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泠月听得一头雾水,大脑一时无法处理顾清樾突兀和奇怪的信息。
“傅屿给不了啊,我总不能拉着傅屿聊例假什么时候来、哪个牌子的卫生巾好用吧,或者偷偷讨论隔壁班女生的小八卦吧?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陆泠月越说越觉得顾清樾的逻辑匪夷所思,“顾清樾,你今天真的好奇怪,说话云里雾里的。要不你还是像平时一样怼我几句吧,你现在这样,让我心里发毛,瘆得慌。”
陆泠月脸上毫不作伪的茫然尽收顾清樾眼底。
顾清樾放弃这歌他自己都未必清楚是否有意义的问题。
他移开视线,再次望向远处暗淡的天际线,喉结滚动,“白痴。”
陆泠月这人,就是叶公好龙的典型代表。
嘴上嚷着让顾清樾“正常点”、“怼几句”,可真被怼,她又不开心。
“喂,让你怼你还真的怼啊?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开不起玩笑!”
冲当背景板的蒋翊弱弱地举起手:“那个我插句话哈。月月,你为什么用玫瑰来形容那个人啊?有什么讲究吗?”
“因为我喜欢用花来形容人啊,每种花代表的感觉不一样,每个人也不一样。”
蒋翊恍然大悟,追问道:“那阿樾和阿屿,他们各是什么花?”
提到傅屿,陆泠月眼神一柔,不假思索:“阿屿是桃花。”
自打陆泠月有记忆起,身边就充满傅屿的身影和桃花的印记。
爷爷奶奶家的老屋后面,种着一片不小的桃林。
每年春天,温暖的东风吹醒大地,桃林便迎来了最绚烂的时刻。成千上万的桃花竞相绽放,云蒸霞蔚,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粉色的烟霞。
微风拂过,落英缤纷,粉嫩的花瓣如同蝴蝶般翩翩起舞,美得如同与世隔绝的仙境。
那里,是她和傅屿不容外人踏足的秘密基地,承载了他们童年时代无数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们在虬枝盘错的桃树下,玩过无数遍王子公主的过家家游戏。
傅屿会披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床单当作威风凛凛的披风,手里攥着一根形状奇特的树枝当作宝剑,化身忠诚勇敢的骑士。
陆泠月则将最新鲜、最娇艳的桃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自称是住在桃林深处的桃花仙子。
傅屿唯一的使命,就是守护他的小公主,赶跑一切想象中的妖魔鬼怪,哪怕对手只是一阵风和一只路过的甲虫。
年复一年,桃树和他们一起长高,枝叶愈发繁茂葱茏。
到了盛夏,便是桃子成熟的季节,空气中飘荡果实清甜的香气,勾得人馋涎欲滴。
低处触手可及的果子,早就被眼尖手快的陆泠月摘光了,只剩下高处阳光最充足的地方,那些在绿叶掩映下泛饱满诱人红晕的漏网之鱼。
陆泠月嘴馋,又会耍赖皮,自己蹦跳也够不着,就会像只灵活又耍赖的小猴子,跳到傅屿的背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全身重量都挂上去,然后指挥这架比她高出一个头还不止的“人力升降梯”。
“哥哥,往左边一点!不对,再过去一点点!再高一点!对,对,就是那个,那个最红的!快帮我摘下来!”
傅屿嘴上会嫌弃地抱怨“陆泠月你真重,快把我压垮了”,但手臂总是稳稳地托着她,还会避开可能会划伤她的枝条,直到帮她够到最甜、最红的桃子。
那段时光,桃花是美丽的背景,是有趣的玩具,是解馋的零嘴,更是她和傅屿之间无人能及的亲密纽带。
傅屿,就是陆泠月童年里,最灿烂、最温暖、最让她依赖的那株桃花。
可惜,后来顾清樾出现了。
新搬来的小孩,聪明、安静,身上有种与其他孩子截然不同的气质,像一块突然出现的磁石,轻易就吸引了傅屿大部分的目光和注意力。
王子公主的过家家游戏,渐渐被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取代;桃树下总会等待她,陪她编花环,给她摘桃子的身影,出现得越来越少。
傅屿的口头禅,也从“月月,我们今天玩什么”,变成了“月月,我和阿樾约好了去打球”。
她的专属骑士,有了新的、更感兴趣的战场。
……
蒋翊的声音将陆泠月从回忆里拉回:“桃花?为啥阿屿是桃花?那阿樾呢?阿樾是什么花?”
