生的。】 岑末雨惊恐把那颗蛋塞回去,假装无事发生,“哪有这么快的,刚做完就能生?” 不过他身体确实好多了,之前的腹痛不会是要生了…… 系统:【鸣禽都是间歇性产卵。】 岑末雨穿越之前不养鸟,也没想过自己变成鸟。认识麻雀之后才补了不少鸟类知识。 到底不算同类,似乎也有不同。 麦藜满心满眼都是情郎,幻想多次与畋遂师兄敦伦,无论是鸟身还是人身,都毫不避讳地与小仙八色鸫分享。 饶是岑末雨不想听,也知道鸟类要产卵,从产卵期开始,前期中期,至少要多次交.配才能完成。 “不可能,这又不是一次性的……”岑末雨捂住腹部,难免想起闻人歧那张陷入欲海的面庞。 即便宗门上下公认陆纪钧是最英俊的剑修,这时候岑末雨还开小差,觉得他师尊最好看。 【还好你们不是没日没夜交.媾,否则每天都得生一枚蛋。】 系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岑末雨捂住耳朵,“你看我的羽毛,那么漂亮,分明是雄鸟,我自己是什么样我会不知道?” 系统没有说话,岑末雨又掀开被子,那枚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来的蛋孤零零落在一边,很是可怜。 “系统你说句话啊。” 系统:【我说了你又不愿意相信。】 它似乎也很无奈,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想痛心疾首说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奈何它也没有之前带宿主的记忆,好像有记忆初始,它就是为了岑末雨存在的。 “现在怎么办?我应该不会再生了吧?鸟的话……”岑末雨再没有这方面的尝试,也知道小鸟都是一窝一窝生的,他生了一枚独苗,比起生出个人,生蛋似乎还好接受许多。 室内昏暗无光,天还未亮,从鸟身化为人形的岑末雨发尾还带了一点隐隐的羽光,倘若有人窥视,定会发现他绝非人类。 系统:【或许你被化形天雷劈得变异了,那只麻雀不也与你说,他化形吃了好大的苦头,至今身上还有伤呢。】 岑末雨好歹没吃过被天打雷劈的苦,他穿在一具几乎烧焦的躯体上,食不果腹好几日,才在雨里苏醒,若不是有了系统,或许岑末雨还得吃更多苦。 即便如此,岑末雨身上也有天雷留下的痕迹,开在背上,如同烈焰焚身,腹羽也有焦痕,百年未能长好。 “好吧……那现在怎么办?”岑末雨不疼了,精神依然萎靡,“这个蛋,怎么处理?” 到底是自己生下来的,岑末雨感觉又格外新奇,“你会孵蛋吗?” 系统也很头疼,岑末雨胆小怯懦,想过平静的生活,如果不是想要回去,或许真会在这里做关门弟子到死。 系统冷酷道:【把蛋丢给闻人歧,我们继续推进任务!】 “那怎么行。”岑末雨把鸟蛋放到掌心,还没拇指大小,比起和闻人歧做那种事,好像生这枚蛋的隐痛都不算什么了。 “先不说我无法接近他住的地方,即便混进去了,他也不要怎么办?” 那么小的一枚鸟蛋,分量略等于无。即便物种不同,岑末雨还是很喜欢。 他父母很早离婚,父亲另有家庭,母亲早逝,少年时,抚养他长大的外祖母外祖父也都过世了。 他把喜欢的人当稻草,却被践踏。 可这颗蛋不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比起没有实体不可触摸的系统,这是和他最亲近的东西。 “主角……”都被狠狠睡了,岑末雨鼓着脸,发丝垂肩,脖颈还有残忍的爱痕,“闻人歧要是把它吃了怎么办?” 系统无语半晌:【他早已辟谷。】 岑末雨:“那我看绝崖长老他们还会下山吃喝,喝好多酒,小朋友不能跟酗酒的长辈的。” 一颗蛋而已,岑末雨已经把它拟人化。 系统如鲠在喉,总觉得什么都脱离了预设,过了许久,他问:【那你要怎么样?不会想要孵出来吧?】 岑末雨修为低微,又是妖里不强大的鸟族。 在鸟族中顶多比斑鸠好一些,飞也飞不快,逃也逃不远。 外头乱得很,妄渊现任魔尊暴虐,到处抓人炼邪术,妖都鱼龙混杂,凡人在打仗,鬼怪作乱,哪里都不太平。 系统不认为岑末雨能在外边活下来,小仙八色鸫忽然朝它道歉:“对不起,系系,如果没有时间限制的话,我想把它养大再做打算。” “反正我是妖,主角……”他显然说不出攻受,如果闻人歧那样还是受,自己算什么。 岑末雨难堪地说:“他们都能活很久,不急于一时的。” 系统阻止他:【你去外边很容易死。】 【你不想回原世界的吗?不是想要做歌手吗?】 岑末雨仍然有一口好嗓子,可惜这样的世界没有选秀,能靠嗓子为生的多半是歌楼的曲家,那是凡间的生活,他又是妖,若是没被发现…… 他小声道:“我可以去普通人的城池生活。” 系统:【你疯了?外边在打仗,皇帝都换了好几茬了,普通百姓的日子更不好过,哪有你在这好?】 岑末雨想起闻人歧有力的臂膀,他的脚踝还有被对方握紧动弹不得留下的痕迹。 本该清心寡欲的人走火入魔,或许是他的异常状态激起自己的不同。 五月是飞鸟的情期,岑末雨身上缺陷许多,这事从情报错误就注定走向错误的结局,他掌心小小的鸟蛋是意外之喜。 “可我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岑末雨捧着鸟蛋,“他知道我不是人,一旦找到我,我会死的。” 系统:【不会的。】 “你好笃定,”岑末雨问,“为什么呢?” 系统说不出所以然。 岑末雨也不勉强他,近百年相处,他能知道系统的好,“你不是一直在吗?任务不着急的话,我们一起养大这只小鸟好不好?” 系统:【如果我有天不在了呢?】 岑末雨从没想过,他还有几分虚弱的面庞露出几分怅然,“那你会去哪里呢?” 忽然有人敲门,“小岑!” 是老王的声音,岑末雨藏好鸟蛋,匆忙披上外袍开门去了。 外头天蒙蒙亮,雾气弥漫山峦。提灯而来的老王还是一身酒气,见岑末雨披头散发,面色不自然,“我听蓝长老说你病了,他找了道童代班,我急匆匆从山下赶回来。” “对不起,”岑末雨老实道歉,“我……” “别成天道歉,多见外,”络腮胡关门师尊摆了摆手,“你好好休息,明日便是新一次的招新人,我会找人分担你的工作。” 青横宗下山招人都有固定年份,修仙路漫漫,入门的弟子百年内尚且能看几眼亲人,百年过后,什么都是过眼云烟。 岑末雨做了百年的关门弟子,登记的理由大多是试炼,鲜少有人归家。 老王也有三百多岁了,上一年招新不在,是去吃不知道几重孙女的喜酒。据说也没承认身份,权当路过游侠,给了礼金,吃杯喜酒。 岑末雨一只手背在身后,那枚鸟蛋被他捂得温热,他支支吾吾半天,“王叔……” “怎么了?还不舒服?我找人给你拿点丹……” “不用,”岑末雨深吸一口气,“我要下山了。” “下山?没问题啊,你现在小脸白的,下山可得走不少路呢。” 岑末雨摇头道:“我的意思是……我……” 老王盯着他看,虽然岑末雨来的时候就这么点大,近百年过去,依然还残留着青涩的气息。 许是病了,看着更可怜了,宛如半生不熟的果子,令人不由自主想对他好。 “我要走了。”岑末雨鼓起勇气,“我不干了。” 一缕风吹过来,看门数年的仙长很是意外,“走?你走哪?你入门之时便说父母都不在了。” “我……我生……”又不是能说我生了孩子,他在人眼皮底下做事,在人的理解里,怀胎十月,哪有这么简单,除非是妖。 “你生什么?生病而已,不至于不干了,我们在仙门当差,大不了求个丹药,不要害怕。”老王安慰道。 “不……是我……是我老……我媳妇有了。”岑末雨绞尽脑汁,编了个理由。 “什么?媳妇?有了!??”老王这下彻底挤进了岑末雨的门,“你与我细说一番。” 岑末雨背后都是汗,庆幸自己衣领扣好了,旁人不会发现自己衣袍里浑身被啃的暧昧痕迹。 “就是……我下山的时候遇见一个……” “姑娘。” 岑末雨不太会撒谎,庆幸天色未明,室内的灯油也所剩无几,昏暗的烛火掩了几分他的窘迫神色,掌心的鸟蛋给了他无限的勇气。他要离开这个主角在的地方,至少在养大小鸟之前,不会回来。 闻人歧那么凶,绝对会像弄坏自己那样,弄坏他生的蛋。 “几个月前你同那个麦什么的弟子下山时?”老王问道? 岑末雨没想到他记性那么好,嗯了一声。 “算算时间那的确差不多,”老王唉了一声,“你不早说,喜事啊。” 或许是岑末雨毫无喜色,还有几分生无可恋,结合他告假回来脚步虚浮的模样,老王啧了两声,“那姑娘这么生猛,难为你了,得补补啊年轻人。” 岑末雨尴尬地应了两声,嘴里的姑娘和脑里的完全不同。 倘若闻人歧是个姑娘,那未免太孔武有力,把他弄得死去活来,下榻都跪在地上,如今膝盖还疼。 “好了,那这事我知道了,你急着走吗?不然自己去蓝长老那交个册子。” “很急……我要陪她到生完孩子……”岑末雨编得很忐忑,殊不知蛋都生了,他只想跑路。 “那成,我去交吧,那是孩子生了再拜堂?”老王琢磨了一会,又回头问。 昏黄的烛火中,关门弟子虚弱地笑了笑,“是,喜酒我会托人送上山门的。” 酗酒成瘾的关门师尊走了。 岑末雨趴在桌上,把鸟蛋放在茶盘里,“你要什么时候破壳呢?也要经历天劫才能变成人吗?” “那好痛的。” 鸟蛋忽然跳出茶盘,滚到他手边,亲昵地蹭了蹭岑末雨的指尖。 岑末雨吓了一跳,“你能听懂吗?” 小小的鸟蛋蹭着他的手指,很有灵性,岑末雨哆嗦地召唤系统。 系统:【也不想想是你和谁的种,闻人歧是最有可能飞升的修士,他的孩子,必然根骨奇佳。】 岑末雨好像很失望,“可我是妖,他资质再好,也会被人讨厌的。” 系统:【还是一枚蛋,你考虑这个干什么,能孵出来就不错了。】 岑末雨理所当然道:“是我生的,我当然要考虑了。” “我的小宝肯定不是坏蛋。”《 》 8、宗主是雏啊! 岑末雨下山后揣着鸟蛋日夜兼程,生怕晚一步就被闻人歧抓到。 关门师尊出手阔绰,似乎怀疑岑末雨被人做局日子过不好,叮嘱岑末雨即便成婚了,也要有私房钱。 岑末雨穿书后就进了青横宗,对凡人的生活不太了解。 如今真的独自生活,他盯着地图看半晌,还是求助系统:“系系,你觉得我在这里带宝宝怎么样?” 系统:【不好。】 岑末雨看了看窗外,风和日丽,楼下摊贩叫卖不绝,“为什么?” 系统知道宿主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开始他俩语言都不太通。 即便岑末雨对文化很感兴趣,理解也堪比鸡同鸭讲,还问了好多系统难以回答的问题。 譬如你没有内置翻译器吗? 又或者你有电击功能吗?我没完成的话你会电击我,还是把我抹杀? …… 他的问题令凭空出现的系统也怀疑自己为何出现。 它是一缕修士都难以分辨的伴生意识,存于岑末雨的脑中,很多时候,系统都有种自己是为了对方才存在的感应。 岑末雨有很多为什么,系统可以回答他。 可它的疑问,无人可解。 【这座城池伴海而生,有很多精怪,你是鸟妖,若是被拖入海底,必死无疑。】 一袭素衣的岑末雨心有余悸,“有海妖?” 他一路疾行,在系统的提醒下绕开了不少危险,原以为人类生活富足的城池会好很多,依然不便他生存。 【若你打得过……】 “我打不过!”岑末雨对自己的斤两很有数,路上遇到孤魂野鬼他都怕得要死,老鼠精都能把他追着跑,别的不说,他跑路倒是比之前快了许多。 岑末雨收起地图,“那我早些离开,孵蛋不能耽误。” 他要离开,又要孵蛋。许是公鸟生蛋,也没有一些普通鸟类需要雌雄轮流孵蛋的要求,每日岑末雨都会变回鸟身抱蛋而眠,若是有危险,系统会叫醒他。 系统:【要蕤一城。】 岑末雨:“什么?在地图哪里?” 系统:【你就是个文盲,说了你也不知道是哪。】 岑末雨被骂也老老实实,“你可以教我的。” “我也不算文盲,只是这里有些字太复杂了,有没有青横宗山门的装备,我哪里认得。” “你要是去我的世界生活,会发现我很厉害的。” 系统:【是是是,你会唱歌,也会写歌,还不是被男人骗?】 再重的伤,过了那么久也没什么感觉了。岑末雨都忘了初恋什么模样,也懒得想,他看着被他兜在碎花布里的鸟蛋,“我现在都能骗男人了,没有进步吗?” 系统无言以对,忆起岑末雨被闻人歧折磨后的惨状,心想被吃干抹净还带球跑,哪里有什么长进。 不过这一路岑末雨坚强许多,他不再是被鹰隼吓得吱哇叫的小鸟。 明明鸟蛋还未破壳,他便每日与他说话,宝宝长宝宝短,态度比对系统还好许多。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又骂我没出息。”岑末雨嘀咕一句,提起兜鸟蛋的碎花布条,“宝宝就不会骂我。” 修为再低微的鸟妖也能感应一颗蛋有没有活气,他痛了一夜莫名其妙生出来的蛋很活泼,也很喜欢自己,会在岑末雨吹笛的时候在桌上来回滚动,像是鼓掌。 若论气氛组,他的孩子比系统会提供情绪价值多了。 “你说的地方是不是这个?” 岑末雨指了指地图上的字,系统刚想说指错了,兜里的鸟蛋跳出来,滚到了正确的位置在原地蹦跶。 一般的鸟蛋易碎,它生下来就萦绕着一层似有若无的蓝光,岑末雨不知道,系统比他懂,这是闻人歧先天的清气。 任务大获全败,生下来的蛋都自带烙印,简直像岑末雨的神魂都被盯上了一般。 系统一开始就撺掇岑末雨把鸟蛋扔给闻人歧,岑末雨不愿意。 随着鸟蛋灵气溢出,里面的小家伙似乎因为另一个父亲修为过高,一旦破壳,风险极大。 有系统保驾护航的岑末雨完全没发现这一路他吸引的妖兽更多了,不像是要吃他,更像是要吞掉他生的这颗蛋。 他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太荒郊野岭不行,太繁华的城池也不可以。 系统不敢说,与其生一颗麻烦的独生蛋,倒不如生个真孩子风险小。 小妖与修为最高的修士暗结的珠胎必然是麻烦。 系统没有实体,一直寄居在岑末雨的识海中。 但它凝视鸟蛋的时候,拇指大的鸟蛋也有感觉,滚进了父亲的掌心,像是撒娇。 “好可爱。”岑末雨戳了戳鸟蛋,“你在告诉我是哪个地方?” 岑末雨指着鸟蛋跳过地方,“系统,是这个地方吗?” 系统嗯了一声,岑末雨捧起鸟蛋,亲了一口,“宝宝真棒。” 一颗鸟蛋也能红温,系统想:还不如一开始丢给他那畜生亲爹。 岑末雨迟早会因为留下这颗蛋后悔的。 为人父母总有私心,多半希望子女懂事听话,若生出个混世魔王,必然大骂孽障,后悔之前的宠溺无度。 岑末雨性情太优柔寡断,木讷怯懦,懵懂不谙世事,非常容易骗。 搞不好这小畜生长大,也会更像闻人歧,连生他的岑末雨也骗。 这些话系统不会与岑末雨说,它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促进攻受在一起的任务毫无紧迫感,似乎闻人歧飞升成仙也不是终极目标。 似乎陪在岑末雨身边,才是最重要的事。 · 蕤一城是寂雪宗庇佑的城池,也是目前少有的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城。 