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病弱重修旧好》
1. 第 1 章
“大人大人,陛下召您进宫去!”一个年轻的仆人跑过来,向南絮风喊道。
“知道了,”南絮风看了一眼天色,天色已近黄昏,他微微皱了皱眉,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腿便往门外走去,“宫门快要落锁了吧?”
仆人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张了张口正要回答,门外冒出一个太监的声音,在他前面,似笑非笑说:“可不是吗?再晚就来不及了!陛下还等着呢!可别让陛下等急了呀!还请丞相大人快跟老奴走吧!车马都备着呢!”
仆人被抢了话,有些不高兴,听见对面说的话和语气更不高兴。什么呀!好像晚一步就有人要死了一样催命似的!
有什么好催的?真不知道着什么急!丞相大人往日圣眷正浓,陛下就算着急见大人,不是因为天下苍生,也一定是因为私事,绝不会是什么坏事!
对面那张脸上歪兮兮的笑,还有古里古怪的语气,究竟什么意思?!难道一个太监还敢看不起丞相吗?可笑!胆大包天!只怕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不肯明说,估计是怕别人不舍这个面子,才说是陛下着急!到了陛下面前自有定夺,丞相大人都不必多说什么,只管动一动脚,陛下一定看得见,还不责罚他吗?
等着瞧吧!有他好受的!敢在丞相府对丞相大人甩脸色?很快他就会知道,什么叫颇受圣恩了!
“这就去。”南絮风点了点头,上了马车,对太监说完,就把帘子撤了下去,一点不耽误时间,神色平静,表情淡然,仿佛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太监看他这个样子,几乎有些怀疑他在宫里有内线,但转念一想,他要是真有,不可能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更不能这样平静,除非他已经——
视死如归。那确实没什么好担惊受怕的。但他真能做得到吗?年纪轻轻,位高权重,他舍得吗?
太监想起陛下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忽然大发雷霆,让自己立刻把丞相带进宫的时候,瞪着眼睛,表情凶狠,咬牙切齿,便立刻觉得,不管丞相做什么,大约是改变不了结果的,一定是悄无声息惹怒了陛下,还想隐瞒,只是陛下发现了,今日便要发落他,连体面规矩也顾不得了。
太监微微弯下去的腰又直了一些,既然丞相今日便回天乏术,他也用不着多加尊敬,何必劳累自己的腰呢?他年纪也大了!
车子咕噜咕噜响,停在了宫门口,他们终于是赶在落锁之前,走了进去,除了南絮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得罪陛下不是好受的,他们地位又卑微下贱,一不小心还真有可能丢命,能活下来就算运气好了,跟丞相比不了,也没得比。
太监提着灯,迈着急匆匆的步子,一路把人引到了御书房门口,恭恭敬敬敲了敲门,在外面道:“禀告陛下!奴婢将丞相大人带来了!”
“带进来。”隔着门,御书房里,传出一个喜怒难辨的年轻男人的声音,这就是陛下了。
门被人打开了,南絮风低着头走了进去,见到御书房的桌子,跪了下去,行的是个大礼,语气十分平静道:“微臣参见陛下!”
桌子后面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冷哼,很不待见说:“丞相大人,朕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肯不肯?”
这话说得十足酸倒牙,一点真心也没有。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假话!南絮风眼角抽了抽,低着头回答:“愿为陛下效力。”
“好啊,”萧暮雨冷笑了一声,丢给他一张折子,“这里正有一件事要你效力!你打开看看吧!”
南絮风打开折子一看,折子里面写的是一件事,西北水患严重,泛滥成灾,人口流失,百姓怨声载道,急需处理。
写这折子的人的意思是。请上面随便派个人来赈灾,顺便带上钱和粮食,要是能带人镇压一下暴躁狂怒的灾民就更好了。
“爱卿看完感受如何?”萧暮雨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问。
“微臣自愿前往,请陛下应允。”南絮风把折子扣回去,双手捧上,低着头回答。
萧暮雨起身,想了想又坐了回去:“平身吧,把东西递过来。”
“是。”南絮风站起身来,把折子递了过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是心情过于紧张,还是贫血,南絮风突然感到胃痛,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往前撞了过去,桌上的杯子都受到了影响,哐啷哐啷啷一阵响。
萧暮雨猛然一惊,下意识以为他要行刺,整个人弹跳似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椅子,那把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十分尖锐刺耳的响动。
门外的侍卫和太监如同早就得了注意安全的命令一样,砰的一声撞开门闯了进来,太监十足慌乱,侍卫几乎拔刀,闯进来就一边张望一边紧张问:“陛下!无事吧?”
那些人撞门的声音太吵了,如同一记攻城重锤击打在南絮风的头上,他感觉胃更痛了,越发腿软,再加上之前跪的时间太久,膝盖也痛,一头往前栽倒,几乎失去意识,整个人像被烤过的棉花糖一样软了。
萧暮雨见他向自己倒过来,下意识伸出手去接,没想到他还真站不稳,一点不是装的,扑了个满怀,也就抱得结结实实,一时不好撒手,嘴角抽了抽,神色有些古怪。
好巧不巧,外面的人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两个抱在一起,南絮风正在萧暮雨怀里低垂着头,似乎已经失去了大半的意识,没有什么力气了,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下药了一样。
旁边的茶杯被打翻了,滚落在地上,茶水从里面流了出来,仿佛两个人刚才狠狠打了一架,连桌上有茶杯都顾不得。
而萧暮雨正把人牢牢抱在怀里,一点也不撒手,脸上是个十分惊讶的表情,过于惊讶了,倒有点像是故意装的。
众人呆住了。
萧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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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见他们进来,为了遮掩自己被吓了一跳的事实,皱着眉头,脸上瞬间换了个表情,如同被打扰好事一般,充满烦躁,向他们怒斥道:“滚出去!”
众人连忙低下头收回目光,往外退出,并且关好了门,又往外走了走,务必保证和那扇门拉开距离,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太恐怖了,太可怕了,太吓人了!陛下的气势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盛!生起气来简直像是张着血盆大口嘶吼的老虎一样!果然伴君如伴虎!
明明听见异常响动就要立刻冲进去的命令,是陛下在丞相到来之前,向他们下达的,但他们真听见声音进去了,陛下又不高兴,让他们滚出来,喜怒无常啊,喜怒无常!
陛下究竟在想什么呢?莫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怀疑丞相的忠诚,才急匆匆把丞相叫进宫里来?
也不管过多久是宫门落锁的时间,只管让人进来,在茶里面亲自下了药,让人喝了,看人神志不清,便要趁人之危?
只是没想到,药效还没完全发作,丞相尚有一丝意识,下意识抵抗着药效,却不小心把茶碗打翻了,还没有站稳,反而一头扑到了陛下的怀里,让陛下占了便宜?
刚才冲进去的侍卫一想到这种可能,便狠狠打了个哆嗦。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陛下看上谁不好,看上丞相?
陛下想要谁得不到,用得着下药?陛下看上丞相,下药之后,还担心自己被反扑,特意嘱咐他们注意自己的安全?太不可思议了!
陛下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侍卫昂头挺胸,目光注视着远方,努力让自己的耳朵不要去注意身后房间里传来的动静,只是一味在心里说服自己。
即使如此,他却又忍不住想,假如不是为了占丞相的便宜,陛下何必大晚上的把人叫进宫里来?
难道不知道,这个时间,进来了就不好出去?陛下常年住在宫里,恐怕比谁都清楚吧?那为什么不换个时间?
陛下一定有他的道理!不要再想了!
侍卫再次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脑子。
与此同时,因为房间安静了,南絮风稍微清醒了一些,但眼前还是一阵一阵发黑,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门开始吹进来的那阵风,吹到了他的后背,他感觉,胃痛加剧了,腿更软了,头晕目眩的,很是想吐。
他一边挣扎着要从萧暮雨的怀里出来,一边谢罪道:“微臣罪该万死!微臣不该……不该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他说着便要跪下去,以他现在这个头重脚轻的状态,跪下去是很容易的,只不过跪下去之后能不能爬起来就不好说了。
他倒也没想那么远,只是一心想要往地上贴,因为他现在觉得躺下去之后,会不那么头晕想吐,缩成一团,也许,胃痛也可以减轻。
萧暮雨注视着他满头的虚汗和苍白的唇色,皱着眉强行把他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2. 第 2 章
“爱卿的身体何时已经落到这个地步?朕从前还不知道呢!”萧暮雨注视着南絮风,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向他问。
“不碍事,不过是一些老毛病罢了,”南絮风坐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稍微缓了缓,“不敢劳烦陛下,恐陛下忧心,便也就不提。”
萧暮雨收回手去,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上,看了他一眼说:“既然如此,今日天色已晚,爱卿今日便住在宫里如何?”
“臣遵旨。”南絮风便跪下说。
“平身吧,不必如此客气,咱们也认识许多年了是吧?”萧暮雨虽然这么说话,但提起过去,不知怎么的,那话里面就带了点试探的意味,好像下一步就该杯酒释兵权了。
幸好南絮风本来也没兵权,这里也没有酒。虽然担惊受怕,但也可以省一点步骤。是生是死,好歹稍微直白一些。
“回陛下,”南絮风从地上站起来,恭恭敬敬低着头说,“微臣相识陛下至今,十六岁已。”
“已经十六年了……”萧暮雨隐约似乎冷笑了一声,声音虽然感慨,听起来却不是很温和,倒像是磨刀霍霍,正准备做什么。
南絮风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沉默,胃绞痛的时候,额头上默默冒冷汗,膝盖也痛,尤其是刚才下去又上来,简直像是痛风一样。
幸好他平时不吃海鲜,也不爱喝酒,不然说不准真是痛风,那很倒霉了。
“爱卿当年初见的时候,也有如今这个毛病吗?”萧暮雨注视着南絮风问。
南絮风沉默了一会回答:“是。”胃病是初始设定,自然一开始就有,甭管什么时候见面,都一样。
“当初朕怎么没发现?”萧暮雨故作吃惊。
南絮风叹了一口气说:“陛下忙于朝政,爱护天下万民,于这等小事上稍有疏忽,也不算什么。”
“小事?”萧暮雨意味不明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又像是单纯在嘲讽,但笑了一阵又说:“朕看也不是小事,肱骨之臣身体有恙,朕怎么能真当做小事来看?爱卿不介意也就罢了,朕可不能不当回事!”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南絮风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正在一颗一颗冒出来,骨头藏在皮肉里,打了个哆嗦。
“来人!”萧暮雨扬声向门外道。
“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一个太监从门外进来,恭恭敬敬弯着腰低着头,眼珠子垂在地上,一点不敢多看,收敛着目光问。
“去,太医院,把太医叫来!”萧暮雨话虽然是对太监说的,但一直注视着的,是在旁边的南絮风,好像怕他跑了似的,目光如同钉子般盯着他:“让太医给丞相大人好好看看,朕倒要瞧瞧,丞相大人究竟是什么毛病。”
萧暮雨说着,对南絮风笑了笑,南絮风暗暗打了个寒战,太监领旨,转头出去了,南絮风有点坐立不安,出声道:“陛下——”
其实我好得很!虽然痛的要死,但我真不想在你这儿看,要不还是把我放走吧?你就当放生空气行不行?!
萧暮雨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笑非笑注视着他,眼底一片冷意,语重心长般缓缓道:“爱卿,不可讳疾忌医!还是说,你想改口?你其实没病?那可就是——”
南絮风的话全都哽在喉咙里,一时说不出来,只能听见对面接着说:“欺君罔上,欺君是大罪,爱卿,可想好了?”
萧暮雨目光灼灼,注视着南絮风,如同一只即将捕食的猎豹,南絮风哽在喉咙里的那些话再也吐不出来,只好低头垂眼说:“微臣……只是不想麻烦陛下,这种小事,微臣自己回家去,吃些药得了,何必再劳动太医呢?
何况幼年时,其实看过一个赤脚医生,那医生开的方子还好,已经用了这许多年,不必再换新的了!恐怕吃不惯!”
话说到这里,南絮风还是忍不住试探了一下:“陛下?”能不能现在改变主意,别叫太医来了?真不想在你这看!
谁不知道太医院的那些人,一天天的求稳,保守得像什么似的,只求问题不出在自己手上,根本不关心病人是不是真的能好,拖半天反而越来越严重了,有什么意思?
但这话肯定不能直说,不然不是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你的太医还不如我在外面找的赤脚医生吗?太冒犯,太丢脸,太容易死了。
所以只好稍微委婉一些,萧暮雨是肯定听得出来的,但他只装自己没听出来,好像一只刚把人水杯打翻了的猫,笑眯眯说:“君无戏言,爱卿,是想让朕朝令夕改吗?那可不好!”
南絮风只好沉默了一会儿说:“全听陛下吩咐。”
“这才对嘛。”萧暮雨慢吞吞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南絮风有些坐立不安,想要提出离开,又不知去哪,宫门已经落锁,他肯定是不能回去的,要在宫里住,萧暮雨又没给他安排,难道他还能自己出去不成?未免太胆大了些。
萧暮雨虽然没注视他,但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他的影子,见他坐得十分艰难,心中冷哼一声,倒对此稍稍满意,自己反而放松了。
倒也不是放松不好,可是身体一放松,精神就开始飘忽,萧暮雨忘了桌上的茶杯,之前被南絮风打翻在地上,伸手要去拿,拿了个空,低头一看,才想起来东西不在桌上。
他把手收回去,刚刚好一些的心情,又坏掉了,冷着脸垂着眼,盯着面前奏折上的字,不知不觉,咬牙切齿起来。
“南絮风!”萧暮雨想起从前的事情就生气,一抬头,看见南絮风就坐在面前,更生气了,冲他喊道:“跪下!”
南絮风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并不想惹他生气,更何况他现在显然是在气头上,恐怕听不进去什么话,便对他跪下了,也不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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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着头一言不发,几乎如同认罪。
萧暮雨的火气见此情形,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增加了,噌的一声站起来,顺脚还踢了一把椅子,哐啷哐啷走到他面前,怨气十足怒道:“南絮风啊,南絮风!你叫朕怎么说你才好?你居然——你竟然——你竟敢——”
萧暮雨用手指着南絮风,连着说了三句都没说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卡住了咽喉,以至于说不下去,气得眼睛都红了,只能拿手捶桌子,把桌子敲得哐哐响,好像拿了把锤子似的,桌子晃了晃,都仿佛快要散架了。
南絮风虽然不知他为什么生气,但大约能猜到,便也就低着头不吭声,只管让他喊,要打也随他去。
横竖真要算起来,是自己理亏,对面只是喊两句,敲几下桌子,也算对他宽宏大量了,他没什么可计较的。
桌子毕竟是上好的实木做的,被敲了那么一阵,最终还是没有坏,反而萧暮雨把自己的手敲痛了。
气得他踹了桌子一脚,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外丢,只听砰的一声,茶杯砸在了地毯里,毛茸茸的厚地毯迅速吸收了褐色的茶水,颜色陡然加深,如同吸饱了一汪新鲜的血水。
门外的太监已经把太医带到了,正要开门,忽然听见里面打鼓似的一阵敲击声,顿时愣了一下,不知发生了什么,往周围看了看,试图从一直站在这儿的人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便有人低声道:“你走之后,陛下不知怎的,突然发起火来,我们隐约听见陛下在喊丞相大人的名字,随后又说什么,你叫朕……你好……你竟敢……”
太医和太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惊愕表情。
莫名其妙发火?莫不是丞相稍微清醒了一些,拒绝了陛下,陛下恼羞成怒,才对他发火,喊他的名字,让他听话,结果他还是不愿意,以至于陛下没有了耐心,不想再费力气说服他,最后直接用强吧?