陆泠月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和顾清樾见面的场景。
那个让她至今回想起来,尴尬到脚趾能当场抠出一座魔仙堡的初遇场景。
关于顾清樾是什么花,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关联着一段陆泠月非常不想回忆的黑历史。
那一天,堪称陆泠月个人屈辱史的开端,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想乘坐时光机回去强行抹掉的案发现场。
记忆里的那个傍晚,夕阳如同被打翻的蜂蜜罐,浓稠而温润的金色蜜液肆意流淌,将整条静谧的小巷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黄。
空气里弥漫着从家家户户厨房窗户飘散出来的饭香,夹杂着夏日草木蒸腾出的独特气味。
就在这片温馨慵懒的暮色里,少年一身素净的白衣,身形挺拔,如初春时节刚刚抽芽的新竹,安静地立在夕阳铺洒的门廊下。
他身上不染一丝尘埃,干净、清冷,像是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雕细琢而成,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周遭烟火气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又像是从某幅意境深远、笔触淡雅的水墨画里不慎走入凡尘的一笔留白,周身萦绕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而当时的陆泠月,完全沉浸在情节狗血的悲情剧情里,哭得忘乎所以。
她为剧中命运多舛、受尽委屈的女主角的遭遇揪心不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根本没注意到家里来了陌生的客人,更没料到,自己人生中最大的社死瞬间即将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降临。
电视屏幕上,恶毒的女配角面目狰狞地举起凶器,眼看就要对女主角的父亲下毒手。
陆泠月完全代入了剧情,情急之下,她“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电视机前冰凉的地板上,双手扒着电视柜边缘,声泪俱下,痛哭流涕,真情实感地对着屏幕里的反派哀求:“呜呜呜,求求你了,不要杀人,你是坏人,坏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不要害女主的爸爸……”
就在陆泠月哭得肝肠寸断,整个世界只剩下剧中人物悲欢离合的时刻,泪眼朦胧中,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剔透得如同浸在清泉里的浅色眼眸。
八岁的顾清樾,站在她家门口。
他沉默地望着陆泠月。
望着跪在地上,头发凌乱,眼泪鼻涕糊成一团,毫无形象可言的陆泠月。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陆泠月在顾清樾过分干净清澈的眼睛里,清晰地捕捉到未来得及掩饰的嫌弃。
李英平见状,赶紧上前把孙女拉起来,拍拍她裤子上的灰,又是好笑又是尴尬:“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又跪地上了,快起来。”
陆泠月指着电视,抽噎不停:“奶奶,那个恶毒女二好坏,她要偷偷杀了女主的爸爸,再嫁祸给男主,太坏了……”
李英平不好意思地对顾清樾笑:“不好意思啊小顾,让你见笑了,我家月月看剧看傻了,入戏太深。来,月月,奶奶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齐阿姨的外甥,叫顾清樾,以后你们就是同学了,他比你还要小呢,你要叫弟弟。”
彼时八岁的顾清樾,已经长得非常好看,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像橱窗里的洋娃娃,比陆泠月见过的所有同龄小男孩都要俊秀标致。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过于苍白,身形也异常清瘦单薄,给人一种易碎感。
陆泠月童言无忌,扯了扯奶奶的衣角,用自以为很小声,但其实在场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好奇地问道:“奶奶,他是不是被人虐待了没饭吃啊?怎么这么瘦?”
李英平吓得赶紧捂住陆泠月的嘴,低声呵斥:“别瞎说,这孩子!”