岑末雨不敢离这些宗门太近,特地选了最偏僻的小镇生活。 此地远离海岸,群山农田,并没有台宁那么连片的漂亮宅子。 岑末雨租了一个小院,确认了周围没有什么鼠妖、会说话的黄鼠狼,这才放下心来。 他没有孵过蛋,自己生的小鸟再聪明,也还没破壳。 系统没有养鸟经验,不知道这只鸟以后会不会变成人。 只能结合另一个父亲的修为,判定这只半妖化形不至于像仙八色鸫那么坎坷。 镇上人不算多,因为商旅往来,客栈倒是不少。卖吃的小摊小铺更是扎堆。 岑末雨来的时机刚好,有一大批人看上了西北处的矿山,他作为外乡人,并不晃眼。 安定下来后,岑末雨在后院种树种花,即便他自我认知是人,还是每天化为原形,和树下巢穴里的鸟蛋待一会儿。 也是在这时,他收到了麦藜的传音,对方跟着队伍下山扫清妄渊魔修留下的祸根,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说他的情郎畋遂师兄原本是破相脸,如今更破了,在他眼里愈发英俊,他很喜欢。 赞美情郎就用了半炷香的时间,最后他才问岑末雨过得如何。 “可惜你勤勤恳恳学飞,还是和陆纪钧错过了。” 麦藜喜欢的人敦厚稳重,还没成婚又有种婚了几百年的老实。小麻雀言语之间很是惋惜,说对方太过守旧,不然他就和对方好了。 “若是我也能生该有多好,这样我一窝生六个,他忙得定然没空管什么师弟师妹今天修炼如何。” 听到这句,岑末雨为难地看着自己搭的鸟窝被喜鹊占了,这鸟嗓门很大,鸟语叽里呱啦,岑末雨虽然能听懂,但很想假装听不懂。 非常没礼貌,说他一个人类变态癖好,把鸡蛋和鸟蛋放在一起。 有没有搞错,他只是想看看自家宝宝蛋和鸡蛋差多少罢了。 “陆纪钧此人不是良配,他和合欢宗妖女你侬我侬,我夜半出门,发现他是从那妖女的帐中出来的。” “世风日下,衣衫不整,还没妖有廉耻心,呸!” “小八色鸫,你换个人喜欢罢。” 岑末雨的传音断断续续,喜鹊很吵,嚷嚷人类怎么不帮忙看看它的孩子,麦藜也能听懂。 “我……我不在青横宗了,”仙八色鸫的人声很虚,都快被喜鹊盖过,“我不干了。” 麦藜收到后疑惑许久,问他为什么。 岑末雨似乎在很远的地方,传音也有波动,显得断续,隐约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没有给麦藜确切的地址,但看得出那一片接近寂雪宗,的确是岑末雨的性格会选的地方。 当陆纪钧拿出那件破衣烂衫,麦藜就有数了。 看样子仙八色鸫得罪的是宗主闻人歧,否则不会是陆纪钧跑腿。 好端端的衣服都破成那样了,得得罪到什么程度? 麦藜心情复杂,不知道该佩服岑末雨歪打正着,摘下了无数人想摘也摘不到的仙门高岭之花,还是倒霉至极,喜欢徒弟,睡了师尊。 对关门弟子的身份来说,已是大不敬。 对他们妖族的身份来说,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跑太正常了,不跑才是傻鸟。 麦藜生怕陆纪钧告诉宗主后再出什么变故,告假后马不停蹄前往岑末雨如今落脚的地方。 青横宗的正殿后院,绝崖看了眼陆纪钧,又看了看默不作声,似乎在玩流水的闻人歧。 一边的蓝缺也是匆匆而来,还带了宗主指名要带过来的看守山门的掌事王乾。 气氛不对,陆纪钧默默后退两步,闻人歧看了眼散开的池水,他的修为还未恢复,自然是不得离开青横宗的。 “你们说,关门的弟子不干了?为何?” 这个问题方才闻人歧已经问过了,陆纪钧不敢触他霉头,看向蓝缺。 蓝缺给了王乾一肘子,还没彻底醒酒的关门师傅愣了几秒,有些嘴瓢,“那孩子啊?他家中妻子临盆,辞去工作,下山去了。” 闻人歧手上的水勺化为齑粉,混入池中。 陆纪钧眼鼻鼻观心,心想飞升失败多少次了,修为损耗到极点,依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师尊果然是师尊。 闻人歧闭了闭眼,那双懵懂的双眼令他彻夜难眠,“他有婚配?” 绝崖忍不住了,“你知道什么叫临盆吗?人孩子都要生了,那必然已经成亲了,谁和你似的,老大不小还是雏!”《 》 9、亲自找 陆纪钧在青横宗长大,早习惯绝崖长老的催婚了。 外界传得马上要飞升成神的仙人并不尊老爱幼,还目无尊长,对长辈都不客气。 更不在意弟子就在边上,薄唇微张就能毒死人:“本座若是没记错,您当年孩子大了还混不到名分。” 陆纪钧在蓝缺长老震天响的咳嗽中瞪大了眼,显然是第一次听。 喝得微醺的山门掌事道:“哪有,是那姑娘当年觉得正房夫君更好。” 陆纪钧后悔没带上瓜子,如此气氛,喝一杯更是惬意。 闻人歧起身,玄青色的外袍上金丝流转,垂落的长发看着简单,陆纪钧小时候就知道,这得两个时辰才能结好尾辫,表面很素,实则不然。 师尊花里胡哨的,若是宗门倒闭,也能下山靠手艺活糊口。 “呵,竟真没有名分。” 陆纪钧父母死后,被父母的共友送到青横宗。 当年闻人歧同今日差不多,面色苍白,似乎是修炼出了岔子,心情不好,对小孩的讨厌更上一层楼,让好友把孩子领走。 “我不收徒。” “你不收那归我了,”温经亘性格温润,光看外表,比闻人歧好说话许多,“我的弟子中,还没有这般天赋的。” 闻人歧看着很有仙人之资,只是住的宫殿太空荡,背后的空山瀑布更显得寂静。 当时陆纪钧很听父母的话,以为闻人歧如父母所言,是个很可靠的前辈,哪能想到对方嘴臭非常,演都不演,“是你不挑。” 这四个字给年幼的陆纪钧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后来才知道这不过尔尔。 此时闻人歧与绝崖长老隔空吵架,什么仙人,凡人都没他们这么粗鄙。 “你小子什么意思,怎么天雷没把你劈哑呢。” “戳中您伤心事了?” 闻人歧意兴阑珊,还在回忆关门弟子的相貌,后悔那日没近前一观。 除去与对方云雨的碎片,只留下笛音不错的记忆,“我说当年老头怎说我没有师叔娘,感情人家只是玩玩师叔你。” 蓝缺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了,“好了……咳咳,别吵了,师兄你顺顺气,我这有清心丹的。” “我迟早被这混账气死!”绝崖被王乾搀扶离开,一步三回头,不忘放狠话:“少得意,万一你哪天翻船被人玩了,我定然找人奏乐!——” “奏哀乐也无……”闻人歧的话被蓝缺打断,“好了,阿歧,你近日似乎心情不佳?” 陆纪钧默默地想:就没好过。 他回宗门也有几日了,闻人歧找他办事,陆纪钧得了麦藜答复也没有当即回禀师尊。 毕竟办事太快也不是好事,这是陆纪钧的生存之道,万一师尊还说他敷衍了事,那还要挨罚。 五日过去,今日陆纪钧才带着那个包袱回来,告诉闻人歧衣裳的主人是谁。 师徒百年,陆纪钧之后,不收徒的闻人歧名下也多了不少绝崖长老塞进来的记名弟子。 若岑末雨是关门弟子,那陆纪钧也可以算开门弟子。 闻人歧不答,蓝缺笑问:“你为何让小钧找岑末雨?” “他做了快百年的关门弟子,全宗上下都认得,就你不认得。” 闻人歧是宗主,不出门很正常,他的住处又在最高处,和山门相距甚远。 蓝缺不像绝崖被气得忘了思考,或许等绝崖回过神来,便会意识到闻人歧哪不对劲。 没记错的话,早在他飞升失败翌日,就派弟子巡过山,好像在找什么,连蓝缺管辖的内务堂都没放过。 蓝缺一向笑吟吟的,他头发虽然不似绝崖那么白,也有斑白。活得太久,肉身也趋近衰亡,大限之日也在心中。 他与绝崖都是看着闻人歧长大的,知道他困在那年长兄死于妄渊的往事里。 少年时一起游历的朋友温经亘也成了一宗之主,与道侣感情不错,又要教育孩子与徒弟,加上宗内事务繁多,更不可能如同少时那般谈天说地。 若是闻人呈还活着,这宗门重担自然是做兄长的担着,闻人歧并不用被困在这里。 妄渊如今的魔尊蒯瓯对溯年轮虎视眈眈,没有闻人歧,青横宗太容易被破开。 新一代的陆纪钧距离飞升还有得练,青黄不接的时候,更不能出什么岔子。 无人说话,香炉的熏香袅袅,远山的飞瀑声音越发空寂,还是陆纪钧问:“师尊,你与岑末雨……” 他频繁下山,见岑末雨的次数也不少,看门弟子姿容都是一等一的,只是没什么修行天赋。 人都爱美,即便是陆纪钧,习惯了过山门那张纯真的面庞,这几日都不太适应。无论去哪里,都有人讨论回老家奉子成婚的看门弟子。 就岑末雨那样,哪来的媳妇,他做人媳妇差不多。 不止陆纪钧一人怀疑,甚至还有人疑心要临盆的是岑末雨。 这些年也有大宗长老之子向岑末雨求亲,山门的漂亮弟子拒绝的理由是心有所属。 难道那就是老家的姑娘? 四下只有他们三个,闻人歧还在犹豫要不要开这个口。 蓝缺看着他长大,怎会不知,“我不会与绝崖师兄说的。” 陆纪钧想:太上道了。 他也急忙保证:“弟子发誓会死守秘密。” 殿内空荡,闻人歧伸手,不远处桌上的包袱落到他手上。衣上已无那只小妖的气息,但闻人歧的身体还记得,清浅的香气,与自己殿宇的熏香也相似。 像是岑末雨曾经幽居在此处,是闻人歧私藏的秘密一般。 他掩饰了那夜岑末雨的妖身,情动时腰腹若隐若现的蓝翅,柔软的羽毛,抚过身躯颤抖,哭得更厉害了。 “他趁本座最虚弱的时候……”闻人歧顿了顿,发现无论是弟子还是师叔,都一副期待他倒霉的眼神。 “怎么不说了?”蓝缺催促,“那孩子很老实的,被人欺负都不知道讨公道,不会干小偷小摸的事。” 即便闻人歧飞升失败身受重伤,要掐死一个关门弟子依旧毫不费力。 “小偷小摸?”卧在雪白软榻上的男人冷哼一声,“他轻薄本座。” 陆纪钧无语凝噎,“师尊,就算您老人家当时被劈晕了,要把他丢出去不也很轻松?” 他又不是没见过闻人歧飞升失败,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到家常便饭,陆纪钧都怀疑这是天道和师尊的情趣。 若是师尊哪天没了,皮肉筋骨或许都是上乘炼器之物,比天材地宝品级还高。 闻人歧皱眉道:“你不信?” 蓝缺打圆场,“就算我们信了,其他弟子我不敢保证,小末雨我们是知道的,他怎么敢对你……对你做……” 头发白了的长辈唉声叹气,一脸你小子还倒反天罡,“你若是对人家行了不轨之事,还装自己被辜负做什么?” “我就说……”这下都说得通了,蓝缺恍然,“我说他那日怎面无血色脚步虚浮高烧不退,感情是被你糟蹋了。” 陆纪钧:…… 他忽然明白问的那日,为何麦藜瞪自己那么狠了,这才是真正的师门不幸。 师尊做出此等丑事,也不照照镜子看看到底谁强谁弱。 可怜的关门弟子分明是被吓跑的。 闻人歧难得被骂得不吭声,他捏着掌心的布料,又不好说你们不知道那小妖是怎么折磨自己的,竟然说他没了就算了。 奇耻大辱! 若不是被劈得身受重伤,闻人歧定然不会草草了事。 见闻人歧不语,蓝缺连叹道:“那你意下如何?” 卧榻的仙尊眼神凉薄,言语讥诮,“不是说他妻子临盆?” 站在不远处的陆纪钧眼尖地发现了他掌心捻着的羽毛,心想那不是岑末雨竹笛挂着的鸟毛吗? 他虽只与对方有过山门的交集,但关门弟子桌上放着什么,不用记在心上,自然也想得起。 闻人歧在弟子眼里性格古怪,虽然仙人之姿,胜在皮囊保养得不错,岁数在各大宗门宗主里已经算老了。 差不多大的宗主、长老或是什么仙门世家的家主,多半有妻有子,就闻人歧形单影只。还笑他人软肋太多,耽于情爱,困于红尘,无聊至极。 虽说闻人歧有飞升潜力,也受万人景仰,就这张嘴,陆纪钧便觉得岑末雨跑得不无道理,不然迟早被师尊的毒液灼伤。 “少阴阳怪气的,”蓝缺哭笑不得,“你不是不信?” 就冲方才闻人歧与绝崖的争论,便能听出他的尖酸,大有即便那关门弟子有妻有子,他也要抢回来的意思。 到底谁不被爱?到底谁没有名分? 蓝缺笑着笑着忽然忆起,“那你怎么忽然让我辨认羽毛,这又怎么了?” 闻人歧还在思忖掩饰岑末雨的真身,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何下意识替对方遮掩。 妖与魔不同,大多识趣。 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一只鸟妖竟然在宗门做了百年看门弟子,绝崖、蓝缺修为高深,无一人辨明。 也不知那只小妖身上还有什么秘密,潜伏进宗门又在密谋什么。 若他是妄渊那边派来的替蒯瓯做事的,那便危险了。 他人不知,闻人歧一直清楚。 当世的魔尊想要青横宗的镇宗神器,回到他被闻人歧斩断妖身之前,重新开始。 神器只有宗主一脉方可启动,闻人歧一脉只剩他一个,他又无子嗣,若是偷走他的精元用妖术捏出一个呢? 见闻人歧又冷场了,陆纪钧忍不住说:“那是岑末雨竹笛的吊坠羽毛。” 他似乎很了解那只鸟妖,闻人歧俊美的面容犹如结霜:“你与他很熟?” 陆纪钧总算懂了,关门弟子被师尊看上了,恐怕会成为宗主夫人,那岂不是师母? 他摇头如浪鼓,“当然不熟,师尊你接下来要如何?” “需要我带人去找他么?” 闻人歧摇头:“本座亲自去找。” …… “没事吧,打几个喷嚏了。”麦藜日行千里,好不容易找到岑末雨落脚的地方,却发现许久不见的仙八色鸫又瘦了。 岑末雨的腰肢本就细,麦藜还得多绑布条才凹出细腰,完全不如对方随便披一件外套里面空出的腰封令人浮想联翩。 院子里的喜鹊孵蛋数日,雏鸟破壳,每天吵得很。 屋内的岑末雨用当地的糕点招待远道而来的朋友,摇头道:“或许是外头的喜鹊又骂我了。” “这种灵智未开的小鸟骂人还挺脏,”麦藜向外看一眼,又收回目光,看向岑末雨,“你跑这么快,真叫人好找。” “对不起,事出有因,”岑末雨捧着蜜水,鼓起勇气问,“是宗内有什么大事么?” 千万不要与我有关。 麦藜不和他兜圈子,开门见山:“你把宗主睡了?”《 》 10、擅自偷生! 麦藜一向生猛,毫无准备的岑末雨被问得双颊生红,险些晕过去。 “害羞什么,我们是妖,交.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即便青横宗氛围不错,麦藜难以掩饰对修士灭人欲的鄙夷,“一群人成天禁这个欲禁那个欲的,没意思。” “那你的情郎也没意思吗?”岑末雨喘过气,倒了杯水润嗓子,看他回屋,也从一窝其他杂鸟蛋中的宝宝蛋也滚了过来。 “畋遂师兄不一样,他是我的恩人。” 麦藜修为不错,居然也没感受到一颗蛋非凡的移动轨迹。 注意到一枚白壳蛋滚到岑末雨手边,小麻雀才咦了一声,“这颗蛋怎么来的?” 岑末雨的脸又红了。 即便与岑末雨不是日日闲聊,不妨碍麦藜认为这只仙八色鸫没什么鸟气。 即便修炼到麦藜这个程度,要褪去妖气全靠法宝。 岑末雨的妖气不曾显露,若不是他自爆身份,麦藜差点在被戳穿身份的时候与他同归于尽。 他一开始也以为岑末雨潜入青横宗有什么大计谋,后来发现这只仙八色鸫过分纯真,毫无心眼。 