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夭野走到服装区，换好一身新衣，又转向医药区，将胳膊上的伤重新包扎了一遍。
江维发现这几栋楼虽高，却没有电梯。他拼尽全力爬上二十层，浑身酸痛难忍，决定在此休整几日。
毕竟还有四十四天，不见得非要立时赶去冰山上寻找道具，以眼下这半死不活的状态，怕是爬到一半就得没命。
他在二十楼的医药区翻出纱布和消炎药。298号机器人始终跟在他身后，仿佛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之举。
江维抬头瞥它一眼：“喂，你光站着也是站着，能不能帮我换个药？”
298一动不动，语气里透出股机械的戏谑：“主人，我只是监控哦。”
江维翻了白眼，拖过一床柔软的棉被躺下，脱去外衣。
身上不止有刀伤，手腕上被野狼咬过的地方血迹也已干涸。创面若不清理，只怕会感染。
他只能咬紧牙关，将酒精径直泼上伤口，顿时疼得在地上翻滚抽搐。坠崖时胳膊与膝盖也都磕伤，此刻稍一蜷缩便是钻心的疼。
“陆夭野……”他冷汗涔涔，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我他妈早晚杀了你……”
-
同一时刻，陆夭野正在一楼处理自己的伤口。
落进水潭时的冲击让他脏腑受了损，胸口总闷闷地疼，只能靠止疼药压着。
地上散着不少尖锐的小石子，都是他方才用镊子从皮肉里夹出来的。旁边那条小青蛇正一下下舔着石上残留的血迹。
陆夭野很清楚，再这样耗下去，两人都得死在这里。
……
随后几日，江维没再下楼，一直待在高楼上面休养。
陆夭野胳膊的伤口被污水感染，引发高烧，浑身酸痛不止，也就没去招惹江维。
如此，两人竟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周。
第十三天。
江维起初还想不通，陆夭野为何没上楼找他麻烦，或是趁他睡着放蛇偷袭。
直到身上伤势好转，打算下楼做任务时，他才终于明白原因。
陆夭野那天在悬崖摔落谷底时受了内伤，次日便开始咯血，至今仍躺在超市休息区，未能起身。
小青蛇盘在门口守着，江维不敢贸然靠近，只想尽快找到枪。
可是……眼下陆夭野这般虚弱，岂不是趁人之危的好时机？
用电击棒了结他，就能直接脱离系统。否则再拖下去，只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他实在怕冷，真不想往冰山上走。
江维瞥了眼身后黑色挎包旁的电棍，悄悄将它抽出。刚迈两步，却听见陆夭野沙哑的声音响起：“休战一周，什么也没发生。你敢不敢赌，四十四天后究竟会怎样？”
陆夭野撑着从棉被上坐起，面色苍白，神情疲惫。他身体底子毕竟不错，脖子上外伤已愈，如今只剩内伤未痊。
江维在他面前站定，晃了晃手中的电棍：“有什么好赌的？万一到时候世界崩塌，把我活埋在这儿，还出得去吗？”
陆夭野捂胸咳了两声，起身走近。小青蛇也随之游来，江维连忙后退两步，保持距离。
“为什么这么怕蛇？”
“要你管。”
江维幼时曾被蛇咬伤，小腿肿了数月，继而发炎，医生一度建议截肢。
父母辗转多家医院才找到救治之法，勉强保住他的腿，所以留下深深的心理阴影。
陆夭野压低声音：“系统若是机器，就一定有核心。你可以从298那儿套话，它的思维跟不上人类。毁掉系统，就不会再有这么多人丧命。”
江维皱眉。他不是没想过这茬，只是受伤的滋味实在难熬。
如果他动手电击陆夭野，毒蛇势必也会咬死自己。系统仿佛就是故意要让他们同归于尽。
嘭——
轰隆——
骤然间，外面狂风大作。
陆夭野与江维同时睁大双眼，整栋大楼竟开始消散。
两人扑倒在地，死死抓住近旁的大树。远处惊涛骤起，裹挟着雪山的寒气汹涌扑来，是海啸！
江维扭头就往身后一座冰山狂奔：“操！这么小的密谋它也能监听？！”
陆夭野扫了眼身后的299号机器人。这两个机器根本无需耳目，便能监测他们的一切对话。
二人撤离迅速，转眼已至冰山脚下。被海水冲倒后，他们攀住浮木爬上树顶，江维更是纵身一跃扒住冰山山腰，头也不回地向上攀爬。
浑身湿透的二人任由海啸冲击冰山，只顾拼命向上。
二十分钟后，江维气喘吁吁地停在冰山腰间的树下，靠著树干大口喘息。陆夭野紧随其后，拧着衣上的冰水。
“……这是非要咱们的命不可。天寒地冻的，衣服全湿了。”
陆夭野恨不得立刻毁了这破系统，但在能主宰一切的世界面前，他们终究无能为力。
