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今澄背对着苏锦寻,轻声道:“不过,要是书页粘连或者墨迹晕染了,可以找我。我学过一点古籍修复。”
苏锦寻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那句“我学过一点古籍修复”轻飘飘地落进耳中,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慢慢松开紧攥的手,掌心传来刺痛,是之前掐出的血痕。那时她对自己说要忍,她对自己重复,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锦寻垂下眼帘:“古籍修复倒是不必了,我会画复原符,你修修我的天花板吧,不然我今晚没地睡觉。”
正午时分,破碎的屋顶窟窿透进天光,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乌今澄闻言,视线淡然地扫过那惨不忍睹的屋顶,地上散落的瓦砾木屑,以及被她砸穿的床榻。
然后,她用一种此事理所当然该如此解决的语气,转向了一旁愁眉苦脸检查损失的师母,非常自然地说道:“师母,打电话联系维修工人吧。要专业的,带防水材料和瓦片的那种。”
师母正蹲在地上,拾起一片雕花窗的碎片,心痛道:“阿澄啊,这得多少钱啊?”
“记陆家账上。她们家的人闯的祸,自然该她们赔。”乌今澄道。
师母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忧心忡忡:“可陆家肯认吗?刚才陆昭走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
“她会认的。”乌今澄神色平淡,“除非她想让整个圈子都知道,陆家这一代的《破妄经》传人,不仅未经许可擅闯盟友门派,还灵觉失灵,被一只黄鼠狼的浊气干扰了判断。”
苏锦寻拾起了古籍,双手捧着,道:“我要全屋重新装修,最豪华的。”
“好的小师妹~”乌今澄对师母道,“就这样交代。”
又朝门外偏了偏头:“走吧,先去我那边。”
苏锦寻跟着她回了右厢房,乌今澄在太师椅上坐下,对她道:“桌上有符纸,你画吧。”
苏锦寻看她一眼,对方翘着二郎腿,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我兜里还有一张。”苏锦寻从自己外套内侧暗袋里摸出一张之前画好的复原符,将其贴在古籍上。
书上的水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纸张的潮意褪去,那被水浸得深暗的颜色渐渐恢复成本来的颜色,褶皱自动舒展。
乌今澄没说话,摘掉手腕上绕了四五圈的南红,一颗一颗,像是有心事似的在指间慢慢盘捻起来,边盘边问:“你最近和妖怪有过接触吗?”
苏锦寻心头一跳,面上维持着镇定,一边小心揭下那张效力将尽的复原符,一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你不是知道么?就是那只虎妖。”
乌今澄盯着苏锦寻,黑眸深不见底。
她在分辨妖气方面有些钝感,但陆昭那家伙灵觉敏锐得近乎变态,曾在中级捉妖师考核中仅凭一丝残留气息就锁定百里外妖巢,从未在这种事情上出过错。
陆昭说感应到了异常,甚至不惜硬闯,那十有八九是真的捕捉到了什么。绝不可能是自己临时抓来当幌子的那只黄鼠狼留下的屁味。
果真是虎妖残留的煞气?
还是说……她们宗门里进了什么大妖?
“谁教的你画符?”乌今澄换了个问题。
苏锦寻答道:“天赋。”
“天赋?”乌今澄笑了下,“你一出生脑子里就自带一个符箓包?”
苏锦寻知道不能像糊弄小花那样糊弄乌今澄,找了个留有足够想象空间的理由:“看书自学的。家里有些……老书。”
“自学的……”乌今澄低声重复,眼底兴味更浓。能给小辈随身携带如此珍贵的古籍,还任其自学符箓之道,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豪门富家能做到的。
苏锦寻的来历,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的复杂得多。
“喜欢自学?”乌今澄忽然放下手中的南红串,“那我带你去藏书阁吧。”
玄鉴门的藏书阁并非私藏,而是面向整个登记在册的捉妖师界开放,捉妖师公会、特事局等机构的持证人员皆可申请调阅。里面存放着大量妖物档案、历代事件记录、地域妖物图谱……对妖来说,同样是重要情报。
苏锦寻的一双狐狸眼被点亮,闪烁着毫不作伪的惊喜光芒:“藏书阁?真的吗?!我能去看?”
“你尚未考级,找个晚上,我悄悄带你去。”乌今澄道。
苏锦寻激动地一下子扑过来,凑得极近,几乎要与她鼻尖相贴,那眼神亮晶晶的,纯粹而热切。
心口再度窜起那股古怪的感受,来得突然而诡异,乌今澄感到一阵轻微的生理不适。
难道是因为苏锦寻的感激么?来自旁人的感激从未让她有过什么特别的感受。
乌今澄移开视线,觉得这样的自己……“好恶心。”
她低喃一句,自己都没意识到念出了声。
苏锦寻脸上的惊喜笑容瞬间僵住,被难以置信的羞恼取代:“……?!”
