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言昭本人正在图书馆学习，看组员发来的ppt。心理健康相关的小组作业，每个人负责一部分内容，言昭上台汇报，就得先熟悉一下内容，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正和补充的。
席樾的信息骤然从平板的顶部弹出来，吸引走他的注意力。
言昭没忘记自己说的要请席樾喝咖啡的事，也许对方是看到了周学义那条朋友圈，让席樾想起来了。
他也学着席樾的语气，回应道：【席樾同学，还未制作。】
【隔壁周某人都喝上了。】
【我给你点外送。】
【不要。】
他拒绝，言昭以为他当真是不要了，正打算放下手机，消息又进来。
【当面请我喝。】
现在？
言昭犹豫了下。
图书馆里也有个做饮品的小店，但咖啡是出了名的不好喝，言昭不推荐。而且他这会儿的学习计划还没完成，不想节奏被打乱。
于是他问：【我在图书馆，下次好吗？】
【时间？】
【周末。】
【好。】
席樾很好说话地答应。
言昭继续进入学习状态。
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外面忽然下起了雨。
夜雨忽至。
学生们都不禁抬头看了眼，雨滴很大，斜着打在了图书馆的玻璃窗上。淅淅沥沥的雨声被冬天的风吹得忽大忽小，忽近忽远。
言昭带着耳机，讲课声争不过雨水。
他也抬眸。看到夜里外面暗暗的景色，树枝摇晃。好几个学生慌忙在雨里逃窜。
言昭缓慢眨眼。
这雨下得很突然，几乎都没准备伞。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显示是阵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九点半，邻座和周边的人稀稀拉拉地开始收拾东西要回去了。
图书馆平时是十点半闭馆。
但因为雨天，天很冷，大家回去得比平时早。
落下的雨水比刚开始要小些了，但仍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言昭在原来的座位上又多坐了阵，自己刷完一套英文题，然后才把东西都装进背包。
二楼的学生已经很少了。
他听着外面淅沥的声音下楼，在想要不要在室友群里发个消息，让现在有空的室友带伞来接一下自己。
或者他直接跑回去也行。
言昭拿着手机没打字，就这么想着，来到图书馆的敞亮的公共区域。走在他旁边的两个女生关系很好地手挽着手，忽然有些惊讶地脑袋凑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聊什么。
言昭隔着很大的两扇玻璃门看到外面有伞的情侣撑着同一把黑白格子伞离开。
眸光一转，又瞧见悠闲靠在玻璃门的墙边的席樾。
他喜欢穿深色。
深色显得整个人身形颀长，气质冷冽。席樾本来就高，上半身轻倚墙面，底下的腿一条直着一条微曲，显得长又直。
席樾在看手机，偶尔淡淡抬眸扫一眼从借阅区出来的人，瞧着有点无聊。
在看到他想看到的人之后，才把手机收回，站正了。
言昭直觉他应该是在等人，也许是朋友，也许会是女朋友。
他没多想，从席樾面前经过，兀自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那些逃窜的风猛地灌进来。
言昭穿着羊角扣大衣，也还是被冷风冻了下，好像要钻进他的身体里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雨丝短暂犹豫的间隙，肩膀被碰了碰。
席樾立在他身边，冷不丁地问：“我隐形了？”
言昭眨着眼反应了两秒：“你在等我？”
“嗯。”
席樾回答得理所当然，他手里拿着把藏蓝色的纯色雨伞。
言昭想不出席樾有什么理由要在下雨天特意来图书馆见自己，拿着伞，好像要接他回宿舍一样。
这太诡异了。
他们是这个关系吗。
明明两人之间也没有别的联系，除了一杯还没兑现的咖啡。
他甚至怀疑席樾真的是很想喝咖啡，是为了咖啡来，就好像等不及马上要他请咖啡了。
但明显不可能。
言昭问：“你等我有事吗？”
话语有些冷淡，席樾静静地看他。
“没什么事，”席樾接话道，语气平常，“给朋友送伞，想到你可能也没带，就等等看。”
言昭觉得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充分又不够充分。他也说不出什么毛病。