思来想去许是恋上到处招蜂引蝶的陆纪钧了,宁愿忍受关门弟子百年的寂寞无聊,也要眼巴巴看人两眼,实在可怜。 都是为了情郎才忍受被暴露风险潜入大宗的,麦藜自然对岑末雨亲近许多。 这会儿看小仙八色鸫面庞宛如被火烤过,似是极为窘迫,细白的手指挠了挠桌上滚来滚去讨他开心的鸟蛋,麦藜心中冒出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这不会是你和宗主生的蛋吧?” 外头喜鹊叽叽喳喳,寂雪宗庇佑下的小镇今日似有什么庆典,外头敲锣打鼓,很是热闹。 岑末雨的嗯声淹没在这些喧杂里,麦藜还是听见了。 他失语半晌,在岑末雨难为情到要哭了的眼神下哈哈大笑,凑握住小仙八色鸫的手,“厉害!太厉害了!” 岑末雨疑惑地看向他,“厉害什么?哪有男妖生……生孩子的。” 即便是一颗还没破壳的蛋,对岑末雨来说也是孩子,更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系统和他最紧密相连的存在。 岑末雨满心期待,又充满担忧,怕这颗蛋的另一个父亲会抹杀他。 “这有什么还稀奇的,兔妖也能生啊。”比起岑末雨穿成妖,本地的土著鸟妖比他有见识多了,“我们化形不都得历劫,很多挨不过天雷死了,也有的被天雷劈得大有变化,我就见过雕鸮多长了一根。” 岑末雨有些诧异:“一根什么?” 麦藜笑得意味深长,“你都把宗主睡了,总不是什么都不懂了吧?” 他眼里充斥着对岑末雨睡了一代宗师的赞许,也不知道哪来的荣誉感,夸张到险些流泪,抽走鸟蛋压着的岑末雨手帕,一边擦眼泪一边问:“宗主怎么样?” 岑末雨欲言又止,不太想回想那些令他痛苦又羞耻的画面。 他显然藏不住事,脸皮也薄,这会整张脸都红透了,像玉雕染上了胭脂。 即便麦藜有情郎,也不妨碍他欣赏岑末雨的美,“快说啊,怎么样?不细说也无妨,那可是闻人歧,虽然入了青横宗,我也从未见过。” “都说他是个老头,真的吗?” “不老……很……”岑末雨支支吾吾,都是主角,怎么会难看,“比……比小钧师兄好看。” 麦藜噢了一声,“那太好看了,我不喜欢。” 岑末雨对畋邃印象不深,这位师兄是绝崖长老的弟子,几次过山门岑末雨都被他吓到。 倒不是对方故意的,他面貌就生得令人胆战心惊,脸上的疤像是被人划破还被烫过,在卷颜值的青横宗格格不入,很有辨识度。 岑末雨尊重朋友的审美,“那你们……” “没吃到,”麦藜耸肩,他换下了青横宗弟子天青色的道袍,下山便是一身华服,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富商公子哥,“所以羡慕你,一开荤就吃到极品。” 余光里的鸟蛋似乎想卷走麦藜擦完眼泪的手帕,蹦蹦跶跶,跳蚤似的,“还有了孩子,厉害,快告诉我,宗主具体如何?” “他……不好……”岑末雨不太敢回忆与闻人歧那一段,伴着血腥的温存,是对追求平静生活的岑末雨最大的撕裂。 那双眼睛一点喜爱都没有,与他憧憬的亲密背道而驰,只会令人心生惶恐,落荒而逃。 想到这些小鸟很是委屈,“很凶……” 鸟蛋似乎能感应到岑末雨的低落,又滚到小仙八色鸫的手边,亲昵地安抚。 可惜是颗蛋,滚来滚去,很是忙碌,令人想笑。 “床上都是那样的,我算了算,那日还是宗主飞升失败的日子,你怎么会同他在一起的。” 毕竟岑末雨心悦的是陆纪钧,忽然变成心悦之人的师母辈分,换麦藜也郁闷,“不过事已至此,你是想孵出这颗蛋么吗?” 岑末雨也收留好多来院子育雏的小鸟们,观察许久依然没有头绪,恰好麦藜要来,他看朋友的目光满是希冀,“你会吗?” 麦藜都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我们现在算修成了,怎么可能与寻常鸟妖一般?” “况且繁育也要看雌雄是谁,”麦藜虽然很快接受了朋友生了一颗蛋,也很头疼,“父亲若是闻人歧,那这蛋的未来不可小觑,根骨天赋必然是一等一的。” 岑末雨心情更不好了:“可我修为低微,会拖小宝的后腿么” “会怪你的小孩不如丢掉。”麦藜啧了一声,“这颗鸟蛋得感谢你才是,若是选了陆纪钧,修为不说,身份定然没闻人歧的子嗣来得横行霸道。” “宗主辈分高,这孩子一出,一群老的都得对他毕恭毕敬……”麦藜显然陷入幻想,岑末雨不敢想这些,他提醒朋友:“我是偷偷生的……我不想被他知道。” “你不是说他拿着我的衣袍找我吗?我是妖,他看到了。” 岑末雨越说越低落,又要哭了,“他当时一边骂我,一边抓我的腹羽,掉了好几根,很难长好的,我现在肚子上还有疤。” 这个小院就岑末雨一人独居,他在镇上生活了半年多,周围邻里也都知道这里搬来一个外来的小郎君,喜欢养鸟。 具体的小郎君不说,说已有婚配,过些时日会把妻儿带来生活。 他并不避讳麦藜,还给对方看了自己腹部的伤疤。 都是鸟,麦藜看了也疼,倒吸一口凉气,“太粗暴了!” 岑末雨越想越难过:“他很凶,又是修仙大宗的宗主,定然不会允许我和小宝的存在,况且陆纪钧……” 岑末雨又不能说陆纪钧与闻人歧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成了,闻人歧渡过情关,自然能飞升,皆大欢喜的结局。 麦藜理解错了,“我懂,你还喜欢的是陆纪钧!” 小麻雀长叹一声,“还是宗主太老了,即便驻颜有方……” “他真的不老,长得很好看,胸膛很坚实……”岑末雨忽然给闻人歧辩解,“……也很有力。” 麦藜无言半晌,“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反正你要离开他,保护孩子顺利破壳是吧?” 岑末雨嗯了一声,系统一直不说话,他当对方同意了。 “他修为那么高,我能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吗?”岑末雨也不会孵蛋,“我也不知道小宝要如何破壳。” “其他弟子不知,我倒是听小钧师兄说过,他师尊又要闭关,百年起步,你放心跑吧。” “可是……”岑末雨想起麦藜的来意,“你说他已经派人找我了。” “所以我来送你走。”入青横宗之前,麦藜也在外边游荡过一阵,也算有鸟脉。 鸟族开灵智的不多,要能修成人形的更是稀少,“我有个朋友在妖都生活,那儿修士进不去。” “谢谢你。” 岑末雨掌心的鸟蛋也蹦跶两下,麦藜盯着看了一会,伸手戳了戳,问:“给小家伙取名了么?” “我之前见过蛇妖与人结合,初为蛋,破壳后便是人类婴孩的模样。只是那蛇妖修为一般,孩子人首蛇身居多,最后惨得很,据说被魔修给吃了。” 鸟蛋似乎听得懂人话,吓得滚到了岑末雨的衣袖中,麦藜笑了一声,“你的小宝很有灵性啊。” “对了,听畋遂说,老宗主从长子死去的悲痛走出后,一直催他成婚,到死都没能催成。” 岑末雨穿书后只知道攻受定了,不太清楚具体的设定,相对于陆纪钧的背景,闻人歧更神秘一些。 他穿的时机也不是对方少时,知道得更少,普通弟子哪敢议论宗主八卦。 “他有哥哥?不是妹妹?”岑末雨衣袖里的蛋又滚了出来,似乎很是好奇。 “有,死在魔族的妄渊,可惨烈了,那年闻人歧与寂雪宗的宗主还年少,回来后都变了个人似的。” “妄渊……”岑末雨听着都不是好地方,“好危险。” 他胆子小得一目了然,像是对他说重话都会哭。 麦藜本来不喜欢娇气的妖,但不知道为什么,遇见岑末雨,又失了底线,抱怨起不识好歹的宗主。 妖又如何,他们勤勤恳恳修炼,没伤天害理,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 “那地方你一辈子都不会去的,”麦藜摸摸他的脑袋,“那我们立马启程。”《 》 11、毁人姻缘 岑末雨穿书至今,对书中世界的势力分布还是不太了解。 系统总是问一句答一句,不会对岑末雨知无不言。 它对很多问题讳莫如深,岑末雨猜它也有苦衷,后来也不问了。 如果没有系统,他刚穿就嗝屁了,没有回去的一点可能。 虽然这个世界能修仙,一百年对修真者来说也不算什么,但对之前是个普通人类的岑末雨来说,一百年实在漫长,前男友都没这么有陪伴感。 跟麦藜走之前,岑末雨问过系统:这样可以吗? 系统偶尔的凶和闻人歧不相上下:【你没有主见吗?】 岑末雨下意识道歉,系统拿他没办法,只好说:【东洲妖都是个不错的地方,很多妖都喜欢去那儿生活。】 岑末雨:我在地图没见过这个城池。 系统还是没忍住骂他笨蛋:【你买的是凡人的地图,当然没有妖的城池了。】 岑末雨和他混熟了,偶尔也会抱怨:那你也不告诉我,我以为你会给我开上次那种导航。 他指的是雨夜飞行的导航,指引岑末雨去陆纪钧的洞府那天。 但凡岑末雨脾气差一些,人没那么懦弱,或许都能系统吵个天昏地暗,责任五五。 毕竟他是宿主,系统要全力辅佐自己的话,那天没预判陆纪钧不在宗门,此为系统大错。 明星岑末雨更擅长自认倒霉,软到系统都不好意思多说什么,酿成给主角受生了个孩子这种事。 虽然睡觉的是闻人歧与岑末雨,如果系统也是人,按责任均分,当爹的有三个人。 系统沉默,门外传来麦藜的催促声,岑末雨拎起包袱,掉出了一根玉簪。 他一边对系统说:你好好休息,麦藜会保护我的。 后面是他这段时日说了无数遍的:等小宝出壳,我会继续帮你完成任务的。 那根玉簪是闻人歧的,岑末雨那日匆忙离开,不知道自己的尾羽还插了一根这样的簪子。 清洗的时候玉簪也沾着白.浊,很是不堪,他丢也不是,怕被人捡走这般污秽之物,只好留下了。 “末雨!你怎么还在磨蹭,我和喜鹊说好了,”麦藜跨过门槛,“它们会在这里筑巢哺育孩子,代代留在这里给你看家的。” 房子是岑末雨花大价钱买的,麦藜来的时候很多人盯着。 他比岑末雨懂人情世故,还留了钱财让人帮忙看门,也不许赶走院子里的鸟雀。 麦藜自己也有巢,他把这里当成岑末雨的巢穴之一,也方便做烟雾弹,万一宗主或是陆纪钧找到,也可做缓冲。 “……好,我知道了,走。” 玉簪掉在地上,岑末雨想了想,没有带走。 他要去过新生活了,没有主角攻受,只有他和小小鸟。 · 听闻人歧要亲自去找据说把他轻薄的关门弟子,蓝缺第一个不同意。 他与温经垣的不同犹如青横宗与寂雪宗的不同。 天下修真宗门与门派何其多,能开宗立派的多半家学与神器。 有的宗门神器乃祖宗留下,代代相传,有的则是宗内炼器师所做,也有的秘境带出,大多有归类,有所记载。 比起青横宗更擅长单打独斗,寂雪宗的功法多是阵法。 宗主温经垣是目前修为最高的阵法宗师,岑末雨做了百年关门弟子,也见过很多场宗门弟子交流会。 大宗大派之间也有不少攀比,在他看来和小朋友攀比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区别不大。 他理解不了一些东方味太强的文字和说法,与系统闲聊,归纳为输出、防御、辅助等等。 系统被他总结得一愣一愣,岑末雨也纳闷,它是系统,明明应该知道得更多,却更像这个世界土著,还土著得不明不白。 那么多宗门大派,宗主首座中,只有闻人歧最神秘强大。 近千岁高龄,膝下无嗣,一朵桃花都没有,弟子口口相传的禁欲系,也很符合原著所写。 如果岑末雨没有和主角受睡出个蛋,他或许真信了简介写的闻人歧不喜床事。 他可怕得很!老大不小应该是对他的完美形容。 岑末雨一路紧赶慢赶去了东洲妖都,鸟蛋他爹在宗门议事厅接受长辈的拷问。 蓝缺答应保守秘密,也没有告诉敬爱的师兄绝崖长老,宗主师侄与关门弟子有染的事。 他把解释权交给坐于高位的闻人歧。 畋遂与陆纪钧是十二峰中最有资历的弟子,倒也不算外人,作用多半是端茶倒水。 此等机密场合,实在不好让道童旁听。 “你是宗主,难道不知道自己不能离开宗门?”绝崖好不容易喝完酒心情好了,又被闻人歧气得吹胡子瞪眼,“以你现在的修为,出门随便一个修士都能狂殴你。” 飞升失败的后遗症持续许久,意味着百年被雷劈,至少要修复五十年,好不容易喘口气,又要被天道追着劈。 也是看了师尊的惨状,陆纪钧对飞升毫无热情。 觉得上有师尊老人家顶着天,下有各峰主长老依靠,做个清闲大师兄实在不错。 谁知道飞升后的世界是什么,但也不至于师尊被普通修士痛殴,绝崖长老实在太夸张了。 闻人歧的眉压得很低,像是裹着山雨欲来的情绪,语调却与平日相同,“师叔要试试么?” “你看看,诸位长老们你们看看,这厮目无尊长!实在可恨!就应该把他关入宗门崖底,好好思过。” 其他长老眼观鼻鼻观心,都觉得平日闻人歧就像坐牢,实在没必要牢底坐穿。 “那你们再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做宗主。”闻人歧言罢丢下带着宗主的缠枝纹外套,似乎要走,“本座也不干了。” 蓝缺急忙打圆场,“哎哎哎干什么,师兄你也是,阿歧如今是宗主,不是小孩了。” “你听听他说得像话吗?为了一个关门弟子要离开宗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一宗之主被关门弟子勾走了。” 蓝缺心想:似乎没说错。 闻人歧语调冷冰:“谁勾引谁?” 气氛很是紧张,陆纪钧默默传音给畋遂:[师兄,你家麦藜呢,走了好多日了,他不会给岑末雨通风报信了吧?] 畋遂面无表情站在一边,恍若门神,传音倒是很老实:[不是我家的,他请了带薪年假,说喝喜酒去了。] 陆纪钧大骇,心说这还能是谁的喜酒。 岑末雨看着貌美木讷,居然男女通吃,还玩暗度陈仓?有了孩子才有名分? 陆纪钧:[岑末雨的喜酒??师兄,你别吓我,你没听我师尊说什么?] 畋遂:[听到了,他要亲自去找岑末雨。] 畋遂:[对方偷走了他最宝贵的东西,至关重要,处理不好,可能会祸及人间。] 畋遂性情敦厚,说什么都正派极了,难以想象他此生会有风花雪月。 陆纪钧也难以想象师尊的清白关乎天下苍生,憋笑的瞬间,主位上捏着一根鸟羽的师尊冷言道:“关门弟子不就是绝崖长老您带进来的?” “什么意思,怪我了?”绝崖气不打一处来,“那孩子修为资质皆平平无奇,你针对他做什么?” 闻人歧冷笑一声:“那张脸哪里平平无奇,他不干了,宗门上上下下无数弟子怨声载道,你当本座不知?” 绝崖呸了一声,吵得面红耳赤,只好撸起袖子喘着气道:“难不成你看上他了?人家老婆都要生了,你不早看上?” 蓝缺再次插嘴:“这话我们前些日子商讨过了,今日是想……” “那我问你。” 绝崖走到闻人歧眼前,奈何从小看到大的师侄宽肩窄腰,愈发显得绝崖是个干瘪瘦小的老修士。 人老珠黄的前辈气势矮了一截,只好言语加码,正色道:“你说他偷你东西了,偷你什么了?” “即便你飞升失败那日什么都乱了,不当值的关门弟子趁乱偷宗门的财宝,犯得着偷你身上么?” “存镜能重现当日情形,为何不查?” 一旁的畋遂道:“那日天生异象,宗内所有能回溯的存镜都损坏了,只能看到电闪雷鸣,滂沱大雨。” 