丞相大人因为中了药,没什么力气,真和陛下打起来,也打不过,便只好破口大骂,又因为药效,声音也变小了,传不到门外,便只有陛下听得见丞相大人究竟说了什么,大约不是什么好听话,陛下才说,你叫朕什么?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这样说话!
可怜的丞相大人!
“那我们现在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太医一边猜测一边好奇,一边担忧自己的脑袋,过了今天晚上,不知还会不会在脖子上,着急干完活离开,免得再听见什么不该听,便小声问。
“你这不是废话吗?现在肯定不能进!真打扰了陛下的好事,诛你九族都是轻的!你想死不要带上我!”把他带过来的太监咬牙切齿,低声道。
“可是,娘娘那边……让我……我有事……”太医支支吾吾皱着眉头,叹着气试图为自己辩解。
“娘娘大得过陛下吗?你动脑子!”太监摇着头,恨铁不成钢。
3. 第 3 章
太医叹了一口气,只好顺从太监:“我知道了,我暂时不进去就是了,也不知道陛下……”
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完事。
他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可奈何,但也觉得之后的话说出来倒有点像是埋怨,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狠狠参一顿,还是不说比较好,也就住嘴了。
御书房内,萧暮雨怒气冲冲瞪着南絮风,好像在瞪着一只大晚上嗷嗷叫不肯闭嘴的比格一样问:“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说话!”
南絮风叹了一口气,也有些不高兴,抬起头来,硬邦邦回答道:“回陛下,臣无话可说。”
萧暮雨冷笑一声,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像一只刚刚拆了笼子的大鹅一样:“朕不信!你就不是无话可说的样子!想说什么就说!朕要听!朕命令你说!”
南絮风听他这般讲话也不跟他客气了:“那臣就说了,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陛下今天所作所为是不是太奇怪了?
大晚上把臣叫进宫来,说白天上朝也能说的事,莫名其妙让臣跪着,还莫名其妙发火!陛下,不可讳疾忌医!”
这其实和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脑子有病没什么区别。萧暮雨听完,气得大笑:“胆大包天!你居然敢说这种话?果然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陛下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南絮风笑了一声,“反正陛下不是一向如此吗?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何曾顾及过别人的颜面?”
萧暮雨听得愣住,转过头来盯着他,一脸诧异,好像真的从来不知道他说的这些事问:“什么?朕何时一向如此?朕一向宽厚待人!何时不曾顾及过别人的颜面?!”
“前日户部侍郎,在路上与礼部侍郎打了起来,您知道此事不予阻止,还嘲笑他脸上青肿,说礼部侍郎小儿姿态,不够宽怀大度。”南絮风一一脸平静回答道。
“这不过是一件事罢了!何况本就如此!谁让他们要打起来的?又不是朕让他们打的!”萧暮雨冷哼一声,坐在旁边,并不承认。
“前月皇后娘娘邀请您共进晚餐,您正在御书房与群臣们讨论事件,一口回绝,还让皇后娘娘以后不要把心思放在这些闲杂事中,有空去管理嫔妃,是不是?”南絮风早知道他不会承认,又提了一件事。
“身为皇后,中宫之主,一国之母,不去做事,净想着儿女情长,这正常吗?不干活,天天的净想着玩,还要拉上我?你脑子也不正常了?”萧暮雨皱起眉头走到他面前,将他仔细打量一番问。
他一时陷入沉默:“……还有一次,您乔装打扮出宫游玩,去群芳馆参加夜宴游,非要争第一,您的近身侍从之一,阿布花也在那儿,眼看着他要当第一了,您还不高兴,也就是最后赢了,不然还不知道做什么!”
“既然是竞争,朕当然想当第一,这有什么错?他争不过朕,难道还能怪朕不成?可笑!”萧暮雨切了一声,不以为意摇了摇头。
南絮风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一切随陛下心意。”
萧暮雨盯着他:“本来就是你没道理!朕本来也该随心!”
南絮风对此表示沉默。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萧暮雨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太监在门外问:“陛下,奴婢把太医带来了?”
“进来吧!”萧暮雨扬声道。
太监小心翼翼推开门,把太医带了进去,两个人走进去一路都没抬头,萧暮雨向他们指了指在旁边的南絮风:“给他看看!”
太医遵旨,走到南絮风面前,给南絮风看了一看说:“肠胃不调,脾虚肺热,要紧的是先止痛,之后慢慢调理肠胃就是了,不过——”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欲言又止起来,南絮风和萧暮雨同时问:“不过什么?”
太医犹豫着回答:“不过心肺之上似乎还有一些问题,需要仔细注意,不得情绪激动,不得日夜颠倒……”
他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其他人都没怎么认真听。
南絮风走神的时候想的是,早死早超生。萧暮雨想的是,快死了?大好事啊!值得高兴!改天庆祝庆祝!
太监想的是,难怪丞相大人,居然胆大到反驳陛下,原来是时日无多,所以放手一搏了吗?如此一来,门外听见的争执,就合理多了!谁快死了,还愿意受什么窝囊气呢?
太医叹了一口气,住了口,觉得自己说的差不多了,也就问:“不如,微臣先回太医院去拿药,丞相大人离开之时,再带回去?”
“去吧。”萧暮雨开口道。
“是。”太医得了命令,迫不及待就要走。
太监便跟着一起退了出去。
萧暮雨忽然眼珠一转,想到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似的,对他们喊道:“等等!”
二人便停下脚步,弯着腰等着他说话,他对他们意味深长道:“今日丞相大人要留在宫中休息,再加些安神药吧?想必丞相大人要是肠胃不适,也睡不好,在宫里也不安稳,可不行啊。”
二人都是一愣,随后太医点了点头说:“谨遵陛下圣旨,微臣明白。”
“去吧。”萧暮雨满意点了点头。
二人这才加快脚步离开了,离开了房间内,虽然昏暗了许多,空气却陡然清新,也冷了很多,两个人直起身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一股冷风从鼻子里窜进去,直通天灵盖,两只眼睛都仿佛灵敏了些,瞪得更大了。
太医一时拿不准萧暮雨的意思,就想问问别人怎么想的,放慢脚步,开始试探太监:“陛下当真是想要安神药给丞相喝?”
“陛下不是直说了吗?”太监愣了一下,感到离谱,回答道。不拿安神药给丞相喝,难道给自己喝吗?陛下看起来精神抖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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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有想睡觉的意思,拿了安神药又能怎么样?
再说了,就凭陛下大晚上急匆匆把丞相大人召到御书房去单独相处,也该知道这安神药究竟是什么作用,只怕还得多点助兴的呢。
不然陛下干嘛本来让他们走了,又把他们喊住?肯定是一开始觉得这样不好,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也无所谓。
毕竟丞相再怎么了不起,也不过是个臣子,在天子眼里,无论如何,要低自己一等,天子有令,谁敢不从?丞相也一样!
尤其是在天子那里。作为天子,哪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又哪有什么得不到的人呢?虽然从前陛下没动过对哪个官员的念头。
但保不齐陛下现在突然改变主意,想换换口味,就看上丞相了呢?以天子的身份地位,从前要谁不是手到擒来?
现在在丞相这里忽然遇上了阻碍,虽然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想攀龙附凤,更何况,丞相的地位也不低,没必要委身于陛下。
但想来陛下是不太能接受的,毕竟陛下那个位置,除了天下大事,很少在个人上受到什么挫折,难以接受也正常。
那陛下三番四次在丞相那里被拒绝之后,要下一点药,也不是不可能,虽然这不太正大光明,但陛下这不是也没直说吗?
更何况,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在自己的皇宫,想要个人算什么?这种时候肯定得他们这些太监体恤上意,来帮忙啊!
太监因此对太医暗示道:“既然陛下关心丞相的身体,丞相又确实身体不好,陛下还专门让你加安神药,你就要记得,挑些好的安神药加进去,好的,知道吗?”
他着重念了两遍那个好的,盯着太医看,想这人就算是个木头蠢货,也该明白过来了,太医愣了一下,在他的目光注视下,逐渐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专门加安神药,说明这就不能是普通的安神药,不然,单独开或者直接加进去,提一句就算了,干嘛要强调专门两个字?
尤其是挑些好的,什么叫好的?有用的是好的!怎么算是有用呢?陛下想要这安神药有什么功效,这安神药就得有什么功效,那才算是有用,那就是好的了!
那陛下想要安神药有什么功效?太医想到自己在御书房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动静,便恍然大悟,明白过来:“我知道了!一定挑好的!”
他一边点头,一边对太监微笑:“多谢告知!不会有错的!”
太监见他明白过来,也满意点了点头:“陛下高兴了,自然有你的好处!不要什么时候都让别人把话说清!”
很快,太医便把煮好的药送到了御书房,萧暮雨让南絮风喝了,想着喝完药多半要困,便安排了住处给他,让宫女带他过去。
太医领了赏走了,萧暮雨一想到,南絮风用不了多久就会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过去,也无心看折子,坐了一会儿,离开了御书房。
4. 第 4 章
萧暮雨离开御书房,便前往养心殿,换了衣服,躺在床上休息,横竖睡不着,便又坐起来,思虑了半晌。
窗外忽然响了一声,他抬起头往窗户看去,便看见一条漆黑的影子从窗外闪过,像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守在他旁边的大太监便向外面问:“外面怎么了?”
门外的小太监回答:“是有根靠窗的树枝被风吹着撞上去了!”怪不得那么一声响,听起来还蛮脆的。
“把那根树枝折过来给我。”萧暮雨坐在床边望着那扇窗户,对大太监说。
大太监便立刻出去,摘了那树枝,回来双手奉给他,他接过去一看,这是一条漆黑的,没有任何叶子的树枝,崎岖怪异,乍一看像是死人烧焦了的手掌,皮肉与骨骼连在一起,已经分不出彼此。
他又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把树枝递给旁边的太监说:“插进花瓶里。”
“是。”大太监虽然觉得这东西一点也不好看,而且根本不适合插花,但还是接了过去,插进花瓶里,尽可能挑了个最好看的角度,才松开手,往外走。
萧暮雨看也没看一眼,翻身上床盖着被子,便要休息,刚躺好,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胸口骤然一痛,失去了意识。
恍恍惚惚中,他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初登大宝,众臣朝拜,一片贺喜之声,其乐融融,十分快活,身披龙袍,手握玉玺,坐在龙椅上,一切都是那么好,好像没有任何一点可悲之处。
而他坐在那里,总觉得少些什么,便向周围张望,在不远处低着头的群臣里,一眼看见了,他要找的那个人——
南絮风。
这个南絮风,比他白天见到的要年轻许多,显然是更早以前的样子,穿着一身官服,老老实实站在人群前面,青涩得像是树上刚结出来的果子。
边上的太监小声提醒他:“陛下!陛下!”
他回过神来,按照礼仪,宣布众卿平身,在天色黄昏的时候终于结束一切,得以休息,但是刚刚坐下,立刻有人来告诉他,太后派人来恭喜他,请他过去坐坐,他大概猜得到太后要做什么,因此拒绝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结束,没过一会儿,又有人过来告诉他,皇后请他过去,他也拒绝了,他今天累得要命,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干。
又过了一会儿,他打算休息,听见门外有太监的喊声:“您不能进去!请不要往前走!我们担不起!不能再往前走了,真的!可怜可怜我们吧!”
一个年轻的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骄纵,似乎昂首挺胸,还有些居高临下说:“让开!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我可是太后的侄女!大将军的女儿!你一个小小太监,要是碰掉了我一根头发,弄脏了我一片衣角,你赔得起吗?!”
紧接着,又是太监的可怜兮兮的声音:“您真的不能进去!陛下无诏,您不得随意进出!不管是谁都一样!请回吧!”
哐的一声响,似乎是那大将军的女儿把太监推翻了,撞着了门,怒气冲冲呵斥道:“什么东西!你也配指挥我?你知道自己是多腌臜的东西?晦气死了,晦气死了!”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不规律的跺脚声,听起来像是毫无乐感的人正在做一场糟糕至极的演奏。
“去,”萧暮雨皱着眉头,对身边的太监说,“把门打开!”
太监应了一声,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立刻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冲了进来,螺旋一般几乎撞上桌子,随后看见了房间里的萧暮雨,眼前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喜气洋洋提着自己手里的盒子说:“这是太后娘娘特意让我亲手做了为您带来的芙蓉糕!
我想着过夜了一定不好吃,您又忙了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早就饿了,才专门为您送来的!您尝尝吧?特别好吃!”
那姑娘说着,就把手里的盒子递了过来,萧暮雨看也没看那个盒子一眼,也没接,只是面无表情冷冷说:“滚!”
那姑娘愣了一下,脸上涨得通红,眼眶里迅速含了泪,也不知是真觉得委屈,还是觉得丢了脸,又或者演技太好,狠狠抹了一把脸,哽咽着说:“我是好心好意来为你着想,你怎么这样说话?要不是看在太后娘娘的份上,我才不来呢!你别得寸进尺!”
旁边的大太监见萧暮雨对那姑娘似乎并没什么兴致,立刻有了底气,开口道:“何小姐,陛下已经登基,您面对陛下应该喊敬称,怎么能你呀我啊的?未免太无礼了些!
夜闯养心殿,直视君上,也算冒犯,论理,陛下可以判你意图不轨面刺君王谋反之罪,如今不与你计较,只叫你出去,已经是宽宏大量了!还不谢恩吗?”
那姑娘又愣了一下,满脸惨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最后从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们都欺负我!我去找太后娘娘!”
也不知是害怕,还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何小姐跑了出去,连手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一阵风似的,呜呜咽咽,在门外不见了。
进了永寿宫,何小姐把手里的东西一丢,扑进太后怀里,满脸惨白痛哭道:“姑姑!陛下好生绝情,不仅不收东西,还让人说了我一顿!昔日情谊完全忘了!
我要进去的时候还让人拦着我呢!恨不得打我一顿!他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如今不过刚刚登基,就不尊长辈,以后可怎么是好?难道不认了?你要为我做主啊,姑姑!”
“好好好,哀家这就去问问陛下在做什么,让陛下把事情好好说说!说开了就没事了啊!今日如此之忙,一时没想起来,也是正常的!”太后一边把人抱在怀里,拍拍后背安慰,一边轻声细语说。
“那也不能这样啊!那么多人呢!那么说我!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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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脸呢!他旁边那个太监最可恶了!还说了一堆难听的话恶心我!”何小姐呜呜哭着,在太后怀里扭来扭去,一边撒娇一边小心翼翼试探说:“陛下是九五至尊,肯定不会拉下脸向我道歉的,把那个可恶的太监弄死吧?只要陛下同意,我就不计较了!”
“好好好,”太后像个昏了头的老太太一样,一味只是答应,“那个太监居然敢冒犯你,就是不把咱们家放在眼里,也是不把哀家放在眼里,肯定是要杀的!怎么能让他活着呢?哀家这就让人去杀他!”
何小姐哼哼唧唧点了点头,抱住太后的腰说:“还是您对我最好了!”
太后一脸怅然,摸摸何小姐的头发,喃喃道:“咱们毕竟是骨肉至亲,哀家孤身一人在宫里,好不容易熬到如今的年头,怎么能不对你好呢?不对你好对谁好?”
