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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辟寒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瑛做了一个梦,梦里只有一双青碧色的的眼睛,冷冷地浮在混沌中。


    她不断哭泣着,朝着那双漠疏离的眼睛如孩童般嚎啕大哭着,声嘶力竭:“阿父,阿母,不要抛下我!”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失态了。


    忽然,一个温热又粗糙的东西碰了碰她的脸。


    李瑛一下子就惊醒了。


    眼前是一个眼前是一个孱弱年幼的女孩。


    她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最骇人的是,这女孩浑身一丝1不挂,瘦骨嶙峋,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浑身好似只有一扁平的层皮。


    女孩怯怯的靠近他,“你醒了,你刚刚一直嘴里喃喃着些话,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李瑛猛地挣起上身,动作牵动了后脑的伤处,霎时间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迸,耳畔嗡鸣如潮。


    她闷哼一声,身子便失了力气,重重跌回冰冷坚硬的地面。


    脸颊蹭过粗砺的砂石,李瑛伏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聚拢,“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女孩摇摇头,脏污打结的头发跟着晃动,"我没有名字,我是家里的老大,他们都叫我王大女。"


    李瑛这才惊觉,自己竟也浑身赤/裸,浑身衣物不知所踪。


    那女孩儿跟她解释道,“你也是被他们抓了来的,我已经在这儿很久了。”


    王大女平静地叙述着,“他们还没有急着吃我,但是把我的衣服都剥了,拿去换了钱。”


    李瑛头疼欲裂,她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地坐了起来,冷静的打量着周围。


    很快,她感觉到了一阵的绝望,这是哪里?


    她浑然不知,这是一片开阔的河滩荒地,四周是比人还高的的芦苇荡,在夜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一片枯黄萧瑟的景象。


    李瑛被牢牢捆在一棵粗壮的老柳树下,柳条低垂,在昏暗的天光里像女人散乱的长发,怪瘆人的。


    李瑛惊异的发现那个女孩儿没有被捆着,问王大女,“你没有被捆着,为什么不跑走呢?”


    那女孩幽幽一笑,少女纯稚的笑容展现在那张幼稚却又干瘪的脸上,格外的毛骨悚然。


    她挪起屁1股,改变了方才一直维持着的跪姿,此时李瑛才悚然发觉。


    王大女的左腿只余短短一截,断处虽然愈合了,但是仍留下了暗红色扭曲的肉瘤。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不远处正架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一股奇异的肉香混合着油脂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在冰冷清冽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饥饿的肠胃不争气地蠕动了一下,李瑛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王大女看着她吞咽的动作,吃吃低笑起来,“你知道锅里面是什么吗?你不害怕吗?”


    李瑛没笑。


    她目光扫过锅边散落的,被剔刮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又落回王大女脸上,声音出奇地平静:“看着你我的样子,猜到锅里是什么很难吗?”


    李瑛看向王大女,沉着道:“你帮我解开麻绳,我带你走,一定能走出来,我还有家人,我不能死。


    “我不会允许我死在这里。”


    王大女带着一种麻木的笑意,“我帮不了你。”


    王大女慢慢抬起双手,伸到李瑛眼前。


    借着微弱的火光,李瑛看清了她的双手。


    她明明有两只手,却竟然凑不齐五根完整的手指,她张开手指,像一个个畸形的小馒头。


    李瑛毛发悚立,感受到了一种想要作呕的恐惧,胃里翻江倒海,她想到了曾经在掖庭的文学馆学习时,女学士所给他讲述的戚夫人的故事


    李瑛看向她,努力不呕出来,“你不会想一直在这里,你难道没有家人?”


