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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小哭包

作者:新年有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乾坤殿出来后,萧怀煦走出乾坤宫。


    青石板路微凉,映着他挺拔却孤寂的身影。


    待踏上最高一级台阶,他忽然驻足,微微抬眼,望向这座盘踞在中轴线之上的皇宫。


    飞檐斗拱层层叠叠,覆着琉璃瓦的屋顶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宫墙高耸如壁垒,将内里的权力纷争与荣辱兴衰尽数圈禁。


    风从宫道深处吹来,掀动他的朝服下摆,他微微勾唇,眸底涌动着得逞的光芒。


    这皇宫,他曾无数次远远观望,却因文帝的疏远,连踏入核心殿宇的资格都没有。


    年少时,他也曾站在更低的宫墙下,望着往来的皇子朝臣,藏着不甘与困惑。


    如今终于得以立足高阶,触碰到权力的边缘,才看清这朱墙金瓦之下,尽是吞噬人心的漩涡。


    晋王与燕王失势,朝堂需人制衡,他这枚被冷落多年的棋子,终于派上了用场。


    一路出了皇宫,待到皇宫门口时,萧怀煦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不远,乌木马车静静的停在那儿。


    车帘微微晃动,映出里面的一道人影。


    是沈清辞,她在等他。


    萧怀煦只觉得身上一轻,像是卸掉了一座大山,说不出的轻松。


    他快步上前,朝着马车走去。


    “阿辞。”


    一声唤呼,惊动了车里的人。


    车帘被人挑起,露出一张莹润如玉的脸。


    沈清辞眉眼柔和,脸颊在天光下泛着浅淡的粉,明亮的眼眸里盛着他的身影,像落了满眸星光。


    隔着马车,她朝萧怀煦露出明媚的笑。


    他敛去眼底的深沉,脸上漾开久违的、毫无防备的笑,朝着马车走去。


    萧怀煦一个健步跳上马车,沈清辞刚要说话,就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王爷。”她惊呼一声,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推开他。


    脸颊却先一步贴上他微凉的朝服料子,鼻尖萦绕的冷梅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药气,愈发清晰。


    可萧怀煦的怀抱却收得极紧,力道大到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全然没了往日的克制,连声音都带着颤抖,闷闷地落在她颈间:“阿辞,谢谢你。”


    沈清辞推他的动作顿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这不是朝堂上那个隐忍通透、运筹帷幄的宁王。


    只是此刻卸下所有伪装,满心感激与依赖的萧怀煦。


    她心头一软,抬手的力道化作轻轻的拍抚:“你这是怎么了?突然这样。”


    萧怀煦没有松开她,反倒将脸埋得更深,身上的伤口还在作痛,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情绪浓烈。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隐忍蛰伏。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从今往后,他再不会仰人鼻息。


    这皇权,他会紧紧抓住,只为护住自己想要护的人。


    “谢谢你,陪着我。”


    他声音依旧发颤,却字字恳切,“若不是你,我走不到今日。”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一颤,萧怀煦是看出了什么吗?


    萧怀煦自然是知道了,他对晋王动手,可林业却说还有一队人马。


    那队人马暗中清扫了阻碍他们的人,所以他们的行动,才会如此顺利。


    他知道沈清辞手里有听雪阁,无需深查,便知道了这队人马的来历。


    自从母妃被关到冷宫,他就再也没有被人保护过。


    沈清辞,是第一个。


    冲着这份深情,他也会护她周全。


    沈清辞推开他,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萧怀煦露齿一笑,将腕上纱布揭下。


    只见皮肤上虽然血迹,可是却皮肤光滑,连道伤口都没有。


    “你胆子也太大了,若是皇上要查你伤口可怎么办?”沈清辞万万没想到,萧怀煦居然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做假。


    萧怀煦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身子微微后仰,倚在车厢上。


    声线凉薄,带着一丝嘲弄:“他不会。”


    他说的是,文帝不会检查他的伤口。


    沈清辞有些诧异:“为何?”


    “他讨厌血腥,闻不得血腥味,也见不得血肉模糊的样子。”


    萧怀煦的眼神放空,神情落寞。


    拳头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就连手背上的青筋,也高高凸起。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牙关也紧咬了:“我记得五岁那年,我去冷宫看望母妃,却被守门的太监推倒在地,头破血流,那时我感觉好疼,便哭着去找父皇。”


    车厢内的暖意被冲淡,只剩车辙碾过青石板的轻响,陪着萧怀煦沉入那段遥远又刺骨的过往。


    萧怀煦的目光依旧放空,像是穿透了车厢壁,望见了多年前那座阴冷的冷宫与父皇冰冷的眼神。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却又裹着化不开的寒意:“你知道他是怎么对我的吗?”


    沈清辞的心头像被扎进了一根,她看着萧怀煦微红的眼睛,缓缓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萧怀煦反手将她的手握的更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嘲弄的道。


    “我冲进父皇的书房时,他正与大臣议事,看见我满身是血的样子,第一反应不是问我疼不疼,而是猛地皱紧眉头,厉声呵斥我不懂规矩,还让侍卫把我拖出去,说我满身血腥气,污了他的眼。”


    “他甚至没多看我一眼,没问一句我为什么会流血,只一味地嫌我脏、嫌我吵。”


    萧怀煦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却盛满了冰冷的嘲弄与落寞。


    “那天我被侍卫拖在殿外的廊下,额角的血一直流,疼得我蜷缩在地上发抖,可我不敢再哭——我知道,父皇不会来疼我,宫人也不会可怜我,我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去找母妃。”


    说到这里,他激动的看着沈清辞,握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了。


    “你知道吗,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个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久远的回忆突然清晰,沈清辞看着萧怀煦的眼睛,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个脏兮兮的孩子。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声音轻颤:“那个小哭包,是你?”


    萧怀煦的眼神更加温柔了:“阿辞,是我。”


    沈清辞松开他的手,转而去揪他的衣袖:“萧怀煦,那个小哭包,真的是你?”


    他脸上露出欢喜的表情,连连点头:“是我,阿辞,咱俩真是有缘份。”


    说着,他就要去抱沈清辞,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萧怀煦神色一愣,看到沈清辞脸色沉了下来:“你既然认出了我,为何在宫宴上,还要对我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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