从太后宫里去传话的宫女,到了养心殿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太监问来做什么的,宫女如实说了,太监虽然觉得可笑,但还是如实禀告给了养心殿里的萧暮雨。
萧暮雨不想理会这些东西,却忽然想到了南絮风,如果是他,一定不会这么三番四次过来,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只说:“就说我在与丞相议事,不便打扰,让人回去!”
太监欲言又止。大晚上的议什么事,更何况人根本不在这儿啊!何小姐不知道宫门落锁,不方便进出,难道太后也不知道?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不便打扰的是睡眠吧?
不过,最后太监还是按照萧暮雨说的去做了,打发了那个一脸惊讶的宫女,转身回了养心殿。
至于那宫女回头怎么说,那可由不得他了,反正他只是个传话的。
宫女回去之后把话如实讲了,太后愣了一下,几乎以为对面在说笑,但是何小姐不知情况,捂住了脸,大声呜咽道:“陛下果然不喜欢我!
宁愿大晚上与丞相在一起,也不愿与我在一起!难道我还比不得一个硬邦邦的男人吗?真是白费了这一身的香粉和绫罗绸缎!可惜我精心梳的头发!”
太后一边安慰何小姐,一边疑惑问传话的宫女:“你确定你没听错?是这么说的?”
宫女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何小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太后仍然将信将疑,对何小姐说:“莫哭莫哭!把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你仔细想想!丞相大晚上的怎么可能还在宫里呢?”
何小姐抹了一把脸,哽咽着断断续续说:“我都能在这儿……丞相怎么不能?我看……多半是陛下特意把丞相留下的!”
“陛下特意留丞相做什么?”太后仍然感到疑惑。
“我去的时候,陛下明明都要休息了,如今却说与丞相在一起,还能做什么?多半是一起休息吧!不然为什么急匆匆把我赶出来?不然,”何小姐眼眶通红说,“为什么我去的时候不直说?现在却说了?”
5. 第 5 章
“兴许陛下是顾念着你的面子,”太后语重心长道,“所以在你去的时候不与你说这些,免得你在那里站太久,被寒风吹着了,生病,让那么多太监宫女看着,也不太好呀!”
“我不信,我不信,陛下真要是顾念我的面子,怎么会对我说那样的话?他上来就叫我滚呢!”何小姐抹着脸上的眼泪说。
“那你说是为什么?”太后摇了摇头,无可奈何问。
“因为,”何小姐忍不住哽咽,“我去的时候不直说,是为了顾念丞相的面子,免得我与他大吵大闹,使他下不来台,横竖陛下觉得我与他不熟,不是顾念自己,也不是为了我,那就只能是顾念丞相了!”
“这……”太后一时说不出话来,觉得有点太荒谬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话诡异有些道理,摇了摇头又问:“那你觉得为什么陛下,要在你离开之后把这事告诉你?”
太后顿了顿,委婉道:“其实哀家觉得,陛下之所以在你离开之后把这事告诉你,是为了让你早点休息,暂时不要去打扰他,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丞相不一定要在他那,也不见得真是对你有什么意见,也许只是今天太累了。”
“不是的,不是的,”何小姐一个劲摇头说,“陛下在我离开之后把事情告诉我,是想让我死心,让我丢脸,不然为什么不在我走在路上的时候告诉我?偏偏明知道我在长辈面前却要说这事?不就是诚心的吗?他讨厌我!”
何小姐一个劲抹眼泪,眼睛都哭肿了,太后眼看着今天不好讲这事,只好说:“算了算了,不提这事了,大晚上哭成这样,多可怜!去休息吧?洗漱了睡一觉,也许明天会好的?”
何小姐就哭哭啼啼洗漱去了。
太后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今天处理比较好,仍然把宫女叫过来说:“去陛下那看看,丞相是不是真的在那!”
反正太后是不相信有这么一回事的,非要宫女这么去疑问,也不过是想找点证据来回头给何小姐看看,免得何小姐仍然伤心罢了。
宫女点了点头,出去了。
养心殿里,萧暮雨坐在床边对太监说:“去把丞相叫来!”
太监犹豫着说:“可是,如今这个时间点恐怕太晚了,丞相应该早就走了吧?”而且现在在养心殿,把人单独叫过来合适吗?
“不,”萧暮雨回忆着过去的情况,摇了摇头,斩钉截铁说,“丞相一定还在,去御花园的假石山后面那条小路上找!一定还在!”
“奴婢这就去。”太监点了点头,心中不由暗生疑窦。不仅要大晚上的单独找丞相到养心殿来,而且知道丞相在哪,还这么清楚具体位置?
如果丞相真没有走,在那里等着,这不就是约定好了吗?约定好在那样隐蔽的地方,能做什么?
皇帝应该用不着谋反吧?要谈正事可以去御书房吧?单独到那么隐蔽的地方去,还是这么晚的时间,这是私会吧?这绝对是吧?!
“等等!”萧暮雨忽然想起来,从前南絮风之所以在御花园的假山石后面,是因为有个后宫嫔妃假传圣旨,把他骗过去的,这次要是没什么信物,他未必信,便随手把前阵子收到的,随手放在桌上的一盒珍珠挑了一颗出来,交给太监说:“这个给他。”
太监接过去之后点了点头:“奴婢一定带到。”不仅要大晚上单独找人到养心殿来,而且,还要送一颗珍珠?
正所谓“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这颗珍珠什么意思还用多说吗?不就是相逢恨晚?看来陛下果然对丞相有意!
“去吧。”萧暮雨还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只觉得这样就稳妥了,到时候,御花园的徐絮风见了这颗珍珠一定知道圣旨是真是假,肯定会过来的,才满意点了点头说。
太监应了一声,便往外退去。
眼前的一切忽然像水波纹一样荡开,萧暮雨猛然一睁眼,发现自己从床上起来了,一时有些恍惚,旁边的太监过来问:“陛下怎么醒了?您要去哪?”
“什么?”萧暮雨恍惚着问。
“您刚才说什么去?”太监试探着回答。
“去把丞相叫来。”萧暮雨喃喃回答着,顿了顿又改变了主意:“算了,不用叫他,朕自己去。”
他说完起身便往外走,太监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大晚上的去找丞相不太好吧?人不是已经休息了吗?还喝了安神汤?把一个喝了药的人叫起来,这是干什么呀?
问问那汤有没有效果,还是问问睡得好不好?谁会把一个正在休息的人叫起来,问他休息得好不好?除非,另有所图。
那就不奇怪了。太监把话吞了回去,觉得他大概不会想听,也根本不需要,也就什么都没有提。
萧暮雨到南絮风门口的时候,门里面还是黑着的,他向宫女问:“人已经睡下了吗?”
宫女点了点头回答:“是的,刚睡下没一会儿,不过或许现在还没睡着,因为刚才听见好像有翻身的声音,如果睡得很好,应该不会有这声的。”
萧暮雨将信将疑点了点头,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里面就亮起了灯,便站住,让人敲了敲门。
南絮风在里面问:“谁在外面?有什么事?”
“回丞相,陛下来了,想找您,您看?”敲门的太监回答道。
“这就来!”南絮风把门打开,看见门外面还真有一群人,萧暮雨站在中间,便忍不住有些怀疑,萧暮雨是不是在药里面下毒了,怕他没死,特意过来检查。
又或者,也许只是想通过不让他休息,让他神经衰弱,方便找他的错处,顺便把他搞死?
萧暮雨对其他人挥挥手,让他们在外面等着,自己从门口走了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让南絮风把门关上,说开着门,晚上的风冷,吹着不舒服,容易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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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絮风默默关上了门。晚上天冷觉得容易生病,就不要出来嘛,出来了,又坐在别人房间里说开着门容易生病?是来咒人生病的?
关上门之后,南絮风走过去,萧暮雨不想看他在面前站着,挥挥手让他坐,南絮风坐下,萧暮雨将他看了看问:“丞相可好些了吗?”
“好些了。”南絮风点了点头,一脸迷茫。大晚上专门过来,就为了问这个?有这么着急吗?又不是今天晚上过了就会死……
听见这种回答,萧暮雨用一种可惜的眼神注视着他,不过随后就意识到这种眼神不对,于是收回去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
南絮风也沉默了。果然是来看死没死的吧?不然怎么听见说好些了,反而可惜?那眼神,只有瞎子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被叫到娘娘宫里的太医给娘娘诊了脉之后,就准备走,娘娘把他叫住,一脸不高兴问:“不是早就让你来了吗?今日怎么来迟了?”
“今日有事耽搁了,”太医一通解释,最后说,“实在情非得已,还请德妃娘娘谅解!微臣下次一定早来!”
“你回去吧!”德妃皱着眉头听完了前因后果,耐着性子说。
太医退了下去,庆幸自己没倒霉,走得飞快。
等人走了之后,德妃一巴掌拍在桌上:“难怪今日想去请陛下来,陛下都不来,原来是找丞相有事。
白日里找丞相也就算了,怎么夜里还要找丞相?大夜天里能有什么要紧的事说?莫不是等到白天就来不及了?”
德妃百思不得其解:“丞相也没个亲人在宫里,陛下大晚上与他商讨什么呢?总不能是看上他家的舞女歌女了吧?他家有那些人吗?
最多有侍女,可也没听说他家侍女容貌绝美,怎么就能把陛下吸引过去?难道丞相还有流落在民间的亲人?陛下看上丞相流落在外的亲妹妹了?”
贴身宫女见德妃如此在意,小声试图开解道:“也许不是亲的!”不是丞相的亲妹,就算成了也不见得多么稳固,不需要太担心。
德妃闷闷不乐站起身来,在宫殿里走来走去,喃喃自语:“虽然听说丞相刚正不阿,但也许丞相听说陛下近来不好宫中女色,便觉得陛下是想在外寻欢作乐,就特意去民间找了容貌娇美的年轻女子,养在自己府里,认作义妹或义女,想要献给陛下,陛下知道了,才特意把丞相招进宫里来,急匆匆的,大晚上去见面!”
德妃越说越生气,对贴身宫女说:“你去打听打听,陛下现在在哪,是不是到丞相那去了?若真是,他们必定有什么事!说不定,果然藏了一个狐媚子!”
贴身宫女欲言又止说:“可是娘娘,好端端的,怎么到那去?怎么对别人说呢?”
“这还不简单?”德妃恨铁不成钢,瞥了她一眼:“就说我打发你去瞧陛下睡了没有,又不进去!”
6. 第 6 章
贴身宫女点了点头,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便往外走,走到外面,打听出今夜陛下把丞相安置在哪里,便向那个房间走去。
因为只是打听住处,所以也没问人究竟在不在那儿,只不过宫女想着,既然安排了住处,人应该在那儿,也就不必多问,免得把人问烦了,大家不高兴,还容易被坑,也就这么错过了一个消息。
到了房间门口之后被人拦住了,拦住宫女的人说:“请不要进。”
“为什么?不能进吗?我可是德妃娘娘的宫女!”宫女叉着腰,昂着头,努力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摆出一副根本不害怕的样子说。
其实心里正在颤抖,既害怕受罚,又害怕被问东问西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人十分平静说:“您无缘无故到这来干什么?既然是德妃娘娘的宫女——”
宫女一听对面要细问了,连忙打断,假装不耐烦说:“德妃娘娘的事情也容得你们置喙吗?我到这儿来,肯定是受了德妃娘娘的命令!
只不过是想问一问陛下,是不是在这儿罢了。难道娘娘还不能问一问陛下?又不是要问做什么事!你还怕泄露什么机密不成?”
对面愣了一下,脸上出现一点尴尬的神色,但还是拦在门口说:“总之,你不许进去,这里面没有人,但丞相多半还是要回来休息的,我们不能让丞相回来,发现房间里有人进去过,这是我们的失职!”
宫女眼珠一转,便立刻笑道:“原来是这样!你瞧,我真是太着急了!忘了跟你说件事儿了!”
“什么事?”对面皱着眉头,不明所以问。
“刚才路上过来的时候,遇着两个小宫女说,搬过来的被子,似乎有些不妥,只是现在不好检查,也不知道丞相用了,究竟有没有察觉,我说正好要过来,便替那两个,看一看,”贴身宫女低声道,“现在没人正好,我只进去检查一下被子,要是没事皆大欢喜,要是有事趁着丞相没回来提前换了,那两个小宫女不用受罚,丞相也不必用差一些的被子,不是很好吗?”
对面想了想,皱着眉头把门打开说:“那你快一些!不要把东西掉里面了!别叫丞相回来察觉!”
“知道知道!”贴身宫女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我点了灯,一定查得细细的,有什么痕迹都查出来,也绝对不多手多脚!”
对面点了点头,贴身宫女立刻从门缝里一溜烟钻了进去,像只偷油豆腐的狐狸一样,翘着尾巴,瞪着眼睛就开始在里面找了起来。
宫女点了灯往被子上一看,一眼看见被子上有两滴血迹,不由得瞪大眼睛,险些叫出声来,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浑身一抖。
那是什么东西?那真是血吗?那居然是血!这里怎么会有血?总不可能,挑被子的人真发了疯,把一床带血的被子送了过来吧?
那难道是送被子的宫女眼睛花了,不小心把自己手上的血蹭到了被子里,又没发现,直接送了过来,以至于这被子盖上居然有血?
他们不要命了吗?不可能吧?绝对不可能吧?这种事情真要是出了,大家都去死好了!因为如果不死,一定会更惨的!
门外的人本来就用余光注视着里面,免得那贴身宫女骗他,真做了什么手脚,而他察觉不出来,那可是要负责任的。
更何况即使贴身宫女说的都是真话,也不做什么手脚,还给他善后,要是丞相或者陛下路过,又或者回来,恰好撞见了,他们是有嘴也说不清,除非撒谎,但是欺君可是大罪,那就更惨了!
他非得注意这两边的动向才行,那样外面有什么事,才好通知里面,不然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哪儿,说出去的话对方没听见,被抓个正着,那就一起完蛋!
现在他注意到贴身宫女浑身一抖,就算没看见表情也知道大事不妙,立刻把身体一歪,面向里面,心惊胆战问:“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真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了?!
宫女听见问话,摇了摇头,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难道要说自己随口编的谎话,居然应验了?那是杀头的大罪啊!祸从口出!
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宫女蹑手蹑脚举着灯走过去,伸出手把被子掀了掀,揪起来仔细一看,发现根本没有看错,那血更真实了!
甚至,不止表面上的一滴血,被子里面,还有床板上,都有血!只是都不明显,也不多,从颜色上看,十分新鲜。
也就是说,这床被子,根本不是没洗干净就送过来的那种,而是送过来的路上,或者送过来之后沾上的!
可如果是送过来的路上沾到的,没道理在送过来之后还能蹭到床板上,毕竟血这种东西正常情况下凝固速度是很快的,来不及蹭到床上就干掉了,除非量很大。
但从被子上的血迹来看,无论如何,也算不得大量的血,更没有蹭到被子上的可能,那这床被子是被送过来之后才沾上的血?
是整理床铺的宫女?还是路过的太监?又或者,根本就是住这个房间的,使用这床被子的丞相?
那外面的人为什么好像一点都不知道一样?丞相就住在里面,但凡是出了血,应该也不算小事,好歹要找帕子擦一擦,外面的人不知道可能吗?
他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如果是真不知道,那就是丞相有意要隐瞒,如果是装不知道,那就是他有意要隐瞒,可是为什么?