陆泠月自知失言,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又觉得脸上黏糊糊的难受,便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擦掉纵横交错的眼泪和鼻涕。
然而这一抹,无疑让她原本就精彩纷呈的小花脸更加“锦上添花”,几道黑灰混着泪痕,滑稽又可怜。
奶奶说她是姐姐。
陆泠月想表现姐姐的风范和友好,挽回一下刚才糟糕的第一印象,于是走到顾清樾面前,伸出沾满鼻涕眼泪和灰尘的手,带着鼻音说:“你好,我叫陆泠月,你可以叫我月月……”
就在她凑近顾清樾的那一刻,一股清幽冷冽的花香,若有若无地飘入了她的鼻尖。
那香气很特别,不甜不腻,似有还无,陆泠月一时分不清是从顾清樾身上飘来的,还是从窗外随风送入。
顾清樾凝视陆泠月哭得红扑扑,还挂着泪痕的小花脸,用冷质的童音陈述了一句:“你哭得像只小花猫。”
他只是描述,觉得有点怪可爱的。
但在敏感又刚刚社死的陆泠月耳中,这就是赤裸裸的嫌弃。
她“哼”了一声,躲回奶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气鼓鼓地宣布:“我不要和他做朋友!”
之后的日子里,陆泠月经常在家里闻到独特的花香,是她以前从未留意过的,但她不知道来源。
直到有一天,陆泠月在爷爷打理的小花园一角,看到一株新移栽的植物,绿叶间开着几朵洁白无瑕的花朵,花瓣肥厚饱满,形态优雅,散发着浓郁纯粹的香气,在夏日的阳光下,清新夺目。
陆泠月好奇地跑过去问正在浇花的李英平:“奶奶,这是什么花呀?好香,以前好像没见过。”
李英平放下水壶,笑着摸了摸陆泠月的头,眼神慈爱:“这是栀子花,香吧?是小顾那孩子前两天找来的花苗,说是谢谢你爷爷前几天帮他小姨搬重东西,也算给你的见面礼。”
陆泠月嘟囔:“那您为什么不早说啊?”
李英平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不是不喜欢小顾吗?奶奶怕你一生气就把花扔了,这么好的花扔掉怪可惜的。”
陆泠月“哦”了一声,凑近花苞深深吸了一口醉人肺腑的香气,小声说:“好香,真好闻,奶奶你不要告诉顾清樾我喜欢,不能让他骄傲!”
回忆的涟漪随着晚风缓缓平息,从弥漫着栀子花香的夏日傍晚,重新回到此刻梧桐叶落的街头。
陆泠月抬眸,发现顾清樾也在着她。
琥珀色的浅瞳依旧清澈剔透,却比八岁时单纯的澄澈,多了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陆泠月心头一动,想起顾清樾刚才奇怪的言语,恶作剧的念头涌上。
她故意皱起鼻子,用夸张的嫌弃语气,转头对旁边一脸期待的蒋翊说道:“顾清樾啊他嘛,大概是仙人掌花吧!”
“啊?”蒋翊傻眼。
陆泠月煞有介事地解释:“你看啊,仙人掌长在没人想去鸟不拉屎的大沙漠里,环境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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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某人那生人勿近的气场,浑身是刺,谁碰扎谁,靠近他还得小心翼翼的,不然准被怼得遍体鳞伤,而且呢这种植物好不容易才能开一次花,开花费劲巴拉,但也就好看了那么一下下,花期短得可怜。总结起来就是,脾气又硬又难搞,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说完,她得意地扬起小巧的下巴,等着看顾清樾的反应。
是毒舌反击,把她怼得哑口无言?
还是继续维持他八风不动的冰山脸,假装没听见?
然而,顾清樾的反应出乎陆泠月的意料。
他移开视线,喃喃自语了一句:“原来你知道,仙人掌开花很难。”
陆泠月:“……”
她暗自腹诽,果然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顾清樾,随时随地都不忘拐着弯挖苦她。
蒋翊察觉到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又把话题拉回自己身上:“那我呢那我呢?月月,我是什么花?总不能比阿樾的仙人掌还差吧?”
他可是充满希望的向日葵啊!