    王大女嗤笑一声,“我的家人就是将砍下我手指,将我卖于他们的人。”


    “正因为他们这样对你,你才更不能死在这里。”李瑛向前倾身,少女捆在背后的手因用力挣脱而被麻绳磨出血痕。


    “帮我解开这破绳子,我就带你走。否则,最多再过一个时辰,你我就会在那锅里相逢。”


    “你也想活,对不对?”李瑛开口,声音不高,“留着不被他们啃食殆尽可是件难事,你能活到现在,也是殚精竭虑得辛苦。”


    夜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剥了你的衣裳,断了你的手脚,把你当牲口一样圈在这里。你若认了命,早该死了。”


    “可你还活着。”秋风吹拂着李瑛鬓边的碎发,少女的神情阴在其中,看不真切。


    “我没有了脚,我走不远了。”王大女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背着你。”


    毕竟这些丧尽天良的饥民并不是准备充分的匪徒,他们纯粹是饿急了眼,只是想吃肉罢了。


    所以捆住李瑛的麻绳是王大女用牙咬断的,那麻绳并不算特别粗壮,只是绑缚的手法巧妙,单凭李瑛自己绝难挣脱。


    这大锅正炖着,只留王大女一个人看锅,而他们又出去狩猎了。


    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李瑛焦急着,只是在心中暗暗的祈祷着不要太多人。


    树生的哥哥石生,正双手谄媚地来回搓着。


    他明明曾是这家的郎君,望向奴婢马大的身影却充满了畏缩和恐惧。


    马大是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横肉。


    从前在主家面前,马大总是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喘,颇为恭敬。


    但是树生家经过南楚这一遭,元气大伤,他便渐渐露出了豺狼本性,他不甘做奴婢,反而驱使树生、石生兄弟两个。


    抢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马大今日无功而返,本来就心情暴躁,他一路骂骂咧咧,远远便瞧见那棵老柳树下空荡荡的。


    原先柳树下拴着的女郎不见了,只剩那个断了腿的丫头王大女,孤零零坐在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铁锅旁,肩膀一耸一耸地小声抽泣。


    马大心里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几个大步跨过去,抡起蒲扇般的巴掌,对着女孩枯瘦的脸颊就狠狠扇了下去。


    “人呢?!”马大弯腰,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女孩稀疏枯黄的头发,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溜起来,声音暴怒如雷,“老子让你看着的肉呢?!去哪儿去了!”


    王大女断断续续地哭诉:“我,我不知道。她打晕了我,自己跑了。”


    马大眼睛瞪得像铜铃,额上青筋暴跳,扬手又要打。


    王大女却像是吓破了胆,又急急补充了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锅、锅里的肉…也被她偷吃了好多!”


    马大一脚踹在王大女那根坏腿上,疼得她冷汗直流,“妈的,我就让你在这边干一件事情,就是看着锅和那女的,不要让她跑了!她把那肉吃了,我吃什么?”


    马大一把将女孩像破布般甩开,猛地转身,伸手就去掀那滚烫的锅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老子倒要看看,这小贱1人吃了多少!”


    就在他弯腰低头的那一刹那!


    一直卧着倒在干草堆的李瑛从斜刺里冲了过来,少女如同一头敏捷的豹子,她没有选择和他缠斗,而是对准他后腰最脆弱的部1位,狠狠撞了上去!


    李瑛将马大整个人推向了铁锅里。


    “呃啊!——”


    马大猝不及防,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惊叫着朝锅里扑去。


    他那颗硕大的头颅,不偏不倚,正正朝着翻滚着滚烫油水和肉块的大铁锅栽了进去!


    李瑛只听到一声短促凄厉到非人的惨叫,这惨叫声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被“咕噜咕噜”沸水灌入口鼻的闷响取代。


    马大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双手凭着本能疯狂地抓挠滚烫的锅沿和地面,双腿胡乱蹬踹,想要把脑袋从那致命的滚汤里拔1出来。


    可他的头脸已然完全浸入沸水,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更多的滚汤呛入气管和肺里。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那疯狂的扑腾便迅速微弱下去


    李瑛没去看锅里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毕竟看了也是徒增恶心,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罢了。


    她拽着王大女转身欲走,却见芦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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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荡边缘站着个人影,那是石生。


