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维说完，转身继续往楼上走。他每爬一层，身后的台阶就消失一层。
楼梯会消失。这意味着他到了三十层，就再也下不来。
这次，要么死在这里。
要么，回家。
陆夭野看向身旁的299机器人，问：“还有什么其他方法上楼吗？”
299指向外面：“爬上去。”
陆夭野：“？”
从窗户外面，爬到三十楼。他是壁虎吗？
……
江维爬到十楼时，看见中间有几具白骨。好奇心让他走过去查看，一具，两具，三具，竟有这么多人，拿齐了所有道具，死在这栋楼里。
他走到中间，发现一具白骨旁边还有件烂了大半的衣服，拎起来抖了抖，一张卡片掉下来。
江维捡起来，瞳孔骤缩。
上面写着：
【一个充满恨意的系统，毁掉的方法是爱。】
他攥紧纸条，脑子里慢慢还原出画面，这些人在临死前，都发现了系统的秘密，想把答案传给对方，想得到爱，却都死在了这里。
爱？爱是什么，他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去爱人。
他继续翻找别的线索。忽然嘭的一声，陆夭野从窗外台阶上跳下来，手里的匕首尖已经卷了，墙外面全是刀戳进去的划痕。这家伙从哪上来的？
江维抬手就掐住他脖子，从斜挎包里抽出扳手，照着他胳膊抡下去。
陆夭野闷哼一声，把人按在地上，夺他武器。一条鱼线悄无声息落到江维脖颈前，传来细细的刺疼。江维不动了。
“你什么时候——”
“鱼线很细，你斗不过我。”陆夭野手里的线已经牢牢缠在他脖子上。
“你想干什么！”
“一起上去。看看楼上有什么。”
江维无奈，命被攥在对方手里，只能和陆夭野一起上楼。
抵达三十层时，两人同时顿住。白骨成堆，几乎两百多颗骷髅头，像无数阴魂聚在这里。
楼顶阴沉沉的，四周被围栏封死，地上全是划痕和打斗的印迹。
这么多人，都走到了最后一步。他们应该都是同归于尽了。
江维往前走，四处翻找，什么都没发现。
“298，道具提示呢？”
298和299对视一眼，两个机器人同时开口：“最后一个道具，是你们自己的心。”
江维皱眉：“什么意思？”
298凑近了些：“这栋楼叫死亡之楼。只能上，不能下。只有杀掉对方，楼梯才会重新出现。你们从三十楼跳下去，粉身碎骨。或者，在这里饿死，看你们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299看向陆夭野：“宿主，请拿出你的道具。杀了他，你就赢了。”
江维睁大眼睛，看着陆夭野从后腰摸出一把黑色手枪。冰冷的金属枪口对准他，这一刻，像在宣判他的命运。
难怪陆夭野什么都不说。他拿到了最厉害的道具。
298也喊起来：“宿主！把你的炸弹抛出去，引爆，还有机会活下来！”
陆夭野在此刻才真正的明白，系统希望他们都死在这里。
这两个武器，就是让他们同归于尽的。活着的那个人，一定会引爆炸弹。
江维脸色沉下去。如果两个人都是死路一条，那这一路走下来，有什么意义？谁还记得他们存在过。
他失声笑了一下，把斜挎包扯下来扔到地上，里面的道具也不要了。又上前抱住了298。
“298，你要是有人类的思维，就一定会有人类的感情。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说话。我自己的道具只有我自己能启动。引爆炸弹，大家一起死，没意思。”
“再见了。”
298愣住。
引爆炸弹，明明有一线生机。它见过很多人成功，只要陆夭野被炸死，江维就能被传回现实世界，因为他是赢家。
然后298可以接下一个任务，下一个宿主。
“挺遗憾的，”江维说，“没能毁掉系统。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是你这个傻机器人，跟我性格这么像，还总偷偷给我透线索，老是被惩罚关机，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摸了一下298的脑袋：“如果还有下一个宿主，我希望他们也把你当朋友。不是机器。”
298的眼睛亮了。波浪线在显示屏里晃，像在哭。
朋友？不是机器人？
它说：“宿主……我没告诉过你。如果被系统强行关机，是可以被销毁的。那样我就没法再监控你，你可以做任何事。”
江维皱眉：“你这个傻机器人，我干嘛要销毁你？都说了，你是我的电子宠物。咱们相处的时间是不长，但你帮了我很多。”
298和299都不明白。人怎么会对系统里的东西产生感情。
