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亲后三个嫡兄宠我入骨,庶兄们悔哭了》 第1章 姐妹双重生 “我选柳姨娘做养母吧,主母常年病卧床上,女儿无法替她受苦,又怎么能让她为女儿劳心费神?” 镇北侯府的正厅里,妹妹沈明薇红着眼睛,苍白着小脸站在父亲面前,一副乖巧懂事的可怜模样。 沈清辞看到这一幕,就知道妹妹和她一样,也重生了。 重生到娘亲死后,父亲让她们选择养母的这一天。 前世,沈明薇毫不犹豫选了出身名门的主母宫氏,成了金尊玉贵的嫡女,被写进家谱,处处风光。 而沈清辞则住进了出身青楼的柳姨娘的院子。 后来,四哥进了内阁,五哥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六哥尚公主,她也将被封为郡主,享一城食邑。 而宫氏的娘家却因卷入贪墨案,全家下狱,连累宫氏和嫡出子女也都成了阶下囚。 沈明薇却越狱,哭着逃回了镇北侯府。 三个哥哥不忍心看沈明薇受苦,便逼着沈清辞把郡主的封赏让给沈明薇。 沈清辞自然不肯。 没想到,向来温柔端方的四哥骤然冷下脸,逼她受家法。 “薇薇是你亲妹妹,也是我们三人的嫡妹,你叫我们怎么能忍心看她入狱,被流放?” 极好说话的五哥,也眼神凶戾。 “你心机深沉,早就料到有这一天才选了姨娘是不是?那这一次入狱,就是薇薇替你挡了灾,你理应还她这份情!” 六哥眼露失望,恶语相向:“你什么时候能像薇薇一样单纯善良?要是有得选,我们五年前定要选薇薇做妹妹,而不是你这个自私恶毒的凉薄之人!” 她自私?她恶毒? 沈清辞看着三个哥哥如出一辙的嘴脸,心头又痛又闷。 姨娘只知教些后宅阴毒手段,几乎把三个亲生子都养废了。 是她倾尽一切,以一己之力,将哥哥们掰回正道。 四哥学识庸碌,她便以救命之恩交换,请来首辅为他教习,又在科举时,不眠不休的为他押题。 否则他怎么会连中三元,年仅二十六便能进内阁议事? 五哥喜武,却身体孱弱。 她为他试药千万次,才做出了回元丹,将他养得身强体健,又为他出谋划策,助他屡屡立下军功。 六哥纨绔,没有功名傍身,沈清辞便为他谋得了一门好亲事。 可在他们眼里,这些付出,远比不上沈明薇轻飘飘的一句话。 沈清辞心死,当日便与他们断了亲。 可进宫受封那日,他们还是从中作梗,将郡主之位落在了沈明薇头上。 沈清辞哭过,也质问过。 才知三个哥哥因为被她管束,心中憋屈,早就忍受不了她了。 若非留着她还有用,巴不得她去死。 她逃出去,想要面圣,却被哥哥们抓回去活活掐死。 想到这里,沈清辞摸着脖子,一阵恶寒。 她冰冷的目光再度落在身旁的沈明薇身上,勾唇。 “所以妹妹是要放弃这唯一一次成为嫡女的机会了?” 沈明薇目光挣扎,片刻后才委屈道。 “长幼有序,有好处我都愿意让给姐姐,毕竟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好姐妹。只要姐姐过的好,妹妹就心满意足了。” 上一世她选了主母,却被主母不喜,哥哥们嫌弃,过的苦不堪言。 这次,她要选柳姨娘,抢走沈清辞的一切。 身份,地位,她都要! “好!”镇北侯笑着起身。 他抚着沈明薇的鬓发,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待你们都记在夫人和姨娘名下,为父也就能安心了。” 听到父亲的话,沈清辞的心稳稳落下。 镇北侯虽然是个好将领,但却不是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好丈夫。 他胸怀天下,但不管家。 待他离开后,沈明薇轻快道:“恭喜姐姐选了个好养母。” 那张天真无害的脸上,笑容甜软。 可沈清辞却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她的得意和野心。 沈清辞扬唇,“还要多谢妹妹将主母让给我。” 沈明薇娇柔的笑僵在了唇角。 她看着沈清辞脸上沉稳的笑,心头突然有些发慌。 心头翻涌的恶意一时没压住,“好姐姐,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主母好相与吧?” “主母院里规矩多,不比咱们先前住的偏院自在,若是受了委屈……那也得忍着, 总不能让主母觉得,姐姐不懂事,爱计较,还养不熟。” 不懂事,养不熟,都是前世宫氏死在狱中之前,对她亲口所说! 可宫氏也不想想自身的错处! 刻薄寡恩,待自己不亲近。 总是让自己守着规矩,坐立行走,皆要一板一眼。 又逼自己学习六艺,稍有不慎便要跪祠堂。 还说什么,都是为了成全她日后嫁进皇家的心愿。 至于三个嫡出哥哥,更是恶心。 残的残,疯的疯,还有一个纨绔。 在他们这些宫氏子女们都下狱后,他们竟然为了讨好大皇子,让她做妾! 还说是为了保全她! 可笑,她是要高嫁皇家,但怎么会甘心做妾? 沈明薇每每想起上一世的遭遇,她就觉得压抑的喘不过气。 好在,这一切都要让沈清辞替自己忍受了! 她已经等不及想看沈清辞哭喊求饶的可怜模样了。 “姐姐,你好自为之。” 沈清辞轻拧眉稍:“我是和主母不熟悉,可妹妹你和姨娘也从无往来。” 沈明薇一脸的志在必得。 “我虽没见过姨娘几面,可自从你去江南祖父家尽孝。 我就和庶兄们玩在一处,有他们撑腰,往后定能青云直上,贵不可言。” 贵不可言? 沈清辞笑了。 她倒要看看,三个哥哥,没有她倾尽一切的帮扶,怎么可能仕途顺达,步步高升? 没有她给年仅五岁,极受圣宠的小皇子治疗隐疾,沈明薇如何成为郡主! 她淡淡看了沈清辞一眼,“好啊,那你就继续当你的庶女,贵不可言,我得去主母那里请安了。” 看着她平静离开的背影,沈明薇气得咬牙。 一旁的守着的婢女宝珠上前,不解道。 “小姐,你为什么要把主母让给她呢,柳姨娘只是个妾室,无权无势,哪比得主母背靠庆国公府? 有她撑腰,您将来的婚事定不会差!” 沈明薇嗤笑一声,看向宝珠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 “一时的身在高位又如何,宫氏体弱还不知能活几日,就像是一艘注定会沉的船。 而柳姨娘虽是妾,却握着府里的中馈,颇受祖母和父亲看重。三位庶兄更是文韬武略,前途无量。” 宝珠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想再劝,却被沈明薇一个冷眼堵了回去。 第2章 一个猴一个拴法 午后。 沈清辞带着婢女白芷,前往宫氏所住的明熹堂。 还未靠近,突然,一枚利箭钉在了沈清辞脚前一尺的地上。 白芷吓的轻呼一声,却见沈清辞不慌不忙的抬头看去。 回廊外的院子里,身着蓝色锦衣的高大男子手执弓箭,漫不经心的打量她,一副纨绔的做派。 沈清辞上前,屈膝一礼:“二哥哥。” 沈东稚上下打量着沈清辞,轻哼一声:“你就是沈清辞?” “既然选了我母亲教养,你以后就要好好守她的规矩。若你心术不正,让母亲为你操心过甚,伤了身体,我定饶不了你。” 在他看来,沈清辞心机深沉。 才从江南的外祖家回京,为亲娘守孝三月,就迫不及待的认新的母亲,贪图的还不是权势富贵么? 可母亲却真心想要收养她,甚至已经开始为她的将来谋划了! 若她日后看清沈清辞的真面目,还不知会怎么伤心。 所以为了压住沈清辞心里的歪风邪气,教她老实做人,他这才过来给她个下马威。 本以为小姑娘会吓的屁滚尿流,哭成怂包。 却不想沈清辞神情淡定,上前一步,屈膝一礼:“清辞见过二哥,这是给二哥的见面礼。” 她回头示意白芷将身后长长的匣子打开。 白芷有些不情愿的打开匣子。 里面放着一张通体泛着暗金光泽的弓,弓身由西凉皇室独有的柘木制成,弓弦由早已绝迹的巨犀筋制成。 沈东稚眼神放光,瞳孔微微颤抖。 他自小喜欢骑射,收藏的弓箭有十余把,价值千金,却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把弓! 沈清辞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拂过弓身,“二哥哥素爱骑射,清辞便寻了这张弓作为见面礼。” 沈东稚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快要粘在弓箭上了。 沈清辞淡然一笑,又指向弓箭:“这张弓能穿透三层铁甲,箭道极稳,比寻常弓箭准头高出三成。” 沈东稚忍不住抬手要摸,却被沈清辞抢先拿起了弓。 沈东稚动作一顿:“我,我我能摸摸吗?” 他眼里满是渴求。 什么心机女,下马威,皆被抛在了脑后。 沈清辞轻轻点头:“当然可以,这本就是送给二哥哥的礼物。” 她亲自将弓箭捧到沈东稚的面前,后者原本不近人情的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妹妹,你真是有心了,我方才冒失了……” 他面露愧色。 沈清辞笑了,弯弓,搭箭。 箭矢瞬间射向沈东稚,在他骤然紧缩的瞳孔注视下,却又扎进了他脚前一尺的地上。 沈清辞弯了弯眸,“礼尚往来,二哥。” 她伸手,“方才的嫌隙,一笔勾销。” 沈东稚深深看着她,第一次发觉这个妹妹不简单,不是他能拿捏住的,不过他也不羞恼。 她没有坏心,性情又直率,他很喜欢。 不过他面前没露出来。 接过长弓,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番,而后才淡淡开口。 “母亲已经在屋内等着你了,我带你进去。” “有劳二哥哥了。” 沈东稚带着沈清辞往院内走。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他故作快步几步。 对着墙后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厮低喝一声:“滚。” 小厮惶恐的缩回了脖子,却因为脚下打滑摔倒在地。 只听哗啦一声响,一盆洗菜水从墙后流了出来。 沈清辞微微勾唇,原来二哥还设了两道下马威,看着是个有谋算的,和传闻中的纨绔不说一模一样吧。 只能说毫不相干。 行至门前,怀素姑姑早就候着了。 沈清辞认得她,她是宫氏身边的陪嫁。 “见过大小姐。”怀素给她见了一礼,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 少女的眼神明亮澄净,气度不凡,和二小姐故意叫人透露出来的她在经商外祖家长大,精于算计不同。 但怀素也并未表露出喜欢和厌恶。 人与人只有相处久了,才知秉性。 她带着沈清辞往院里走,到了门口挑了帘子,让沈清辞走了进去。 沈东稚也跟在其身后。 进了屋内,檀香味和药味钻入鼻孔。 味道来自坐在檀木椅上的宫氏。 沈清辞见她头上戴着抹额,神情倦怠,眼底下有淡淡的淤青,便知道她这病,拖的有些年头了。 “见过母亲。”沈清辞跪在地上,对着宫氏拜了下去。 宫氏眼神混沌,落在沈清辞身上,却带了一丝欢喜。 “起来吧。” 她从怀素手里接过了一个匣子,亲自打开,对沈清辞道。 “这两张是京郊庄子的地契,这三张是京中商铺的地契,都是母亲给你的见面礼,你收好。” 沈清辞有片刻的怔愣。 前世沈明薇说自己只得了些俗物,为此大哭了一场,说宫氏瞧不起她,没有真心拿她当女儿看。 可这些地契在遍地权贵的京城里,只有勋爵人家才能拿到,不是用银子能衡量的! 足足五份产业,每年能置出的银子怕是流水一般。 沈清辞心头微暖,将早就备好的药囊拿了出来,双手捧上。 “谢过母亲,这是女儿给母亲准备的见面礼。女儿得知母亲夜不能寐,特意制了这枚安神香囊,助母亲安眠。” 宫氏面露惊讶。 她生有三子,长子沈南霆是如今的侯府世子。 