    那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粘腻得让人脊背发毛。


    李瑛皱眉,以为是自己浑身赤1裸的原因,王大女见他赤裸裸的眼神,一阵恶寒,忙不迭地瑟缩到了李瑛身后。


    李瑛用自己的身体和乱发帮她掩了掩。


    等走近些,借着将熄的火光,李瑛才看清石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石生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哆嗦,目光在李瑛和那口仍架在火上的铁锅之间来回逡巡。


    “你不是死了吗?我、我刚才明明…明明。”


    李瑛心里猛地一沉,面上却只冷冷摇了摇头。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石生忽然弯下腰,跪倒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抽搐着,颤抖着,大口大口的褐色秽物混着未消化的肉块从口中喷涌而出,溅在枯草地上。


    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酸腐腥臊的恶臭。他吐得如此猛烈,连黄绿色的胆汁都呕了出来,


    李瑛厌恶的别开脸。


    石生吐空了胃里所有东西,哪怕已经呕不出任何东西了,他的身体仍在一抽一抽地痉挛。


    石生在污秽中痛苦地打着滚,一只吃了药的老鼠,喉咙里不时发出“嗬嗬”的气音,或是非人非鬼的怪叫。


    就在这时,他爬行的动作僵住了。


    男人的脸几乎贴到了地面,透过几茎被压倒的枯草。


    他看见了一颗沾着黑灰的、圆滚滚的东西。


    是一张他熟悉的脸。


    那是他弟弟树生。


    那颗总是带着点憨气的的脸上,双目圆睁,残留着死前的惊骇,正直勾勾地望着他。


    石生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了。


    他方才狼吞虎咽的,锅里咕嘟煮着的,地上吐出来的,都是他一母同胞的亲阿弟树生啊!


    石生吐着最后一口气,颠三倒四着,“娘,我骗你那是洛水钓上的老鳖肉,但是我要是知道这是你亲儿子的肉,反正你吃了也马上断了气,早知道,你不如就这样饿死了呢。”


    李瑛等了片刻,才小心地走上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石生的身体。


    他肚子异常鼓胀,皮肤紧绷得发亮,他方才吞了太多难以消化的东西,又在惊惧交加之下,剧烈呕吐痉挛,他生生将肚肠撑破了。


    秋风萧瑟,李瑛二人方才处在生死之境,并不觉得冷,如今心神一定,连连打着哆嗦。


    李瑛指了指那两个还带着体温的死人,“咱们换上他俩的衣裳。”


    二人手脚麻利地换上男装。那粗布衣裳太过宽大褴褛,下摆太长,几乎曳地。


    李瑛将外衣撕扯成条,权作裤带紧紧束住腰身,又从马大那件血污的外袍上撕下几幅结实的布片,仿照着掖庭女犯背负婴孩的模样舂米的样子,让王大女到她背上来。


    李瑛背着她一步一步的走。


    但男人的靴子太大了,套在脚上像两只笨重的船,走两步就要掉。


    她索性脱了,但是李瑛也不舍得丢,塞给背后的王大女,“抱着。”


    李瑛的脚底板都磨烂了,沙土被血濡湿了,又结成硬壳,再被磨开。


    但是她不能停,停下来就再也背不起来了。


    天光大亮,光刺进眼睛里,她眨了眨,眼前一阵发黑。


    李瑛一个踉跄,她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栽进了沙砾里。


    朦胧间,她听见王大女一边呼救,一边推搡她的哭声。


    在李瑛模糊的视野尽头,远远晃动着两个人影。


    那是一对同样仓皇的逃荒夫妻,正朝这边奔来。


    李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那对夫妻说,“我有一个哥哥,姓江,叫稚水,我求求你们,带我去找他,带我回家。”


    李瑛的手指紧紧抓着那个女人同样枯瘦的手臂,她头一歪,彻底昏厥了过去。


    那对夫妻里的妻子带着厚茧的手掌胡乱抹着李瑛脸上的沙土和血污,她急切地唤着:“妹子!醒醒!别怕,别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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