陆泠月被顾清樾那句话噎得一口气不上不下,懒得再回忆什么温暖画面,随口就打发道:“你?石楠花。”
蒋翊脸上的笑容僵住,想起今天裤子的惨剧和祝陈那诡异的眼神,欲哭无泪。
“不是吧,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顾清樾没找他算账,没怪他胡言乱语,看来祝陈没有告诉他厕所发生的事。
蒋翊面向顾清樾:“阿樾,你评评理,你知不知道,今天月月喝酸奶不小心溅我裤子上了,还不提醒我,结果被人误会了,现在月月还说我是石楠花,我冤不冤啊!”
陆泠月自知理亏,赶紧安抚:“哎呀,别生气了嘛,是我不对。明天,明天我请你喝奶茶,加双倍珍珠椰果,你想加什么料都行,随便你点,行了吧?”
蒋翊哼了一声,无情戳破她的空头支票:“什么叫你请我?那叫阿樾请我,你用的还不是阿樾的卡?”
陆泠月被拆穿,也不尴尬,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地说:“哎呀,都一样嘛,我跟你讲,我这个星期的生活费,大部分都贡献给我游戏里新看上的皮肤了,现在兜比脸还干净。不过你放心,这钱算我问顾清樾借的!等我下次考试考了第一名,拿到奖学金,我就——”
陆泠月顿了顿,为人诚实的她,实在不想说“我就还他钱”这种连自己都不信的违心话,于是话锋自然地一转,眼睛亮晶晶的:“我就奖励自己几个新皮肤!到时候带你双排上分!”
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给自己买几个皮肤?”
不用怀疑,这精准补刀,直击灵魂的拷问,绝对是顾清樾说的。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气中碰撞出奇异的回响。
蒋翊的目光在身旁这对青梅竹马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彻底无语:“……”
得,他这奶茶怕是悬了,大概率要泡汤。
说说笑笑间,蒋翊家的小区到了。
分开前,蒋翊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对着陆泠月说:“月月,说真的,你已经有桃花和仙人掌了,再不济,你身边还有我这朵……呃,石楠花呢。你为什么还要执着地去找那朵玫瑰呢?”
他是真心为陆泠月着想,希望她看开点,别钻牛角尖:“听我一句劝,玫瑰也就是长得漂亮,看着好看,但一身都是刺,扎人得很,不好接近的。你凑过去,说不定没闻到香味,先被扎得满手是伤,何必自讨苦吃呢?”
陆泠月反驳:“仙人掌不也一身刺吗?凭什么玫瑰的刺就不行。”
“那不一样。阿樾的刺那是对外人的,你看他对你,虽然嘴是毒了点,但也还行吧?再说了,没有人比阿樾更好看了吧?如果有校草评选,阿樾这颜值、这气质、这智商,当之无愧第一!阿屿是帅,但阿樾这种,更那个,嗯,你懂的!”
蒋翊挤眉弄眼,意思是顾清樾这种清冷学神款更稀缺、更招人。
陆泠月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知道你是顾清樾的头号粉丝,就你话多,赶紧回家去吧你!”
蒋翊嘿嘿一笑,知道多说无益,挥挥手跑进小区。
剩下陆泠月和顾清樾两人,一路无言。
陆泠月心思飘忽,想得太入神,没注意前方人行道上有一个临时放置的圆形路障,差点一脚踢上去。
就在她踉跄的瞬间,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稳住了她的身形。
顾清樾:“看路。”
陆泠月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抿了抿唇,直勾勾地望向顾清樾。
顾清樾看她不动,微微侧眸:“有事?”
“顾清樾,蒋翊说的没错。没有人比你更好看,没有人比你人气更高。”
这在一中是公认的事实,军训那会儿就已经传开了。
虽然傅屿也英俊耀眼,但顾清樾身上叠加了“学神”光环,在十五六岁慕强的年纪,尤其是在学霸云集的一中,顾清樾是被部分学生神化的存在,自带仰望滤镜。
再加上他清冷疏离,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确实比阳光开朗、接地气的傅屿更添一份神秘感和吸引力,在人气上更高一筹,是许多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的存在。
听到陆泠月的夸奖,顾清樾掀起薄薄的眼皮:“所以?”
陆泠月深吸一口气,恳求的眼神望进顾清樾的眼眸:“所以我打算最后试一次。顾清樾,你能不能帮我去要玫瑰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