席樾没有义务等他。但他等了。
很好心。
就像那个下雪天他愿意送自己回宿舍一样。
言昭狐疑地看他，他真有这么好心？为什么以前没看出来他很乐于助人。印象里他对很多事都事不关己。
“走吗？”他已经撑开伞。
伞面上还有未干的雨珠，代表席樾也是撑着这把伞过来的。
席樾看言昭站着没动，似乎是不想走，他故意道：“你不走我走了。”
言昭点头。
于是席樾自顾自地迈出去几步。
言昭仍然立在原地，仍是平静得不为所动，握着手机低头，准备给自己的室友发消息。
编辑框敲出几个字，还没打完一句整话，未点击发送，手腕就被人紧紧攥了下。
言昭毫无防备，被拽进席樾的伞下。
雨水打在了伞面。
滴滴嗒嗒。滴滴嗒嗒。
言昭闻到空气里雨后变得发潮的气味，又被清新的洗发水的味道盖过去。
他下意识放轻呼吸。
席樾那双深深的眸子凝视着言昭，眉头微蹙，瞧着不是很高兴。
“一起走。”他说。
言昭又点了好几下删除键，揣回手机。
已经这样了，他也没什么好再拒绝的。
他发现席樾会有一点执着。
并排走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依旧没有说什么，两人本来可以聊的话题也不多。只是安静听着雨声，绵绵的，带着湿冷的冬日气息。
他们保持着一个合适又有些微妙的距离，不会碰到彼此
也不至于离得太远。
言昭想自己需要养成随时带伞的习惯了，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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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麻烦别人。
“上次忘了恭喜你。”言昭说。
席樾反问：“什么？”
“篮球赛，”言昭目光看着前方，“你们赢了。”
他这话听起来不只是在恭喜席樾，而是他们的一整个球队。
席樾敛眸：“你是来看谁的？”
“室友，严星洲，”言昭想起来上次席樾也提了这个名字，就问，“你们认识？”
席樾说见过，但没怎么说过话。
说到篮球，言昭不可避免地想到苗然然有好感的那个男生，既然提到这个话题，他决定顺便帮忙问一嘴：“那，方易行，你们熟吗？”
席樾看向他：“怎么？”
“你有他好友的话，能推给我吗？”
席樾顿时停了脚步，深色的眼眸在雨夜里愈加深不可测。
他怎么能跟自己要别人的联系方式呢。
“你喜欢他那样的？”他语气一沉。
言昭莫名，否认：“没有。”
“你要加他？”
“没有。”
接连的两个否认，才让席樾神色缓和了点，但他仍然拒绝：“不给。”
言昭猜测席樾应该是误会他话里的意思了，也是他自己没说清楚，就解释道：“是帮朋友要的。”
“他是直的。”
“嗯，女生。”
“……”
席樾没话再问。
过了会儿，才说：“回去发你。”
席樾送他到楼下，雨势减小了。
言昭说：“我又麻烦你了。”
“顺便的事。”席樾说。不存在什么麻烦不麻烦。
言昭注意到席樾的肩头有点湿，晕开雨渍，也许因为他有把伞倾斜向自己这边。
雪和雨落在身上是不一样的，雨水会留下痕迹。
他看得见的痕迹。
言昭给他拿了纸巾，指了指他的肩膀，说湿了，擦擦。
席樾接过去。
“欠你一个人情。”言昭说。
席樾又是给他打伞，又是帮忙推好友名片，他觉得自己给出一点回报，但还没想好怎么做，是请吃东西还是说等他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再找自己，言昭也没想到合适的措辞。
“下次请你吃饭？”他提议道。
席樾垂了眼眸，没直接说行或者不行，只说：“先欠着吧。”
言昭和他对视。
席樾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提醒道：“周末，别忘了。”
“不会。”
他果然还是很爱喝咖啡，想到这儿，言昭难得的勾了勾唇。
席樾捕捉他很快消失的笑意，问：“笑什么？”
言昭摇头，没告诉他，只跟他说再见。然后转身进了楼层里面去，回自己的宿舍。
睡前，席樾果然将方易行的微信名片推了过来。
言昭跟他道谢，又回了个鞠躬的表情包，看起来诚意很足。
席樾：【你不许加。】
言昭看着这四个字，没忍住笑了，他觉得席樾担心的还挺多。
【我不加。】他回复。
真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