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在旷野上回荡,卷起的黄土还没落下,就被履带无情地碾进了地里。
神机营的装甲纵队停下了。
距离磁州城墙,五里。
这不是什么安全距离,对于88毫米坦克炮来说,这就是把炮管抵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李锐并没有对那些平民做什么,而是放任这些收到惊吓的平民恐慌地跑向了城池。
而让李锐惊讶的是,宗泽居然真的打开了城门,让这些平民进入了城池。
李锐推开车门,军靴踩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风很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磁州的城墙破败不堪,砖缝里长满了枯草,显然年久失修。
但城头上插着旗。
不是大宋官军的号旗,也不是乞降的白旗。
是一面面写着斗大“死”字的白布。
字迹潦草,墨迹淋漓,透着一股子决绝的死气。
风一吹,满城的“死”字在头顶招展,像是在给这支即将到来的钢铁大军披麻戴孝。
“有点意思。”
李锐露出冷笑。
之前的太原、潞州,哪怕是知府孙承海,骨子里也是怕死的。
但这磁州,不一样。
城楼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须发皆白,身形消瘦,素色官袍外罩着一件磨得发亮的瘊子甲,甲片边角早已磨平,甚至有些地方还生了红锈。
但他站得很直。
像是一颗钉在城墙上的老松,任凭风怎么吹,连晃都不晃一下。
宗泽。
大宋的脊梁,也是大宋最后的硬骨头。
“那是宗泽?”
赵香云从车里钻出来,站在李锐身后。
她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目光落在那个老人身上,眼神复杂。
“是他。”
李锐从口袋里捻出一颗黄铜子弹,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弹壳冰冷的纹路,“这老头不想活了。”
“他若想活,早就跑了。”
赵香云叹了口气,“我在宫里听过,他为了抗金,把全家老小的棺材都抬到了衙门里。”
“那是以前。”
李锐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城头,“现在,他的对手是我。”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通讯兵打了个手势。
“把扩音器架起来。”
“功率开到最大。”
“是!”
通讯兵动作麻利,迅速在指挥车顶架起了那套大功率战地广播系统。
电流声滋滋作响。
李锐拿起送话器,声音通过电流放大,在旷野上炸响,震得城墙上的灰尘都在抖。
“城上的,可是宗泽宗老大人?”
声音洪亮,带着金属的质感,直接穿透了风声,砸在磁州城头。
城楼上,那个身影动了动。
宗泽手扶着粗糙的垛口,身子前倾,目光越过五里的距离,死死盯着那辆怪模怪样的铁车。
他没用扩音器。
但他气沉丹田,苍老的声音竟然中气十足,顺着风传了过来。
“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正是大宋磁州知州,宗泽!”
李锐指尖的子弹转了半圈。
“宗大人,我是李锐。”
“我知道你是谁!”
宗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怒气,“神机营李锐!破太原城的反贼!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
“反贼?”
李锐笑了,对着话筒说道,“宗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李锐杀金人,保太原,救百姓,何反之有?”
“我今日来,只为借道南下,向官家讨个公道。”
“开城门吧,我不杀忠臣。”
“放屁!”
宗泽一声怒吼,须发皆张,“你挟持帝姬,抢掠府库,屠杀宗室,这是讨公道?这是谋逆!”
“李锐!你身为汉人,不思报国,反倒拥兵自重,行那曹孟德之事!”
“你对得起太原死难的百姓吗?你对得起你身上流的汉家血吗?”
骂声如雷。
字字句句,都扣在儒家大义的死穴上。
城头上的守军原本有些畏惧那些钢铁巨兽,此刻听到主帅如此痛斥,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赵香云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现在是李锐的人,骂李锐,就是骂她。
更何况,宗泽口口声声提“帝姬”,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老匹夫。”
赵香云咬着牙,手伸向腰间。
那里别着李锐送她的勃朗宁。
“我去毙了他。”
她转身就要上车,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李锐的手很稳,力道适中。
“急什么?”
李锐看着城头那个激动的身影,眼神里没有怒意,反倒多了几分玩味。
“骂两句又少不了一块肉。”
“可是……”
“没有可是。”
李锐松开手,将指尖的子弹收进口袋,“他是忠臣,忠臣有骂人的特权。但也仅限于此了。”
他重新拿起话筒。
“宗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我谋逆。”
“那我问你,你所谓的那个大宋朝廷,除了割地赔款,送女人求和,还干了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锐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你宗泽是忠臣,这我不否认。”
“但你忠的是赵家的天下,还是这天下的百姓?”