不就是流了点血吗?有隐瞒的必要吗?倒不如说这种事情,如果是生病,越早讲出来越好医治,有什么可隐瞒的?除非是讳疾忌医。
宫女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苍白,更加说不出话来,手开始像得了病一样抖起来,连忙把灯放在了旁边。
讳疾忌医?有什么事情需要讳疾忌医?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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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得了见不得人的病,要么是这病和不方便对人说的事情有关。
真要是见不得人的病,怎么从没听人说过?即使旁人不知道,陛下也应该知道,毕竟,陛下把人留在这住,总不能自己冒险?
那就是后者了,什么病和不方便对人说的事情有关呢?莫不是,陛下与丞相交好,二人一时意乱情迷,便弄出这许多血来?
听说,男子之间与男女不同,特别容易出血!可不管是不是处子之身。更何况,这些血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倒十分有可能!
血迹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在别的地方,偏偏在床上和被子上,不是那种事,还能有什么事?
毕竟,要在床和被子之间做的事,一只手也该数得过来!要说最有可能的,也只有那种事了!
这消息要是告诉德妃娘娘,德妃娘娘岂不是要发疯?那谁会先倒霉?德妃娘娘奈何不了陛下,也奈何不了丞相。
那娘娘岂不是只能对宫女下手?总不能要求娘娘生气了,什么也不做吧?那不太可能,更何况,这种事情也不好对外说。
除了折磨宫女,难道还能像喇叭一样出去站在空地上对所有人讲一遍吗?
且不说娘娘拉不拉得下那个脸,说不说得出口,觉不觉得自己丢人,难道真说出去就不会被人冷嘲热讽了?难道那时候娘娘就忍得下去?恐怕也未必!
再说还有陛下!丞相管不了宫里,陛下也管不了吗?这种事情要是泄露出去,说不准娘娘就得“病逝”了!
到那种时候,跟着娘娘的宫女,难道还能有好处?更何况,自己还是娘娘的贴身宫女,说不定更招人烦!绝对不能让娘娘知道!
这下子,站在门口都不能假装没看见了,他连忙走过来,一脸焦急问:“怎么回事?你说话呀!”
他走过来的话还没说完,一眼看见被子上的血迹,愣了一下,想起之前,丞相来的时候,面色潮红,又听人说是喝了药,没多久就被陛下叫去了,顿时联想起来。
丞相究竟喝了什么药?居然会流血?应该不是毒药,没人有胆子在宫里下毒,更何况还是陛下下令给丞相喝的药。
除了毒药,也就剩下春药和补药了。要说是补药,把人补出血,无论如何都有问题吧?难道是量太大了?
可是太医院的人不至于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不知道什么样的药量才适合吗?总不至于不想活了吧?那就是另外一种?
原来如此!难怪陛下要特意把丞相叫过去!
其实是太医院的人在陛下的暗示下,把那种药假装成补药,骗丞相喝下去之后,方便让丞相意乱情迷,好叫陛下得偿所愿,所以陛下才算准了时间,把丞相叫过去!
不然陛下干什么要把喝了补药的人叫到那边去?难道陛下会不知道喝了补药的人应该睡得比往日更沉,多半会需要休息?陛下是故意的!
7. 第 7 章
两个人都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还是贴身宫女先反应了过来,立刻对身旁的人一脸紧张且镇定说:“这床被子果然需要处理吧?”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有些恍惚还没回过神来,但脑子已经开始运转,下意识回答道:“那你现在就带走,尽快拿一床新的过来!让人换上!要一样的!不要和之前看起来区别太大!”
贴身宫女看这个人还稍微有点回答能力,觉得把这里暂时交给他,应该不会出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说完,贴身宫女就迫不及待,走了出去,很快带了另外的小宫女,把被子和床单都换了一遍,新的和旧的都是同一个款式,乍一看是一样的,还稍微整理了一下。
这样到时候,就算被问起来,也可以说是,因为不知道丞相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想要整理一下,就顺便换了床单和被子。
虽然听起来不太正常,但好歹也算事出有因,就算被惩罚,也许不需要被罚得太重,陛下要是手下留情,或者德妃娘娘稍微在旁边说些好话,他们到时候被罚,或许也不过是做样子,给其他人一个交代罢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贴身宫女让小宫女们带着东西离开了,自己也灭了灯,走出了房间关上门,站在门口,和旁边的人一起松了一口气。
现在比之前算是稍微安全了一些!
“那我就先走了?”贴身宫女看向身边的守卫问。
守卫点了点头,干脆利落:“走吧。”
贴身宫女加快脚步走了出去,很快就在茫茫的夜色中不见了。
这时候,养心殿里,萧暮雨看着南絮风,忽然愣了一下,缓缓皱起眉头,欲言又止,南絮风感觉鼻尖一热,低头一摸,开始流鼻血了。
他一脸无可奈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成一团的沾了些许血迹的帕子,擦了擦脸,擦了擦鼻子,又擦了擦手,勉强算是干净了一些。
“你这是?”萧暮雨看着南絮风,欲言又止。你身体已经虚到这个地步了吗?才喝了补药没多久,就流鼻血了?这是虚不受补?还是药不对症?
不管怎么样,太医院开补药的能力还是有的,喝了太医院的补药都出鼻血,以后喝什么药能不出事啊?
“兴许是药效太过吧。”南絮风叹了一口气,用帕子捂着鼻子,感觉里面的血还在源源不断,帕子很快就湿了,红成一团。
他感到腹部疼痛,便用一只手摁住肚子,一只手捂住鼻子,眼前一阵一阵晃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疼痛过度还是失血过多,喃喃道:“微臣早说了,用不着补药的!”
说完,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便立刻栽倒,连手里的帕子也拿不住,咚的一声,撞在了桌子上,凳子也砰的一声,翻了。
萧暮雨皱着眉头,犹豫了一阵,把南絮风弄到旁边的床上放着,把门打开,让外面的太监,去叫太医院的太医过来再看看。
太监一边点头,一边转身走了。本来没有注意里面发生什么事的,但里面突然咚咚响了起来,一听就不正常,还想着要不要问一问,门就打开了,可见其实不需要问。
陛下出来的时候,神色语气都如此平静,足以见得,就算是突发情况,陛下也是有应对之策的,更何况——
太监一边往前走,一边忍不住想起了门还关着的时候,自己在门外隐约听到的一些零碎的词:“微臣……不要……”
有这句话在,究竟发生了什么,还用猜吗?一定是陛下想要趁着药效还在,对丞相霸王硬上弓,但是丞相竭力拒绝,却因为药效,只能断断续续说出两个关键词,紧接着,就无力抵抗了!
说起来,他刚才虽然低着头并没仔细往屋里查看情况,但是,屋里点着灯,屋外是昏暗的,人的目光本来就会不受控制被吸引过去,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他的眼神不算太烂,越过了陛下,就一不小心看见了里面的情况!
桌子有些歪,凳子倒了,地面上有两滴血,还有一团滚落的揉得皱巴巴的帕子,正在缓缓舒展。
而丞相大人,看起来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躺在陛下的床榻上,衣衫不整,面色发红,发丝凌乱,紧闭双眼,嘴唇微抿,一种似乎正在忍耐着什么的神色,手上还有些许没擦干的血迹,身上连被子也没有,微微弓起,按住腹部,仿佛疼痛不适的模样。
如果非要说丞相不省人事,是发了病或者药效太猛,那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总不能也是因为药效吧?药可做不到长出手来!
房间里当时只有两个人,除了丞相大人就是陛下,现在的丞相大人一副受到折磨无能为力的样子,那是谁让他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还用细想吗?一定是陛下!
难怪陛下出来的时候一脸平静,好不容易把人搞到手了,不平静一点,恐怕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吧?
当时的情况一定很激烈,不然怎么又有响声,桌子又歪,凳子又倒?只是普通的谈话,可做不到这种地步!
刚才他们两个也一定没有吵架,否则声音早就变大了,能够清清楚楚从房子里传出来的,他们这些站在门口的人,不可能一点听不到。
也就是说,情况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陛下碾压丞相的那种,所以丞相毫无还手之力,陛下一副得偿所愿的样子,可不就是这样吗?
就算只从那些血迹来看,大约是丞相大人拼命抵抗,不小心撞了桌子,又踢了凳子,却还是失去了力气,只能跌倒在地上,连同随身携带的手帕都掉了,没有力气去捡,只能一边忍气吞声,一边忍辱负重,一边流泪。
毕竟对面是陛下,挣扎过头,可是有灭顶之灾的!还能怎么样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如今还没到那样的地步呢!
这么一看,丞相大人真是可怜呢!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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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极人臣,却要同时忍受陛下与疼痛的折磨,日夜不得安歇,连个囫囵觉都没有,倒似乎连他们这样的人都比不上了,不过只有个光鲜亮丽的壳子罢了。
这才是,锦绣织就玲珑网,欲要展翅飞不得。
哎呀呀,陛下可真是狠心!怪不得能做陛下呢!一般人可干不了这事!也就是陛下了!有这么个脾气软和的丞相在。
要是换了个性格刚烈或者脾气暴躁的,别说忍气吞声了,只怕陛下就是把自己的想法冒个头,也得被打成肉酱,那样性子的人,宁愿一死,也不受侮辱的。
太监就这么摇着头到了太医院,找了太医,去了养心殿,见了陛下,丞相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正要挣扎着醒来,却又深陷泥沼,无能为力,只能额头冒着冷汗,发丝粘在颊边,喃喃自语。
陛下不知隐约听见了什么,皱着眉头凑了过去,旁观的太监和太医,都心中一惊,不敢继续看下去,怕自己哪天因为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被砍头,但还是一边担心陛下会被突然醒来的丞相一口咬掉耳朵,一边忍不住好奇,丞相究竟说了些什么,下意识竖起了耳朵,便隐约听见,几个熟悉的字符从床榻上丞相的唇边溢了出来。
“陛下……萧暮雨……”
众人都是一愣。
太医与太监心中感慨。丞相已至昏迷,竟还不忘陛下?真是天地日月,忠心可鉴!偏偏遇上个不以他为念的陛下,真可惜呀!
萧暮雨的心情就复杂多了。要他相信这是真的,那实在是很困难,他宁愿相信南絮风现在是在装睡,只是为了骗他的信任罢了。
毕竟从前,南絮风又不是没做过骗他的事,更不是没做过以他的信任巧取豪夺的事。要不是东窗事发,他根本没意识到被骗。
从这一点上说,南絮风的演技好极了,比大多数人都好,而且他被骗得很惨,绝对不能再信任!一丁点也不能给出去!
尤其是交给南絮风!
他一想起那事,稍稍被烛光软化的心立刻冷硬起来,面色沉了下去,直起身道:“叫他醒过来!”
说完,他也不想待在房间里了,哪怕房间里十分温暖,屋外十分寒凉,他仍然毫不犹豫,迈步向外走去,跨过了门槛,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门口的太监愣了一下,急匆匆跟了上去,不知他究竟要到什么地方去。
房间里便只剩下,躺在榻上似乎昏迷不醒的丞相,看诊的太医,带路与旁观的太监,两个醒着的人面面相觑,自觉不好多留,也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生气,突然就走了出去,但还是迅速把事情做完了,退出房间关上门,各归各位去了。
“醒来……”一个声音飘飘忽忽道。
南絮风猛然一抖,从床上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养心殿的房间里,而是陷在一团柔软的被子里,一时有些头晕目眩,喃喃问道:“系统?”
8. 第 8 章
“我在,”系统回答了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因为刚才你的病弱值上升了,所以我想提醒你一下,如果,这个数据达到满值,你就会病死,你最好注意。”
“我明白,”南絮风看了一眼自己的病弱值,血红色的数据正在上升,又像是不断跳跃的股票一样,时不时往下跌,达成一种冲刺和坠崖交替的效果,感觉多看两眼必须要吃心脏病药,迅速挪开了目光,“还有别的事吗?”
“原谅值至今为零,”系统用充满遗憾的口吻跟他说,“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在之前,这个数值还是波动了一下的,往上升了一点,又落回来。”
系统顿了顿,试图用不那么打击他的语气说:“我怀疑之所以维持在零,是因为最低也就只有零,往好处想,至少一时半会儿不必担忧变成负数?”
南絮风陷入沉默,他能确定系统说这些话是为了安慰他,但是听完之后,没有感觉到安慰,反而大受打击。
这就是“你考零分是因为卷面的最低值只有零分”现实版本吗?
“我想查询一下,”南絮风调整好了心态,深吸一口气,向系统问,“现在能查到的,有几条可能的剧情线,包含大量原谅值?”
系统回答:“三条,分别是政绩线,克系线,以及一条隐藏线,如果你打不开,我不能告诉你,你现在没有这个权限,很抱歉。”
南絮风对此也不是毫无猜测,听见这样的话,虽然稍有失落,但还算能够接受,毕竟,游戏让他拿满原谅值通关,是真要给他钱的,总不能轻而易举就把路线告诉他。
他垂着眼问:“失败了会有重来的机会吗?”
“有的,”系统回答,“只要你愿意,理论上,重来的机会有无数次,这毕竟只是一个游戏。
只不过,通常没有人能够在数次失败下继续坚持,更何况,坚持也不代表成功,早晚会精神崩溃。
为了避免玩家出事,公司早就在系统里设定过了,检测到玩家精神异常,就会强制暂停游戏,甚至直接退出,你最好小心。”
“我明白了。”南絮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命,闭着眼睛回答。
他躺了回去,想起了最开始的事。他待在家里,穷得要命,感觉自己快要饿死了,而且正在生病,手机上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那条消息告诉他,他之前预约的游戏正式开始发行,现在游戏邀请他,成为玩家,加入游戏,最重要的是,通关一局一百万,全部通关额外增加一千万。
他总不能不要钱,更何况,这个游戏还包吃住,连车费都包,他立刻选择了加入,成为了游戏的玩家之一。
于是他来到了这里,这个游戏世界,在游戏开始之前,有一面屏幕在他眼前出现,告诉他,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构的。
如果他离开地图太远,场景可能加载不出来,所以最好不要,做一些不应该做的事,还提醒他,尽可能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否则会被系统检测,被标记成玩家异常,强制退游。
他点了同意书,屏幕才消失。
他来到这里没有多久,但游戏给他提供了一些相关的记忆,让他觉得,他好像在这已经待了很久了,以至于一切都顺理成章。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指责他,看起来不像这里的人,或者看起来不像正常人,从这一点上说,系统对他有够好的。
他不知道其他玩家的进度,也不清楚他们得到的东西是不是和他一样,但他知道,如果他得到了全部的原谅值,这一关就可以通了!
他待在这儿就是为了这个,什么都不做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应该尽快醒过来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是亮的,他一时有些恍惚,几乎不知道自己待在哪,从床上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养心殿的榻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感到嗓子有些疼痛,不由得低下头去咳嗽起来,紧接着喘不过气,皱紧了眉头,开始胃疼。
系统在一开始就对他讲过,胃痛是基础设定,属于游戏的一部分,他对此倒并不意外。
府上早有相关的药物,吃掉虽然不会完全好,但至少不会再像剧烈发作一样痛苦,不过,有胃病,不代表他不能得其他的病。
他咳嗽了两下,皱着眉头,眼眶通红,在床边干呕起来,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因为胃,还是因为感冒,痛苦倒是真的。
这毕竟是个全息游戏,一切追求真实,有些人就是图这个才来这儿的,如果游戏做得太烂,说不定还会被投诉。
所以对于这些痛苦,南絮风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觉得,这些东西终究还是在考验他的忍耐力。
他真难以想象,有朝一日失去了忍耐力会怎么样,也许真会发疯吧。系统的强制退出机制还是很有用处的,到那时候。
门外的人听见声音,立刻走了进来,一眼看见了他,顿时愣住了,他缓过神来,正在奇怪,究竟什么人进来又站在那里不动。
抬起头来看,他也愣了一下,对面不是他以为的宫女或者太监,甚至不是侍卫,而是带着许多宫女的德妃娘娘。
如果他没记错,这里应该是养心殿,德妃娘娘怎么会在这儿?难道昨天晚上陛下把德妃娘娘招过来侍寝了?