文能提笔写策论,武能拉弓射猛虎,十三岁便随侯爷出征过边关。 连皇上见了他,都夸了一句少年英雄。 可两年前一场意外,他伤了眼睛,从此失明。 一朝天才陨落,不胜唏嘘。 二子沈东稚文武双全,却从不示于人前,不曾科考,整日流连青楼,年仅十六,就传出了纨绔风流的名声。 三子沈晏西行事乖张,头疾发作时,更是疯了一样。 儿子虽然也关心她,但到底不如女子心细,从来都是她操心的份。 没想到新认了个女儿,却如此贴心懂事。 可惜她整日心悸失眠的顽疾是从小产时就落下的。 三年来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不见效。 她怜爱的看着沈清辞,不忍驳了她的用心,便将香囊凑到鼻端轻轻一嗅。 淡淡的药香钻入鼻孔,只是一瞬,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明了许多。 “你有心了,往后你就住喜林苑吧。”宫氏心头欢喜,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关心。 身为当家主母,她高高在上,喜怒不行于色。 这些小病小痛她都是忍着,没想到却被沈清辞看了出来。 沈清辞对着宫氏勾唇一笑,笑容明亮,真诚。 “女儿谢过母亲。” 上一世沈明薇说宫氏待她冷淡,不把她当女儿看待。 可她哪里知道,人心是用真诚来交换的。 沈明薇从踏入宫氏的屋子就一脸嫌弃,更是说自己闻不了檀香味儿,会头晕想吐。 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又怎么会得到宫氏的喜欢? 宫氏只赏了她一支一般的鎏金钗,便了事了。 为此,沈明薇还大哭了一场。 沈东稚却是一脸惊讶,不由的多看了沈清辞两眼。 他怪异的眼神,让沈清辞很是不解。 一座院子而已,二哥哥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还有让沈清辞不解的是,为什么宫氏一见面,就给了她庄子和店铺。 第3章 各怀鬼胎 宫氏体力不支,面上露出疲惫之态。 沈清辞见状,便拜别宫氏离开了。 待她一走,宫氏冷硬的脸上,露出轻浅微笑。 怀素看她心情好,便说道:“夫人这般抬举大姑娘,不止是因为香囊吧。” “面对稚儿的刁难,这孩子不仅不恼,还送了稚儿礼物,是个懂事的,我既然做了她的母亲,多宠她一些,也是应该的。” 宫氏的面上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握在袖中的手,也不由的收紧了。 怀素见状,轻轻按住了宫氏的肩膀,安慰她:“夫人,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人还是要往前看的。” 宫氏缓缓点头,眼角却有一颗泪珠滑落。 其实,她命中是有女儿的。 只是那孩子没有福气,都已经七个多月了,没保住小产了。 生下来时她看了一眼,是个顶顶漂亮的女儿。 沈清辞自然是不知道宫氏的心情的。 她出了院子后,和沈东稚并排走着。 沈东稚停下脚步,一脸审视的看着她:“真不知道你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母亲把喜林苑给了你。” 表情很是委屈,又有些嫉妒。 沈清辞不解的看向他:“二哥哥,喜林苑有什么不同吗?” “哎……”沈东稚叹了口气,一脸唏嘘:“你不知道,这喜林苑本是母亲为我那没福气的妹妹准备的。”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这件事她是知道一些的。 宫氏有个早产的女儿,只是生下来没过几个时辰,就没了。 她的身体不好,便是从没了那个女儿开始的。 一路走到喜林苑前,沈东稚停下脚步:“到了。” 院门上着锁,老妈子一早就得到宫氏的命令,急忙上前打开。 沈东稚搓着手,眼冒亮光:“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院子,托妹妹的福了。” 他大步进了院子,沈清辞跟在他身后,迎面扑来一股梅香。 便听到沈东稚夸张的哇了一声。 沈清辞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不由的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住了。 青灰瓦檐缀着薄雪与冰棱,一株红梅倚着朱红院墙,开的正艳。 老梨树枝桠缠明黄锦缎立在院中。 旁侧四角攒尖亭柱缠红绸、挂铜铃,亭内描金桌椅铺枣红绒布。 深处临水阁楼窗糊洒金红纸、廊悬红绸走马灯。 阶前扫出小径,旁有南天竹红果缀雪,满院冷香与暖色交织,就算是冬日也十分喜庆。 沈东稚一边走,一边感叹:“母亲真是偏心的没边了,给妹妹准备了这么好的院子,竟连看都不让我们看。” 沈清辞走到楼阁前,见两侧还有两个小小的鱼池。 池中锦鲤长约一尺,红金各色锦鲤成群,十分壮观。 沈东稚走到这里,便不肯往前了:“前面是妹妹的屋子,做哥哥的不便进去,我就送你到这儿吧。” “多谢二哥哥相送。”沈清辞对他屈膝一礼。 沈东稚有些不好意思:“礼尚往来,咱俩扯平了。” 沈清辞便笑了。 在他转身要走时,沈东稚叮嘱她:“有事你就去找我,千万别去梦云轩。” “知道了,二哥哥。”沈清辞乖巧的对他一笑。 沈东稚脸上满是笑容,转身大步离开。 对于不了解的人和事,沈清辞自然不会主动触碰。 梦云轩住的是沈家的三公子,沈晏西。 此人最是不好接触,性格古怪。 而且他还患有疯病,发病时六亲不认,挥剑就砍。 近身服侍的人,也时常受伤。 为此他便将身边的人都遣散了,整日把自己关在院子里。 上一世沈清辞并未跟这位三哥哥有过接触,在她嫁给燕王后,他便死了。 如今细细一想,只怕这位三公子的死,也很蹊跷。 不多时,一个婆子带着四个婢女进了屋子。 “大姑娘,这是夫人给你的婢女。”婆子脸上堆笑,对沈清辞一脸恭维。 明眼人都看得出,沈清辞得宫氏喜欢。 这些下人,自然也不敢怠慢。 四个丫鬟上前,跪下行礼:“奴婢见过大姑娘。” “都起来吧。”沈清辞抬了抬手,四个婢女起了身。 “可起名字了?”沈清辞问。 四人齐齐摇头:“求姑娘赐名。” 沈清辞想了想,便道:“春花,夏荷,秋菊,冬雪。” 四人脸上露出笑容,纷纷应下。 不用沈清辞吩咐,便主动忙碌起来,十分规矩。 沈清辞得了田产铺子,又得了院子。 而沈明薇那边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女儿给母亲请安。”沈明薇对着柳姨娘跪了下来,十分乖巧。 柳姨娘面上带着笑,伸出双手将她搀扶起来。 “真真是个漂亮的姑娘,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闺女,母亲是个没福气的,生了三个儿子,就差一个闺女了。” 柳姨娘握着沈明薇的手一顿夸,最后拿出一支金簪,塞进了她的手里。 “母亲在府里艰难,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你别嫌弃。” 第4章 白莲诉委屈 沈明薇当然嫌弃,这簪子怕是给府里的老妈子,都遭人白眼。 柳姨娘竟拿这破烂玩意儿敷衍她。 可一想到将来她会成为郡主,沈明薇便把这口气咽下了。 违心道:“女儿很喜欢,谢谢母亲。” “你喜欢就好,母亲还怕你嫌弃呢。” 柳如媚笑的一脸和煦,眼里却掠过一抹嫌弃。 一个庶女而已,不值当她费心思。 之后又说了一些场面话,便让人把沈明薇安顿在厢房。 柳如媚是姨娘,只有一个院子。 三个儿子,也都住在这个院子里。 她曾多次向宫氏请示,要求为三个儿子分院子,都被宫氏以不合规矩拒绝了。 庶子岂能享受嫡子等同待遇? 自然,沈明薇的住处,也只得了一间厢房。 地方狭小不说,还散着发一股霉味儿,里面的家具也老旧的很。 宝珠看着这糟糕的环境,为她抱不平:“姑娘,这不是人住的地方,不如咱们还回之前的春晓苑吧。” 春晓苑是沈明薇的母亲林氏,生前的院子。 她之前,便是住在那里。 规模比柳姨娘的小一些,是个一进院子,一个主房,两间厢房。 柳姨娘是二进院子,庶子们皆住在后院。 沈明薇却摇了摇头,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看宝珠。 “我既然已经认了柳姨娘做母亲,自然是跟她住在一起的,若是我还回以前的院子,她会怎么想我?” 宝珠的声音压小了一些:“怕是姨娘会想姑娘不与她一条心。” 沈明薇笑了笑,而后又想到什么问宝珠:“姐姐那边情况如何了?” 在她与柳姨娘说话的时候,便打发宝珠去打听沈清辞的情况了。 宝珠面上一白,目光躲闪:“大姑娘她,她……” 沈明薇见状,面上露出得意之色:“姐姐是不是被主母训斥了?” 上一世,她初见宫氏,就被她以不懂规矩为由罚抄了五十遍《女戒》。 想必沈清辞也没那么好运,现在也在挨罚呢。 沈明薇的心头舒坦了不少,然而还没等她嘴角的笑容放大,就听宝珠说:“主母赏了大姑娘田产铺子,还,还把喜林苑给了她。” 听闻此事,沈明薇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绝不可能,主母怎么会给了她这么多好东西?” 因为激动,她的五官扭曲。 看起来,如同恶鬼一般。 宝珠被沈明薇骇人的脸色吓的后退一步:“小姐,奴婢说的是真的。” 沈明薇怔在原地,怎么会这样? 宫氏不应该是狠狠罚她,怎么会赏了田产铺子? 相比较柳姨姨送给她的金簪,沈明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妹妹,哥哥们来看你了。” 听到声音,沈明薇打起精神,示意宝珠去开门。 而她也起身,站在屋中迎接。 虽然眼下不得宠,但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世家小姐的矜贵。 门打开,三个儿郎踊跃而进。 四郎沈言柏穿着月白锦袍,手里把玩着玉扳指,嘴角噙着惯有的淡笑。 五郎沈伯邕一身墨绿劲装,面色有些憔悴,身形瘦弱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倒。 六郎沈云轩则穿着件藕荷色长衫,少年心性单纯,眼神中有些许清澈的愚蠢。 这三人如今瞧着寻常,可再过十年,沈言柏会官拜尚书。 沈伯邕会成镇国将军,沈云轩则靠着他这副好看的皮囊,成了驸马。 他们个个都是跺跺脚就能让京城抖三抖的人物。 反观沈清辞,将来注定落魄,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沈明薇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四哥,五哥,六哥……”沈明薇甜甜的唤了他们一声。 少女明媚的脸上,满是欢喜。 沈言柏眉眼温润,率先开口:“我们是来给妹妹贺喜的,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妹妹了。” “薇薇,五哥欢迎你。”沈伯邕也道。 沈云轩则是眼睛晶亮,激动的手舞足蹈:“我说什么来着,我们自小与明薇一起长大,她肯定会选我们的。” “她不是嫌贫爱富的人,是吧明薇。” 沈明薇牵强的一笑,嘴上却说:“哥哥们自小待我如同亲妹妹,我又怎么会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相比起田庄铺子和院子,我更在乎的是哥哥们的感受。” 