系统的声音骤然响起：【二位，你们是我见过最刺激的一对仇敌。请好好想法子除掉对方，别动投机取巧、破坏此地的念头。这个世界，远超出你们的想象。】
陆夭野望向逐渐退去的海啸。浪潮冲击力并不算强，看来系统只想看他们决出胜负，还不想取他们性命。
他们两个人往上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冰山顶峰。
一株巨大的雪松矗立于此，树心有个宽敞的树洞。
江维正想进去，脖子却猛地被人勒住！陆夭野胳膊一勾，将他狠狠摔向后方，自己闪身而入。
“咳、咳咳……死变态……”江维挣扎爬起。
298机器人在旁提醒：“怎能将道具丢在山下？随身武器不可离手。”
江维：“那你帮我拿上来。”
298：“无权干涉。”
江维走进树洞，才知两人都被耍了。费尽千辛万苦来到如此危险之地，所谓的新道具竟只是一个扳手、一条鱼线。
陆夭野拿走鱼线，把重量级的留给了江维。
江维冲他竖起中指：“幸好这里没有枪，失望了吧。”
陆夭野冷冷瞥他一眼。没有打火机，他只能剥下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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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寻来枯木，在洞中尝试钻木取火。衣衫尽湿，若不尽快烤干，只怕下山前就会冻死。
江维坐在一旁，觉得他肯定生不起火。
谁知陆夭野凿了约莫半小时，竟真迸出火星。树皮点燃后，他用匕首划开树根，掰成小块添进火堆。火焰渐旺，他这才坐下，烘烤衣物。
江维脸皮厚，笑嘻嘻凑到对面坐下。
陆夭野看了眼他手中的扳手：“不怕我兜里的蛇了？”
江维摆出无所谓的神情，就地躺下：“嘿，我已经看淡生死。还剩两个任务，我有预感快结束了。”
“现在我手上有绳索、美工刀、电棍、扳手。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陆夭野将手伸近火堆，目光阴森：“嗯。我可以先用毒蛇咬伤你，再用鱼线勒断脖子，最后用匕首分尸。可惜毒药没了，否则你的五脏六腑都别想留下。”
“我靠！”江维腾地跳起来怒骂，“你也太恶毒了吧？杀人还要分尸！就算我输了，不能给个痛快吗？”
“痛快？”陆夭野冷笑，“我们是敌人，不是朋友。”
“……啧。” 江维觉得他有点心理变态。
江维又坐了回去。他冻得直哆嗦，朝火堆挪近些，伸手烤火，忽然低声说：“如果没进这个系统，咱俩大概也是仇敌。在外面世界也应该会打架。”
“我根本不会和你这种人打交道。”陆夭野漠然道。
江维瞪他：“高中时候你随便打听，谁不说我人品好？我就是脾气暴了点，但对谁都豁达敞亮，没那么多心机，不像你。”
陆夭野懒得接话。
江维却是个话痨，自顾自往下说：“那什么，高中说你篮球赛违规那事，是我玩笑开过头了……对不起。”
“如果我真的死了，或许爸妈的记忆会被抹掉，他们都不记得有过我这个儿子。所有人也不知道世上存在过我，这样也好。你帮我传个话，让他们照顾好自己，不要总是想着钱。”
陆夭野抬眼看了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里也没有半分心软。
江维望向他：“你呢？有什么遗言吗？万一是我杀了你呢？”
陆夭野沉默良久，嗓音低沉：“我妈妈得了胃癌，还在医院里。本来要出国替她找医生，没去成。如果我死了，麻烦你帮我个忙，给她找个好些的医生。”
江维骤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夭野。原来那天他拦下对方时，陆夭野是要出国为妈妈寻医……
这么一想，自己简直罪孽深重。
陆夭野一直阴沉的脸，此刻却微微扬起嘴角。他目光冷冽地看向江维：“但是，我会拼尽全力，杀了你。”
“哈哈哈——”江维眼中也闪过狠戾的光，“放心。既然是我的错造成的，杀了你之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妈妈，认她做干妈。不过。谁都想活着。我绝不会心软。”
陆夭野和江维目光对视，就在这时，一条小青蛇从衣袖里爬了出来。
江维惊恐地睁大眼睛。听见他说:“试一下新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