那陛下在哪?他怎么没看见?如果在附近,那么大一个人,他不应该一点都注意不到,既然如此,陛下应该不在附近才对。
如果是这样,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什么了?总不能是陛下突发奇想,要撮合他们两个吧?陛下从前不像是有这种癖好的样子。
他若有所思,陷入沉默,全然不知自己在对面一群人的眼里是什么样子——
德妃娘娘仔仔细细打量了他。
粉面含珠,眼眶含泪,丹唇未启,额头薄汗,眼角微红,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甚至有些不良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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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样子,看起来,完全就是刚受了折磨,还没缓过神来。
如果不是从对面还没整理好的衣襟缝隙,看见平坦的胸膛,和一块板子差不多,德妃还真要怀疑,对面是女扮男装。
不然,一个活生生的男人,怎么会躺在陛下养心殿的榻上,还是这副,劫后余生般的模样?
等等,万一陛下有龙阳之好呢?陛下要真有那样的癖好,对面是个男的,也不是不可能。
尤其是,这人长着那样极其容易使人自惭形秽的一张脸。
不过如果一般人有这样的脸,做什么都会比旁人更加容易受到优待,又何必做这样的事?何况是待在陛下身边!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难道他还不清楚,做这样的事,虽然有巨大的优待,也有巨大的危险吗?总不能是个傻子吧?看起来不像。
那就是陛下强迫的?陛下倒似乎是干得出来这种事的人。德妃想到自己对陛下的印象,陷入沉默。
如果对面真是被陛下强迫的,自己站在这算什么?找麻烦也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不找也不是,好像白来了……
德妃决定这事以后再说,转头离开,宫女们连忙跟上,太监们在最后,刚走出去,又回来了,所有人都是一脸惊愕。
萧暮雨带着太监宫女从外面进来,将他们扫了一眼,他们瑟瑟发抖,如同一群在老虎面前的羊羔,充满了恐惧。
萧暮雨不想多看他们,挪开目光,注意到了正在床边的,脸色苍白中带着红晕的南絮风,想起他昨天晚上,一时头晕目眩,一时流血,把桌子凳子撞得哐哐响,平静的神色起了裂痕,无可奈何向他走去,叹了一口气问:“感觉如何?”
萧暮雨记得昨天晚上,太医是把人治过了才走的,也不知道究竟治好了没有,只看见他皱着眉头,在枕头上一阵一阵出汗,连勉强盖在身上的被子都一点一点滑了下去,看起来可怜极了的样子,最后实在不想打扰他,也没有把他叫醒,再问点什么事的兴趣,就在偏殿睡了一晚。
“还好。”南絮风用沙哑的声音,皱着眉头勉强回答。他说话间直起身来,便要下床行礼。
萧暮雨懒得跟他计较这个,摆了摆手,提前说:“不必多礼。”
南絮风也不想强撑着跪下去,实在是头晕,喉咙也痛,胃痛反而消退了一些,也就点了点头,随便拱手说:“多谢陛下。”
“太医院的药一直温着,”萧暮雨打量了他一番,觉得他还没好,皱着眉头摇头问,“要不要再来一碗?”
南絮风挑了挑眉,摸摸自己喉咙,他确实还需要,便回答:“多谢陛下考虑,那就再来一碗吧。”
德妃见此情形,仔细打量了一番南絮风的衣服,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他的身份,这不是丞相吗?
丞相躺在陛下养心殿的榻上睡了一晚?陛下是真不担心丞相造反吗?还是就打算逼着丞相造反?
9. 第 9 章
太医院的人把煮好了的药送了过来,南絮风喝了药,整个人虽然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感受是好了许多,就从床上下来了。
萧暮雨转头看向德妃和跟着德妃的一众仆人,向德妃问:“你过来干什么?”
“臣妾,想见见陛下?”德妃犹豫着,不知这个理由够不够,试探着回答。
实际上,德妃今早来这儿,是因为昨天晚上收到贴身宫女回去说的消息,将信将疑,才想一大早到养心殿来看看陛下。
但能怎么说呢?总不能说自己疑心陛下。也许说实话的罪比撒谎更重。反正陛下看起来也不是很想追根究底的样子。
“这里是养心殿,不是你的宫里,”萧暮雨面无表情说,“自己擅闯也就算了,还要带这么多的人来,你是嫌丢人丢得不够?”
德妃扑通一声跪下去,声泪俱下:“陛下!臣妾也是一时情急,不知该如何是好,才专门过来的!要放在平时一定不敢这样做!还请陛下饶恕臣妾!”
“一时情急……”萧暮雨坐在桌旁,居高临下看着德妃,忍不住冷冷笑了出来,带着讥讽问:“什么事情,用得着这么着急?”
“臣妾,”德妃低下头去,用手抚摸着小腹,一脸紧张娇羞,“怀孕了!特意想来找陛下,告知这个喜讯,昏了头了,忘了礼数,还请陛下恕罪!”
“哪个太医,什么时候诊的?”萧暮雨皱着眉头,注视着德妃,神色中没有任何喜悦,眉目间只有狐疑和警惕。
显然,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甚至,也许在他的印象里,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他能在这种事情面前保持平静就已经不错了。
“今天早上,”德妃低着头,脸上的娇羞消失,有些紧张,舔舔嘴唇,声音微微颤抖,“就是胡太医。”
“那个,”萧暮雨想了起来,“你的同乡?前阵子刚进太医院的那个?”
“是的,”德妃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说,“胡太医医术很好的,他自己说,他在乡间曾为许多民间妇人诊断过,经过他的调理,不孕不育的妇人都得到了孩子……”
萧暮雨不想再听下去,皱着眉头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冷着脸说:“看在孩子的份上,带着你的人,回你的宫殿去,所有人禁足三个月,滚吧。”
德妃猝不及防听见这样的话,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满脸惊愕,喃喃道:“陛下!陛下……”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就算没有奖赏,也不应该惩罚吧?这算什么?甚至所有人一起受罚?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而且是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滚。”萧暮雨用一种注视着陌生的几乎可以算是敌人的目光注视着德妃,语气平静:“还是你觉得三个月不够?”
德妃有预感,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一定会得到更加严重的惩罚,浑身一抖,连忙低头道:“臣妾知错,这就告退!”
一群人乌泱泱出去。
房间里顿时空了许多,萧暮雨脸色阴沉,转动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一言不发,所有人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南絮风有点扛不住这种压力,张了张口,正想说点什么,萧暮雨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恍惚中带着愤恨,咬牙切齿里有些讥讽。
“你也出去!”萧暮雨握紧了拳头,手里隐约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某种肉片正在火炉上被炙烤一点一点冒油,一种仿佛愤怒具现化了的焦糊味。
他看起来是在忍耐,南絮风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立刻走人,果然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叮咣咣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紧接着,南絮风忽然感到一束紫色的光从天上落下来,从他头顶掠过,直直照进了养心殿的房间里。
一股古怪的味道,也许是浓郁的香气,从他鼻尖萦绕而去,他捂住鼻子,眼眶瞬间红了,打了两个喷嚏,几乎要吐出来。
周围的人都扑通扑通晕倒过去,南絮风踉踉跄跄往回走,在距离养心殿房间不远处停了下来,因为喘不过气,所以没办法走进去。
他只能隐约看见那扇晃动的门扉里,紫色的光束下,一个年轻美丽而衣着暴露的女子,正坐在桌上,一脸微笑,身体前倾,与对面交谈,至于对面,多半是萧暮雨。
他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等到晕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丞相府的卧房的榻上了,一脸迷茫,从床上爬起来,几乎有些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向自己的仆人询问,守在床边的仆人哭着对他说:“昨天,您是被人昏迷着送回来的,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可就是醒不过来,我们请了好多大夫来,他们都说没有办法,只能等您自己醒过来,我们还以为……”
还以为你醒不过来,差点就要给你举办葬礼了,幸好你醒了!其实请了那么多的大夫,也不是每个大夫都说一样的话。
有一个大夫就私底下说,既然是深夜前往,白日里昏迷着被送回来,身上没有伤,一直醒不过来,除了过于疲惫或者突发疾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冲击,所以不愿意醒过来,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没有伤口。
仆人当时便想,什么是强烈的精神冲击?什么样的事能够对丞相造成强烈的精神冲击,以至于他宁愿昏睡也不愿醒来?
晚上去早上回,难道是,陛下不顾丞相的意愿,对他做了那样的事?他一时气不过,又不能弑君,才变成这样?
本来还想等人醒来之后问一问的,但仆人仔细想了想,如果这种事情不存在,问出来是徒伤颜面,如果这种事情存在,也不好直说,还是不要提了,也就没讲。
“送我的人,”南絮风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按着胸口,感觉有点喘不上来气,但还是问,“是什么样的?说了什么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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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记得了,”仆人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也想不起来那些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叹着气说,“好像没说什么。”
南絮风点了点头,便要重新躺下去,休息一阵子再起来,仆人连忙说:“今天是朝会!您不去吗?”
“好吧,”南絮风皱着眉头直起身来,“我现在就去。”明明休息了很久,为什么还是感觉好像没休息过一样?
上了朝堂,南絮风还是觉得头痛,所以状态一直很不好,根本没空注意别人究竟在说些什么,直到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他听见萧暮雨在上面喊他的名字,愣了一下,抬起头,萧暮雨隔着珠帘注视着他,一边转着手上的戒指,一边慢条斯理问:“丞相大人在想什么呢?”
“启禀陛下,”南絮风低着头,回答说,“微臣在想,似乎是前日,见到天空中有一束紫光,不知落在哪里。”
“看来丞相很关心奇闻异事?”萧暮雨挑了挑眉,莫名带了两分讥讽问。
“只是,”南絮风顿了顿,感觉嗓音有些沙哑说,“不知那光是否对陛下有所影响,所以担心而已。”
萧暮雨追着他不怀好意问:“朕是天子,有龙气护体,什么样的妖魔鬼怪能侵入朕?还是说,丞相以为,朕得位不正,所以身居皇宫,也不得安宁?”
“微臣不敢!”南絮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微臣只是从未见过那等天降异象,有些好奇,现在看来,上天既然让陛下荣登大宝,又怎么会不钟爱陛下?微臣居然有所误解,请陛下恕罪!”
萧暮雨意味不明沉默着注视了他半晌,哼了一声:“那刚才谈论的事情,丞相想好了吗?”
“此事恐怕还需慎重考虑。”南絮风十分谨慎回答。
萧暮雨笑了一声:“考虑什么?丞相改变主意了?不愿意去赈灾了?”
原来是这件事,南絮风答应下来:“微臣愿意去!”
“那好,”萧暮雨点了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还有谁想一起去的?”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站了出来:“微臣愿意一起!”
“那你也一起。”萧暮雨点头。
收拾好东西之后,带上一个仆人,南絮风和晏修德在城门口见了面,身后各自是一辆马车,还有一辆牛车。
马车是用来拉人的,牛车是用来拉货的,钱都带在身上,还有仆人手里,一车的东西肯定是不够许多人分的。
但有银子就不一样了,所以得一路过去一路买,这样去的时候方便些,速度也快,回来也不必太麻烦。
为了以防万一,后面还跟着一队护卫,领头的那个,是陛下的四近卫之一,纪成礼,年轻力壮,身高腿长,肌肉健硕,面容俊秀,有名的风流浪子。
“你们好啊!”纪成礼微笑着走过来,向他们打了个招呼说:“虽然我很不想干活,但陛下有令,所以我来保护你们了!”
10. 第 10 章
“我不明白,陛下,”丽美人依偎在萧暮雨怀里,将剥好了皮的葡萄,用细长洁白的手指捻起来,递到他嘴边,像一条蛇一样缠绕着他,柔情婉约问,“赈灾是件大事,您竟然这么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丞相吗?”
“不给丞相给谁?你有什么想法?”萧暮雨眯了眯眼睛。
“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按往常的标准办吗?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丞相吧?”丽美人抬起头来,用好奇的眼睛望着他。
“只是觉得,”萧暮雨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丽美人的脸,平心而论,这确实是个美人,巴掌大的脸,两只忽闪忽闪的眼睛,加上华丽的装扮,卖乖讨巧的时候,简直像是一只法老坟墓里出来的猫,“这种大事,还是要交给丞相去办,才能放心。”
只是觉得,只有这种危险的事情,才能弄死他,又不太容易弄脏自己的手。
萧暮雨抬手摸了摸丽美人的头发,不愧是用金银珠宝堆出来的美人,一身香粉的气味,头发长而且柔软,像丝绸一样光滑,也像丝绸一样亮,在夜色昏暗的屋内,烛光闪烁中,简直像是一匹金子。
再配上那身量体裁剪的衣服,丽美人往那儿一坐,便是一堆宝藏,晃得人闪闪发光,睁不开眼睛。
花了多少钱呢?这样光滑的头发,这样合适的衣服,这样平整的皮肤,闪闪发光的眼睛,还有跟着眼睛一起晃来晃去的耳坠子?
丽美人被萧暮雨那种量尺般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慌,微笑着贴进他的怀里,试图隔着衣服听清他的心跳,确认他是个活人,沾染上他的气息和体温,以确保自己的性命无虞:“陛下真是信任丞相!丞相居然也就那么去了?真是君臣相得呢!”
“那你说,如果不是丞相,换成谁会比较好呢?”萧暮雨听出丽美人心有所属,循循善诱:“你有什么人选推荐?”
“人选不敢说,”丽美人乖巧笑了笑,像一只依偎在草地上的猫,“但臣妾家里确实有个弟弟,年纪虽然小,但已经考过几次,也有一点功名在身,家里也有一点钱,愿意给他铺路,他对水灾挺有兴趣的,也许有一点办法?”
萧暮雨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原来如此。”
“陛下要不要考虑考虑他?”丽美人眨巴着眼睛问。
“可以考虑,”萧暮雨点了点头,慢条斯理说,“改日朕让你弟弟进宫来见一面,他要确实能担大任,下次就让他跟着去,怎么样?”
“多谢陛下!”丽美人笑眯眯,蹭了蹭萧暮雨,又眨巴眼睛试探着问:“下次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不如就这一次吧?见了面便让他去怎么样?”
“他要是能行,”萧暮雨似笑非笑,“那这次让他跟着去也不是不行,正好,赈灾队伍还没走出去多远。”
丽美人喜上眉梢,把人抱住,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陛下对臣妾真好!”
不远处的抽屉忽然响了两声,像有一只兔子在里面,正在抖腿,踢着了木头,丽美人啊的一声,吓得叫了出来,猛然钻进萧暮雨的怀里,低着头瑟瑟发抖:“什么东西?好吓人!”
“没什么,”萧暮雨摸了摸丽美人的头发,漫不经心安抚说,“不过是前日里,机缘巧合,得了一副牌罢了。”
丽美人愣了一下,抬起头来,一脸好奇问:“一副牌?什么样的牌还会自己动?臣妾从前还没有见过这样新奇的玩意呢!”