“你这个人真讨厌!”她瞪圆了眼睛,气得跺脚,抱着她的古籍转身离去,留给乌今澄一个后脑勺。
乌今澄不解地凝视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陌生的悸动还没完全平复,又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搅得更乱。
她放过自己,决定不要再想,走到床边,倒头就睡。
下午,师母见乌今澄刺棱炸毛地走出来,长发垂在脸前,活像只刚从古井里爬出来,怨气还没散干净的女鬼,心里就猜到她俩是好了没多久又闹矛盾了。
“阿澄。”师母叫住她。
乌今澄懒得装笑脸,声音从乱发后面闷闷地飘出来,透着股没睡醒的烦躁:“怎么了?”
师母打算调解一下这俩人的关系:“你和阿寻又闹别扭了?”
“别扭?我可没那闲工夫跟她闹别扭。”乌今澄阴腔怪调道。
她顿了顿,极不情愿道:“我承认,她画符是有点厉害……”
师母见她这副别扭样子,心中了然,面上却故意叹了口气:“你既然承认阿寻画符有天赋,那也该多看看她其他方面的长处。今早我教她感气辨妖,她才第一次接触,上手却快得很,那份领悟力,连我都有些意外。”
乌今澄抬了抬眼皮,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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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挺好。玄鉴门的看家本事,她能学到几分是她的造化。”
“岂止几分。”师母摇头,目光深远地看了乌今澄一眼,“阿澄,你实力不错,这点没人否认。但你有没有发现,你学得太杂了?剑术、阵法、符箓、占卜、鉴妖……甚至还有古籍修复,你样样都想涉猎,固然是博学广识,可人的精力终究有限。”
“而阿寻那孩子,心思单纯得多。她似乎只对符这一道倾注了心神。那份专注,是心无旁骛的。她现在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还没正式学过,画符全靠腕力与心神硬撑,便能达到如此水准。”
师母有意点拨,看着乌今澄微微变化的脸色,道出了分量最重的一句话:“若有一日,她真正踏入修行之门,学会以灵气注符……到那时,符箓一道,你恐怕永远只能望尘莫及了。”
乌今澄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倏然凝住。
她是个极聪明也极骄傲的人,师母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她某种未曾言明的比较心理。她确实在暗中观察着,衡量着苏锦寻的天赋。
乌今澄攥了下拳,心头那点残留的烦躁,被一种夹杂着危机感与难以言喻的……兴奋所取代。
她终于撩开了面前的头发,露出冷白的脸蛋,弯起了狭长的眼眸:“是吗?我拭目以待。”
说完,她不再停留,掐诀御剑朝山洞的方向飞去,只是这一次,不是闭眼睡觉,而是闭关修炼。
师母看着她的背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有竞争未必是坏事。尤其是对乌今澄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来说,一个真正能让她感到威胁的同龄人出现,反而是打破瓶颈的契机。
老人家笑了笑,转身要回院中休息,却又被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叫住,语气带着点骄矜。
“师母!”
师母一看,是苏锦寻小跑了过来。
她跑得有些急了,到了师母跟前先小口喘了会气,师母让她别着急慢慢说,她才道:“师母,我想买些捉妖师用的东西,应该去哪里买?有购物网站吗?”
师母道:“捉妖师用的东西哪有线上购买的道理?网上那些挂着‘开光’‘加持’的十有八九是假货,真正的好东西,得去专门的市集。”
“市集?”
她介绍:“离这儿不远,城东老城区汇悦商场的地下一层有个商圈,算是咱们这片区域规模不小的商区了。符纸朱砂、法器宝物、古旧典籍、情报消息……只要出得起价,基本都能找到。当然,鱼龙混杂,眼力不好容易吃亏。”
原来商场地下还有卖这些的,苏锦寻认真记下,又问:“那……乌今澄平时喜欢去那里淘东西吗?”
“阿澄?”师母回忆了一下,“她偶尔会去,主要是帮门派采购些必需品。她自己倒是更喜欢逛古董文玩店,嗯……那边要是有好的古董,她也会大价钱买回来。”
苏锦寻思索道,那不如去拍卖会……
“对了,你想买什么?缺什么法器、符纸之类的,可以去师门库房找找,虽然不多,但品质都还行。”
苏锦寻摇摇头,声音轻了些:“我不是自己要用,是送乌今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