“如果是赵家,那抱歉,赵家配不上你的忠心。”
“如果是百姓,那你现在挡着我,就是在害磁州的百姓。”
城头上一片死寂。
守军们面面相觑。
李锐的话太直白,直白得像是一把刀,直接剖开了大宋那层遮羞布。
宗泽的身子晃了晃。
但他很快稳住,扶着垛口的手青筋暴起。
“巧言令色!”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乃天道!”
“君有过,臣当谏之,死而后已!岂有因君王有过,便要举兵犯上的道理?”
“李锐!你休要蛊惑军心!”
宗泽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苍穹。
“磁州将士听令!”
“在!”
城头数千守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今日,唯死而已!”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宁为赵氏鬼,不附逆贼旗!”
“杀!杀!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原本因为恐惧而动摇的军心,竟然被这老头几句话给硬生生拽了回来。
那些士兵眼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死志。
这才是宗泽。
这才是那个能把一盘散沙捏成铁拳的宗泽。
“有点麻烦。”
李锐放下话筒,揉了揉眉心。
他不怕贪官,不怕庸才,甚至不怕金人的铁骑。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认死理的硬骨头。
讲道理讲不通,吓唬也吓不住。
“头儿。”
黑山虎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带着几分躁动,“这老头太聒噪了。要不我带人冲上去?这破城墙,坦克一撞就塌。”
“不用。”
李锐眼神冷了下来。
敬重归敬重,路还是要走的。
既然嘴皮子说不通,那就得换一种交流方式。
一种物理层面的交流方式。
“黑山虎。”
“在!”
“以前进三百米。”
“好嘞!”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
黑山虎那辆涂着骷髅标志的虎式坦克喷出一股黑烟,履带转动,碾碎了地上的枯骨,像是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缓缓向城墙逼近。
三百米。
这个距离,对于坦克炮来说,跟顶着脑门开枪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连城墙上士兵脸上的汗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城头一阵骚动。
士兵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但看到宗泽依然站在那里,又硬着头皮顶了上来。
“弓箭手!”
宗泽须发飞扬,长剑直指逼近的坦克。
“准备!”
咯吱咯吱——
无数张强弓被拉满,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宗泽知道这些箭射不穿那铁壳子。
但他必须射。
这是态度。
李锐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愚蠢。”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得可怕。
“黑山虎,看到城门楼上那块匾了吗?”
“看到了,头儿。‘磁州’两个字,写得还挺带劲。”
“那是真宗皇帝北巡时的御笔。”
李锐冷笑一声,“瞄准它。”
“啊?不打人?”
“我让你瞄准匾。”
“是!”
黑山虎不再废话。
炮塔缓缓转动。
粗长的88毫米炮管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幽光,炮口微微抬起,锁定了城楼正上方那块巨大的石匾。
宗泽愣住了。
他以为李锐要轰城门,或者是轰他。
但那炮口指的位置,分明是他头顶。
“李锐!你要干什么!”
宗泽厉声喝问。
李锐没理他。
他只是对着对讲机,轻轻吐出一个字。
“放。”
轰——!
大地震颤。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涌而出,巨大的后坐力让几十吨重的虎式坦克都猛地往后一顿。
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太快了。
根本来不及反应。
城楼正中央,那块象征着大宋皇权体面,由真宗皇帝御笔亲书的“磁州”石匾,在这一刻遭受了降维打击。
砰!
没有爆炸声。
那是石头碎裂的声音。
巨大的石匾瞬间化作了齑粉,无数碎石像子弹一样向四周飞溅。
烟尘暴起。
整个城楼都在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
“啊——!”
城头上的守军惊恐地尖叫,抱头鼠窜,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烟尘散去。
宗泽还站着。
但他头顶的屋檐已经被削去了一半,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那块石匾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黑洞,像是一只被挖掉了眼珠的眼眶,死死盯着南方的天空。
滴答。
滴答。
鲜血顺着宗泽的脸颊流了下来。
那是被飞溅的碎石划破的。
伤口不深,但在那张苍老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擦。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只是死死盯着下方那辆还在冒着青烟的坦克,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气。
是恨。
更是无奈。
这就是代差。
这就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绝对碾压。
李锐再次拿起了话筒。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穿透了硝烟,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宗大人。”
“这一炮,打的是石头。”
“下一炮,装的就是高爆弹了。”
李锐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城头那个倔强的老人。
“我知道你不怕死。”
“你想成全你的忠义名声,想做死守睢阳的张巡。”
“但我成全不了你。”
“因为下一炮瞄准的,不是你。”
李锐伸手指了指城墙后面,那些隐约可见的民房。
“是你身后的磁州城。”
“是你誓死要保护的那些百姓。”
“你可以死,他们呢?”
“你要拉着全城老小,给你一起陪葬吗?”
喜欢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请大家收藏:()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