“想看啊?”萧暮雨一点一点笑了起来,像是狮子在进食前的试探:“那你把它拿过来吧?朕告诉你该怎么玩,不用怕。”
“真的吗?”丽美人将信将疑。
“真的,”萧暮雨点了点头,微笑道,“去拿吧。”
丽美人便站起身来,向那个抽屉走去,小心翼翼打开一看,里面果然只放了一副牌,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把那副牌拿了出来。
那是一副紫色的牌,背面画着星云,正面是一片模糊的马赛克,隐约闪着金光,丽美人一边看一边把牌递了过去,好奇问:“怎么都看不清楚?上面是什么图画?又是什么文字?”
“你抽一张试试?”萧暮雨接过了那套牌,随便看了看,在桌上摊开,对丽美人伸了伸手说。
丽美人一时兴起,也就伸出手去,在桌上挑了一张,当把那张牌拿在手里的时候,那些看不清楚的部分,忽然就像是被风吹散的迷雾一样消失了。
“杀戮牌,”丽美人歪了歪头,如同闻到焦糊味一样,皱起眉说,“这是什么意思?臣妾不喜欢这张牌。好血腥啊!”
“意思是,有一个人会因为这张牌而死。”萧暮雨接过去,看了看那张牌,忍不住笑了:“这张牌不错。”
丽美人的脸白了一点,但还强撑着问:“陛下在说笑吧?臣妾怎么听不懂?谁会因为这张牌死掉呢?”
“你呀!”萧暮雨摸摸丽美人的脸,难得柔情蜜意起来:“毕竟,这可是你自己亲手抽到的牌呀!”
丽美人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摇了摇头,正想说些什么,也许是求饶,也许是认错,便感觉喉头一热,头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萧暮雨转了转手上的红宝石戒指,旁边的那张牌,一下子裂开,出现在了开着盖子的盒子里。
萧暮雨一脸微笑站起身,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一点一点将地下的尸体剥皮,取出了里面的骨头,就那么满手是血,开始给骨头钻洞。
房间里弥漫起浓郁的紫色的雾气,一个年轻美丽的衣着暴露的女子坐在桌上,晃着腿看着他问:“好玩吗?”
“你指什么?”萧暮雨转过头问。
“这副牌?”年轻女人挑了挑眉。
“一般。”萧暮雨确定自己对这种事情没有太大的兴趣,只能说,使用这副牌之后,日子确实没有那么无聊,也仅此而已了。
他把头转了回去,仍然专心致志在那根新鲜拔出来的人骨头上钻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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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了这副牌,你现在有什么想要的吗?”年轻女人从桌子上跳下去问他。
“江山永固?”萧暮雨头也不抬,语气十分平静,说了个笑话。
“这取决于你,我做不到,”年轻女人摇了摇头,“更何况,你不是有那只戒指吗?难道这还不够?”
“这只戒指只能保证我的安全,不能保证其他的东西,”萧暮雨叹了一口气,“这太可惜了,尤其是……”
他忽然陷入沉默,好半天之后才回过神来,皱着眉,一脸烦躁,缓缓摇了摇头:“副作用。”
“那你可以向我许愿,”年轻女人微笑道,“我有办法,削弱你的副作用,也许你会感觉好受一些?”
“代价呢?”萧暮雨抬起头来。
“戒指的能力也会削弱一些,但我想这无关紧要,毕竟,没有戒指的时候,你不是一样上了位吗?”年轻女人微微弯下腰看着他。
“换一个吧。”萧暮雨一脸无动于衷,摇了摇头,语气近乎淡漠。
“你对南絮风似乎有特别的关注?”年轻女人直起身来想了想,微笑道:“我可以让你在夜间入他的梦,今天晚上,或者,直到他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萧暮雨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听起来很有意思,我是很需要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
“成交!”年轻女人点了点头,临走之前,对他说:“不过,如果你入了他的梦,白天也会想着他,这是一点小小的后遗症~”
话音未落,那个人像是被打散了的雾气一样消失了,房间里的雾气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地面上的血液仍在悄悄流淌,尸体已经有些冷了,骨头似乎也更硬了一些,但萧暮雨的匕首确实是一把不错的匕首。
所以最后他还是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一根人骨做的笛子,非常粗糙,非常血腥,但是能发出声音,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他拿着那根笛子,合衣睡去,还顺手给自己盖了床被子,就那么入了南絮风的梦。
南絮风正在宫墙外,身边是纪成礼,纪成礼对他低声说:“我今天要去南香苑,你去不去?”
“我不去,”南絮风摇了摇头,“我有事。”
“什么事?”纪成礼好奇问。
“挖坟。”南絮风叹着气回答:“前阵子有人说,城南的墓地里,晚上老有声响,不知道是有老鼠还是有盗墓的,所以要挖了看一看。”
“怎么让你去干这个?”纪成礼想了想,又摆了摆手:“是因为前阵子陛下的事吧?那也不奇怪。”
他取出一壶酒,喝了一口,眼珠一转:“相巍然那里有的是狗,那些狗挖坑最厉害了,还能省点人呢!你要不要去找他?借点狗用用?”
“他会借给我?”南絮风微微皱眉:“他把狗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紧呢。”
“这个容易!”纪成礼笑道。
11. 第 11 章
“你说你想要借我的狗去挖坟?坟在哪儿啊?远不远?”相巍然刚训练完一条大狗,额头微微出汗,听完南絮风的话,挑了挑眉问。
“不远,就在城外面,”南絮风交代了一下具体地点,又想了想大概的路程,“一天来回很轻松的。”
“那我去,”相巍然摸了摸在膝头上的小狗说,“我替你去,带上我的狗,把坟给挖了,之后要什么你自己去找。”
“好,谢谢,”南絮风点了点头,“有什么事我能为你做的吗?”
“是有一件,”相巍然抱着狗狠狠揉搓一顿,好像在搓一团难洗的旧衣服,站起身来,心情十分愉悦,微笑着说,“今天我本来和怀宏毅约好了在皇宫外面见面,要一起去地下黑市的,不过,我现在去不了,你替我去?”
“好。”南絮风点了点头,问好了具体位置,到了宫墙外,隐约听见里面有一些微妙的声音在响。
他顿住脚步听了听,莫名从里面听出些许熟悉的感觉来,正在犹豫要不要看一看,便从旁边听出脚步声来。
他猛然一抖转过头去,看见迎面走过来的是,四近卫之一,邢子瑜,邢子瑜见他一脸惊讶,挑了挑眉问:“你在干什么?”
刚走过来,邢子瑜也听见墙里面传出来的动静,露出惊讶的表情,像一只眼睛圆圆但是下巴尖尖的猫:“难道是陛下和妃子?那我们应该赶快回避才是!可是……”
他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微微皱眉,眼中流露出狐疑:“如果真是陛下,只隔着一面墙,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在这,怎么还会不走呢?总不能非要我们听吧?”
他说着竖起耳朵又贴上墙,听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对南絮风招手说:“你有没有觉得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南絮风摆了摆手,没有靠近:“不用听了,要是我们都觉得熟悉,那多半是德妃了,上次在宴会上,不是见过面的吗?”
邢子瑜想了想:“你是说,那个年纪不大不小,但是打扮得妖娆华贵,穿着层层叠叠的衣服,像水蛇一样的人?”
南絮风点了点头。
“原来是那个看起来又弱又蠢,又好像没什么用,老是用余光看人,还喜欢抬下巴,又胆小,又老给我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的人?”邢子瑜瞪大了眼睛:“我以为那么胆小的人只会待在自己宫里,没想到还会出来,隔着一面宫墙,干这种事?也不怕被人发现?”
他立刻开始爬墙:“我非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果是陛下,今天看不了,明天我们就死了,如果不是,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走吧?”
他一边说一边对南絮风招手:“快点过来帮忙!你比我还早来,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也不信你不好奇!你要是不帮忙,我被抓了就把你捅出来!”
南絮风无可奈何过去,把他送上了墙,他趴在墙头一时惊讶,瞪大了眼睛,什么声音也没有,南絮风扯了扯他的裤腿,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以为南絮风是也要上来看看,就把南絮风也扯上来了,南絮风趴在墙头往下一看,和底下的四只眼睛一对,也愣住了。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仆人的声音喊了起来。
南絮风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身来,梦境被打断了,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有一堆商人,说是运粮运到一半,还没到目的地就被抢走了,抢东西的山匪还在后面追着,已经快要到了!”仆人惊慌失措喊道。
“纪成礼他们呢?”南絮风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穿上鞋子下了床,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近卫大人他们已经醒了,正在外围戒备,”仆人跟在南絮风身后说,“晏修德大人那里似乎也醒了,只是我没看见人,也不好进去,不知道怎么样。”
“那我去看看吧。”南絮风点了点头,向晏修德的住处走去。
晏修德已经醒了,不过从他眼下的黑眼圈来看,他大概也没睡多久,慢吞吞扣着衣服扣子,一边皱眉一边打量:“你怎么进来的?”
“时间紧急,”南絮风把他看了看,转身就走,“不知道你究竟醒了没,直接进来的。”
“下次不用这么担心,这里这么多人呢,”晏修德摆了摆手,往外走去,“我丢不了。”
“希望如此。”南絮风不想和他多说,向仆人问:“那些商人呢?”
仆人连忙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空地上哆哆嗦嗦衣衫不整的一群人说:“他们就是了,刚刚跑过来的!”
南絮风大步向他们走了过去,将他们打量一番问:“你们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们面面相觑,纷纷从衣服里掏出令牌,解释说:“我们确实是运粮的商人,这是我们之前买卖的凭证,我们是山西商家的。”
南絮风将他们的令牌和凭证都看了,时间紧急,对上关键信息也没细看,就点头说:“你们先冷静一下,不要乱跑,等会听我们的命令,该干什么干什么,知道吗?”
众人点了点头。
南絮风从他们身边走开,问纪成礼:“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本来想说还好的,”纪成礼一手拿着剑,一手拿着酒,耸了耸肩,“但是情况显然很不怎么样,他们来了,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指了指,南絮风眯了眯眼睛,看不出什么:“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毕竟等会儿打起来,要在前面的是纪成礼。
“他们一看就是来追杀的,正面打起来我们恐怕打不过,何况还有这么多东西,不如把东西先藏起来,绕到他们后面偷袭,”纪成礼垂着眼睛想了想说,“之后到他们的老巢去,看看他们究竟抢了什么,一并带走,也好省点在路上买粮食的钱。”
“那就这么办吧。”南絮风听他说话已经感到头痛,皱着眉头,点了点头,立刻说:“麻烦你现在就通知下去,事不宜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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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成礼没想到他这样迅速就同意了,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笑道:“好啊,我这就让人通知。”
他一边吩咐身边的人注意警戒,做好战斗准备,把东西藏起来,一边转过头来问:“你不担心我骗你吗?比如说是要帮忙,实际上是拿你当幌子,好让自己逃命?”
“没关系。”南絮风眯着眼微笑道:“我相信你。”我相信系统回档的能力。
纪成礼愣了一下,难得有点感慨:“你这么信任我?”
“现在不信任也不行吧?”南絮风摇了摇头。
“这倒也是。”纪成礼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会尽力保护你们的!”
“那就拜托你了。”南絮风看了他一眼,帮忙收拾东西去了。
东西藏好之后,众人都屏气凝神躲了起来,纪成礼带着一队侍卫出去,追击商人的山匪们到了提前布置好的陷阱附近。
纪成礼袭击了他们,他们慌乱了一瞬间,立刻反应了过来,知道情况不对,开始聚集在一起,往外突围。
纪成礼一边追,一边让随行的一个队员去暗处通知其他人,带好武器跟上,没过多久,就把那群人全都打趴在地上,俘虏了。
问出了他们的巢穴位置,纪成礼带着一些人就找了过去,过了一段时间,他和那群人带着粮食回来了,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一脸神神秘秘,见到南絮风他们,立刻挥手说:“快走快走!”
“你直接进去偷出来的?”南絮风一边打量那些粮食,一边打量他,在众人前进时,压低声音问。
“我光明正大进去拿出来的,他们自己没拦我,不能怪我!”纪成礼摆了摆手:“再说了,这本来也不是他们的东西,如今不过物归原主罢了!算什么偷不偷?”
南絮风笑了笑:“算你厉害,他们大概什么时候会发现追上来?”
“这个不好说,”纪成礼一瘪嘴,摇了摇头,“短则一刻钟,长则一个时辰,很快就会上来的,我们要趁这个时间赶路,拉开差距,到他们不好动手的地方,就算安全了!”
南絮风瞥了一眼天:“天还没有亮,真到不好动手的地方,我们也未必进得去吧?”
“你会有办法的,对吧?”纪成礼眨巴着眼睛,笑眯眯问。
“我没什么办法,”南絮风挪开目光,“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想想,只要到时候你们别拆穿我,或许还有得救。”
“那就够了!”纪成礼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就靠你了!”
商队的人犹豫着靠近问:“请问你们这是要到哪儿去?”
“下一个驿站。”南絮风回答。
“那……那些粮食?”商队的人试探着问。
“是从山匪那里截来的,”南絮风注视着商队的头领,似笑非笑,“你们想怎么样?”
商队队长立刻说:“我等的粮食想必是追不回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到家,求大人庇护!”
12. 第 12 章
“那你们和我们顺路吗?”南絮风挑了挑眉问。
“回家是顺路的。”商队队长垂了垂眼,微笑着回答。
“那就只能顺路让你们回家了,”南絮风转头看着他问,“没意见?”
“感激不尽!”商队队长抬眼笑道。
“那好。”南絮风点了点头。
商队队长忽然看了看已经在前方探路的纪成礼,转头向南絮风试探问:“我看那位年轻人身手矫健敏捷,装扮奢华,不似寻常,应该不是民间的人吧?”
“那你以为他是什么人?”南絮风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在明知故问,他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差,料子一看就是贵的,不可能认不出一般人身上穿的衣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穿的。
商俊迈微微笑道:“民间养不出这样的人,他不是个贵族,就是皇家的侍卫,是不是?”多半是贵族的同时,也是皇家的侍卫。
“不错。”南絮风注视着前方纪成礼的背影,点了点头。从容貌身材和服装上来说,纪成礼哪怕没有武力也是养眼的。
就南絮风的审美来说,纪成礼算是四个近卫里面最好看的那个了。
另外三个,不是像流浪汉一样邋邋遢遢,需要随时注意旁边的狗,就是看起来有危险的大块头,需要随时防备背刺。
最后那个,实在是不太熟,但听说前阵子,这人在地下黑市溜达的时候一见钟情了,可是没人知道他喜欢的是谁,听起来就很诡异。
筛选下来,纪成礼已经是最好相处的那一个了,相对来说。
“连这样的人也为您效力,您的身份,一定在他们之上了?”商俊迈注视着南絮风,能看出南絮风看纪成礼的目光,不是下属看上司的那种敬畏或厌恶的眼神,再次试探着问。
“姑且算吧,”南絮风含糊其辞道,“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们分工不同,各自的职位也并不相同,不在同一条线上,也算不得什么上下,只不过是,他受命,暂时听从我而已。”
商俊迈若有所思,打量着南絮风。
衣着轻便柔软又十分贴身,绝对不会便宜,但颜色朴素,轻装简行,明显是收拾过的样子,不希望引起注意,但又在暗处,留有印记,如果没有认错,那是朝廷的印记?