这番话,说的三个哥哥心里热乎乎的。 沈言柏最是心细,听出了弦外之音:“主母当真给了清辞这么多东西?” “回四爷的话,是真的。” 宝珠适时插嘴,噘嘴道:“主母就连喜林苑也给了大姑娘呢,她从徐州回来,外祖还给了好些东西,听说仓库都堆满了箱子,可大姑娘却一点也没有要分给二姑娘的意思。” 二姑娘,自然指的是沈明薇。 “宝珠,不得妄议姐姐,你真是越发没规矩了。”沈明薇急忙呵斥,但还是晚了。 宝珠把心头的不满,吐了个干净。 “姑娘,奴婢是觉得您委屈,你一向不争不抢,白白让大姑娘得了好处,你却连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宝珠呜咽起来,一分是因为沈明薇的窘迫。 九分是为自己摊上这么个穷主子。 第5章 怂恿 三个哥哥一脸惊讶,似是没想到沈清辞这么不要脸。 同为林老夫人的外孙女,凭什么沈清辞回去服侍了老夫人几年,就得到了满仓的珠宝。 而沈明薇却连半颗银锭子都没有? 太不公平了。 “此事,确实是清辞妹妹做的太过分了。” 沈言柏拧着眉,语含埋怨:“同为姐妹,怎么能厚此薄彼。” 沈云轩冷冷一哼:“再说了,当年让沈清辞回去,也是明薇让给她的,若不是她生了风寒,这等好事也落不到清辞的头上。” 沈伯邕眼含凶光,拳头紧握:“我侯府,容不下这等薄情寡义的人,沈清辞太伤我们的心了。” 宝珠见状,又添了一把火:“五爷怕是不知道,大姑娘还送了二爷一把稀世弓,听说世间仅此一把。” 三个哥哥心头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在他们看来,沈清辞压根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沈伯邕最先沉不住气,铁青着脸道:“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明薇受委屈,五哥去为你讨还公道。” 话音刚落,他便咳嗽起来。 沈明薇眼里掠过一丝嫌弃,沈伯邕此时还是个病秧子,在没遇到神医前,他就是废物一个。 指望他为自己讨公道,怕是公道没讨到,他先被沈清辞气死了。 沈伯邕鲁莽冲动,又是个爆脾气。 起身就去找沈清辞说理。 沈明薇急忙喊他:“五哥,你不要去,你回来。” 可沈伯邕却连头都没有回,走的更快了。 无奈之处,沈明薇只得求助另外两个哥哥。 “四哥六哥,五哥性情冲动,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可怎么得了,你们快跟上去啊……” 这两人点了点头,也一并追了过去。 …… 喜林苑外。 沈家三个庶子,直挺挺的站着。 个个面色凛然,拳头紧握。 他们要为沈明薇讨回公道,也要为自己讨个说法。 若是沈清辞知道悔改,他们便还会给她一个做自己妹妹的机会。 守门婆子见三个庶子要见沈清辞,急忙进去禀报了。 “大姑娘,四爷五爷六爷,在门外要见你。” 沈清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早有预料。 她将毛笔轻轻搁在笔洗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从容不迫。 “既来了,就没有不见的道理。你去请他们到前厅稍等,我换件衣裳就过去。” “是,老奴这就去。”刘婆子应声退了下去。 不多时,沈清辞换好衣裳去了前厅。 三个庶子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看到她姗姗来迟,沈伯邕率先发难。 “清辞妹妹现在派头好大,连见一面都要三催四请,以后是不是还要对你行礼啊……” 言语中,很是不满。 沈伯邕鲁莽,又不懂得变通。 前世他这张嘴不知得罪多少人,都是沈清辞给他收拾烂摊子。 又是出银子又是出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推到将军的位子上。 如今再看他,沈清辞为自己不值。 扶持这么个玩意儿,前世真是自己瞎了眼。 沈清辞面色淡定,眼眸看向沈言柏,却见他只是皱了皱眉,没出声阻拦。 显然也默认了沈伯邕的不满。 沈云轩高傲的抬着下巴,不知道在傲什么。 前厅里的气氛紧绷,连空气中都像是飘着刺。 可沈清辞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轻展衣袖,面色严厉的看向三人:“找我何事?” 看她这副嫡女做派,沈伯邕就气不打一处来。 “主母把喜林苑这么好的院子给你了,可明薇却住在偏僻冰冷的厢房。 做为姐姐理应让着妹妹,她把主母让给了你,作为回报你把喜林苑给她,这很公平。” 这话一出,春夏秋冬全都瞪大了眼。 真是开了眼了,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沈清辞平静的看着沈伯邕:“明明是沈明薇率先选的柳姨娘,何来让一说?” 她的话,让沈伯邕瞠目结舌。 细细一想,好像真是如此。 但那又如何,沈清辞得的好处已经够多的了。 “可林家给了你几箱金银珠宝,这总不是假的吧?” 沈伯邕理直气壮:“你回府后,竟一锭都没有给明薇,哪里有当姐姐的样子。” 沈清辞心里暗暗一笑,原来是冲着她的银子来的。 明明可以直接上手抢,偏还要做出一副为沈明薇抱不平的正义模样,真是贪婪又虚伪。 “五哥只看到我的满仓珠宝,却不曾看到我在外祖母床前是如何侍疾的,外祖母病的起不了身,是我给她擦洗身体,端茶喂饭,从不假手于人。” “八年,不是八个月,也不是八天,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做到如此?” 沈清辞清冷的目光看向沈伯邕:“五哥,行吗?” 沈伯邕面上一红,眼神闪烁。 显然不行。 她又看向沈言柏:“四哥呢,能否侍疾八年?” 沈言柏神情一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很快为自己找到了说辞:“身为男子岂能沾手于内宅事务,男儿的远大志向在朝堂,在沙场,而非守在病榻前端汤喂药! 清辞妹妹这话,未免也太苛责兄长了。” 沈云轩立刻附和:“就是,四哥说得对,我们是男子,哪能做那些女子做的事?清辞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沈清辞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沈言柏,步步紧逼。 “四哥说男子志向在朝堂沙场,可我瞧着,四哥如今既没在朝堂任职,也没去沙场建功,反倒有空在这里替沈明薇索要我的私产,这便是四哥的‘远大志向’?” 沈言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显然被沈清辞戳中了痛处。 他一心想入仕,却因学识平平、没有门路,至今仍在家中赋闲。 他恼羞成怒地辩解:“我不过是在等待时机,大丈夫能屈能伸,待我寻得机会,定能在朝堂上闯出一番天地! 哪像女子,只能守着内宅那点小事打转!” 第6章 站着乞讨 “你们不能,我能,你们瞧不起内宅的女子,可你们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内宅女子供给的。” 沈清辞突然沉了脸,目光锐利的看着三人。 “但凡你们有点骨气,说以后不再用侯府养着,我便敬你们是条汉子。” 说完,她目光缓缓的扫向三人,等着他们反驳。 可三个庶子却像是被堵住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言柏死死的攥着拳,面色发红。 沈伯邕则两眼圆瞪,恨不得在沈清辞身上挖两个洞出来。 沈云轩一脸懵逼,喃喃低语。 “不是……来为明薇讨要院子的吗?怎么说到我们三人身来了?” “都是一家子骨肉,清辞你也不要太小气了。” 沈清辞嗤笑一声:“我为外祖母侍疾八年换来的财产,凭什么要我拱手相让? 她沈明薇上下嘴唇一碰便要分我东西,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站着乞讨的。” 一番话,说的三人全都红了脸。 沈伯邕紧紧捏着拳,努力为自己找回面子:“沈清辞,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别以为你做了嫡女,就能高出我们一头。” 听到这话,沈清辞目光凉凉的看向他们三人。 语气不急不缓,清晰有力。 “如今我是嫡女,自然是高出哥哥们一头的,嫡庶有别,以后三位哥哥说话行事,皆要守好本分,莫要失了礼数。” 三个庶子眼神愣愣的看着沈清辞,如同傻了一般。 从前那个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亲热的叫着哥哥的沈清辞,竟然会拿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对着他们。 沈云轩感觉头脑一片空白,他迟钝的眨了眨眼,不解的问她。 “清辞,我可是你六哥啊,你怎么能如此对我,难道你忘了小时候我们是如何对你的吗?” 沈云轩这话出口,廊下的风似乎都顿了顿。 他一脸委屈的看着沈清辞,仿佛真的被妹妹的冷硬伤了心。 可沈清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六哥所说的好,便是让我吃沈明薇吃剩下的,用她不要的物件,哪怕是一串糖葫芦,我也只配吃最小最酸的,对吗?” 沈云轩脸色白了白,面上却是一副困惑的神情。 “你怎么如此小肚鸡肠,这么点小事,你也能记这么久,让你吃小的不还是看你脾胃不好,你自小就嘴馋,看到什么都往嘴里塞,搞得好像从没吃过饱饭一样……” 他的话一出口,另个两个哥哥全都变了脸色。 四哥沈言柏也皱紧了眉头:“可明薇是妹妹啊,她需要照顾,你虽是姐姐可身量却比她瘦小,那些衣服虽然是旧的,可都是顶顶好的布料做成的。” “我们自认待你们二人没有什么不同,是你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 “好一个无容人之量,所以好东西都要给沈明薇,我只能吃她吃剩下的,这便是你们的一视同仁?” 沈清辞的话音一落,沈言柏和沈伯邕全都愣住了。 细细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可他们也只是心疼沈明薇,属她年纪小。 有好吃的,不应该紧着她吗? 沈清辞身为姐姐,不理应让着妹妹吗? 他们有什么错? 就在三个庶子还在为自己的厚颜无耻狡辩时,突然一阵爆喝传进了院中。 伴随着奴仆的慌乱声,只见一面色苍白,眼睛发红的少年挥着剑冲了进来。 廊下的花盆被剑气劈得粉碎,丫鬟吓得尖叫着躲闪。 几个跑得慢的被剑气扫到摔成一团,连滚带爬地往内院逃。 嘴里还喊着:“救命啊,三公子又犯疯病了……” 白芷也吓的脸色发白,却依然挡在沈清辞身前:“姑娘快走,三公子失控了谁也拦不住。” 沈清辞连连后退,眨眼之间沈晏西就到了跟前。 沈言柏、沈伯邕和沈云轩三人更是吓得腿软,看着挥剑乱砍的沈晏西,下意识地往后缩。 当沈晏西的剑朝着他们的方向劈来时,沈伯邕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竟猛地伸手将身旁的沈清辞往前一推:“快拦住他,你不是最会装好人吗?” 