闻人歧嗤笑一声,一旁的陆纪钧饶是尊老,都觉得师尊此等形貌,实在欠揍,难怪老前辈们说他比师尊当年听话多了。 “所以呢?”绝崖往嘴里塞了好几颗清心丹,吐出一口浊气,“他偷你什么了?” 蓝缺与陆纪钧知道真相,因为发过毒誓,不敢告诉绝崖。 百年相处,绝崖的刨根问底谁人不知,要想离开宗门,必须经过他的同意。 闻人歧不言,“不同意是吧?这宗主我不做了。” 他丢下外袍,似乎要走入殿后门的皑皑白雪中,绝崖大喝一声,“闻人歧!你给我站住!” 绝崖毕竟年迈,容貌也如风烛残年的老人,在畋遂的搀扶下疲惫地坐在一旁,“你若是真不做宗主了,把我置于何地,我寿元将至,你要我死后如何面对你的父母兄长?” 闻人歧站在风雪中,声音冷寂:“死后未必相逢。” 他一向铁石心肠,所以绝崖才觉得反常。 能在父亲临终前放狠话的不孝子就是这德性,绝崖想了半天,瞥见蓝缺的欲言又止与陆纪钧故意移开的视线,噢了一声,“你情窍开了,就认定那关门弟子了。” “哪怕对方有妻有子,也要下山寻他?” 这么深情的人是师尊? 陆纪钧有点想笑,低头忍了半天,还是觉得岑末雨太过倒霉。 和谁睡不行,与师尊有一段,实在像苍蝇粘上黏板,难缠又麻烦。 这种喜欢安静到几乎变态的老仙师,指望他体贴是不可能的,报复居多,或许真会杀了污他清白的小弟子。 麦藜干得好啊,早早送走,也算成全了过山门百年的情谊。 闻人歧不知他人作何想法,也不便与绝崖细数当年妄渊的旧事,这与他这些年坚持一人也有关联,但不是绝对理由。 “是。” 绝崖皱眉,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大逆不道,“那孩子的妻子不过是凡人,就算有孩子,寿元也掐指可算,有什么值得你追过去的?” 闻人歧心道:那可是妖,若是精元被妄渊得手,不出一年,半载就够了。 他撒谎也脸不红心不跳:“本座不舍他与旁人恩爱。” 绝崖暴跳如雷:“那是毁人姻缘!你会遭天谴的!” 上古暖玉制成的玉簪失窃后,闻人歧便插上了仙八色鸫腹羽制成的簪子,他哂笑一声:“天谴什么时候放过我了?” 绝崖哑口无言,似乎已经几百年未曾见他如此执着,揉了揉额角,“也罢,但地下的溯年轮离不开你坐镇。加之你的修为也需要闭关,不如剥出神魂下山,一旦妄渊察觉你的离开,必然会有所行动。” “让钦寻长老替你炼制一副傀儡,也好过消耗修为再铸一个。” 傀儡师炼人偶也需些时日,不过这已然是闻人歧满意的结果了。绝崖离开前,又问他:“你可有关门弟子的踪迹了?” 闻人歧站在原地,像是僵住了。 长辈终于扳回一成,阴阳怪气道:“我看你浸猪笼都找不到地儿。”《 》 12、霸道宗主毁人姻缘 岑末雨跟着麦藜日行千里,风雨兼程依然花了几日才抵达妖都。 入城之前,麦藜听了好几道情郎的传音,“小藜,宗主要下山了。” “抱歉,我只能告诉你这个消息,剩下关乎宗门秘事,实在不好与你多言。” “我家畋畋真是愈发勾人了,”传音符化为灰烬,麦藜满脸潮红,捧着脸道,“居然与我如此生分,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岑末雨面色苍白,“什么?他要离开青横宗?” 即便是关门弟子,也听说宗主大人常年幽居白雪皑皑的主峰,宗内很多大事都是峰主与长老们处理的,鲜少有人惊动闻人歧。 如果不是有穿书的概念,或许岑末雨会与其他弟子一般,认为宗主是一个性情古怪的老头。 虽然长得不是老头,性情古怪却是真的,还出尔反尔,上一句说好了,下一句又要再来。 趴在他怀里的鸟蛋似乎感应到他的慌张,不安地滚了两圈,岑末雨只好隔着衣裳安抚孩子:“宝宝不怕,爸爸会保护你的。” 一路上麦藜听多了岑末雨怪异的自称,也不曾多问。 作为一只妖,麦藜接受能力不错,他笑了笑:“不怕,畋遂师兄是提醒我们,要跑就跑快一些。” “长老们不会轻易让他走,还有得周旋呢。” “够我送你进入妖都了。” 话音刚落,麦藜拍了拍岑末雨的肩,示意他与自己走。 妖都满城柚香,除却香气,和凡人的城池也没什么不同的。 “我刚化形的时候,在这里暂住过一阵。”麦藜领着岑末雨往前走,“柚柚城收留天下无家可归之妖,只要你没做过大奸大恶之事,想要避风头,或者长久留下,都不成问题。” 岑末雨扫过城中叫卖的兔耳商贩、经过的卖饼人有很长的尾巴,终于才有这里是妖城的实感,“他们的耳朵和尾巴,是故意露在外边的吗?” 麦藜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当然不是,能变成人当然要全部变成人了,也是这样他们才无法在外头生活。” “我们这样的,还有历劫有隐疾的,至少外貌初具人形,反而自由许多。” 岑末雨颔首,也没有多少高兴。 他眉宇的忧愁终年不散,即便穿越后的身份是妖,他的灵魂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又生下了一颗蛋,好像哪里都不挨边,总是无端寂寞。 快点把小宝孵出来就好了,岑末雨想,小宝也很想看看外边的世界。 麦藜是告假出门的,青横宗弟子年休七日,之前麦藜去找朋友用过几天,来寻岑末雨还请了事假。 岑末雨做了那么多年关门弟子,知道请假要扣钱,也不想他损耗太多,做了入城登记后便催小麻雀离开。 麦藜在城中的朋友是一只玄凤鹦鹉,化形似乎出了纰漏,脸上的腮红格外明显,至少外形是人,没有什么外化的羽毛。 “行了你滚吧,这孩子我会照顾的。”这只玄风名唤余响,个头与岑末雨差不多,与他同住的是一只狐妖,这个时辰似乎在酒楼当值,岑末雨未曾见到。 “这么着急做什么,”麦藜把岑末雨推到前头,“这只小仙八色鸫还有一个未曾破壳的蛋,你之前不是有经验么?帮帮忙。” 玄凤余响看了眼岑末雨,都是妖,对方嫩得一目了然。 小妖掌心捧着的鸟蛋非常活泼,因为余响的注视蹦跶着,像是在打招呼。 笼罩在鸟蛋上浓郁的灵气令余响惊诧,“这一路你们无惊无险?这灵气堪比丹药,补得很。” 鸟蛋能听懂人话,顺着岑末雨的掌心缩回了他的袖摆,好不可怜。 麦藜也纳闷,“许是我这朋友没有妖气?” 余响本能觉得这是个麻烦,鉴于麦藜之前帮过忙,他还是应下了,“行吧行吧,我会帮忙的,但你朋友的的雌鸟呢?死了吗?公鸟要单独孵蛋很不容易。” 麦藜刚想说话,岑末雨就说:“死了。” 看岑末雨面色苍白,一路舟车劳顿身形格外消瘦,一身素衣,寡得可怜兮兮,余响唉了一声,“蛋也只剩下一颗了?” 岑末雨嗯了一声,一边的麦藜也不补充了。 青横宗是第一宗门,要解释前因后果未免太冗长。这里是妖都,纵然宗主要来找岑末雨算账,也未必能顺利进入。 让岑末雨在这里安心孵蛋,已经是麦藜能找到最合适的方法了。 畋遂老实又守约,定然不会把自己的传音踪迹告诉宗主的。 “你也可怜,那今后你住在我这边吧。” 余响住在城西,宅子不大,只能匀给岑末雨西边的厢房,“这房子的主人是狐妖,他开酒楼,昼夜颠倒,你不用怕他。” 岑末雨点点头,模样乖巧又可怜。 余响看他的独苗蛋拇指大小,想起自己鸟时候那一窝被吃掉的孩子,“你死去的妻子修为很高吧?这孩子还没破壳就有灵气流动,还好笼着一层屏障,否则你们都有危险。” 即便是祥和的柚柚城,也免不了私下的妖族争端。 岑末雨看了眼麦藜,似乎在和他确认安全。 麦藜颔首,“别看余响长得小,脸上的腮红那么不正经,他修为不错的。” 余响知晓麦藜潜入大宗门泡男人,一直佩服他胆大,得知岑末雨也是混进去的,不由感慨:“我们妖族也挺厉害,搞不好这天下第一宗都被潜成筛子了。” “前阵子还有妄渊的妖修潜入我们城中,后来被赶走了。” “他们真是不安生。” “妄渊与这相距万里,不必害怕,”麦藜要离开了,拍了拍岑末雨的肩,“等你的孩子破壳,我要做干爹的。” 他想起宗主被一只小鸟糟蹋便快慰,揉了揉岑末雨长发,“在城中也不必遮掩你漂亮的羽毛,穿得艳丽一些也没关系。” “麦藜,谢谢你。”岑末雨不太舍得,“你真好。” 麦藜性格爽朗,很少见到这么脆弱的鸟修成人,不免被逗笑,笑着去抱岑末雨,“笨蛋末雨,我们是朋友。” “我之前没有朋友。”岑末雨闷闷道,“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前男友面容模糊,岑末雨已经很少想起他了,穿越虽然很可怕,但好像他也得到了很珍贵的东西。 余响咳嗽好几声,“肉麻什么呢,这颗蛋不会是你的种吧?” “滚蛋,”麦藜笑骂,“我有情郎。” 余响有些诧异:“不应该反驳你俩都是雄鸟生不出蛋?” 麦藜笑得意味深长:“那可不一定。” 岑末雨推他:“我送你。” …… 岑末雨在妖都住了下来。 一个月过去了,鸟蛋毫无破壳之意,也没有见到余响说的房东狐狸。 这座妖城白日安静,晚上热闹许多。 城中也有交易流通,每月月中统一开城门,方便城内与城外货物往来。 关门师尊老王给的盘缠和入职时发放的礼金不少,岑末雨还有所结余,柚柚城除却以物易物,也可用凡人的货币买东西。 岑末雨穿书之前被骗过钱,在这方面很是谨慎。 即便麦藜也给了他不少,他依然担心钱包见底,问过余响好几回,有没有工作可以介绍。 余响看他面如白纸,偶尔化为原形孵蛋的时候,羽毛都不鲜亮,显然身体不太好,说等他好些了再说。 岑末雨当务之急是等待小鸟出壳,有过孵蛋经验的玄凤鹦鹉也很纳闷,即便岑末雨是修成人形的鸟妖,怎么一颗蛋出生这么久了,除了灵气流动,滚来滚去,没有任何破壳的征兆。 总不能把自己摇散黄了,那生出个智障怎么办。 “末雨,今明两日是城开日,我出去一趟。” 狐狸房东在城内开酒楼,余响是城东绣坊的师傅,这一个月还教了岑末雨刺绣,给没出壳的小鸟做了不少围兜,“你有什么要我带给你的么?” 岑末雨坐在木质长凳上,他的鸟蛋还在院中树上的鸟窝玩,偶有未开灵智的小鸟落下,会被鸟蛋吓走。 “……没有。”岑末雨摇头。 “好吧,今日也会有外头的妖进城,你要小心一些。” 余响个头不高,两坨腮红像是涂上去的,诡异又滑稽,他戴上面纱离去,不忘看了眼鸟巢里的鸟蛋,“小宝,阿叔走了。” 鸟蛋蹦跶两下,以示欢送。 岑末雨来了一个月,左邻右舍都知道这里来了一只死了老婆的小鸟妖,守着孵不出的坏蛋郁郁寡欢,鲜少出门。 小鸟音律倒是不错,笛声婉转悠扬,偶尔哼歌都令人驻足流连。 进入妖都后,系统更少出现了。偶尔岑末雨半夜睡不着,喊它好几声,它才回一句我在。 余响走后,岑末雨躺在床榻上发愁。 不知为何,今夜的小宝蛋很烫,岑末雨都怕它烧坏了。 窝在他脖颈的鸟蛋很是不安,岑末雨不知道它怎么了,哼着家乡的歌谣哄他。 许久未曾出声的系统忽然出声:【这是什么语言?】 岑末雨惊喜地喊道:“系系?你主动和我说话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没能完成任务,系统才这么冷淡,“我家乡的儿歌,小时候妈妈会这么哄我睡觉。” 系统:【第一次听。】 岑末雨有些不好意思,“小宝好像生病了,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这颗蛋难孵得余响也摸不着头脑,归结于岑末雨死去的妻子有什么隐疾。 他看这颗蛋也不像坏蛋,甚至还问了城中的其他鸟妖,叽叽喳喳的小鸟站在枝头观察许久,都说看不出好坏。 系统:【它快破壳了。】 岑末雨震惊地坐了起来,“什么?真、真的吗?我完全不知道!” 他捧起鸟蛋,一边亲它一边道歉:“对不起小宝,我要怎么做呢?” “系统?我要怎么做?”岑末雨问它,系统正要回答,倏然感觉到莫名的压制,好像它要被吸走一般,它的声音断续,在强制关机之前道:【岑末雨,我要休眠一段时间,你要活着,不要死。】 “什么?”岑末雨愣了几秒,“系统?” 无人应答,下一瞬一直笼罩在小鸟蛋身上的屏障彻底散去,出生起环绕小家伙的灵气怦然散开。 今夜余响不在,每月的城开日城内有花车巡游,街上更热闹。 城主的禁军为了秩序加强巡逻,抓了不少小偷小摸没有登记的外来妖。 城内气息紊乱,城西忽然涌动的精纯力量令不少妖物东闻西嗅,想找找这诱人的味道出自哪里。 皱眉与一群修为低微的妖物挤在一起的闻人歧蹙眉。 那只小妖果然偷走了自己的精元! 难道打算在妖都炼制什么么?还是妖都也与妄渊联手了? “站住,”巡逻的妖兵拦住闻人歧,“你是什么妖,过来照照镜子。” 每个入城的妖都要照镜,是妖方可进城,修士、凡人、魔修皆不允进入。 妖兵疑惑地盯着镜中之物,“这是什么?我没见过。” “好像是一根木……藤?”另一个惊讶地看向相貌平平的男人,“木头也能成精了,我第一次见!” 闻人歧强忍鼻尖浓郁的妖气,冷声道:“本……我能进城了么?” “能,这是通行牌,你若是要久留,得找人担保。”妖军还挺碎嘴,“木头成精不容易啊,兄弟你做什么的?” “我来……”闻人歧还未说完,后面的妖挤上来,大声喊道:“我是来找老婆孩子的啊大人,让我进去!” 插队的妖先了闻人歧一步,拿到通行牌嗷呜嗷呜走了,负责登记的妖看向相貌普通的藤妖:“你也一样?” 闻人歧懒得解释,嗯了一声。《 》 13、抓到你了 闻人歧继任宗主之位后便再也不曾下山。 钦寻长老是青横宗第五峰的峰主,这一脉弟子炼器居多,不少器物修复也是他们的功课。 闻人歧的本命剑便是他所做,因砍断蒯瓯的蜈蚣本体,彻底折了,从此再也没用过剑。 他年幼时与妹妹潜入长老的楼阁,险些死在里面,大哥因为看管他们不力,被父亲罚得很惨。 许是多年未见,笑起来眼尾纹很明显的长辈听闻人歧是下山寻妻的,很是惊诧。 闻人歧信口胡诌:“他不要我。” 钦寻笑得开怀,“阿歧你比父兄相貌出众许多,当年那么多修士钦慕于你,怎么会有人不要呢。” 宗门内的长老各个难缠,不给出能说服的理由,闻人歧难以达成目的。 其他长老也就算了,绝崖、蓝缺、钦寻皆是闻人歧父亲的师兄弟。 闻人歧拿宗主之位可以压制,架不住这几位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也不能太没礼貌。 虽是峰主,却极少授课,他常年泡在山中楼阁,与傀儡相伴。每月会匀出一日为弟子们解惑,那日门中最热闹的日子,其他峰主门下的弟子也会带着器物来找维修。 钦寻也过山门,见过关门弟子,笑说:“那孩子是不错。” 闻人歧不说话,钦寻也不为难他。 大抵看得出闻人歧情劫已至,笑说:“我这正好有现成的傀儡,你挑一个合心意的。” 闻人歧生得芝兰玉树,并不是外界传闻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如今的青横宗弟子更是没见过他本尊,这副样貌太过晃眼,以艳丽著称的狐妖看了都要自愧不如。 他选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长辈又有些担心,“我听绝崖说你是去抢亲的,长成这样,抢不走吧?” 