与朝廷有关,坐在马车之中,衣着华贵,有仆人相随,有疑似贵族皇家侍卫保护,其他人还会听从他的命令,难道他是——
陛下的情人?!
怪不得身边只有一个仆人,是担心人多口杂,不小心泄露秘密吧?怪不得旁边还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官员,既是幌子,也是正儿八经要干活的人吗?
怪不得会有皇家侍卫随行,一般人带上两三个侍卫也就差不多了,就算要出远门,去危险一点的地方,也是自己出钱,自己找人,质量参差不齐,谁有资格让皇家的侍卫跟着自己呢?
那不是明摆着的僭越吗?陛下不介意还好,陛下介意了,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没有把九族全杀了,还算手下留情,倒反而应该谢谢陛下。
这群人这么大摇大摆走在官路上,一看就是不怕的,那肯定是得了陛下的允许才敢这样走的,什么样的人能得到陛下的允许?
总得先见到陛下吧?肯定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吧?出来必定是有事要做,还带上粮食和钱,官员和侍卫,如此慎重,不是陛下的心上人,还能是什么人呢?总不会是仇人吧?
陛下那么想不开,遇到仇人不杀了,反而送他一件功劳吗?
难怪他说分工职位不同,情人和官员和侍卫能一样吗?不在同一条线上,没有上下就更好解释了!
按理说,情人是不能越过官员和侍卫的,但陛下的情人自然另算。在一条线上,不管谁上谁下,大家脸面上都不太好过,那只有不分了。
再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让陛下的侍卫听从的,哪怕只是暂时的,要是没有身份,再有能力,只怕也未必见得了面呢。
不会有错了!
“我明白了。”商俊迈注视着南絮风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但他没有再追问,南絮风也就没有挑起话题,只是沉默,他们很快赶到了第二个驿站,天已经亮了一阵了。
在经过一系列的身份检查和确认之后,他们入住了,将各种东西暂时安置下来,稍稍休息,就听见一阵马蹄的响声。
南絮风起来从窗户往外一看,看见外面一阵尘灰,灰尘中,密密麻麻的马蹄,踏在地面上,如狼似虎的眼睛在半空中,十分凶狠,注视着这里。
“紧急情况,”纪成礼过来敲门,南絮风听见脚步声,把门打开,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稍稍有些惊讶,但很快说,“我们得做好战斗准备,总不能让他们长驱直入。”
南絮风点了点头:“随便你安排。”
“这个驿站的人手不足,”纪成礼点了点头,“所有能用的都必须用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会帮忙的。”南絮风回答。
“那好,”纪成礼说,“注意安全。”
他说完急匆匆往楼下走,很快就不见了。
南絮风随手拿起了武器,跟着走了下去,匪徒们冲了进来,到处都是火光,吵得不可开交,人脸晃来晃去,几乎看不清谁是谁。
幸好衣服还是很不一样,不容易认错。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马厩旁边,看见晏修德,两只手有些颤抖,拿着武器正在十分艰难抵抗着匪徒的进攻,过去帮忙。
那个背对着他的匪徒被敲晕了,晏修德松了一口气,把手放了下去,南絮风隐约听见咔嚓一声响,大约是那条手臂骨折了。
晏修德用十分复杂的目光注视了南絮风一眼:“谢了。”
南絮风感觉有点诡异,因为平时,能听见晏修德用各种的话骂他,很少听见对面道谢,耸了耸肩,转身就走:“不用客气。”
一段时间之后,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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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里终于安静下来,匪徒们逃离了,剩下的人开始清点战场,捡起还能用的东西,扑灭燃烧的火焰,拖走已经死掉的尸体,尝试救治活着的伤员。
南絮风走到纪成礼身边问:“有人死了吗?”
纪成礼点了点头:“是的,死了几个,不过没关系,剩下的还是很多的。”
南絮风神色复杂问:“那要是之后每个驿站都被追击,还能剩下几个人?”
“不知道,”纪成礼眯着眼睛摇了摇头,“但我确定,他们是不会追下去的。毕竟他们的老巢距离太远,奔袭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件困难而消耗极大的事。
更何况,我们距离皇城不远,他们非要追来,我可以向陛下写信,剿灭他们。他们要是不怕死的话,当然可以继续。”
“那好。”南絮风点了点头:“有什么要的自己拿,没有的自己去买,不用通知我,你们自己记得就行,尽快调整好状态,之后路上还得靠你们。”
“我知道了。”纪成礼注视着不远处树枝上的一只乌鸦,点了点头。
南絮风挑了挑眉,顺着他的目光,往那条树枝上看,但是没看见乌鸦,大约是在那之前,乌鸦就已经飞走了。
晏修德正在治疗,他的仆人在他旁边,商俊迈正在清点商队剩下的人数,见到南絮风,对他说:“很抱歉……”
“虽然那些匪徒是追着你们来的,但也并不全是因为你们,我们带走了他们山里的粮食,他们肯定要来的,你们也受到了损失……”南絮风沉默了一会儿说:“客套话就不用提了。”
商俊迈点了点头:“早点休息吧。”
南絮风又站了站问:“你们既然是商人世家,应该很擅长交易吧?”
商俊迈愣了一下:“这是我们的工作?”
南絮风点了点头笑道:“这个驿站附近有个小镇,应该可以买卖一些粮食,你能不能帮忙?”
“如果,”商俊迈犹豫了一阵说,“我们为你们提供帮助,能当做我们跟随你们一路的酬劳,我可以试一试?”
“那好,”南絮风点头说,“这里有一笔买粮食的钱,你先拿着。”他说着把钱袋子丢了过去:“能买多少买多少,最好再加上车,没有车,我们运不走,顺便买几个运货的仆人。”
“这有些太贵重了吧?”商俊迈接过那个袋子,微微一愣,他毕竟是常年走南闯北买卖东西的人,用手一掂,就能知道这里大概有多重的银子,毫不夸张,这一袋子的钱大概够把这一整个镇子的粮食都买走。
他有点怀疑南絮风是在开玩笑或者拿错了,低头看了看袋子,忽然觉得不对,把袋子拿起来凑近看了看。
他并不是看不清楚这袋子上的布料,只是从袋子上闻到了一股清淡的即将飘散殆尽的龙涎香的气味,以至于目瞪口呆。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种香料是特供的,只有龙椅上那个人才能用,其他人要是敢用,被查出来都得砍头。
13. 第 13 章
如果他刚才没看错,南絮风是从哪儿把那个钱袋子拿出来的?外衣里面?有夹层吗?还是贴身放着的?
银子这种东西要是贴身放着,应该不会很舒服,那就是夹层了?按理说,放在夹层里的东西,是不会沾染上外衣以外的味道的。
但这上面还是有龙涎香的气味……
那就是说,要么这个袋子在被收起来之前,就存放在有龙涎香的地方,要么就是拥有这个袋子的人,在拿到袋子之前,穿着身上这件外衣,也许还有里面那件,在一个有龙涎香的地方待了好长一段时间,以至于没有气味的袋子放进去也染上了。
是哪一种?如果是前者,这钱袋子是陛下给他的,如果是后者,他在陛下那里睡过?不可思议!不管是哪一种,目前来看,他一定颇得圣宠,不可得罪!
商俊迈连忙想把手里的袋子还回去:“用不了这么多的!这种小事,我自己出钱就行了!用不着您破费!”
想来陛下把情人安置在这个位置,除了让他轻轻松松跟别人一起镀一层金,还有借机让他私吞公款以中饱私囊的意思在吧?
“这本来就是买粮食的钱,你拿着吧,”南絮风摆了摆手,“要是有多的,一部分先存在你那里,下一个镇子再用就是了。”
“另外一部分呢?”商俊迈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没有执意把钱袋子还给他,只是望着他问。
“送给你们的报酬,”南絮风微笑了一下,“总不能真让你们什么都拿不到吧?未免太吝啬了。不过——”
他收敛了微笑,正色道:“不要因此购买那些不能吃的粮食,也不要买以次充好的车子,还要赶很长一段路。”
“我知道了。”商俊迈握着钱袋子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去看。”
南絮风又去探望了一下正在休息的晏修德,晏修德昏昏欲睡,脸色惨白,眼下挂着青黑,身上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伤,缠起了绷带,断了骨头的那只手似乎有些肿,以至于他皱着眉头,显然不太舒服。
南絮风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比较好,就转身走了,晏修德听见脚步声,抬眼往门口看了看,看见南絮风离开的影子。
南絮风回到了房间里,躺下来休息,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他重新趴在了宫墙上,邢子瑜在他旁边,宫墙下面,郁郁葱葱的草丛,两个人环抱在一起,十分惊讶注视着这。
那两个人,一个是衣衫不整的德妃,另一个,是剩下的那个四近卫之一,怀宏毅。
怪不得在墙外面看不见人,原来人早就溜到墙里面去了!
底下的人反应过来,怀宏毅立刻把衣服给德妃穿上,推着人离开,一边转过身面对着墙,看着上面的两个人,一边对身后的人低声道:“快走!”
南絮风眉头一皱,立刻从墙上跳了下去,要把那个女的按在地上,毕竟捉奸捉双,只抓一个,说出去也没人信。
怀宏毅立刻挡在了他面前,皱着眉头沉着脸,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十分紧张,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对他说:“你想做什么?冲我来!”
“你还愣着干什么?”南絮风转头对墙上的人说:“下来帮忙!不然我就对陛下说,偷情的人是你!”
怀宏毅皱着眉头,一脸不悦说:“什么偷情?太难听了!我们只是情难自已!”
南絮风看着他点了点头,一脸随便你说什么反正我不会相信的表情:“大多数出轨的人都这么说。”
怀宏毅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更加不悦道:“出轨?陛下有那么多的妻子,怎么不能算出轨?要论出轨,也是陛下先出轨的!”
南絮风冷笑了一下,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盯着他问:“那别人杀了人就等于你也可以杀人吗?更何况,陛下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拿自己比陛下,你不要命了?
你想篡位啊?再者说,德妃现在好歹也算是陛下的妃子,你是陛下的臣子,你们凑在一起,于情于理,哪一条正当?我看你们两个,算不得正当,倒是十分□□。
刚才那些话,你敢对陛下说吗?你那么有胆子,怎么不光明正大站在陛下面前说你要德妃?只敢在这里偷偷摸摸?”
“不是我,”怀宏毅摇了摇头,一脸难堪,声音低了下去,“是德妃不想离开陛下,担心我们私奔之后会被找到……”
他叹了一口气,用手捂住额头,十分为难说:“我愿意和她一起走,哪怕是死,但她不愿意拖累我,我理解她,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怎么样都行,偏偏你们看见了!为什么你们要在今天看见这些呢?为什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南絮风耸了耸肩,带着些许戏谑,“今天我们两个可都算是看见了,你要灭口,至少要灭两个,而且,一个是陛下的宠臣,一个是陛下的侍卫,突然暴毙,谁会不起疑心?陛下?陛下的疑心最重!”
“你什么意思?”怀宏毅皱起眉头,握着拳头,如同一堵墙一样站在那里,阴影落在南絮风的身上,把他的脸完全罩住了。
“你确定陛下一定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陛下知道很多事情,有常人所不能及,说不定,早就对宫墙内外了如指掌。你以为呢?”南絮风挑了挑眉,仰头看着他,慢条斯理问。
怀宏毅倒退了一步,不管什么时候,他对陛下的敬畏总还是存在的,哪怕恐惧更多,哪怕忠诚所剩无几,他也很清楚,陛下的实力,绝对在他之上。
他要是敢孤身一人迎战陛下,那结局一定是,动手的瞬间灰飞烟灭,或者,被陛下制服之后,苟延残喘活着,亲眼看着自己爱的人在自己面前被陛下一点一点折磨至死,那不是他能接受的。
如果非要他选,前者甚至更好一些,但他偏偏又放不下德妃,否则也不会在这里私会,这就是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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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了。
“抓住了!”不远处传来邢子瑜愉悦的喊声。
刚刚有所犹豫的怀宏毅立刻瞪圆了眼睛,眼眶马上红了,看起来像是一头发疯的动物,已经激动得无以复加,拳头嘎吱嘎吱响,恨不得现在就揍爆面前的南絮风的头。
他大声说:“不要伤害她!”
谁都知道,怀宏毅说的是德妃。
哭哭啼啼的德妃被邢子瑜扯了回来,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衣服,看起来又十分凌乱了,连带着头发也因为无心梳理,而看起来蓬蓬的,钗环首饰也歪歪的。
“我们不会伤害她,”南絮风出声安抚暴怒的怀宏毅,“但这要看你怎么做。”
怀宏毅将信将疑看着他,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正在呼吸,德妃把众人看了看,想说点什么,似乎又觉得害怕,一头扎进怀宏毅的怀里,把脸埋了进去,发出呜呜的哭泣声,听起来可怜极了,好像就只是不小心钻洞到花园里的一只兔子。
南絮风皱着眉头看着两个人:“我可以不告发你们,但你们要,从今天开始,站在我这边,为我做事,明白我的意思吗?”
德妃浑身一颤,连哭声都止住了,怀宏毅抱着德妃,皱着眉头,将信将疑,小山一样立在那里:“如果我从今天开始听从你,你就不告发我们?”
“是的。”南絮风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循循善诱:“这是个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毕竟你们现在一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
“还要加一条,”怀宏毅看了看德妃,“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让我伤害她,你们也不能,否则,今天说的话都不算数。”
“好,”南絮风想了想,他们两个显然是捆绑在一起的炸弹,一个爆了,另外一个也会跟,先安抚下来再说,其他的以后再考虑,“我答应你。”
邢子瑜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挠了挠头:“你们认真的?”
“现在轮到你了,”南絮风看着他,十分认真说,“这件事情不能泄露出去,否则我们都有生命危险,现在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同意吗?”
邢子瑜啊了一声,露出惊讶的表情,狠狠挠了挠头,一脸无可奈何叹气:“我都已经上了贼船了,还怎么跑路呢?好吧,好吧,你们说的我都同意,行了吧?”
他已经开始感到头痛了,捂住脸说:“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可别叫我了,最好什么都不要告诉我,我什么都不想知道,除了和我有关的事。”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瞪大了眼睛,把所有人看了一遍,最后盯着南絮风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南絮风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怀宏毅问:“你明知道,自己和相巍然约好在墙外见面,怎么在这儿私会?”
怀宏毅脸上浮出歉疚和懊恼混杂的神色:“我知道他今天要遛狗,所以不会来的,但是没想到你们。”
14. 第 14 章
“是陛下让你来的吗?”纪成礼走到有阴影的树下,望着颤巍巍的树枝问。
树枝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停了一只乌鸦,那只乌鸦用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叫声,用喙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忽然间展翅扑棱棱飞走了。
连羽毛也没有留下来。只是空气中似乎多了一层磷粉般的灰尘。纪成礼眯着眼睛,低头咳嗽起来。
声音传到楼上,因为伤痛辗转反侧还没休息的晏修德听见了,打开窗看向院子,看见树影里,似乎有一个人站在那,向他问:“还不休息吗?”