白芷惊呼一声急忙去拉沈清辞,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眼看着那泛着冷光的剑刃就要落在她肩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晏西,住手!” 话音未落,一道修长的身影如疾风般掠入院中。 来人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 双目覆着一层薄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 只见来人精准地扣住沈晏西握剑的手腕,指腹用力按压在腕间穴位上。 沈晏西吃痛,手中的长剑落地。 男子一掌劈在沈晏西颈间,他人瘫软下来,被男子稳稳扶住。 沈清辞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男子一袭白衣宛如落雪覆身,干净得无一丝杂色。 身姿挺拔修长,如寒玉青松。 他眉峰利落如刀刻,眼尾微翘却覆着薄霜,无半分媚态。 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偏淡。 紧抿时下颌线条凌厉,整张脸轮廓分明,清冷又贵气。 这便是侯府世子,她的嫡长兄,沈南霆。 “小姐,你没事吧。”危机解除,白芷第一时间查看沈清辞的伤势。 她搀扶着沈清辞起了身,沈清辞除了手掌上有些擦伤,并无大碍。 沈清辞对着沈南霆屈膝一礼,语气诚肯:“多谢大哥出手相救。” “嗯。”沈南霆淡淡应了一声,面上并无过多情绪。 早就听闻世子性子寡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他的眼睛,可对方好似能感应到,扭过头去。 似乎并不愿让人看他的眼睛。 转而对着闻讯赶来的侍卫沉声道:“送三公子回去。” 简单六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接过沈晏西。 沈南霆松开手随即转身,对着空气伸出了手,唤了一声:“田七。” 立马有个小厮从远处慌乱的跑上前。 他搀扶着沈南霆,慢慢离开。 白衣身影渐远,空气中似留一缕雪后梅香,清冽短暂。 沈清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微微泛起涟漪。 侯府世子,不该是这般狼狈模样。 他应该屹立于雪山之颠,如星辰般耀眼夺目。 而不是活在黑暗中,苟延残喘。 第7章 白日做梦 庶三子直到沈南霆走远,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大哥的伤也不知何时才能好,真是可惜了。”说话的人是沈言柏。 虽是关心的话,可是语气里却难掩得意。 嫡三子残的残,疯的疯,不成器的不成器。 主母又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谁知道还能挺到几时。 待主母一死,这继夫人的位置定是柳姨娘的。 到时姨娘扶正,他这个庶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子。 世子一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沈言柏藏于心底的小心思,没有逃脱得过沈清辞的眼睛。 她这位庶兄心胸狭隘,又刚愎自用,虚伪的很。 心头冷冷一笑,沈清辞开了口。 “四哥有时间关心大哥的伤,倒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不知今年四哥能否如愿夺得状元,为侯府争光?”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戳中沈言柏的痛处。 他自诩饱读诗书,是沈家最有才华的儿子。 可去年参加科举却只得了个同进士出身,被京中不少世家子弟暗地里嘲笑。 今年他铆足了劲想冲击状元,重振名声。 每日天不亮就不起床读书,待到夜半三更才睡下。 沈清辞的话,反倒像在嘲笑他。 让他那点引以为傲的自尊,瞬间破防。 沈言柏心头不满,但面上却不显露分毫:“科举之事我自会尽力,不劳妹妹挂心。” “哦,四哥有把握便好。” 沈清辞笑的意味深长,沈言柏微微皱眉。 总感觉她的笑,有些不怀好意。 上一世沈清辞督促沈言柏用心学习,却被他说自己心思恶毒。 想要靠他这个庶兄扬眉吐气。 那这一世,她便撒手不管。 看看没有她为他请来大儒,沈言柏能否如同上一世夺得状元,平步青云。 沈清辞转身离开,婆子上前撵人:“三位公子,请吧。” 庶三子全都愣在了原地。 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沈清辞居然将他们三人赶了出去。 三人愤愤不平的离开,灰头土脸的回到了听枫院。 沈明薇早就在等着了,见到他们三人回来,急忙迎了上来。 “四哥,五哥,六哥,你们可算回来了,真是担心死我了。” 她眼神期待的看着三人,沈言柏默不作声的坐在了椅子上。 沈伯邕愤愤不平,一拳砸在桌子上:“不就是成为嫡女了吗,她有什么可得意的。” 看这两人的模样,沈明薇便知道事情泡汤了。 她面上扬起不解的神情,问道:“五哥,是姐姐惹你不快了吗?” “二妹妹,你是不知道大妹妹有多嚣张,她,她不仅不让出院子,还将我们赶了出来。” 沈云轩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干了。 用袖子抹了把嘴,把刚才的事跟沈明薇说了一遍。 听完以后,沈明薇瞪大眼睛,好个沈清辞真是一朝麻雀变凤凰,翻脸不认人啊。 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的,有什么好东西都迫不及待的讨好自己和三个哥哥。 果然是个心机恶毒的女人,现在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大姐姐真是太过分了,哥哥们待她如此好,她怎么能如此?” 沈明薇红着眼睛,一副快要哭的模样。 屈膝,对着三位庶兄行了一礼:“我与姐姐一母同胞,她今日言行有失,我这个做妹妹的难辞其咎,还望哥哥们莫要与她计较。” 然而不等她拜下去,就被沈伯邕扶了起来。 他一脸心疼的道:“二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她沈清辞自己嘴毒,揭人短处,她的错凭什么要你来担?你不欠她的!” “就是,从今往后我们不会再认她。”沈云轩冷冷一哼:“除非她来跟我们磕头道歉。” 沈言柏低垂着眼帘,一脸失落。 似乎还在为沈清辞的话生气。 听到沈明薇的话,他缓缓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四哥定会努力温书,夺得状元,让她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相比较沈清辞的无情无义,庶三子越发觉得沈明薇乖巧懂事。 沈明薇眼睛一亮,鼓励他:“我就知道四哥不是池中鱼,定有鱼跃龙门的一天,妹妹曾做过一个梦,梦见四哥夺得状元,位极人臣呢。” 她的话,给了沈言柏极大的安慰:“二妹妹的话当真?” 沈明薇重重点头:“自然是真的,不仅如此,我还梦到五哥会成为将军……”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云轩迫不及待的问她:“那我呢,那我呢……” 沈明薇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六哥生得俊朗,性子又温和,将来定是有大福气的人——说不定啊,还能被宫里看中,做驸马呢!” 这话一出,沈云轩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真……真的吗?我能做驸马?” “当然是真的。”沈明薇用力点头。 此时的沈明薇在庶三子眼里,就如同锦鲤一般。 她的话,给了他们极大自信。 沈言柏也更加相信,自己绝非池中之物,而是名副其实的人中龙凤。 沈明薇想起上一世,沈言柏会被李大儒看中。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趁着机会她对沈言柏道:“四哥,你学识渊博,状元本就是囊中之物,但若是能得李大儒指点,必定会突飞猛进。” 沈言柏微微攥拳,眉头微拧。 “李大儒性情高傲,想找他做老师谈何容易?” 他虽听过李大儒的名声,知道此人学识渊博,是前朝重臣。 可在他眼里,李大儒不过是个隐居多年、跟不上朝堂风向的酸腐老儒。 满脑子都是过时的学问,根本不值得他放下身段去求教。 沈明薇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心里有些气恼。 若是没有李大儒,就凭沈言柏这死记硬背的脑子,他能考上状元? 也不想想自己只得了个进士,究竟是为什么。 怕沈言柏起了逆反心理,她放轻语气诱导他。 “四哥怎会这么想?李大儒毕竟是前朝太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即便他如今隐居,影响力也不容小觑。 四哥若是能得他青睐,不仅学问能进步,将来入仕也能多些助力啊! 李大儒最看重有才华又谦逊的年轻人,四哥只需稍稍放低姿态,定能得他赏识。” 第8章 为何帮我 沈言柏虽眼高手低,却也深知人脉的重要性。 若能拜李大儒为师,他的人脉便是自己的人脉,这一点确实让他心动。 沈云轩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附和道:“二妹妹说得对,四哥,你就去试试呗!” 沈伯邕也跟着帮腔:“四哥,为了前程这点小事算什么?再说有明薇妹妹帮你出主意,肯定能成!” 两人给沈言柏递了个台阶,他便顺着下来了。 拿着乔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走上一遭。” 沈明薇见他松了口,着实松了一口气。 …… 喜林苑。 白芷将打探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清辞。 沈清辞立于鱼池边,对着水中鱼儿撒饵料。 一群鱼儿争先恐后的过来抢食。 “知道了。”她淡淡的道,不以为意。 对于沈清辞的反应,白芷很是惊讶。 大姑娘竟一点也不着急。 “可若是让四爷拜了李大儒为师,那世子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白芷劝道。 她可是真心为小姐着想的。 从前庶三子是如何对待小姐的,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白芷打心里不想让那三个草包爬到沈清辞的头上。 沈清辞对她淡淡一笑:“放心,我心中有数。” 她起身往外走,白芷急忙跟上:“小姐,你要去哪儿?” “去看看大哥。” 不多时,沈清辞带着白芷出现在了立雪堂。 这里四周皆是白雪,没有一点草木的痕迹。 沈清辞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好冷。 有婆子急忙上前,恭敬的道:“大姑娘安好。” “大哥可在?”沈清辞问。 