显然绝崖提前与师弟打过招呼,都等着涮闻人歧几句。 闻人歧:…… 前辈又呀了一声,“他知道你是宗主,还是跑了,说明阿歧你这张脸也没什么好的。” “我给你选个特别一些的。” 与岑末雨就那一晚,黑灯瞎火,比起皮囊,闻人歧对他的身体印象更深。 譬如那截好像随便就能捏断的腰,和被咬得布满红印的尖,推拒于顺从,被欺负的人还要反过来哄他。 你乖乖。 每每忆起,闻人歧便喉头一紧,勃然大怒。 他堂堂天下第一宗的宗主,竟然还要伪装木妖潜入妖都找人。 又要欺上瞒下,简直苦不堪言。 若不是柚柚城的城主是上古级别的老东西,年少时闻人歧与温经亘也没讨到好。 年岁渐长,也会顾全大局,否则他希望直接抓走岑末雨,好好拷问。 “快走快走!好不容易来妖都一趟,我要去看极夜歌楼看狐狸跳舞!” “那边什么东西,好诱人的香气。” “有什么宝贝?” 闻人歧循着自己的灵气而去,不明白岑末雨到底偷走自己的精元做了什么,万一炼成傀儡,妄渊那条蜈蚣绝对会利用傀儡打开溯年轮……后果不堪设想。 今夜无风,圆月高悬,城中寒风阵阵,岑末雨也发现了鸟蛋外溢出的不寻常气息。 他急得发抖,连发几道传音符给麦藜,没有音讯,痛恨自己没有本事。 他捂住鸟蛋裂开的缝隙,似乎希望这样能阻止外泄的力量。 后知后觉想,这段路上,是系统的金手指让自己的小宝没有危险的,就像他在青横宗这么多年遮掩的妖气? 系统似乎出了什么事,岑末雨甚至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了。 “小宝……你不要今天破壳,今天余响叔叔不在,我……我……” 岑末雨抱着鸟蛋,那股灵气遮掩不住,散发着汩汩的力量,吸引着附近的妖物。 修为更低化形都掩不住兽体的妖宛如被勾了魂,忽然掉头奔向此地。 好在这栋小楼有房东狐狸的阵法庇佑,防了不少低修的小妖。 “啾……啾叽叽……”鸟蛋里的小家伙听懂了最亲近的人的哀求,似乎想要躲起来,奈何破壳也不是它能控制的,雪白的蛋壳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 岑末雨甚至听到了房顶的咚声,紧接着屋瓦哗啦啦碎裂,跳下来一个猿猴脸的妖,红着眼道:“你藏了什么,好香,我要吃!我要吃!——” 岑末雨咬着牙转身跑了。 虽然扛过了天劫,岑末雨依然是一只弱小的仙八色鸫。 根骨摆在那,不做关门弟子,能瞒天过海,也没有入门的资质,不然系统也不会默许他的选择。 这个世界很危险,青横宗过安逸,岑末雨依然喜欢过那样的生活。 但他也有了要保护的亲人。 仙八色鸫身上泛着微弱的光芒,一如他鸟身胸腹的颜色。忽然破顶而来的猿妖过分魁梧,已然被这股灵气诱得发狂,嘶吼着冲向岑末雨。 岑末雨只是挡了一下,便呕了好几口血,他只好化为原形,揣蛋而飞。 可小宝引来的妖越来越多,岑末雨召唤系统无用,在城中没有头绪飞着,靠越发复杂的气息遮掩快破壳的小鸟。 闻人歧好不容易混进妖都,心情依旧很差。 修真之人最不喜浊气,浑浊的气息中,属于他的那股灵气简直像靶子,他不用刻意寻找,就知道那只小妖遇见麻烦了。 绝崖长老的弟子再守口如瓶,闻人歧也能感觉畋遂拼命遮掩的真相。 岑末雨也是宗门的弟子送到此地的,意味着宗门内部不止一只妖。 他当时没心思管这些,烦乱地去试用傀儡身,警告了畋遂几句让陆纪钧把人关了便离开了。 “小宝不要害怕,爸爸会保护你。”岑末雨穿书的时候才二十岁,大学也没上完,被初恋骗得七荤八素,父亲不爱他,更希望他能换一个挽回破产的机会。 他站在天桥直播,万念俱灰,不懂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家人,为什么越想要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 这个世界,系统对他很好。 即便搞错了主角攻受,他也阴差阳错有了一颗鸟蛋,或许小鸟也会变成可爱的小朋友,那是他的孩子,那是比男朋友更紧密的存在。 “抓住那只鸟,他身上藏了什么!” “好香的味道!” “呀!你们干什么,我的铺子!” 岑末雨穿巷而飞,绕过好多店铺,城开日鱼龙混杂,生意也更红火,夜幕降临,还能听到歌楼曲家远扬的歌声。 仙八色鸫的腹羽未恢复,生一枚鸟蛋原本就没多少的修为更是一降再降,翅膀酸痛,已经飞不动了,撞在树丛,翅膀依然捂着鸟蛋。 若是普通的小鸟,背毛普通,在夜幕里并不晃眼。 但他是肩羽钴蓝、背羽辉绿的仙八色鸫,隐没在树丛依然惹人注目。 岑末雨瑟瑟发抖,转身爬进一家坍圮的屋,怀里鸟蛋破壳,能听到雏鸟的啾声。 岑末雨以前没养过鸟。 他的家乡冰天雪地,熊倒是不少,不会有八色鸫这样漂亮的小鸟生活。 岑末雨喜欢春天,所以想换个国籍,和喜欢的人在春暖花开的地方终老。 如果可以写一辈子歌就更好了,他写对方唱,有人爱听,最是幸福。 可理想终究难以实现,什么都事与愿违。 他从未幻想过的孩子忽然降临,是一只湿漉漉的幼鸟,破壳后丑兮兮的,似乎察觉到危险的状态,竟然没有张嘴哇哇叫。 岑末雨酸楚不已,“小宝,对不起,我……我准备的蚯蚓干都在家里……” “爸爸……不要哭。”闭嘴的没毛小鸟蹬开蛋壳,缩进岑末雨的衣襟,“快……快跑。” “去……去西南方向。” “……咦?你会说话?”岑末雨惊讶了一瞬,还是选择听孩子的,“好……” 不知为何,原本的月亮被乌云遮蔽,忽然下起雨来。 被灵气吸引来的妖迷失了方向,依然坚持不懈寻找那股气息。 “右转……再左转……”怀里的鸟蛋声音很稚嫩,到底继承了另一个父亲的天赋,又有妖对天地的感悟。 早在闻人歧入城的时候,他就感应到了对方的位置,想来对方比妖更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他的鸟爸爸太弱了,为了生他原本的修为大打折扣,就算是没能完全化为人形的妖,也能吞噬他。 这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鸟蛋不知道系统具体的存在,却能听到岑末雨的自言自语。 小鸟还太小,哪怕出生起聆听外物声,依然懵懂,隐约明白爸爸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要回家。 “最后左转……”岑末雨刚绕出去,后头又有追来的熊妖,他只好掉头,在岔路又被一伙鼠妖堵住。 “是他!就是他怀里有宝贝!” “我在拍卖阁干过,那是丹药的灵气!上品丹药绝对没错!” “把他杀了,反正今夜人多,东西是我们的了。” 雨越下越大,岑末雨的发黏脸上,再狼狈也牢牢护着心口。 还好麦藜教过他怎么飞,虽然孩子就是乱飞搞出来的,至少这一次,他不会飞错了。 “没注意看,你是什么妖?生得倒是漂亮。”鼠妖也有丑的,尾巴更是丑陋无比,岑末雨有点反胃,不言语的脸在冷雨孤灯下更为清丽。 “他的丹药我要了,人我也要了,”另一只鼠妖嘿嘿笑,“都说柚柚城是个好地方,果然不差,我也要留在此地。” 岑末雨扫过鼠妖丑陋的双眼,难得露出厌恶的目光。 他站在岔路的屋檐下,背后是逼近的熊妖,嘶吼着冲来,碰撞的瞬间,岑末雨化为鸟身,竭力飞出雨外。 怀里的小鸟感受到爹爹的虚弱,发出担心的啾声,岑末雨说:“没关系,我还能飞一会。” “余响哥说有事去找房主狐狸,我这就去。”岑末雨找了一个枝头缓冲,树上的麻雀都睡了,被他吓一跳,纷纷好奇地看过来。 “对不起,我站一会儿。” 发现仙八色鸫的胸羽里还有一只雏鸟,麻雀们发出更大的叽声,不乏担心。 闻人歧站在百米处,追来的鼠妖身首分离,熊妖的双眼被他踩碎,他皱眉抬头,盯着最吵的树枝,心想这小妖修为怎会差成这般。 青横宗灵气很盛,凡人都能延年益寿,化形的妖不说突飞猛进,打败这些糟心玩意理应绰绰有余。 这只仙八色鸫不仅做了百年的看门弟子,还偷走自己的精元,就算采补,打几个修士都不成问题,居然要一群没开智的小麻雀掩护。 闻人歧没心思教弟子,数百年来头一次忧心宗门的未来。 “啾……末雨……”仙八色鸫鼓鼓的胸毛里钻出一只没长毛的小鸟,闭着眼说人话,麻雀全都醒了,喳喳个不停,“我们可以回去了。” “什么?”岑末雨还很虚弱,差点站不稳,“有人吃我们……我们不能……” “树下的人把那些妖都杀了,我们可以下去了。” 小鸟心想:坏爹,也有好处。 雨声吵闹,盖不过树上麻雀激烈地讨论。 岑末雨向下看去,树下抬眼看他的男人相貌平平,眉头紧蹙。 好小。 闻人歧想,那日是怎么变得那么大叼走本座的。 既然是小宝说的,岑末雨听话地飞了下去。 他左翅断裂,化形后踉跄了几步,还是陌生的男人扶了他一把。 “谢谢……你是谁?” 男人的手掌紧握又松开,不知在衡量什么。 岑末雨这才看到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移开了眼。 “我是……” “末雨?”远处有一人撑伞而来,乍看像个漂亮的姑娘,却发出了男人的声音,“终于找到你了。” 一袭红衣的男妖伸手搂住岑末雨的肩,口吻担忧:“我听说家都塌了,怕你出什么事。” 岑末雨看了半天才意识到他是余响说的狐妖,正要说话,方才扶了他一把的男人踩爆地上的鼠头,语气不善:“这便是你要临盆的妻子?”《 》 14、不可行房 岑末雨还未开口,撑伞的红装狐妖笑道:“妻子?” 他也问岑末雨:“阿响不是说你的妻子已经过世了?” 闻人歧的眉头蹙得更深,“过世了?” 两双眼都望向自己,湿透了的仙八色鸫沉默半晌,认了,“她……她确实已经过世,我……” 话说到一半,他湿漉漉的衣襟探出一只小东西,身上只有少量稀疏的灰色绒羽,眼睛闭合,皮肤粉红,即便月光微弱,也看得出鸟喙边缘是黄色的。 “啾啾。” 岑末雨没忘记刚才追着自己的妖是为什么来的,手忙脚乱地把孩子塞了回去,收起伞的红尾狐妖看小家伙湿漉漉的,用妖力烘干了他,怀里的小鸟发出舒服的啾声。 “居然破壳了,我说呢,”装扮宛如歌姬的狐妖笑着说,“还好你们都平安。” 看到雏鸟的刹那,闻人歧便确定小鸟与自己有关。 他本以为这是男妖,不至于,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分不清此刻心绪究竟为何,强压愠怒,问岑末雨:“他是你什么人?” “我住在他的……” “末雨是我的朋友,”红衣狐妖站在岑末雨身前,滴着雨的伞横在闻人歧身前,“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这?” 与玄凤同住的狐妖眼尾狭长,是岑末雨见过数一数二相貌的男人。 他之前只听玄凤余响提起房主是歌楼的老板,没想到对方还要亲自跳舞。 心想在妖都生存实在不易,老板也要上场,那自己还不给房租,太不好意思了。 岑末雨不知道自己盯着狐狸看了半晌,闻人歧心中嗤笑。 早在那日,他便发现这只妖极为好色,捧着自己的脸亲了好多次,纵然闻人歧是听着溢美之词长大的,依然觉得太过火了。 如此好色,修为低,定力还差,乱生孩子,就该带回青横宗幽禁余生,而不是在妖都与不三不四的妖厮混! “我?”闻人歧忘了自己的身躯是制成的傀儡,抬了抬下巴,“你问他。” 他背后是残乱的肢体,看得出手法狠辣。 红狐在妖都经营歌楼,东西两座城池皆有产业,修为高,自然比普通的小妖见识广,寻常小妖,打个照面也就看出底子了。 这位相貌平平却身形高大的妖修是生面孔,许是城开日进来玩的。 妖气不重,但看这态度,像是小仙八色鸫负了他一般。 “问我?”危险解除,岑末雨放松后的面色更苍白,身上还有方才逃窜的伤,左手不自然垂下,断翅的伤口化形后依然隐隐作痛,他忍耐着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男人,“抱歉,我没有见过你。” “不认识?”狐妖收起纸伞,“那多谢这位仁兄替末雨解围,若是你没有落脚之处,可来我的歌楼住下。” 城开日对开歌楼的狐妖来说格外忙碌,若不是有人说他的房子塌了,或许他还记不起家里那只玄凤的嘱咐。 他的小鸟本就因为相貌不太愿意出门,狐妖一直在找助他二次化形的天材地宝。好不容易来了一只仙八色鸫,没想到他都不能回家了,玄凤说他的尖牙太吓人,会吓到好鸟。 今日一见,这只小鸟的确太过纯良,修为也低得可怜,身上揣着一只能引得城中无数妖癫狂的蛋,还好没有闹得太大,若是惊动城主就麻烦了。 “不认识?”闻人歧咽下愠怒,这才忆起自己改头换面,一魂的修为压到最低,为了变成妖,灵气催成妖气,这才混了进来,若是岑末雨真认出,他或许早暴露了。 岑末雨又看了他两眼,只觉这个人有股若隐若现的熟悉之感,可他的记忆里没有这张脸,难不成是原主的熟人? 他缩了缩脑袋,余光瞥见脑浆迸裂的鼠妖头,又迅速撇开,还湿着的长睫不自然地眨了眨,低声道:“谢谢这位大哥帮忙。” “我……我们难道在离原见过吗?” 那是岑末雨穿来的地方,距离青横宗不远,很多鸟雀在此栖息。 仙八色鸫的巢穴建在低处,穿越的岑末雨有限的记忆中,只有那些画面,“你是什么妖?” “木……”闻人歧还未言尽,岑末雨噢了一声,“你是我巢边上的树藤吗?” 傀儡身通身是木,倒也没错,闻人歧嗯了一声,气音略显心情不佳。 狐妖不知他的过去,“末雨,房子坏了,你今夜也去我的歌楼歇息如何?” 岑末雨愧疚得像要罪该万死,垂头的时候更显衣衫褴褛,几缕发缠在脖颈上,如眼眸般黑白分明,“都怪我,我……” “你没事便好,要真出了什么事,玄凤会把我啄成秃毛狐狸的。”狐妖笑起来双眼眯成缝,一双黄色的眼眸宛如弹珠,岑末雨觉得他很像游乐园里的大玩偶,不由多看两眼,似乎在找蓬松的尾巴。 他的心思写在脸上,狐妖笑说:“我修为高,尾巴早就收起来了,不过若有演出安排,会表演表演。” 闻人歧在心里骂:妖孽。 另一只妖孽却傻乎乎地点头,还要道谢。 “你也累了,小家伙的出壳宴待玄凤回来办如何?”狐妖吹了声口哨,远处飞来轿子,他把小鸟塞进去,“很快就到了。” 岑末雨在妖都待了两个月,见过这种夜半在屋顶飞的轿子,余响说这是歌楼客人的轿子,一次万金,黑得要命。 岑末雨又慌了,“狐……” 轿帘子掀开,狐妖笑眯眯道:“喊我心持哥便好。” “心持哥,阿响说做一次轿子要一万金,我没……”小鸟着急道,一旁的闻人歧堂而皇之走进轿子,与岑末雨挤在一起,“我有。” 狐妖心持惊讶地眯了眯眼,“兄台之前在哪里做生意?” “棺材生意。”闻人歧张口便道,他脸平平无奇,眼神倒是很锐利,狐妖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只好笑了笑,“那真是暴利。” “坐稳了,我们要回歌楼了。” 