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让你来的吗?”纪成礼走到有阴影的树下,望着颤巍巍的树枝问。
树枝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停了一只乌鸦,那只乌鸦用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叫声,用喙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忽然间展翅扑棱棱飞走了。
连羽毛也没有留下来。只是空气中似乎多了一层磷粉般的灰尘。纪成礼眯着眼睛,低头咳嗽起来。
声音传到楼上,因为伤痛辗转反侧还没休息的晏修德听见了,打开窗看向院子,看见树影里,似乎有一个人站在那,向他问:“还不休息吗?”
那个人往这里望了一眼,转身走了。
深夜里的养心殿,宫女和太监们都静默着,灯笼里的烛火燃烧,风吹过的时候,树枝和烛火发出相似的声音。
萧暮雨静坐在床榻边,睁着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的窗棂,听见外面有细碎的脚步声,贴着窗户呼啸的风,想起清晨之前,房间地面上,满当当的鲜红色的血。
他睡不着了。
他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把窗户打开了,抬头往上望,看见一轮明亮的月亮。
月亮像是灯光下的闪闪发光的银首饰,又像是一把尖尖的锋利的弯刀,要一刀扎进他的眼睛里,脑子里,心脏,肺。
他感觉有一把刀,从天上落下来,扎进他的百会穴,正在一点一点把他的皮从身上剥下来。
他穿着衣服,但那些衣服好像没什么用,既不能保护他,也不能保暖,他冷得像是一只树上的猴子,只差没有哆嗦。
他把手搭在窗户上,窗户纸是薄薄的一层,窗框是用木头做的,凹凸不平,纹路各异,都是福寿延绵的好兆头,但对他没用。
手指又痛起来,是戴着戒指的那一只,除了这只也不会有别的,就像烧起来一样,如果这真是一把火就好了。
他就能把自己点燃,一整个烧掉,而不需要像藏在洞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他不能不带这只戒指。
因为这是一只有魔力的戒指,只要有这只戒指在,只要他带着,谁也杀不了他,他们会在对他动手之前死掉,戒指替他杀的。
他转动那只戒指,戒指里的皮肤已经被灼伤,发红发黑,在转动的时候,一层一层的皮掉下来,就像是烧过了的黄纸的灰烬。
新生的皮肤很快就长出来了,起初是粉色的,之后是白色,再之后,就像用了很久的一样,和其他手指没什么区别。
但这样的皮肤也扛不了多久,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新生的皮肤也被烧掉了,更新的又长出来,窗外的风吹过。
窗边那一点黑色的粉末被吹走了,戒指在夜色里映衬着烛火,闪了一下红光,新的火焰燃烧起来,和新的皮肤一起。
“你知道你应该立刻杀掉他吧?”他自己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近得就像是在他耳边,但他知道这不是真的,是戒指。
“你应该在回来的第一天就杀死他的,可是为什么没有呢?你动摇了?一看见他的脸就下不去手?是因为他的脸吗?还是因为他的身体?他的衣服?不,都不是。”那个声音笑了起来,冷冷的,带着讥讽。
“你觉得他现在还年轻,也许可以改过自新,你觉得他也许不是故意的,这一次可能不犯,你觉得事情不一样了,还有机会?”那个声音大笑起来。
“太可怜了,太天真了,太好笑了!你以为他真的会手下留情吗?如果是真的,你是怎么死的?如果是真的,你怎么在这?如果是真的,还记得那场大火吗?连那样大的火,也烧不干净你脑子里的水吗?”那个声音嘶哑了。
“还在想以前的事?”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背后。
萧暮雨转过身去,注视着桌子旁的那个人,年轻美丽,衣衫轻薄,脚不沾地,紫色的飘带,星星一样的眼睛,是那个带着雾的女人。
他不确定这是真的还是幻觉,注视了一阵子,那个人并没有消失,向他走来,伸出手,雪白细腻的手掌中,静静躺着一只紫色的盒子:“要试试吗?也许会好一点哦?”