婆子点头,却是一脸为难:“世子不见客,大姑娘还是请回吧。” 自从沈南霆的眼睛看不见后,他便谁也不见,极少出门。 可沈清辞此次过来,正是为了他的眼睛来的。 不见,如何治? 沈清辞对着白芷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 一把拉住婆子,对她道:“吴妈,刚刚小姐来时帕子丢了,你帮我一起去找找。” “哎,我,我……”吴妈急的回头看,只见沈清辞已经进了屋。 她想挣脱,可白芷胖乎乎的,力气极大。 竟被她拖着出了院子。 沈清辞一踏入屋内,便闻到屋内有一股淡香。 细细一闻还夹带着一丝苦味。 她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屋中八仙桌上的香炉上。 那香炉是上等的青釉瓷,炉中燃着的香丸色泽偏暗,正是那苦味的来源。 她眼里闪过一丝晦暗:这香丸的气味,竟与前世她见过的“蚀目香”有几分相似。 长期焚烧,会加重眼疾,甚至可能让人彻底失明。 “谁让你进来的。”就在这时,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突然从内室传来。 沈清辞循声望去,只见沈南霆坐在内室的软榻上。 身着一袭月白常服,墨发用一根素白玉簪束着。 他虽双目覆着一层薄纱,却准确地“望”向她的方向。 面上升起一层薄怒,语气威严:“出去。” 沈南霆冷若冰霜,可沈清辞却一点也不怕他。 小时候见到这个大哥,她吓的便如同猫儿一般。 世人都说沈南霆不近人情,只有沈清辞知道,她这个大哥呀,就是个“纸老虎”。 小时候她追着庶三子身后跑,却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甚至藏在假山里,笑嘻嘻的看着她摔倒哭鼻子。 是沈南霆出现,背着她去找了府医。 想起从前,沈清辞心里有些难受。 是她被一叶障目,识人不清。 她非但没离开,反而还踏入几步。 “大哥,我来看看你。” 沈清辞从衣袖中拿出一罐药膏,走到沈南霆面前:“你手臂上的伤,可好些了?” 沈南霆心头微动,她竟知道自己受了伤。 他下意识的想遮掩,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突然,他的手滞住了。 手臂被一双柔软的小手扶住,沈清辞掀起他的衣袖,看到了那处剑伤。 包扎的十分潦草,药也涂的马马虎虎。 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沈清辞将绷带打开,将止血药洒在上面:“伤成这样还不叫府医,大哥是不想要这只手臂了吗?” 之后,又从怀中取出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重新包扎。 药膏触到伤口时带着一丝清凉,瞬间缓解了刺痛,让沈南霆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放开。”沈南霆的声音弱了几分,没了先前的冷硬。 他想把手抽回来,可手臂被沈清辞紧紧扶着,根本动不了。 沈清辞却加重了语气:“别动,伤口若是溃烂了,就麻烦了。” 沈南霆没有再挣扎,沉默地坐着,感受着沈清辞轻柔却熟练的动作。 屋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香炉中香丸燃烧的轻微声响。 沈清辞包扎好伤口,将他的衣袖轻轻放下。 才拿起矮几上的白瓷罐,递到他面前。 “这药膏你拿着,每日涂两次,记得让侍从帮你重新包扎,用完了我再给你送。” 沈南霆没有接,只是“望”着她的方向,声音低沉:“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你是我大哥啊。”沈清辞声音清脆,少女纯真的眼神不掺杂一丝杂质。 明明看不见,但沈南霆却知道沈清辞是何种模样。 她定睁着一双杏眼,面带笑容的看着他。 脑海里突然忆起那个软白团子哭鼻子的模样。 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见到他来哭的更大声了。 “你,不怕我?”沈南霆有些惊讶。 从前,沈清辞见了他就如同见了鬼一样,跑的飞快。 藏在树头探出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 见到他看她,又飞快的藏好。 沈清辞勾唇一笑:“哪有妹妹怕自己大哥的道理。”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我只会敬你。” 沈南霆为之一怔,她不怕他。 心头似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随之而来的喜悦,几乎将他淹没。 然而,还没等他喜悦放大,便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屋内传来沈清辞弱弱的声音:“大哥,我不小心把你心爱的香炉摔碎了……” 说话间,她的脚还在那截香丸上,用力碾了碾。 沈南霆:“……” 虽然他看不见,但也不必真的把他当瞎子。 第9章 有人要害她的儿子 沈清辞临走的时候,把剩下的香丸,全要走了。 吴妈妈回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这可是世子最喜欢的香呢。 白芷跟着沈清辞从院子里出来,一颗心还噗通噗通的跳。 “小姐,你怎么能闯这么大祸?” 沈清辞却不以为意,勾了勾唇:“白芷,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啊,什么事?” “去库房查一下,这香丸的来历。” 沈清辞将香丸交到白芷的手上,白芷的眼睛瞬间瞪大。 “小姐,你觉得香丸有问题,所以才故意打碎世子的香炉?” 虽然这丫头有时候大大咧咧的,但在细节上还是很细心的。 沈清辞点头:“大哥的眼睛跟这东西脱离不了干系。” 白芷倒吸一口凉气,又急忙捂住了嘴。 陷害侯府世子,可是死罪。 是谁那么大胆量。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白芷认真了一些:“是,小姐。” 不多时,白芷回来了。 她一脸沮丧:“小姐,奴婢查不到。” 沈清辞有些惊讶:“怎么会?” “库房管账是柳姨娘的人,他把着库房不让奴婢靠近。” 沈清辞放下手里的书,脸色沉了下来。 她险些忘了这件重要的事。 宫氏身体不好,把掌家大权交给了柳姨娘。 如今侯府是她在打理着,宫氏成了甩手掌柜。 沈清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抬眸看向白芷:“我去见主母。” …… 自从沈清辞给宫氏香囊以后,她已经连着好几晚都睡了整觉。 睡眠好了,气色自然也好了。 怀素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没想到大姑娘还精通医理,把夫人多年失眠的毛病给调理好了。” “林家是百年传承的医药世家,经营着那么多药房,遍布整个徐州,她耳濡目染自然也学得几分本事。” 说起沈清辞,她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当初接纳这孩子,便是看中她沉稳的性子。 如今看来,这孩子比她预想的还要出色。 怀素看她心情不错,便把府里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宫氏听完,一脸惊讶:“南霆,见她了?” 怀素重重点头:“世子不仅见了姑娘,连姑娘打碎了香炉,他都没有怪罪。” 宫氏捂着胸口,眼里有泪光闪烁。 她的儿子,终于肯迈出一步了。 “自从他伤了眼睛后,连我这个母亲都不见,是我没有保护好他……”宫氏声音哽咽起来。 无数个日夜,她都是在愧疚和煎熬中渡过。 几个孩子她没有护住,是她的失职。 怀素轻声安慰她:“夫人,这不是你的错。”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婆子挑了帘子进来,走到宫氏面前恭敬的道:“夫人,大姑娘到了。” 宫氏忙拿帕子拭了拭眼角,恢复成那副淡漠的模样。 “让她进来。” 婆子退了出去,不多时沈清辞走了进来。 她看到宫氏精神了不少,便上前:“女儿给母亲请安。” 宫氏看她的眼神有些激动,忙让她起了身。 待沈清辞落了座后,她才问:“你见过南霆了?” 世间没有母亲不挂念儿子的,宫氏也是如此。 沈清辞点了点头:“见过大哥了。” 宫氏的声音有些迫切,身子往前倾了些:“他如何了,是胖了还是瘦了?” 这话问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自从沈南霆失明后便闭门不出。 宫氏虽疼儿子,却因身体原因鲜少插手府中事。 再加上沈南霆不愿见人,竟许久没好好看过儿子。 如今听闻沈清辞去过世子院,积压许久的牵挂瞬间翻涌上来,让她有些激动。 看到宫氏的样子,沈清辞心里有些微酸。 若是母亲在世,也定是像主母这般关心她的。 她将心头的失落压下,对着宫氏道:“大哥很好,身体也不错。” “哦……”宫氏听完,长长舒了口气。 脸上露出几分释然的笑容。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她也满足了。 她抬手揉了揉心口,轻声道:“那就好,那就好……他向来犟,受伤了也不肯说,若不是你去了,我还不知道他竟伤着了。” 沈清辞看她这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宫氏身为侯府主母,本应是儿子最坚实的依靠。 可她却一心礼佛,对府中事务漠不关心,连儿子的伤情都要从旁人嘴里得知。 所谓母强则儿盛,母亲若是软弱退让,儿子在府中的处境自然艰难。 再这么下去,别说沈南霆难以在侯府立足。 恐怕连另外两个儿子也会糟人毒手,一个也保不住。 沈清辞今天来,就是要帮宫氏拿回主母的掌家权。 “母亲,女儿有一事想要跟您商议一下。” “你这孩子,有话便说。”宫氏笑的很温和。 沈清辞便道:“大哥的眼睛,母亲可知是如何伤的?” 宫氏看她话中有话,心不免提了起来。 “他那年骑马摔了下来伤到了脑袋,大夫说是脑内有淤血压住了经脉,所以才会失明,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沈清辞微微摇头:“大哥的眼睛并非眼脉受损,而是被人下了慢性毒,那毒侵蚀眼腑,才让他渐渐看不清东西。 只要能找到解毒的药材,再配合我林家传下来的针灸之法,不出半年,大哥定能重见光明。” 她的话干脆利落,可落在宫氏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让她僵在原地。 宫氏怔怔地看着沈清辞,嘴唇颤抖着。 “你……你说什么?你刚刚说……南霆的眼睛是被人下了毒?” 她一向与人为善,哪怕是府里的侍妾姨娘,都不曾苛待。 可没想到,竟有人要害她的儿子。 沈清辞重重点头,从怀里拿出香丸:“这香丸便是害大哥的东西。” “这,这……”宫氏眼里满是后怕,脸色白成了一张纸。 她的儿子被奸人所害,可她却一点都不知道。 “若是母亲不能拿回主母的掌家权,不仅府中库房的药材调不动, 连大哥身边的人,我们都无法完全信任,到那时,就算我有医治的法子,也难以施展。” 就如她让白芷去查那香丸的来源,都查不到。 