傀儡身躯与真人无恙,即便相貌差了十万八千里,依然宽肩窄腰,蒙上脸在妖中也算上品。 单人轿挤进一人两鸟,即便其中一只可以忽略不计,依然挤得要命,岑末雨缩在角落,不敢与闻人歧对视。 闻人歧盯着他可怜兮兮的脸看,对方的发烘干后卷曲,还是湿着的时候更好看,贴在额上脸上,随着动作蜿蜒,越发衬得肤色粉腻。 “为什么一直看我?” “什么时候生的?” 他们同时开口,被夜风吹起轿帘偶尔切割妖都的夜色,今夜死了不少妖修,妖都的禁军到处查验,气氛有些紧张。 岑末雨惊讶地对上藤妖宛如古井的双眼,“你、你怎么知道?” 太嫩了。 闻人歧想,好骗又好套话,甚至不用套。 他垂眼,忍着怪异的心绪,一只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又松开。 岑末雨有点怕他,更往边上挤,怀里的雏鸟刚破壳就透支过度,蔫吧地叽了一声,岑末雨又手忙脚乱扒开胸口,查看里面的小宝。 “宝宝乖,好好睡,爸爸永远陪着你。” 半年而已,岑末雨似乎更瘦了。 方才闻人歧握了一下他的腰,与那日比,更好拧断,看来这段时日还不如在青横宗过得惬意。 也是,趁宗主最脆弱的时候乘虚而入,擅自珠胎暗结,生出个丑兮兮的玩意,都是自找的。 话虽如此,闻人歧又忍不住看哄小鸟的小妖,他一只手捧起巴掌大的幼鸟,亲了亲对方没长毛的丑脸,还红着的眼眶亮晶晶的,“宝宝真可爱。” 闻人歧实在忍不住了,“那么丑。” “不许你说我的孩子!”岑末雨瞪他一眼,“他只是没长毛,以后会长得很漂亮的。” 闻人歧又看一眼那只呼呼大睡的雏鸟,生父在身侧,小家伙似乎放心睡了,破壳涌动的灵力因为闻人歧的到来覆盖,看上去和普通的幼鸟没什么区别。 许是岑末雨之前哭哭啼啼,难得瞪人也别有风味,闻人歧的心有些酥麻,哂笑一声,“像你是吗?” 岑末雨没当成赞美,像是不高兴,过了一会把孩子塞进胸口,另一只断手依旧不自然地垂着,难过道:“不可以像我,像我太容易被欺负了。” “他要像……” “像你的亡妻?”闻人歧已经回过味了,什么临盆的妻子,死去的妻子,全是岑末雨的借口,这只小妖吃干抹净就揣着蛋跑了,修为稀烂,倒挺会跑。 岑末雨哪有什么亡妻,忆起那人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和惊慌,别过脸,声音哽咽:“也不要像他,很讨厌。” “哪讨厌?” 这不是倒打一耙? 闻人歧伸手,把岑末雨受伤的断手接好,掐起对方的下巴迫使这张脸与自己对视,“你讨厌他,还要和他生孩子?” 如果手没接好,岑末雨或许会推开闻人歧,并骂他几句。 许是对方又做了好事,小鸟不挣扎了,长睫沾着眼泪,眼眶鼻头都红红的。 窗外明亮的妖都灯光把他轮廓描摹,妖也美得不可方物,看得闻人歧抿了抿唇,掩住怪异的冲动。 “我没办法。”岑末雨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假妖修的手背,烫得闻人歧下意识松开手。 岑末雨靠在轿壁,一边深呼吸一边道:“你什么时候化形的?” 原主零星记忆中,总是栖息在这根木藤上,也期待对方能说话。 木藤不语,只是把小鸟缠了缠,像是回应。 “如果你是因为我当年说我们化形就成婚,我……” “什么?”闻人歧额角直跳,一时什么宗门的清规戒律全忘了,“你还想过与旁人成婚?你的……” 即便只有一魂,傀儡的身躯也不能经受太暴烈的情绪,钦寻长老再三提醒:不可施展超出修为范畴的术法、切忌大悲大喜、不可行房。 否则傀儡碎裂,他的神魂会再次受到重创,后果更不堪设想。 男人闭了闭眼,“你对得起你亡妻么?” “他都死了,”岑末雨想反正主角受把自己攻了,依然有他的故事,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妖,得了一个宝宝算自己赚了,“我总不能为他守寡一辈子。” “他也不喜欢我,是我……”许是这只木腾妖来自过去,没了系统的岑末雨心事更多,疲倦又难过,私下更絮叨了,“我们做了错事,我甘愿承担这个结果。” 闻人歧问:“那你要与谁好,那人会接受你的秃毛小鸡?” “什么小鸡!是我的小鸟,”关乎小宝,岑末雨格外护短,“不许你这么说他。” 闻人歧压住上扬的唇角,嗯声道:“好,你的小鸟。” 他扫了一眼那颗秃毛鸟头,依然被丑得眼角抽搐,半点像他都没有。 “不接受的话……我也不要,”岑末雨笑了笑,“我有小宝最好了,大不了等小宝长大了再找。” 闻人歧忍不住问:“你难道很缺男人吗?” “你说话好难听,”小妖瞪他,“我是想要家,你不会懂的。”《 》 15、怎么只有一颗独苗 闻人歧说话太难听,之后的一路,岑末雨不和他说话了,站到狐妖身边,听他介绍自己在东西两座妖都城池的产业。 “心持大哥好厉害啊。” 闻人歧心道:有什么厉害的。 “即便有了这么大的产业,我作为老板还是要每日练舞,好些客人喜欢我这一套呢。” 胡心持声音在男人中实在太妖调,衬得岑末雨声色更清润懵懂,“那你自己喜欢么?” “喜欢,我母亲便是狐族中最会跳舞的妖。” “心持大哥跳舞肯定很有魅力,方才好多人与你打招呼。” 闻人歧额角突突,心想:他是什么都能夸出花?狐妖不会跳舞还是狐妖么? 差点忘了这只鸟还不太会飞。 忆起那日岑末雨飞错地方,进入蛇的洞穴,若不是闻人歧身上压迫感太强,或许那条幼蛇都能把岑末雨勒死。 “哈哈哈末雨你真会说话,论舞技,我大哥才是一流。” 岑末雨很惊讶,“还有哥哥吗?” 狐妖笑着点头,又转移话题,提起今夜倒塌的房子,“房子修缮还需要时日,末雨先在我这歇吧。” 胡心持生得貌美风流,对岑末雨的态度更像是应了家中玄凤的要求。 一开始,胡心持还担心又是余响乱七八糟的鸟朋友来投奔。 和岑末雨浅聊了几句后,胡心持明白不是余响夸张,这只小仙八色鸫的确不谙世事。 或许那颗蛋都是被人哄骗生下的,对外还要遮掩有什么亡妻。 化形的妖什么怪事没有,生个蛋有什么稀奇的。 “好,那余响哥那边……”岑末雨惭愧得很,忆起穿越前继母看自己宛如扫把星的眼神,结合自己去那谁都倒霉的状态,垂头道:“是我不好。” “城开日本就鱼龙混杂,死几只妖不算大事,上次还有魔修混入城中,闹得更大。”胡心持说着,目光扫过一直跟着岑末雨寸步不离的妖,“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闻人歧的一魂附在傀儡上,平凡的五官依然难掩神魂压迫,这一路鲜少有人敢与他对视。 他不问世事多年,对妖都的记忆还停留在少年时与好友历练,当时东西妖都便有了最大的歌楼极夜,这只狐妖许是那只母狐狸的崽。 他还以为这一脉全都折了,连她的小妹也惨遭狐狸情郎牵连,尸骨无存。 “不是叫阿藤么?”岑末雨看向他,子夜过后,歌楼依然热闹,岑末雨的眼眸被绚烂的灯火点亮,似乎没有方才那么虚弱了,“你当年说,若是化为人形,还叫这个名字。” 又认错人。 “你记错了。” “是吗?”岑末雨也心虚,毕竟自己不是原主,记忆也异常模糊,栖息过的木藤…… “那就是阿栖?” 这一瞬,闻人歧几乎怀疑这只妖潜入青横宗是看上自己了,他咬牙问:“什么?” “我栖在你的枝头……不是木西栖吗?”岑末雨声音越来越弱,本想教训他有眼无珠的闻人歧想起他哭得可怜,又忍了下去,也懒得编名字,“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胡心持笑了:“这么随意?” 岑末雨自己有名有姓,发现自己认识的妖也都这样,又不好意思,扯了扯藤妖的衣袖,“那你再取一个,这个名字我们私下叫好不好?” 闻人歧扯回自己的袖摆,“私下?我与你很熟?” 他阴阳怪气,胡心持早看出不对劲了,看着有仇,又不像有那种仇。 见多识广的歌楼当家判定为情仇,看岑末雨懵懂,搞不好是这只妖单方面走完了爱恨。 “我们以前很熟的,不过我化形后没回去了,”那是原主鸟时候的记忆,岑末雨总觉得那不是自己,很少去想,但人家都找来了,他也不好赶走,“对不起,害你找我半天,我会兑现承诺的。” “兑现什么承诺?”闻人歧气不打一处来,他若是真的藤妖也就算了,他偏偏不是。 这只傻鸟是谁上门来找都会给对方找个理由? 怀里那只秃毛小鸟跟着他能行吗?才破壳就差点死了。 岑末雨想了一会,犹豫道:“结为道侣不行的,我有小宝了,也要为……” 他撒谎实在拙劣,“为小宝的娘亲守寡。” 闻人歧毫不留情戳穿他:“你方才在轿中还与我说要再找人成家。” “我若死了,也希望那人为我守寡几年的,”岑末雨想得认真,他总说稚嫩愚钝的话,却令人发自心底相信那是真心话,“虽然明白日子还要过下去,我也不求几百年和永远,几年就好了。” 岑末雨一边说不忘盯着这张普通的脸,奇怪那么平凡,鼻梁是挺的,嘴唇是薄的,还有一双丹凤眼,那为什么乍看就是记不住呢? 难道是藤妖天生的隐蔽性? “这倒是人之常情,”胡心持笑着赞同,“末雨,我懂你。” 闻人歧扫他一眼,冷声道:“那你要守寡几年?” 岑末雨心想:他好急。 可我又不是之前的小鸟,他认错人了不好吧。 他支吾半晌,“等小宝长大。” 他胸口衣襟的雏鸟还在睡觉,偶尔发出啾啾声,与凡鸟育雏不同,没有吵得要命。 “长大是长多大?变成人还是娶妻生子?” 他问题好多,岑末雨纠结万分,胡心持推开一扇门,“好了,今夜事情繁多,末雨你先休息,换洗衣物与热水我已派人准备好了。” “谢谢心持大哥!”岑末雨抬腿进屋,闻人歧也跟了进去,胡心持喊他:“兄台,我给你准备了另一间上房。” 闻人歧表示拒绝,“他还是鸟的时候我就与他在一起了,我们不住在一起,难道是你?” 最后半句探寻意味明显,刚碰面的时候胡心持便感受到了这人强悍的实力。地上的尸体若不是他处理得当,或许会受到妖都禁军的盘问。 家里的小鹦鹉穷亲戚比较多,这只仙八色鸫是他过命的朋友送来的。 胡心持为此还一月未归,全因为余响说家里的漂亮小鸟胆子小,自己长得不正经,会吓到人。 天可怜见,到底谁吓谁,胡心持修为在妖都都数一数二,竟然探不到这只藤妖的底,显然对方修为在自己之上。 小鹦鹉口中里柔弱可怜的小鸟妖相貌顶尖,且不说那颗蛋是为谁生的,惹来这么多麻烦人觊觎,就这阴魂不散走哪跟哪的藤,不像妖,更像鬼。 “兄台想多了。”胡心持不过多解释,看向岑末雨,“末雨,你的朋友你自己安排如何,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岑末雨哪好意思再麻烦人家,嗯了一声,关门看向一脸嫌弃打量客房的男妖。 此人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又不像麦藜的情郎畋遂师兄那般魁梧,看似平凡的玄色衣袍在明亮的室内看得出隐隐的刺绣。 那团图案似乎在哪见过。 岑末雨想了半晌,没能对上号。若是麦藜在此,恐怕已经吓得飞出二里地,青横宗弟子的道袍,看到这缠枝卷羽纹,便认得出是谁才能穿的制式了。 离开宗门之前,钦寻长老便劝宗主换一身低调的。闻人歧以妖物从不低调为由,披着毫不遮掩的外袍走了。 识货的妖确实很少,况且他作为天下第一宗宗主,旁人眼里货真价实的老东西,这一辈哪有人认得,即便认得,也当是什么假货,不会想到真有仙尊下山潜入妖都,只为了找一只小鸟。 “阿栖,你太没礼貌了,”岑末雨看胡心持走了,便对杵着的男人背影道,“心持大哥帮了我们,你还凶他。” 闻人歧转身,男人身形颀长,岑末雨化形后的身高也不差,依然要抬眼才能看他。 他以为自己躲入妖都安然无恙,不知道朋友的情郎被敲打得难以遮掩。 宗主把这对有情人送去面壁思过,对朋友来说,简直像道侣密室修行,若不是无法传递消息,麦藜还挺感谢岑末雨的。 陆纪钧是唯一知道来龙去脉的人,奈何他也被禁足,他与岑末雨不熟到传音符都没有交换,更不知道怎么告诉对方了。 鉴于关门弟子天赋异禀把师尊这千年的贞洁夺了,他觉得此子有福,不必担心。 虽然师尊脾气又臭又硬,也不至于滥杀无辜,更何况蓝缺长老都说了,阿歧许是咽不下这口气。 长辈们比晚辈了解宗主,陆纪钧别无他法,只希望师母速速回宗,指不定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许多,他与合欢宗的联姻也能提上日程。 “本……我没礼貌?我凶他?”闻人歧转身,长靴抵着岑末雨的靴,俯身垂眸,平凡的五官被葳蕤的烛火描摹,倒是有几分凑近的缱绻,“那你为何凶我?” 太近了,男人的呼吸都洒在脸上,岑末雨下意识躲开,却被闻人歧攥住下巴,不得不与他对视,“疼,你好用力。” 小妖声音颤颤,语调熟悉得闻人歧立马回忆起那日的情形,呼吸凌乱了几分,手上倒是更用力了。 经过一个晚上的奔逃,岑末雨早就精疲力尽,挣扎都无力。 这时怀里的雏鸟倏然跳出来,没长毛的翅膀拍向坏人的脸。 小家伙的鸟喙还未长好,无论翅膀还是羽毛,都软趴趴的,力量略等于无。 闻人歧捏住雏鸟,哼声道,“不自量力。” 岑末雨趁隙狠狠推开他,夺走自己的孩子:“不许你欺负他!!” 堂堂一宗之主何时被如此偷袭,险些栽倒在地,回看始作俑者,方才还可怜兮兮的小妖又捧着秃毛小鸟狂吻,念叨着宝宝乖,爸爸爱你,做得好棒云云。 这些赞美是谁都有的? 闻人歧不悦,忆起山上的鸟一窝都是四到六个,蹙眉问:“其他的鸟蛋呢?” 难不成一窝只活了一只?看他这么弱,的确有可能。 小鸟啾啾,张着嘴叫想吃东西,岑末雨没东西喂他,更着急了,没搭理闻人歧。 最后还是闻人歧掏出吃的递过去,即便厌恶另一个父亲,但毕竟灵力同源,还未化形的小妖狼吞虎咽。 岑末雨咦了一声:“小宝不是要吃蚯蚓干的吗。” 闻人歧嫌恶道:“他又不是普通的鸟,吃那些凡鸟食做什么?” 岑末雨:“是哦。” 闻人歧试探着问:“它的爹……娘亲是什么人?” 岑末雨自己也吃了两口鸟食,发现味道清甜,还能补充气力,心情好了许多,唔声道:“是坏人,没有你好。” 闻人歧:“我……好?” 岑末雨颔首,像是念及彼此的旧情,做了一个自认很不错的决定—— “阿栖,我让小宝认你做干爹好不好?”《 》 16、被赶出房门 下山之前,闻人歧想过喜当爹的可能,没想到竟是干爹。 岑末雨把闻人歧的失望当成拒绝:“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了。” “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吧。” 明明闻人歧应该恼这只小鸟妖趁虚而入,居心叵测。 可近在咫尺的一张苍白面孔写满失落,做事向来不留情面的闻人歧喉结滚动,“谁说我不愿意了?” 这妖魅惑之术浑然天成,竟然篡改他的意志!罪无可赦。 “真的?那太好啦。”