那个人往这里望了一眼,转身走了。
深夜里的养心殿,宫女和太监们都静默着,灯笼里的烛火燃烧,风吹过的时候,树枝和烛火发出相似的声音。
萧暮雨静坐在床榻边,睁着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的窗棂,听见外面有细碎的脚步声,贴着窗户呼啸的风,想起清晨之前,房间地面上,满当当的鲜红色的血。
他睡不着了。
他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把窗户打开了,抬头往上望,看见一轮明亮的月亮。
月亮像是灯光下的闪闪发光的银首饰,又像是一把尖尖的锋利的弯刀,要一刀扎进他的眼睛里,脑子里,心脏,肺。
他感觉有一把刀,从天上落下来,扎进他的百会穴,正在一点一点把他的皮从身上剥下来。
他穿着衣服,但那些衣服好像没什么用,既不能保护他,也不能保暖,他冷得像是一只树上的猴子,只差没有哆嗦。
他把手搭在窗户上,窗户纸是薄薄的一层,窗框是用木头做的,凹凸不平,纹路各异,都是福寿延绵的好兆头,但对他没用。
手指又痛起来,是戴着戒指的那一只,除了这只也不会有别的,就像烧起来一样,如果这真是一把火就好了。
他就能把自己点燃,一整个烧掉,而不需要像藏在洞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他不能不带这只戒指。
因为这是一只有魔力的戒指,只要有这只戒指在,只要他带着,谁也杀不了他,他们会在对他动手之前死掉,戒指替他杀的。
他转动那只戒指,戒指里的皮肤已经被灼伤,发红发黑,在转动的时候,一层一层的皮掉下来,就像是烧过了的黄纸的灰烬。
新生的皮肤很快就长出来了,起初是粉色的,之后是白色,再之后,就像用了很久的一样,和其他手指没什么区别。
但这样的皮肤也扛不了多久,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新生的皮肤也被烧掉了,更新的又长出来,窗外的风吹过。
窗边那一点黑色的粉末被吹走了,戒指在夜色里映衬着烛火,闪了一下红光,新的火焰燃烧起来,和新的皮肤一起。
“你知道你应该立刻杀掉他吧?”他自己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近得就像是在他耳边,但他知道这不是真的,是戒指。
“你应该在回来的第一天就杀死他的,可是为什么没有呢?你动摇了?一看见他的脸就下不去手?是因为他的脸吗?还是因为他的身体?他的衣服?不,都不是。”那个声音笑了起来,冷冷的,带着讥讽。
“你觉得他现在还年轻,也许可以改过自新,你觉得他也许不是故意的,这一次可能不犯,你觉得事情不一样了,还有机会?”那个声音大笑起来。
“太可怜了,太天真了,太好笑了!你以为他真的会手下留情吗?如果是真的,你是怎么死的?如果是真的,你怎么在这?如果是真的,还记得那场大火吗?连那样大的火,也烧不干净你脑子里的水吗?”那个声音嘶哑了。
“还在想以前的事?”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背后。
萧暮雨转过身去,注视着桌子旁的那个人,年轻美丽,衣衫轻薄,脚不沾地,紫色的飘带,星星一样的眼睛,是那个带着雾的女人。
他不确定这是真的还是幻觉,注视了一阵子,那个人并没有消失,向他走来,伸出手,雪白细腻的手掌中,静静躺着一只紫色的盒子:“要试试吗?也许会好一点哦?”
那娇媚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性,他当然认得那只盒子,本来应该放在抽屉里的,他看向那个抽屉,抽屉在他面前打开,本应该放着盒子的位置空空如也,那这就是他的盒子。
“来一张吧?”年轻女人轻轻把盖子往上滑,打开了那个盒子,露出里面的牌来,满面春风般的微笑,微微弯腰,礼貌至极,但一双眼睛牢牢注视着他,丝毫不舍得转移注意力,就像飞虫粘在蛛网上。
萧暮雨拿起了一张牌,那张牌背对着他,那个女人消失了,紫色的长条盒子落在了桌上,他缓缓把那张牌翻过来。
天亮了。
南絮风从梦中醒来,一身疲惫,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又没想起来,便也就没放在心上,只是起身,洗漱之后,拉开门往外走。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起来了,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晨雾,南絮风去看了一眼晏修德,晏修德站在门口,神色复杂,见他过来,蠕动嘴唇喃喃道:“也许我可以试着信任你?”
南絮风不明所以,想了想问:“要不要一起下去吃早餐?”
“如果有的话。”晏修德用十分复杂的目光注视了他一眼,迟疑着缓缓点头。
“那很好了。”南絮风勉强笑了一下,觉得他怪怪的,之前他可不是这种态度。
两个人往下走,到了一楼的餐厅,在同一张桌子坐了下来,早餐是驿站提供的,仆人从厨房里端出来,放在了他们的桌子上。
二人相对无言,就只是吃饭。
吃过之后,南絮风站起身向晏修德问:“我要出去逛逛,你,一起吗?”
他不太记得从前是否发出过这样的邀约,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件事确实很生疏。
晏修德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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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摇了摇头:“谢谢,不用,如果我想出去,我会自己出去的。”
南絮风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晏修德忽然又喊住他,他转过头来问:“还有什么事吗?”
晏修德有些迟疑:“你想要什么礼物吗?我是说如果我要出去,也许可以买一点什么?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南絮风挑了挑眉,虽然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是,对面又不是一定真的要给他送礼,因此他想了想,随意笑道:“出门时落在你头上的叶子?”
晏修德愣了一下,南絮风正想说只是开玩笑,晏修德就点了点头,好像认真一样说:“我知道了。”
南絮风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讲,最后只是点头:“那好,我先走了?”
晏修德点头,南絮风眨巴着眼睛往外走,不知不觉走到了街上,就顺便逛了下,忽然听见身后有拍翅膀的声音,转头看了过去。
他只看见不远处的树枝摇摇欲坠,但没有看见鸟,就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看见前面似乎有热闹,就走了过去。
原来是早起出门的商俊迈和他的同伴们,正在和一个卖粮食的讨价还价。
起初商俊迈没有注意到站在人群里的南絮风,但是结束了一笔交易之后,他一边掏钱,一边出于警惕,环顾四周,立刻发现了南絮风。
虽然南絮风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张扬,但他站在人群之中,有时候还挺显眼的,尤其是他们本来就认识,一张熟悉的人脸混在一群陌生的人脸之中,那张熟悉的总是更容易被挑出来。
商俊迈不知道他是在看热闹还是想过来帮忙,但想到他并没有主动打招呼,也就没有刻意往他那边看,假装没有发现他,仍然继续那笔交易。
交易很快就完成了,没有意外,没有错误,拿到了钱的粮食商,高高兴兴把他们带到装粮食的仓库去,让他们自己拿,还送了他们一辆木头做的车,方便他们带走粮食。
他们从那个仓库走出来没多远,商俊迈就注意到,枝头停着一只黑色的乌鸦,正用漠然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他很想认为这只是个巧合,但他在这就只见过那么一只乌鸦,通常情况下,他在坟地里见到的乌鸦比较多,其次是荒原,有人的地方,乌鸦是不多的,多的是麻雀。
他昨天晚上听见了一只鸟扇动翅膀的声音,从他的窗户外经过,他以为是听错了,没有起来,但现在看来,也许就是这只。
这只乌鸦在跟着谁?他们?不对,他们遇见山匪之前,没有任何一只乌鸦一直跟着他们。山匪派来监视他们的?不对,山匪袭击的时候,没听谁说,有一只鸟在帮忙。
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贵族侍卫没有注意到这只鸟吗?应该不可能,那就是早就注意到了,但是没有声张?为什么?
和陛下有关?对了,乌鸦,三足金乌,太阳,如果乌鸦是太阳的使者……
15.第 15 章
那只乌鸦会是陛下的耳目吗?如果是,那么毫无疑问,这只乌鸦自始至终注视着的,不是别人,而是就在附近的南絮风。
陛下居然关心他,关心到,需要随时派一只鸟来监视吗?这有一点古怪,但也足以证明,南絮风在陛下那里的地位,比他们预想的要更高一点。
商俊迈调整着自己的思路,和其他人一起把粮食运回了驿站,短暂休息之后,跟着其他人一起上路,前往下一个驿站。
这次没有上次那么急,所以他们走走停停,花了比上次更长的时间,才到驿站门口,说明了身份之后,驿站的人把他们迎了进去。
为了欢迎,驿站甚至专门准备了一顿豪华晚餐,请他们所有人参加。
“尊敬的客人,您看起来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是一位商人吧?”驿站的人拦住了商俊迈,向他微笑着问。
“是的,有什么事吗?”商俊迈站在走廊阴影的角落里,将他打量一番点了点头,平静问。
“我这里有一样东西,想要卖掉,但是又不知卖给谁比较好,既然您来了,不如替我看看?”那人说着,掏出来一个紫色的小玻璃瓶,上面是木头塞子,递了过来。
商俊迈将信将疑,把瓶子接过去看了看,瓶子里是淡紫色的,闪着白光的液体,看起来像紫色夜空中流淌着的星星一样。
他把瓶子凑近鼻尖闻了闻,这是一瓶灵性指引药剂:“这个东西我买了,你想要多少钱?”
“能卖出去我就谢天谢地了,不然砸手里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人微笑着,“您看着给点就行了。”
商俊迈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市场价,他拿着钱袋子高高兴兴走了,商俊迈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淡紫色的液体缓缓流淌,辉光在其中闪烁。
众人入座,宴席开始。
招待客人的站长举着酒杯站起身来,笑眯眯对南絮风说:“丞相大人,您一路过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敬您一杯!”
“听说什么了?”南絮风若有所思,端着酒杯问。
站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就想听自己当众说出来,就笑着说:“前阵子您在上一个驿站那里遭遇了山匪的袭击,不是吗?”
南絮风点了点头,站长如同得到鼓励一般接着说了下去:“陛下当天就听说了,十分震怒,下令清剿匪患,不出三日,那群山匪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抓的抓,连地都被移平了,那块地儿,现在安静得像死人墓一样!路过的人都绕道!”
南絮风挑了挑眉,他并不知道这事。
站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杯子对他说:“那群山匪从前嚣张极了,四处劫掠,偏偏又跑得快,大家都没什么办法,还以为只能忍着,现在可算是解决了他们,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值得庆祝!这还要多谢您呢!丞相大人!”
站长喝了那杯酒,脸上有些发红说:“要不是因为丞相大人路过那里,遇上了那些山匪,陛下又怎么知道,附近有那么一伙山匪盘踞?又怎么会专门派人去清理?如果那群山匪不是动了丞相,怎么会死得这么快?”
他哈哈大笑起来:“也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但丞相大人功不可没!如果不是陛下看重丞相,只怕事情如今也不能解决呢!”
晏修德神色复杂,注视了南絮风一眼,默默饮了一杯酒。从前只知道他们关系好,倒也不知道,关系好到这个地步。
陛下那种人,真的会因为随便派出去的一个宠臣,而行动迅速下令剿灭一座山上的匪徒吗?听起来像是另有隐情。但能有什么呢?
总不能是陛下对丞相爱而不得,所以默默付出,试图打动他的心吧?这太可笑了,根本不可能。
商俊迈本来正在喝酒,听了站长的话,忍不住咳嗽起来,险些把自己呛过去。他们一群人被匪徒追击得狼狈逃窜,是很清楚那些匪徒究竟有多么强大的攻击性和破坏力的。
那么强大的一群匪徒,居然在三日内就被清剿完成?甚至连地都被夷平?这可能吗?一想到王座上的陛下,这种事是可能的。
但陛下从前根本不管,现在怎么忽然又想起来了?如果陛下早就在乎,那些匪徒又怎么可能发展壮大到如今的地步?甚至敢在官道上追击官员,直到驿站?
陛下性情大变了?不可能,没听说过。陛下果真对丞相情根深种?所以陛下第一时间得到丞相被匪徒追击的消息,就勃然大怒,要下定决心剿灭那些匪徒来为丞相报仇?
哪怕丞相并不知道?哪怕事情办完之后,也没想起来,要通知丞相一声?陛下是这种默默付出的人设吗?不太像。
除非,陛下早知道丞相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无所谓说不说,也无所谓丞相知道不知道,陛下只是想那么做而已,说不定丞相只是一个借口,看起来还不错的那种。
这倒是很有可能了。
试图把手帕抽出来的商俊迈,摸到了口袋里的那个新瓶子,顿了顿,用手帕擦了擦脸,突然想到,也许今天晚上就可以用用这个东西。
如果陛下确实,一直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瓶子里的东西一定会有反应,如果陛下没有,那也没什么损失。
宴席结束之后,众人离开,商俊迈在自己的房间里,找了一个靠近南絮风房间的位置,又找出一根绳子,把新得来的瓶子挂在了那里。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不管有没有反应,明天早上睁开眼睛一看就知道了,商俊迈注视着那个瓶子,深吸一口气,躺在了床上。
“还没想好,你要什么吗?”年轻的女人坐在桌子上,看着养心殿床边的萧暮雨问。
萧暮雨的手里是一张已经裂开的征服卡,毫无疑问,这张卡是从盒子里抽出来的。
他的脸色更苍白,眼眶更深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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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圈也更重了,嘴唇倒还好,但这样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困在深宫里的幽灵。
那个熟悉的盒子就在他面前,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新的卡,这是一张,纵欲卡。
年轻女人从桌子上跳下来看了一眼,微笑着拍手说:“啊,又是一张好牌!想好找谁了吗?不管是后宫的还是前朝的,不管是飞在天上的,还是走在地上的,又或者在水里游的,哪怕是埋在土里……”
年轻女人捂着嘴狂笑起来:“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态了,但我一想到,有那样有趣的事情即将发生,我就忍不住,太高兴了!”
年轻女人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太值得高兴了,不是吗?是吧?”
年轻女人重新弯腰盯着他:“你打算找谁呢?”
“这张卡,”萧暮雨注视着卡片上的,两条蛇一样纠缠交错的人影,能够感受到从这张卡片上传来的那种,强烈的不可避免的□□焚身的热度,“对什么都可以用?”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了灼热的红晕,黑白分明的眼睛如同刚从冰凉的潭水中捞上来的两颗死鱼一样的玻璃珠,嘴唇正在逐渐干燥,微不可查的伤口裂开,血从中间流了下来。
“当然!”年轻女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坐在了他的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如同情人依偎般,在他耳边柔情蜜意低语道:“一切你所能想象到的都可以,只要你选。”
“如果,”萧暮雨注视着这近在咫尺的年轻女人的脸,“如果选你呢?”
“当然也可以!”年轻女人微笑:“我不介意。”她像蛇一样,把手放在萧暮雨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心脏在里面跳动,眯着眼睛,如同饥肠辘辘者在进食前的嗅闻:“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那声音像一条线一样细。
萧暮雨按住了她的手,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年轻女人握住了萧暮雨的手,像蜜糖一样微笑着,用那双暖融融的眸子注视他,好像他下一刻就会融化。
“是一定要真的做那种事才能,消掉这张卡,”萧暮雨把年轻女人按在床上,眼睛里一条一条绽出红血丝,像饿狼注视着生肉问,“还是只要让别人认为,我做了这样的事,就可以消除这张卡?”
“两者皆可。”年轻女人微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颇有暗示意味的,用自己的手指在他的手掌心勾了勾,并舒展自己的身体,如同一幅画正在展示自己的颜色。
平心而论,这实在是个美人,不管是从容貌还是身材,都挑不出什么错,但萧暮雨注视了她一阵,把人松开了。
年轻女人慢悠悠从床上坐起身来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颇为无奈似的叹了一口气。
萧暮雨注视着她说:“上一张卡,我想好了,我要看着他,在白天。”
年轻女人知道他说的是谁,忍不住笑了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