第10章 争夺 听着沈清辞的话,宫氏逐渐冷静下来。 她浑浑噩噩了这些年,是时候振作起来了。 宫氏挺直脊背,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清辞说的对,我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 宫氏对着怀素低语了几句,沈清辞知道她起了争斗的心,剩下的事便不用她操心了。 身为侯府主母,自然也是有些手段的。 …… 今晚柳姨娘打扮的格外娇艳,心情也格外的好。 她穿了一袭桃红的衣裙,衬托的她肤色白嫩,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般娇嫩。 丫鬟翠兰站在一旁,为她递上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 笑着道:“姨娘,您今日这身打扮,怕是连京中那些贵女都要比下去了!侯爷若是见了,定然欢喜。” 柳姨娘接过步摇,对着镜子插在发髻一侧。 看着镜中艳光四射的自己,心情愈发畅快。 她抬手抚了抚衣裙上的花纹,语气得意:“今日是十五,按规矩侯爷该去姐姐的院子,可姐姐身体不好,只能由我代劳了。” 宫氏寡淡无趣的像块木头,哪里比得上她这般鲜活娇艳? “饭菜准备好了吗,别忘了侯爷喜辣,让厨娘多放些辣。”柳姨娘嘱咐道。 翠兰笑的一脸谄媚:“姨娘放心吧,早早的就备好了,奴婢还提前温好了酒,今晚姨娘可以跟侯爷多喝几杯。” 柳姨娘笑的一脸灿烂:“你这丫头倒是个机灵的。” 随手丢给翠兰一块银锭子:“赏你的。” “谢姨娘。” “出去看看侯爷到哪儿了,我好去迎迎……” 翠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子找镇北侯去了。 出了院子往前走,远远的看到侯爷的身影。 翠兰正要上前,却见眼前人影一闪,春花和夏荷跟她撞了个满怀。 “哎呦……”三人齐齐摔成一团。 好半天,翠兰才从地上爬起来。 放眼一看,哪里还有镇北侯的影子。 她气的脸色发白,指着春花和夏荷就开骂了。 “小贱蹄子,走路不长眼睛啊,耽误了柳姨娘的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啪,春花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翠兰脸上。 “张口闭口小贱蹄子,柳姨娘便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清脆的巴掌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翠兰捂着腮帮子认真的看向眼前人,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春花姐姐,夏荷姐姐,怎么是你们啊……” 两人身上穿着普通丫鬟的衣服,黑灯瞎火的,谁知道她们是谁? 翠兰心里暗暗气恼,好端端的跑来堵她的路,还被打了巴掌。 可现在春花和夏荷是沈清辞院里的人。 她惹不起。 挨了打,也只能受着。 两人教训完翠兰,便齐齐离开了。 待她们两人走后,翠兰朝着两人的身影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等主母一死这院子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翠兰不由的看向明熹居。 只见往日安静的如同坟墓一般的院子,今日却格外热闹。 门口两侧各挂着一只硕大的琉璃花灯,暖黄的灯光透过薄纱洒出来,将四周照得如梦如幻。 “坏了坏了。”翠兰急的直跺脚。 宫氏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了,居然还争起宠来了。 不行,她得赶紧告诉柳姨娘去。 柳姨娘在屋内正等的不耐烦时,终于看到翠兰回来了。 她心中一喜,急忙将屋内的灯光压的暗一些。 昏黄的光线透过薄纱灯罩洒出来,将屋内照得朦朦胧胧。 勾勒出柳姨娘娇艳的轮廓,最是能挑起男人的征服欲。 “姨娘。”翠兰抬脚进了屋子。 柳姨娘一心想着拿捏镇北侯,根本没看到翠兰的神色。 她娇嗔的拿乔问道:“侯爷可是来了?你去拦一拦他,太容易吃到嘴的东西,男人向来不会珍惜,得让他多花些心思,才会记挂着。” 这些年她能抓住侯爷的心,靠的就是这份欲擒故纵。 男人嘛,外面看着冠冕堂皇,一个个自诩君子。 其实骨子里个个都喜欢挑战,越是难得到的,越会放在心上。 翠兰听到这话,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姨娘,不是奴婢不拦,是侯爷他……他根本就没往咱们听枫院来!” “什么?”柳姨娘脸上的笑容僵,这才看向翠兰:“侯爷呢,他去哪儿了?” “侯爷,侯爷去了明熹居……” 翠兰添油加醋,把宫氏如何勾引镇北侯,她又被沈清辞的丫鬟如何阻拦,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柳姨娘的脸色阴沉一片,目光凶狠:“好个宫氏,都快要死的人了,居然还想跟我争……” 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侯爷叫回来。” 就在这时,沈明薇突然出现,拦住了她:“姨娘息怒,万万不可。” 柳姨娘冷眼看向她:“你来干什么?” 一个庶女,居然管到她的头上来了。 外面的事沈明薇已经知道了,她急匆匆的过来,就是来拦柳姨娘的。 柳姨娘瞧不上她,沈明薇自然也瞧不上她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 那些不入流的手段,都是青楼伎俩。 当真是不堪入目。 沈明薇深吸口气,面上露出笑容:“女儿来此,是为姨娘排扰解难的。” “就凭你?”柳姨娘面上露出轻蔑的神色:“你有什么法子能为我解难?” “主母今日能把父亲叫过去,定是有了万分的把握,若是姨娘此时去闹,只会让父亲厌烦……” 沈明薇的话,让柳姨娘渐渐冷静下来。 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可任由宫氏踩到她的头上,如何甘心。 柳姨娘缓缓坐了下来,看向沈明薇:“说说看,你的打算。” 沈明薇便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递到柳姨娘面前。 她看到后,眼里顿时涌出喜色。 李大儒性情古怪,不仅隐居多年,更是轻易不见外人。 寻常官员想送金箔玉器求见都难如登天。 更别说得到他府上的宴请帖了。 这帖子,简直比黄金还珍贵! 柳姨娘欢喜的把请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她抬头看向沈明薇,眼神里满是急切:“先前你四哥还说,想求李大儒指点却无门路,你竟能拿到宴请帖?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沈明薇面露得意:“姨娘不要管这些,你只需派人去支会父亲一声,就说大哥明日要去李大儒府上参宴,问父亲携带什么礼便好。” 第11章 狂妄自大沈言柏 柳姨娘明白了沈明薇的用意。 侯府当中最有前途的便是沈言柏了,镇北侯对他也给予了厚望。 就盼着他能一举高中,便有借口把世子之位传给他。 如此大事,关乎侯府的未来。 宫氏再如何挽留,镇北侯都不会理会。 到时,镇北侯定会匆匆前来见自己。 柳姨娘按捺住内心的狂喜,对着翠兰使了个眼色:“去,把四郎去李大儒府上参宴的事,告知侯爷。” 主子得宠,做下人的也有脸面。 翠兰也一脸得意,忙不迭的就去传话了。 柳姨娘亲热的拉着沈明薇的手,一口一个女儿的唤着:“我的女儿如此有能耐,真是姨娘的小棉袄啊……” “只要姨娘好,女儿便好。”沈明薇堪堪松了一口气。 为了弄到这请帖,她可是费了一番力气。 花了高价,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整整五百两银子啊,想想就肉疼。 可想到以后的回报,便释然了。 翠兰一路小跑,欢喜的进了明熹居。 怀素看她笑的一脸灿烂,便拦住了她:“侯爷和主母正在屋内说话呢,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翠兰得意的勾着唇,扯着嗓子向屋内喊。 “回怀素姑姑的话,是姨娘叫奴婢前来的,四爷明日要去李大儒府上赴宴,想问问侯爷带什么礼好。” 听到她这话,怀素顿时变了脸色。 “李大儒府上的请贴?” “那还有假。”翠兰高傲的抬着下巴,一脸的扬眉吐气。 生怕镇北侯听不见似的,大声的道:“现在请帖就在我家姨娘手里呢。” 屋内,镇北侯听到这话,有些坐不住了。 他不由的站起了身,刚要离去又停下了脚步,对着宫氏轻声道:“你好好养身子,改日我再来看你。” “谢侯爷关爱。”宫氏微微屈膝,目送他离开。 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镇北侯出了屋子便对着小厮道:“去秋枫院。” 翠兰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对着怀素浅浅一笑,跟着镇北侯离开了。 不远处,沈清辞看到这一幕,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李大儒设宴是为了他的小孙子,这孩子自出生后便体弱。 这宴,是为了给孩子冲喜的。 按理说不会请太多不相干的人。 这帖子,又是从何得来的? 沈清辞对着白芷吩咐道:“去查查,请帖是如何来的。” “是,小姐。” 沈清辞从徐州回来的时候,外祖母便将林家在京城的听雪楼交给了她。 世人只知听雪楼是一座酒楼,可却不知它还是沈清辞的坚实后盾。 楼里的掌柜、伙计,看似是寻常生意人,实则都是林老夫人精心培养的人手。 江湖上南来北往的消息,小到哪家药铺进了新药材,大到王公贵族的私下往来。 只要在京城地界发生,就没有听雪楼查不到的。 很快,听雪楼就给沈清辞回了信。 “原来这帖子,是沈明薇从别人手里花高价买的?” 沈清辞不由的笑出声音:“我这个妹妹,当真是有意思。” 白芷见她丝毫不急,她有些急了:“小姐,若是让二姑娘得了帖子,那秋枫院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沈清辞轻轻摇头,面上露出轻笑:“不急,咱们等着明日看好戏。” 白芷一脸困惑,可她哪里知道,李大儒生平最恨趋炎附势的人。 若是让他知道沈言柏手里的请帖是买来的。 只怕当场就会把他轰出去。 沈明薇为他买来的请帖看似是青云路,实则是催命符。 沈言柏的科举路,算是被她彻底断送了。 …… 翌日,天刚亮,侯府西侧的秋枫院就热闹起来了。 朱红的院门敞开,丫鬟仆妇们端着铜盆、捧着衣物,脚步轻快地穿梭在院内。 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得意。 昨夜柳姨娘把镇北侯从宫氏院子里抢了过来,狠狠的打了宫氏的脸面。 如今侯府,谁不知道柳姨娘是未来的当家主母。 柳姨娘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海棠的寝衣。 领口微敞,露出的脖颈上还带着淡淡的红痕。 