岑末雨又笑了,他眼眶的红痕未褪,睫羽依然沾着未干的眼泪,眨眼湿漉又暧昧,很自然地握住一侧男人的手,“阿栖,还好有你。” 什么阿栖?就因为栖息过一根藤便喊得如此亲密? 这只鸟妖做关门弟子时也这么对人动手动脚? 难怪长老反应近半年弟子过山门萎靡不振,感情全靠关门弟子的脸滋补精气? 闻人歧内心暴怒,更觉不安,若是这只鸟真正的那根藤找来该当如何。 不如早些把那根藤蔓杀了,杜绝任何化形的可能。 不,他在想什么,他应该把这只鸟妖带回宗门审讯才是,怎么可以陪他在这里玩握手的游戏。 “呼……差点以为要和小宝死在今天了……”岑末雨有些累了,靠在床榻休息。 胡心持在妖都开的歌楼名为极夜,晚上营业。 妖大多纵情声色,歌楼更是玩闹的地方,纵然是上房,陈设不太正经的多了去了。 一些用具明目张胆,闻人歧扫过,更是僵硬几分。 岑末雨没有多想,转身去抱吃饱的小鸟,断过的手生疼,他的动作依然有几分滞涩,闻人歧看他眼皮打架,声音含糊,“你去歇息。” 岑末雨噢了一声,微微抬眼,男人还站在床榻边,低头看着他。 “你不走吗?” “我看你睡了再走。”闻人歧扫过屏风后的浴桶,“你方才不是说要沐浴?” 岑末雨不放心他的崽,又要抱走呼呼大睡的小鸟,“我带小宝一起。” 屏风后的浴桶冒着热气,闻人歧嘴角抽搐:“你要烫死它?” 岑末雨呆愣两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怕小宝不见了,我要一直看着他。” 闻人歧心道:这时候倒像个爹的。 这是妖都,即便是闻人歧,也不会轻易露出修士的踪迹。他原计划找到岑末雨便把他带走,看小鸟妖虚弱至极,还带着一只毛都没长出来的雏鸟,也不知道这段时日怎么遮掩小鸟身上属于闻人歧天然的清气。 还是等他恢复一些,上路也方便。 “我会看着他,你放心去洗漱。”闻人歧把人拉起,不知道施了什么法,岑末雨的手也不疼了,男妖道:“可以沾水,不过你折断的翅膀要静养,暂时不能飞了。” 岑末雨已经很满意了,又冲闻人歧笑:“阿栖,你真好。” 闻人歧目送他进入浴桶,盯着对方搭上屏风的衣袍,强迫自己移开去看那截细腰的冲动,盯着一旁襁褓里的雏鸟看。 解开禁制,吃饱喝足的幼鸟身上又窜出汩汩灵气。 闻人歧生来根骨奇佳,修行一路没什么坎坷。 纵观前尘,亲缘淡薄,又背负镇守溯年轮的任务,还要提防妄渊的魔尊,自认是孤家寡人的命。 绝崖知晓他的顾虑,几乎每年都要絮叨孩子有孩子命数,不是你不想要就不会出来的。 绝崖入门之前是游方道士养大的,即便进了宗门,依然每日晨起卜卦,与钦寻长老相谈甚欢,研习出不少阵法。 之前他这么说,闻人歧总不耐烦,话里话外不外是自己的子嗣当然能控制。 他又不是放纵的修士,溯年轮需要宗主一脉镇守,他立志绝嗣与天道抗衡,奈何这个果还是来了。 不知道哪来的小鸟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绝崖当年言尽于此,说阿歧你话别说太满,卦象上说孩子是你要的。 现在闻人歧依然觉得有误,这不是他要的,是沐浴还在唱歌的小妖拼命要留下来的。 那么弱小的妖,长了一张过分惹眼的脸,比狐妖还会魅惑人,偏偏目光懵懂,言语乖顺,好像唾手可得,却又跑得比谁都快。 许是闻人歧目光炯炯,原本呼呼大睡的雏鸟也被看醒了。 小东西纵然有个天纵奇才的宗师级父亲,依然改变不了另一个父亲的妖身,蛋生鸟形,至少还要再长一段时间才可以变成孩童的模样。 这样的孩子,妖都也不是没有,多半是修士与妖云雨荒唐留下的半妖。 要么是妖与凡人所出,即便有了人的形貌,依然保留几分妖的特征,有些更是奇丑无比,倒不如彻底化为妖身。 “别装了。”闻人歧坐在一旁,表面看面色沉着,也未发出声响,同源的灵气传音更方便,他与小妖的崽种还不懂修炼之法,轻而易举被父亲拽入了识海。 识海之境茫茫一片,趴在地上的雏鸟呆呆地坐起,看了眼倒映出的自己模样,像个三岁小孩。 普通的鸟半个月便出壳了,再过半月都能学飞。这颗鸟蛋在蛋中太久,也怕给爹爹造成麻烦,不愿意出壳,若不是天时已到,或许还会再赖在蛋中许久。 “趴着像什么话。”冷厉的男音比识海滚过的海水还凶,雏鸟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一袭玄青色道袍的男人。 太模糊了,真容看不清,或许闻人歧也做过伪装。 “你……你坏。”到底不是普通孩子,鸟蛋早就能听懂话,开口声音稚嫩“你把我带到哪里了,我要……我要爸爸。” 听过岑末雨自称爸爸,闻人歧也明白他的意思,冷声道,“我也是你父亲。” 小鸟摇头:“你是继爸。” 闻人歧:…… 奇耻大辱! “我是你另一个父亲。” 这些年闻人歧鲜少在外人面前露面,修士之间传他一把年纪,也有人通过与闻人歧年龄相仿的温经亘判断闻人歧不老,一些老修士见过闻人歧,都说此子天赋与相貌皆不凡。 识海之境是闻人歧的本来面目,纵然陆纪钧是首徒,也不太敢直视闻人歧。 长得好是一回事,修为带来无形的威压也不容小觑。 也只有岑末雨敢趁人之危,把堂堂宗门第一人当成狗骑。 “爸爸讨厌你。”小鸟在识海里有三岁孩童的模样,脸颊圆圆,乍看更像岑末雨,眼角下垂,弱而可怜。 “他不讨厌我。”闻人歧反驳后又觉得好笑,自己与这种小东西有什么好争的,“你体质特异,必须跟我回青横宗。” 闻人歧的识海如同在悬崖海岸,能听到潮水滚滚,令人倍感压力。 小鸟尚且年幼,不懂这些,“我要跟着末雨爸爸,待到他与喜欢的人成亲,再有弟弟妹妹。” 一枚鸟蛋跟着岑末雨一路经历不少,也听了不少岑末雨与系统的对话,还有麦藜、余响的对谈。 纵然他不知道岑末雨到底来自哪里,也明白爸爸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不用太富足,能纵情歌唱,不用为了生活的柴米油盐发愁,有人爱他,最好每天亲亲,还要会烤苹果派。 小鸟不知道苹果派什么,他想快些长大,在那个人出现之前,学会烤苹果派。 爹爹说小鸟是他最亲密的家人,他们要永远在一起,哪怕爹爹或许会再生出弟弟妹妹。 鸟都是这样的,一窝热热闹闹的,而不像自称另一个父亲的男人,如这个地方一般,寂寞冷清,不温暖。 “喜欢的人……成亲?”闻人歧冷笑道:“弟弟妹妹?” “他又看上谁了?” 他就应该把仙八色鸫直接带走,关在宗门崖底,再也飞不出去。 “爹爹有很喜欢的人……”小鸟到底是闻人歧的血脉,同源的灵气令他心生亲近,但岑末雨的惊惧惶恐都因为闻人歧,他也会疏远他,“他们一起长大,说好要成婚永远在一起。” 小家伙声音稚嫩,越发显得这句话带着岑末雨的纯真懵懂,闻人歧当然可以想象出那只妖说出这番话的神态,定然双眼只有那人一个,或许会亲两口,又要撒娇道你真好。 被人吃进去还要道歉,被人亵玩甚至会道谢。 是那根藤?幼鸟时期便栖息在那,约好化形后也要天长地久? 轻浮的鸟妖,那还招惹自己做什么? 闻人歧的识海因为他的暴怒波动,狂风卷浪,几乎要淹没弱小的雏鸟。 “若是他与那个人一起,就不要你了。”闻人歧闭眼道,“若是他与心爱之人生了孩子,你觉得他还会爱你么?” 一代宗师骗稚鸟不打草稿,吓得小崽嗷嗷大哭。 泡澡险些睡着的岑末雨一个激灵,顾不上擦干,随手披上寝衣便走了出来,窝在自己外袍的雏鸟宝宝张嘴嗷嗷,面容平凡的藤妖坐在一旁,脊背挺直但眉头紧蹙,岑末雨撞开他,“你吓到小宝了。” 闻人歧被气笑了:“我吓什么了,我一句话没说。” 嗷嗷叫的臭小鸟喜欢岑末雨的怀抱,顺势扑棱过去。 刚沐浴完的岑末雨一身水汽,只虚披了一件寝衣,胸口赤裸,依然有雏鸟喜欢的味道。 小家伙还没长好的细爪勾着年轻爹爹的衣襟,依恋地蹭在毫无阻隔的皮肤上。 哪怕幼小到毛都没长出,双眼紧闭,闻人歧依然从一张皱巴巴的丑鸟脸上看出了满足。 那本是他的位置,那晚他也曾…… 闻人歧甩开那些多余的念头,看岑末雨熟练地上榻哄孩子,不忘扫自己两眼,责怪得很明显。 一代宗师难得憋屈,再次强调:“我并未吓他。” 泡了澡的岑末雨皮肤白里透红,寝衣似乎都没有他肤白,床榻暧昧的纱帐下,与闻人歧多日来挥之不去的梦境重叠。 “末雨,”闻人歧唤他名,“我真的没有吓他。” “你有。”稚鸟的声音响起,岑末雨惊讶地看向怀里的小鸟,“宝宝?” 那是情急,他是听过这个声音,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末……末雨!他在我不能好好睡觉觉,”雏鸟眼睛没开,不妨碍闭着眼告状,见过他识海人模人样的闻人歧嘴角抽搐,“我不走。” 岑末雨看了眼怀里的小鸟,又看看委屈的大个子。 一个是自己生的崽,一个是原主的老朋友,亲疏他还是分得清的。 胡心持上报了房屋修缮,又与家里的玄凤交代仙八色鸫的安慰,待他提灯上楼,想看看岑末雨还有什么需要的,却发现屋里已然吹灯。 廊灯是游鱼的形状,下层的丝竹声依然缭绕,这层是他给贵客准备的,没什么闲杂人等。 修为莫测的藤妖站在岑末雨房门口,远看长身玉立,令人不自觉幻想有一副好容貌。 实则相貌平平,空有身材,对狐妖来说索然无味,修为再高也没什么多看两眼。 相识一场,对方疑似那只仙八色鸫的情债,胡心持礼貌问道:“兄台,天快亮了,你怎还站在此处不去歇息?” 闻人歧揉了揉眉心,似乎还在气头上,“他竟为了那死孩子赶我走。” 争宠啊。 狐妖笑道:“兄台,这就是你不对了,孩子是末雨拼死生下的,小鸟独苗,多稀罕。” “你不是孩子的母亲,也不是末雨的亲族,化形前的朋友而已,还是放宽心。” “他说我是孩子的……”闻人歧咬牙,不情愿道:“干爹。” 胡心持哈哈笑了两声,“干爹也算有名有份,你既然要与他好,还是服服软,把孩子视如己出,才有机会。”《 》 17、换个干爹 岑末雨一夜奔波,好不容易休息,抱着小鸟啾啾好几口。 还没睡醒就被亲爹拽入识海的小鸟贴在他胸口,迷迷瞪瞪发出叽叽声。 大仙八色鸫还沉浸在孩子自己会说话的神奇体验中,“宝宝,你怎么不说话了?” “末雨……你亲得我的……唔不能……”毛绒绒的小鸟会说人话,岑末雨不困了,坐在床上捧着小鸟仔细看,看小仙八色鸫没有换羽的雏毛,“好可爱好可爱。” 小鸟也没招了,发出认命的叽声。 “要是我的手机也能带来就好了,拍live图,能录下我们小宝的声音。”岑末雨一边说一边蹭小鸟,可怜的小仙八色鸫无力挣扎,越是发出叽声,岑末雨越是兴奋。 “啾……末雨啾……你不想听我说话了吗?”被狂吻多次后,小仙八色鸫的脚爪终于能在岑末雨的掌心踩稳了。 “我是末雨啾吗?”岑末雨之前是人,不懂鸟之间是怎么喊的,很高兴接受了这个称呼。 “你高兴就好……哎呀……” 小鸟又被亲了,半睁着眼,耳边全是岑末雨的可爱可爱。 显然他来路非常诡异的爸爸很喜欢自己。 没有雏鸟不为此高兴。 岑末雨倒在一边,床榻柔软,经历了一夜奔逃,他看着跳下自己掌心,从枕头跳到自己胳膊,又跳到锦被上的小鸟,松了口气,“还好你没有事,我们小宝真厉害,刚破壳就会说话了,完全是天才呢。” “我就叫小宝啾?”虽然是蛋生,得益于另一个父亲天生的灵力,早就开了灵智,一路耳濡目染,自然会说话了。 到底年岁小,稚气很难随着破壳脱去。 即便是破壳的普通小鸟,也要父母喂到学飞后才独立。 他很依赖岑末雨,哪怕知道在识海里能变成小孩,也不希望太快长大。 “小宝是天才,可以给自己取名字。”岑末雨揣蛋跑到距离青横宗十万八千里的妖都,早就把主角攻受抛到了脑后,只想孵出蛋再说,其间也不是没考虑过名字。 系统没有休眠的时候都被他闹得很烦,说随便。 麦藜问过几次,看岑末雨翻阅典籍选择困难症,说可以等孩子破壳。 反正从鸟语到人言也要时日,即便父母都是修成人形的妖,孩子初生,也是这般。 极夜歌楼客房的灯具比青横宗花样多,岑末雨头发披散,灯火勾勒出他被疲倦侵袭却强打精神的眉眼,虽然一百年对修成人身的妖来说不算什么,他的面容还是比刚穿来的时候成熟了一些。 似乎眼尾弧线拉长了,垂眼看小仙八色鸫的时候,犹如弦月。 “我要末雨给我取啾。”小鸟又跳上岑末雨的手指,循着爸爸手背往上走。 小家伙的一切都很稚嫩,包括爪子和鸟喙,没什么重量。 岑末雨懒懒地靠在榻上,伸出手,他的孩子踩在他的胳膊,随着岑末雨的晃动歪头,蹦跳着。 “末雨啾啾~” “爸爸啾~” …… 岑末雨很早失去亲人,回国之前住的地方冰天雪地,养鸟不太方便,熊倒是不少,即便也算毛绒,未免太大了。 眼前的小鸟不仅是毛绒绒,还是他的孩子,岑末雨问:“宝宝之前就能听到我说话吗?” 小鸟啾啾后又重重嗯了一声,“我……我有听过末雨和麦叔叔说话哦,也听到余响叔叔问末雨有没有给我取更好听的名字。” 岑末雨当然对蛋生的孩子有所期待,就算是养宠物,取名也是大环节。 小鸟的回答在岑末雨意料之内,听小仙八色鸫说真能听明白,岑末雨还是说:“小宝能懂,自己取好不好?” “不要嘛,”小鸟歪头,又跳上岑末雨的领口,鸟喙啄了啄爹爹的下巴,“末雨不是给我取过好多名字啾?” “你这样说是想好了?”岑末雨被他啄得有些痒,又把小鸟从自己领口抓出来。 两只鸟在房里絮语,被胡心持安排在一墙之隔雅间的闻人歧面色阴沉。 心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取名怎可一人决定,就算是干爹,不应该有决定权吗? “我、我选末雨最喜欢的那一个啾。”岑末雨出逃月余,沿途也按照系统的路线去过不少凡人的城池,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新奇,奈何没有多余的时间体验,还因为没见过人类的送葬队伍盯了太久被骂了一顿。 系统都无语了,问有什么好看的。 岑末雨说器乐很不错,哀乐也很有格调,想学。 如果不是系统催他走,岑末雨或许还真会留下学几天,前提是不挨揍。 “我最喜欢?”岑末雨有些疑惑,“哪一个?” 小鸟又蹦到岑末雨耳边,叽叽啾啾好几声,“末雨与那个没露面的叔叔说你很喜欢鼓声。” “咚咚咚的。” 窃听对傀儡身的修士来说不是什么疑难术法,况且他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血脉与这只偷他精元的笨鸟,并非没有礼义廉耻。 没露面的叔叔又是谁? 这只仙八色鸫怎么到处招蜂引蝶? 隔着墙壁,吸音术传来的鸟妖声音有些许沉闷,远不如他本人清脆,闻人歧心道:此术法需要改进了,宗门内部有必要开个针对术法改革的讨论会。 作为宗主,他当然不必参加,只需批复即可。 “小宝喜欢咚咚这个名字?” 这只鸟妖逗弄人都如此明显,本座是稚儿都能感受到。 小鸟妖当然听得出言岑末雨的调笑,破壳没多久的鸟毛绒绒的,甚是可爱,岑末雨忍不住戳了戳,又发出一声悠长的感慨,“宝宝太可爱了~” 闻人歧发出重重的哼声,心道妖就是妖,与孩子相处也如此。 “末雨明明知道我想选什么的!”小鸟别过头,岑末雨的指腹落空,与毛绒绒错过。 闻人歧不满足窃音术,大手一挥,岑末雨的床角发出一缕幽光,宛如开合的双眼,闻人歧眼前浮现出鸟妖丰富的表情。 见本座便小脸煞白,对孩子倒是不同。 闻人歧更不满,又听岑末雨柔声哄小鸟:“宝宝不要生气。” 那只小鸟竟然还摆谱?!逆子!竟敢冲生他的父亲哼哼唧唧。 “呀,小宝哼唧也好可爱。” 慈父也多败儿!这逆子本座必然要带回宗门好好教养,否则必成大患。 如今妄渊对宗门蠢蠢欲动,若是被他们知晓这只鸟妖为自己诞下一子,必会派出座下的魔将…… 闻人歧盯着画面蹙眉,隔壁拿乔的小小鸟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忽然振翅,飞到床头,用同源的鸟喙输出灵力,破坏了闻人歧的术法。 闻人歧:…… “宝宝好厉害!刚破壳就会飞了呢!”鸟妖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竟然拍手赞美。 小小鸟稳定降落,幼嫩的鸟爪踩在锦被,挺胸道:“所以末雨爸爸最喜欢什么声音呢?” 岑末雨忍住再戳一戳的欲望,认真回答,“鼓声。” 小鸟宝宝嗯了一声,“那我叫什么呢啾?” 岑末雨笑了:“小鼓?” 小仙八色鸫满意了,岑末雨看他不飞了,咦了一声,“宝宝不继续飞了吗?这么厉害呢,不用爸爸教就能飞,是最厉害的小鸟。” 闻人歧的术法被逆子破了,好在窃音术尚在,听岑末雨的溢美之词眉头紧锁,心道这真是妖言惑众。 “末雨……我没劲了,我才刚破壳。”小家伙埋进岑末雨的胸膛,心想隔壁的臭大叔真讨厌,阴魂不散,还偷窥末雨。 小鸟从岑末雨的衣领探头,绒毛擦过岑末雨的脖颈,痒痒的,声音还是稚声稚气:“那我大名叫什么呢?” 岑末雨想了许久,问:“跟我姓好不好?鼓鼓是上天送给爹爹的礼物,很惊喜也很珍贵,就叫岑……” 小鸟虽然早早开了灵智,也不是完全懂,问:“岑惊喜吗?” 隔着一堵墙的修士忍不住了。 岂有此理,太过草率! 倘若绝崖在此,定然要结合日月星辰生辰八字算个五日八日,这两只妖倒好,草草定下,以后必然会后悔的! 忽然有人敲门,岑末雨吓了一跳,下意识把小鸟揣入衣领,“谁?” “我。”闻人歧冷声道,奈何他的傀儡声嘶哑难听,很像岑末雨买过尖叫鸡割喉版。 “你是谁?” 闻人歧在宗门清心寡欲,很少情绪过度,不知为何,这只鸟总能激起他少见的波动,果然是专门克他的。 难不成他是妄渊那边专门培养的细作? 菜成这样,又没什么可能。 “我……”闻人歧还未作答,岑末雨衣领的小鸟道:“末雨,我可不可以换个干爹?” 岑末雨下榻开门,半个时辰前被他送出去的藤妖杵在门口,过分高大的身形宛如行走的一堵墙,目光直勾勾盯着岑末雨,很有威慑力。 原主的情债,有点太深情了。 岑末雨默默移开视线,不敢与对方对视,好声好气问:“阿栖,你有事吗?” 岑末雨的头发很软,垂在肩上,雪白的寝衣腰带松垮,小小鸟的鸟爪勾住了要开下去的布料。 毕竟是风月酒楼提供的衣裳,难免大胆,闻人歧移开目光—— “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 18、吃醋 “我们的孩子?”岑末雨不解道:“鼓鼓不是你的孩子。” 就是我的。 闻人歧心说无数遍,提醒岑末雨,“你不是说我是孩子……” 扒拉着爹爹衣襟的雏鸟啾声道:“干爹。” 闻人歧看他一眼,小鸟崽子迅速钻进爹爹衣襟,鸟屁股对着父亲。 他很想告诉岑末雨真相,可方才闻人歧在识海里威胁他,还说他来是为了保护父子俩,否则他们在妖都有危险。 小鸟崽子也知道自己破壳日遭遇了什么,闻人歧的确有很大的用处,他鸟毛都没长齐,也保护不了爹爹,的确需要闻人歧。 反正父亲也装模作样,亲爹不做要做干爹,小鸟只好这么与闻人歧相处了。 “差点忘了,”岑末雨愧疚地对闻人歧道,“抱歉。” 他做关门弟子这百年都是这么看人的? 难怪总听外宗来访,连寂雪宗的老温寄来孩子请柬,书信中不忘提起此事,提起自己宗门的某长老孩子向你们关门弟子提亲惨遭拒绝。 被这双眼看着,谁不想藏起来。 “你生气了?”这层楼还有其他客人,有的醉醺醺由歌楼的陪侍送上来,妖在这里再普通不过,经过时一截长尾摇来晃去,岑末雨的目光又看向别处了。 闻人歧循着他目光望去,想起岑末雨也这么看过胡心持,嗤笑一声,“你喜欢这种?” “你的毛更好看。” “谢谢。”岑末雨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很晚了,可以明天再说吗?” “不可以。”闻人歧往前走了一步,似乎再抬腿,就可以搂着岑末雨关上房门,和方才那位客人那样,嬉笑着进客房做一些不可言说的事。 岑末雨个头和潜进青横宗的那只麻雀差不多,闻人歧戳穿了麦藜的谎言,得知对方是为了情郎畋遂才混进宗门的,倒也没为难他。 为不为难畋遂,是另一码事了。 提及岑末雨的目的,那只修炼成内门弟子的麻雀目光闪烁,似乎想要遮掩什么。 似乎担心宗主震怒捏死自己养大的小鸟,破相的畋遂上前,在麦藜不赞成的目光下告知宗主大人:岑末雨似乎心悦陆纪钧。 似乎听起来不确定,以傀儡之身追踪岑末雨一路,闻人歧复盘不下百余次自己被一只妖得逞的经过。 似乎说不通,既然恋慕陆纪钧,那岑末雨叼走他做什么,直接飞去陆纪钧的洞府不就好了? “站在这做什么,要在这里做吗?” “郎君想什么呢,我送您回客房……” 极夜是一栋很高的歌楼,中心悬空的莲台是阁楼演出的妖怪舞台。 即便站在边上,依然能听到丝竹管弦声,也有喝多了的客人被送上来,醉醺醺地经过岑末雨与闻人歧。背对着的男人高大,但岑末雨是朝着廊外的,一张脸就足够吸睛,那熊妖睁大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我要他陪。” 岑末雨忽然明白为什么余响拒绝他在歌楼找工作了。 哪怕东洲的妖都比西洲的妖都有秩序,依然免不了妖兽本性,白日看不出什么,其乐融融,一到夜晚,万乐淫为首,气氛都不一样了。 岑末雨很想关门,但原主的老朋友还杵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只长得虽然普通,总是面无表情,让孩子人他做干爹是过去的情分,孩子和自己被这只妖救了也是事实,岑末雨也不好冷脸,只好攀着木门,鼓起勇气与闻人歧对视,“那你进来说。” “不要拉我,我要他陪!这么好看的脸,小郎君是什么妖?” 喝醉的熊妖跌跌撞撞过来,浑浊的酒气令闻人歧皱眉,迅速搂过岑末雨,迅速关上了门。 “这很危险。”即便小鸟崽子身上的灵气因为血脉另一个人到来遮掩,此地依然令修士厌恶。 闻人歧搂着岑末雨极细的腰,毫不费力把人放到了床榻上,“你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男妖搭在腰上的手掌心很热,岑末雨总觉得大小和形状都有股莫名的熟悉。 他从未与人如此亲近,唯一一个亲近到里外都被玩遍了,还有了一个孩子。 岑末雨不由得多看了藤妖两眼,这张脸实在平平无奇,怪异得没有任何记忆点,好像转眼就会忘掉,与闻人歧那张看了让人难以忘却的脸完全不同。 为什么这个瞬间他会想到闻人歧呢? 畋遂说宗主下山了,可回去的麦藜没有给岑末雨传来任何消息,说明青横宗没有异动。万里之遥的天下第一修真宗门宗主怎么可能来到妖都,许是为了别的事。 听余响说,妖都的城主有三千多岁,修为高深莫测。 传闻青横宗宗主闻人歧少年时与朋友来访妖都,挑战过城主,城主对闻人歧的天资赞不绝口,并未与少年过多计较。 “看什么?”闻人歧看岑末雨怔怔坐着,当他被那只熊妖吓着了,“我又不是那等妖物。” “你也是妖,”岑末雨回神,目光扫过闻人歧的身形,与模糊记忆中折磨自己的男人对比,再看到脸,不免失望,欲言又止半晌,真诚道谢:“但你是个好妖。” 闻人歧哂笑一声,“嫌我长得丑?” 钦寻长老刚做出傀儡的时,闻人歧便不满意,一般普通便罢了,这张脸实在太过普通,说丑没有,好看更是不沾边,像是人间所有的脸都从这上面加减,没有任何记忆点。 长老不打算再改,一直说到时候阿歧你就知道优势在哪了。 闻人歧问是什么,长老又不说,加上赶时间,也只好匆匆附上傀儡下山去了。 即便多少猜到这只鸟好色,闻人歧依然有几分后悔没能与钦寻长老据理力争。 但凡傀儡的脸有自己本来面目的十分之一,也不至于令这只鸟妖如此失望,拐弯抹角只能用好妖夸奖。 那晚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没有没有,”岑末雨摆手,“我不以貌取人的。” “我知道我长得不好,”闻人歧坐在他身侧,好似没有半分老友重逢的生疏,盯着在岑末雨胸口撅屁股的小鸟崽子,忍不住恶意戳了戳雏鸟的屁股毛,“所以你才不要我。” 男人长得普通,声音也嘶哑难听,岑末雨自己长得好,前男友也挺帅,多少对皮囊和身材有要求。 此人毕竟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他对对方也没那种意思,难免为难。心道:原主的情债好难还。 “没有不要……我们也没有说过要成婚的,”岑末雨竭力回忆原主的修炼记忆,那只藤妖缄默不语,小鸟叽叽喳喳,“你要是也修成人了,我们可以结伴同游。” “结伴同游不也有成婚的概率?”坐在他身旁的男妖反问,岑末雨想了许久,搬出自己从余响那听来的主角传闻,“那我还听说青横宗的宗主之前与人结伴来此游历,他也没有和朋友成婚啊。” 仙八色鸫眸光纯净,在妖都也没有沾染过多的妖气。 闻人歧审问麦藜,得知他的妖气是靠某秘宝浸泡祛除,岑末雨好似空有妖身,没有任何妖气。 “谁说的,”本人就在眼前,自然能解惑,闻人歧盯着岑末雨敞开的衣襟,那只鸟崽子似乎在爹爹的怀里睡着了,迷迷瞪瞪的,“他的朋友们都成婚了。” “什么?都?”提到关于闻人歧的事,岑末雨精神了片刻,“不是只有他们二人游历么?” “很多人。”闻人歧年纪不小,绝崖长老催婚催到死,大多拉与闻人歧同年的温经亘做招牌,人家成婚早,虽然孩子生得迟,但现在孩子也成亲了,不像你,啧啧啧。 “你怎么知道的?”岑末雨问,“你不是比我还化形晚么?” 他看闻人歧的目光没有畏惧,不像那个混沌的雨夜黏糊又贴近。 闻人歧父母感情好,自己也与兄长小妹关系和睦,按理说应该性格温润,不会长歪。 偏偏他天生厌恶旁人近身,即便有朋友同行,也一个人要么在前,要么断后。 成双成对对他来说是无形的负担,却不会以此要求旁人。 一只仙八色鸫变成的人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带一丝欲望地想听他说话,闻人歧压住不知何处而来的燥热,注视着岑末雨,操着那口嘶哑的傀儡嗓道:“我听说的。” 岑末雨有些失望,“我也是听说的,你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我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你又没有亲眼看过。”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岑末雨做关门弟子百年,对主角攻受了解甚少,全靠弟子八卦。 下山后也听了不少凡间野史,譬如青横宗主的宗主有一兄长,死于妄渊,对外说与魔同归于尽了,实则与魔爱得死去活来,双死也算双宿双飞。 闻人歧的小妹闻人今安死于狐妖之手,尸骨无存。 闻人歧一度拒绝宗主之位,想要离开宗门,如果不是绝崖长老用尽了手段和力气,恐怕如今青横宗第一宗门的地位也不保了。 闻人歧又不是那根藤,“我亲眼看过。” “什么时候?”湖绿色眼眸的小妖眨了几下眼,没有沾染眼泪的长睫扑棱若蝶翅,闻人歧喉结滚动,压住不自觉浮现的舔舐画面,别过脸道,“在认识你之前。” “那就是你之前还是种子的时候?”岑末雨想了想,“可能也是别的鸟把你从妖都叼到外边的?”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闻人歧没有搭话,他没想到岑末雨这么擅长自圆其说,好像被背叛也能轻易原谅,谁都可以得到他的宽慰。 那鸟崽说的那个男人又是谁?他要回到那个人身边? 难道也要给那个人生一窝鸟蛋? “岑末雨。”伪装成妖的修士忽然喊仙八色鸫的名字,岑末雨吓了一跳,“怎么了?” 闻人歧又问一遍,“你还没有告诉我,我们的孩子叫什么?” 岑末雨看了眼在自己胸口呼呼大睡的小鸟,“鼓鼓。” 即便小鸟崽不小心泄露过缘由,闻人歧还是要问:“为何?” 岑末雨思考鸟喜欢鼓声对不对半晌,还是如实回答了,“我喜欢鼓声。” 闻人歧皱眉道:“可他说还有一个未露面的叔叔,你也与他这般说。” “未露面的叔叔?”岑末雨想了片刻,猜出是系统了,敛眉摇头,装不知道,“你不是叔叔吗?” 他果然还有秘密。 难不成那便是妄渊的人?他真是妄渊派来的卧底? “你不要再扯我衣服了,”岑末雨轻声道,怕吵醒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小宝,“就一件衣服。” 闻人歧这才回神,看自己紧攥鸟妖的袖摆,对方显然很慌乱,似乎想遮住布料松动而露出的肌肤,可惜没什么效果,大半肩头露出,闻人歧一眼扫过,就看到了自己曾经咬过的地方。 他咳了一声,急忙把衣服给岑末雨披上,“抱歉。” “也没什么,”岑末雨还担心他,“你长这么高大,气色却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他在城中也见过植物修成的妖,很恐惧虫灾,便问:“你身上难道有虫子吗?” 闻人歧摇头,余光里小妖怪担忧地望向他,明明现在的身份是久别重逢的朋友,闻人歧依然不悦,他问岑末雨:“你对谁都这样?” “我?”岑末雨不解,“你不是我的朋友吗?” 根本没有确认身份,也太容易相信了。 妄渊从前派出的卧底皆是精锐,岑末雨这样修为低微,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跑的,怎么看都没什么本事。 闻人歧本想找到人就带走,这会又觉得还是在妖都多留几日,看看这只笨鸟到底有没有来历不明的叔叔。 倘若岑末雨真是卧底,还要把孩子交给妄渊那条蜈蚣,他绝不轻饶他。 “我也是孩子的父亲,”闻人歧见岑末雨一直打哈欠,“早些休息吧。” “好。” 闻人歧:“一起。” 岑末雨大惊失色:“什么一起,要一起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