那娇媚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性,他当然认得那只盒子,本来应该放在抽屉里的,他看向那个抽屉,抽屉在他面前打开,本应该放着盒子的位置空空如也,那这就是他的盒子。
“来一张吧?”年轻女人轻轻把盖子往上滑,打开了那个盒子,露出里面的牌来,满面春风般的微笑,微微弯腰,礼貌至极,但一双眼睛牢牢注视着他,丝毫不舍得转移注意力,就像飞虫粘在蛛网上。
萧暮雨拿起了一张牌,那张牌背对着他,那个女人消失了,紫色的长条盒子落在了桌上,他缓缓把那张牌翻过来。
天亮了。
南絮风从梦中醒来,一身疲惫,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又没想起来,便也就没放在心上,只是起身,洗漱之后,拉开门往外走。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起来了,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晨雾,南絮风去看了一眼晏修德,晏修德站在门口,神色复杂,见他过来,蠕动嘴唇喃喃道:“也许我可以试着信任你?”
南絮风不明所以,想了想问:“要不要一起下去吃早餐?”
“如果有的话。”晏修德用十分复杂的目光注视了他一眼,迟疑着缓缓点头。
“那很好了。”南絮风勉强笑了一下,觉得他怪怪的,之前他可不是这种态度。
两个人往下走,到了一楼的餐厅,在同一张桌子坐了下来,早餐是驿站提供的,仆人从厨房里端出来,放在了他们的桌子上。
二人相对无言,就只是吃饭。
吃过之后,南絮风站起身向晏修德问:“我要出去逛逛,你,一起吗?”
他不太记得从前是否发出过这样的邀约,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件事确实很生疏。
晏修德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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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摇了摇头:“谢谢,不用,如果我想出去,我会自己出去的。”
南絮风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晏修德忽然又喊住他,他转过头来问:“还有什么事吗?”
晏修德有些迟疑:“你想要什么礼物吗?我是说如果我要出去,也许可以买一点什么?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南絮风挑了挑眉,虽然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是,对面又不是一定真的要给他送礼,因此他想了想,随意笑道:“出门时落在你头上的叶子?”
晏修德愣了一下,南絮风正想说只是开玩笑,晏修德就点了点头,好像认真一样说:“我知道了。”
南絮风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讲,最后只是点头:“那好,我先走了?”
晏修德点头,南絮风眨巴着眼睛往外走,不知不觉走到了街上,就顺便逛了下,忽然听见身后有拍翅膀的声音,转头看了过去。
他只看见不远处的树枝摇摇欲坠,但没有看见鸟,就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看见前面似乎有热闹,就走了过去。
原来是早起出门的商俊迈和他的同伴们,正在和一个卖粮食的讨价还价。
起初商俊迈没有注意到站在人群里的南絮风,但是结束了一笔交易之后,他一边掏钱,一边出于警惕,环顾四周,立刻发现了南絮风。
虽然南絮风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张扬,但他站在人群之中,有时候还挺显眼的,尤其是他们本来就认识,一张熟悉的人脸混在一群陌生的人脸之中,那张熟悉的总是更容易被挑出来。
商俊迈不知道他是在看热闹还是想过来帮忙,但想到他并没有主动打招呼,也就没有刻意往他那边看,假装没有发现他,仍然继续那笔交易。
交易很快就完成了,没有意外,没有错误,拿到了钱的粮食商,高高兴兴把他们带到装粮食的仓库去,让他们自己拿,还送了他们一辆木头做的车,方便他们带走粮食。
他们从那个仓库走出来没多远,商俊迈就注意到,枝头停着一只黑色的乌鸦,正用漠然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他很想认为这只是个巧合,但他在这就只见过那么一只乌鸦,通常情况下,他在坟地里见到的乌鸦比较多,其次是荒原,有人的地方,乌鸦是不多的,多的是麻雀。
他昨天晚上听见了一只鸟扇动翅膀的声音,从他的窗户外经过,他以为是听错了,没有起来,但现在看来,也许就是这只。
这只乌鸦在跟着谁?他们?不对,他们遇见山匪之前,没有任何一只乌鸦一直跟着他们。山匪派来监视他们的?不对,山匪袭击的时候,没听谁说,有一只鸟在帮忙。
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贵族侍卫没有注意到这只鸟吗?应该不可能,那就是早就注意到了,但是没有声张?为什么?
和陛下有关?对了,乌鸦,三足金乌,太阳,如果乌鸦是太阳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