脸上更是红光满面,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让小厨房把熬好的燕窝粥端上来,再备一碟水晶糕,侯爷昨晚没吃多少东西。” “是,奴婢这就去!”丫鬟连忙应声退下。 不多时,沈言柏穿着一身蓝色锦袍,精神抖擞地走进来。 见到柳姨娘,他躬身行礼:“姨娘早安。” 柳姨娘抬眼看向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若是能让李大儒收你为弟子,以后的侯府,便是你的了。” 她重重的拍了拍沈言柏的手背。 “姨娘放心便是。” 沈言柏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打断,脸上满是志得意满:“儿子的学识,应付一场宴请绰绰有余。 再说李大儒虽名声在外,说到底也只是个隐居的老儒。 只要儿子展露出才华,他定会主动收我为徒,至于明薇……” 他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沈明薇,语气带着几分轻视:“她一个女子,懂什么科举学问,不添乱就好。” 沈明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却还是低下头,故作温顺地应道:“四哥说得是,妹妹只帮四哥打杂事。” 几人正说着,李管家捧着一个描金漆盒,快步走进来。 躬身道:“姨娘,四爷,库房里的宝物已经取来了,请您过目。” 柳姨娘示意他打开盒子,只见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绒布,放着一件白玉雕成的摆件。 那是一尊通体莹白的卧牛,牛身雕刻得栩栩如生。 牛角上还镶嵌着两颗小小的红宝石,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是前几年西域进贡的和田玉卧牛,质地温润,寓意‘牛气冲天’,送李大儒再合适不过。”柳姨娘拿起玉牛,语气里满是炫耀。 “昨日我特意跟侯爷提了,他答应将这件宝物取出来,可见很看重你此次赴宴。” 沈言柏看着那尊玉牛,眼睛都亮了。 他接过来捧在手里,神情轻蔑。 这玉牛正好能配得上他未来状元的身份。 他轻哼了一声:“父亲倒是有眼光,不过就算没有这玉牛,凭儿子的才学,李大儒也定会另眼相看。” 站在一旁的沈明薇,看着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暗暗翻了个白眼。 嘴上却依旧附和:“四哥说得是,四哥学识渊博,本就该被李大儒赏识。” 沈言柏捧着玉牛,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 沈明薇和两个小厮跟在后面。 路上遇到侯府的仆妇问好,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所有人都只是他脚下的尘埃。 不多时,马车在李大儒的府门外停了下来。 第12章 被赶了出去 沈言柏率先下了马车,沈明薇紧随其后。 在他抬脚要往府里走时,沈明薇叫住了他:“四哥,等一下,整理一下衣衫再进去。” 大儒最注重礼仪,举许是一个细小的举动,便能打动大儒。 沈言柏却拒绝了,语气傲慢:“本就是凭才学赴宴,又不是靠衣着讨好。 再说李大儒若真看重我,怎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一边说,一边想象着自己被李大儒亲自迎进门、众宾客纷纷投来羡慕目光的场景。 ——今日过后,他沈言柏,便是京中最耀眼的后辈! 沈言柏上前,把请帖交给门房。 不等门房通传,他便以一副颐指气使的语气命令道。 “本公子是镇北侯府四公子沈言柏,李大儒再三邀请,特前来赴宴……” 说到这里,他不满的往门口看了看,眉头拧了起来:“既是赴宴,怎么不见铺红毯?难道这是贵府的待客之道?” 沈明薇一脸愕然。 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沈言柏脑子有病。 而且,还病的不轻。 门房也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刚要说话,沈明薇急忙上前:“劳烦这位小哥,进去通传一下。” 她往门房手里塞了颗银锭子,门房的火气才压了下去。 什么东西,也敢要东要西的。 门房拿着请帖,不情不愿的道:“四公子稍等,小的进去禀报。” “禀报?”沈言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拔高声音。 “本公子拿着请帖来的,还要什么禀报?你一个小小的门房,也敢跟本公子摆架子?” 他说着,就要推开身边的侍卫往里闯。 沈明薇看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急忙拦住他。 “四哥,咱们就等一等吧,别坏了李大儒府上的规矩……” “等什么等!”沈言柏一把甩开她的手,语气不耐烦。 “一个门房也敢给本公子脸色看,我偏要进。” 说着,他再次抬脚,就要硬闯进去。 就在这时,府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大儒的管家带着两个侍卫快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沈言柏,不客气的道:“沈四公子,请留步。” 沈言柏看到管家,以为是来迎他入内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算你识相,还不快……” “公子怕是误会了。”管家打断他的话,将手中的请帖递了过去。 “这张请帖,是府里老仆刘三贪财私自卖出的,并非我家老爷本意。 我家老爷说了,他从不接待用旁门左道获取请帖之人,还请公子带着你的礼物,原路返回吧。”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沈言柏头上。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你……你说什么?请帖是假的?不可能,这明明是……” “是不是假的,公子问问二姑娘便知。” 管家瞥了眼沈明薇,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五百两银子买一张请帖,沈府的公子,倒是舍得花钱。只是可惜,我家老爷最恨投机取巧之辈,公子今日,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四周传来异样的目光,还夹杂着嘲笑。 沈言柏只感觉脸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看向沈明薇。 却见她也像是傻了一样,迫不及待的问管家:“怎么会是假的,这分明是李大儒府上的请帖啊。” 看他们两人如此愚昧,管家深吸口气。 将真正的请帖打开,指着上面的印章,说道:“真正的请帖上面有大儒的印章,二姑娘你的可有?” 沈明薇颤抖着手打开,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她瞠目结舌的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笑话。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沈明薇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沈言柏只觉得面子扫地,却又不甘心被人赶出去。 他大声的喊道:“我是镇北侯四公子,只要让我进去见到大儒,他一定会改变心意,让我进去……” “公子还是请回吧,别让我们动手。”管家语气冰冷,眼神里满是不屑。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沈言柏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为了找回面子,沈言柏竟想往里冲。 却被侍卫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将他扔了出去。 “放开我,我是镇北侯府的公子,你们敢对我无礼!”沈言柏拼命挣扎,却被侍卫牢牢架住,动弹不得。 噗通一声,沈言柏摔了个狗吃屎。 管家冷冷丢下一句:“往后沈府之人,莫要再来我家老爷门前丢人现眼!” 随后便关上了府门。 沈言柏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沈明薇连忙上前,想要扶他起来,却被他一把推开:“别碰我!” 沈言柏一身狼狈,发冠歪了,袍子沾满了尘土。 盒子被摔开,和田玉卧牛摔断了一只角。 “四哥,我不是有意的……”沈明薇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想上前又不敢。 沈言柏一语不发,沉默着起了身,沈明薇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 回府的路上,沈言柏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待到了镇北侯府大门口,李管家看到两人出现,急忙跟门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沈言柏刚刚抬脚,便听到一阵鞭炮的声响。 伴随着李管家的大嗓门:“恭喜四公子,听闻公子今日得李大儒赏识,往后定是前程似锦!今年科举,公子必会高中状元,为咱们侯府争光啊!” 门后的几个小厮也跟着附和。 耳边全是恭维的话,落在沈言柏眼里,却无比讽刺。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猩红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李管家,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住口,谁让你放鞭炮的?谁让你恭喜的?” 李管家此时才看清沈言柏的模样,一身狼狈,袍子还沾了土。 灰头土脸的模样,像是被人扔出来了。 “四……四公子,您这是……”李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滚!”沈言柏怒吼一声。 猛地推开李管家,快步往府内走去。 李管家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门框上。 他看着沈言柏怒气冲冲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脸色惨白的沈明薇,瞬间明白了什么。 看来,四公子没得到李大儒的赏识,他栽了个大跟头! 第13章 甩锅 四周小厮都傻眼了,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管家一巴掌打在他们后脑勺上:“看什么看,还不快把东西都收了。” 小厮们抱着脑袋,纷纷跑了。 沈明薇气的咬了咬牙,跟在沈言柏身后也进了府。 