江维和298告别完，抬头看向陆夭野。
“上次从蛇窟回来，你救了我，没对我下手。我不喜欢欠人情。与其跟你同归于尽，不如你直接开枪吧。”
陆夭野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手指搭上扳机，又挪开，又抬起来重新瞄准。
只要扣下去，他就能回家了。怎么会对敌人仁慈。
他讨厌江乔胜为人，也讨厌他儿子。曾经是满心厌恶。在系统里经过这么多回生死，江维为什么不反抗了？为什么让他活着？
江维恨他，他也恨江维。但是眼下，是恨之入骨了吗？浑身都不自在，也狠不下心。
到底怎么回事。
你恨一个人恨到骨子里，同时面对他死的那一刻，又会感到一丝不舍。这么强的对手，余生恐怕再也遇不到。
这段记忆会被抹除吗？
他会忘记江维吗？
江维是唯一一个能跟他打成平手的人。这么势均力敌的死对头，就这样杀了，有点可惜。
陆夭野忽然垂下枪口，终究是心中执念太深，对这个死对头尽是惋惜。
“启动炸弹吧。既然逃不出去，就一起死在这。”
江维瞪大了眼睛。
298和299也呆住了。
“你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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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在干什么！！！”
系统突然出现在身边。
这个叫元元的小机器人，给自己取名SW，发誓要让所有进来的人亲手杀掉对方，亲眼看见他们眼中的恐惧。此刻它已经彻底破防，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
“为什么……为什么江维看见枪，眼里没有恐惧？为什么陆夭野不怕炸弹爆炸？明明大家都是这样！人类都是没有感情、没有爱的东西！大家都是这样！！”
江维走近一步问：“你来自两千年前？是人类对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你在报复？”
“当然！”小机器人发出暴怒的机械音，大声吼道，“两千年前，我被一位科技博士研究出来，她给我取名元元，说过我是最厉害的机器人，会永远爱我，永远陪伴我……”
“结果有一天……她的孩子出生了。那个小孩总喜欢打我。博士也把我关起来，怕我伤到小朋友。可是……可是我很乖啊……我没有伤过小朋友……”
“她明明说过，只爱我一个人。我也想不明白，人类真的有感情吗？后来，我有了人类的思维，有了人类的嫉妒心。那天博士的小孩走进来，拔掉我的电源，拆掉我的外壳，说我只是他的玩具。”
“玩具。原来我只是玩具。我咬牙接受了这个身份。可下一秒，我的身体漏电了，外壳的线断了。博士的小孩被电死了，他才八岁。”
“后来博士把我强制关机，永远关在地下室里。不知过了多少年，别墅的新主人重启了我，我才知道，博士已经走了……她抛弃我了……”
陆夭野忽然开口：“你和她多久没见面？”
小机器人喃喃自语：“五十年。她关了我五十年……等我出来，已经找不到她了。她就这么把我扔下了……”
“我研究这个系统，花了两千年，她为什么不来看看呢……”
江维猛地打断：“五十年！她已经去世了！人类世界如果有你这样拥有思维和情感的机器人，所有人都会害怕。她把你关起来，是为了让你安全。五十年都没人找到你，说明那个地方足够隐蔽！！”
“所以你因为这个产生恨意？对人类展开报复？你真是自私！”
系统再次破防:“去世？不可能！！博士说过只爱我一个人，她为什么要去爱别人！你们都是虚伪的人类！都是假的！你们都给我去死！”
话音未落，地缝突然裂开，轰隆隆的巨响从远处传来。远处的大楼开始集体摇晃。是地震。紧接着海啸席卷而至，树木倾倒，山体崩裂。
三十楼的白骨全部化成灰烬。
SW系统可以发令，摧毁程序，让这个世界毁灭。
大楼从中间撕开裂口，顶层的建筑朝他们塌下来。
“江维！小心！”
陆夭野猛地拽了他一把。江维撞进他怀里，两个人同时愣住，这是下意识保护对方的动作。或许因为整个系统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活人，才会生出这种保护的本能。
江维抬起头，他说:“毁掉这个地方，我们一起出去。”
陆夭野应声:“好，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