真是个废物,明明上一世李大儒很看重沈言柏的。 怎么这一世见了他,就如同看到了臭狗屎。 沈明薇快步跟上,小声劝道:“四哥,您别生气了……” 沈言柏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瞪着沈明薇,眼神里满是怨毒。 “你买假请帖,让我丢尽脸面,我如何不气?” 沈明薇被他说得脸色惨白,眼泪涌了出来:“四哥,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够了!”沈言柏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从今往后,我的事,你少管!” 说完,他不再看沈明薇,转身快步走进了秋枫院。 沈明薇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心里又气又委屈。 她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此时的秋枫院,柳姨娘还在做着沈言柏高中的美梦。 她笃定沈言柏会被李大儒看中,提前准备了宴席,等着为他庆贺。 然而,当沈言柏看到满桌的精美菜肴时,险些咬碎了牙。 他紧紧攥着拳,内心的怒火达到了顶峰。 大步上前,一把将桌子掀翻在地。 哗啦…… 碗碟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啊……”柳姨娘吓的惊呼一声,眼睛瞪成了铜铃。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沈言柏,声音颤抖:“四郎,你这是干什么?我备了酒席为你庆祝,你怎可如此?” “庆祝?庆祝什么?” 沈言柏的声音夹带着怒火:“庆祝我被李大儒赶出来?庆祝明薇买了假请帖,害我当众丢尽脸面?” 柳姨娘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后退几步。 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沈言柏崩溃的模样,心里凉了半截。 柳姨娘察觉出了不对劲,她看向沈明薇,问她:“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姨娘。”沈明薇嗡声嗡气的唤了一声,眼睛就红了:“四哥他,他没被大儒收作弟子……” 沈言柏听到这话,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压住,让他喘不过气。 他恨恨的咬着牙,脖上青筋爆起。 “我沈言柏堂堂侯府四公子,虽说我不是学富五车,但也是寒窗苦读十几载。 如今却被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叟侮辱,被他的下人像赶狗一样丢出来,这口气,我咽不下!”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踹向旁边的矮凳。 哐当一声,矮凳被踹翻在地,骨碌碌滚出去老远,被一只黑靴踩在脚下。 沈明薇下意识的看向那人,吓的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镇北侯脸色阴沉的出现在门口,他低垂着眼,看着脚下的矮凳。 倏然抬眸,望向屋中的人。 威严的目光压的在场的人,皆是大气不敢出。 沈言柏身上的戾气,顿时偃旗息鼓。 他僵在原地,方才的嚣张与愤怒,荡然无存。 柳姨娘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妾身给侯爷请安,妾身……妾身这就让丫鬟奉茶……” 她一边说,一边想要起身。 却因为太过慌乱,膝盖又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有半分怨言。 镇北侯没有理会柳姨娘的讨好,锐眸如箭,扫过屋中的人。 “闹够了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侯府的脸,还不够你们丢的?” 他的话语里满是怒意,脚下微微用力,咔嚓一声,被踩住的矮凳直接断裂,木屑散落一地。 沈言柏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触到镇北侯威严的目光,吓的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动声色的往柳姨娘身后躲了躲。 柳姨娘急忙求饶:“侯爷息怒,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教女无方,明薇也是一时糊涂才花重金买请帖,还请侯爷不要怪罪明薇,饶她这次。” 沈明薇听到这番话,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看似柳姨娘为她说话,实则是把锅扣在她头上啊。 镇北侯威严的目光看向沈明薇,后者急忙跪在地上:“父亲息怒,都是女儿识人不清,这才酿成如此大祸……” 她跪在地上,不停呜咽。 眼泪颗颗掉落,看着很是可怜。 闻讯赶来的沈伯邕和沈云轩见状,急忙挡在沈明薇面前。 沈伯邕率先为她求情:“父亲,妹妹也是为了四哥才出此下策,明明是李大儒御下不严,说起来妹妹也是受害者啊……” 沈云轩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是啊父亲!那李大儒看着名声在外,实则目中无人! 不仅纵容恶奴行此下三滥的勾当,还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四哥赶出来,当众羞辱侯府公子。 依儿子看,他也不是什么真君子,四哥就算真拜了这样的人为师,指不定也会被带坏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把黑锅扣在了李大儒的身上,洗白了沈明薇。 沈明薇感激的看着他们二人,松了口气。 镇北侯看着院中儿女,眉心微拧,神情似乎有所松动。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出了,他若要再追究下去,也只是让侯府被人笑话。 念及此,镇北侯的神情渐渐松动,语气也缓和了几分:“罢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一道沉稳威严的女声。 “侯府之所以能够百年兴旺,皆是因为老太爷制定了‘戒投机、守本分、护颜面’的严格家规,何时竟到了罢了的地步?” 众人闻声转头。 只见宫氏身着月白绣兰常服,在怀素和沈清辞的陪同下,缓步走进院来。 她往日柔和的眉眼,此刻满是坚定。 步伐沉稳,目光锐利,与往日那个只知吃斋念佛的柔弱主母判若两人。 柳姨娘看到宫氏,脸色瞬间一白,眉眼闪过一丝戾色。 沈明薇则是心头一震,宫氏一向对后院纷争不闻不问,怎会插手此事! 她不由的看向沈清辞,眼里闪过一丝恶毒。 沈清辞,定是她怂恿宫氏。 第14章 夺权 镇北侯不解的看着宫氏,可眼里却掠过一丝惊艳。 往日宫氏衣着沉闷老气,整个人像被一层灰蒙蒙的雾笼罩着,显得暮气沉沉,毫无光彩。 府里下人私下议论,都说主母太过寡淡,连柳姨娘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更有甚者,说主母跟侯爷站在一起,像母子俩。 镇北侯虽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是介意的。 久而久之,他的心就偏向了柳姨娘。 可今日不同。 月白色常服衬得宫氏肤色白皙,衣摆处绣着的几株浅蓝兰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灵动。 发髻上换了一支羊脂玉簪,温润的玉光映得她眉眼柔和,却又不失威严。 尤其是她眼神坚定,语气沉稳。 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主母气度,竟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像是蒙尘的明珠被擦拭干净,终于露出了原本的光彩。 镇北侯看着这样的宫氏,一时有些失神。 柳姨娘则是紧紧攥着拳,心里满是嫉妒。 无论是容颜还是气质,她都比不上出身名门的宫氏。 心头莫名的慌乱起来,宫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绝非只是炫耀她的容貌来的。 镇北侯回过神,喉结动了动。 生硬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你身子可好些了?” 宫氏没有察觉他语气的变化,或是察觉了也未放在心上。 她走到院中央,将手中的家规展开,声音清晰而威严。 “侯爷方才说罢了,是想违背老太爷的家规,还是觉得侯府的颜面,比不上几句求情的话?” 镇北侯愣在了原地,心虚的不敢看宫氏的眼睛。 宫氏将目光落在沈明薇身上,语气严肃。 “沈明薇,你身为侯府庶女,不思恪守本分,反而用银子私购请帖,用投机取巧之法为沈言柏铺路,此举不仅丢尽侯府颜面,更违背了家规中‘戒投机’的第一条,你可知罪?” 沈明薇被问得浑身一颤,连忙摇头:“我……我只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违背家规的……” “一时糊涂?” 宫氏冷笑一声:“家规第三条载明:‘凡侯府子弟,损害侯府声誉之事,轻则禁足三月、罚抄家规百遍,重则逐出府门、永不得入。’ 你买帖之事,已让侯府沦为京城笑柄,损害的岂止是声誉?” 沈伯邕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宫氏躬身行礼。 “母亲,明薇年幼,只是一时失察,还请母亲看在她初犯的份上,从轻发落。” 宫氏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分量:“伯邕,你是长兄,该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老太爷制定家规时,何曾因年幼、初犯而放宽过尺度? 若今日因她年幼就从轻发落,明日便会有其他人效仿,届时侯府家规,岂不成了摆设?” 院内的人,无一人敢说话。 就连镇北侯,也是一副恭敬的模样。 只是眉心轻拧,显然觉得宫氏罚的有些重了。 沈清辞上前道:“父亲,并非母亲小题大做。今日若不严惩,日后后院子弟只会愈发肆无忌惮,届时别说侯府的颜面,怕是连根基都会动摇。” 她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镇北侯看。 看完以后,镇北侯的脸色阴沉的十分难看。 那是李大儒写给镇北侯的信,上面将他好一通斥骂。 说他宠妾灭妻,让妾室掌家,实为全京城的笑话。 区区庶子,也敢求到他的门上。 是在打李大儒的脸,让他丢尽颜面。 柳姨娘此时才慌了起来,原来宫氏罚她是假,夺回掌家权是真。 “侯爷,妾身一向矜矜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还请侯爷看在妾身一心为侯爷着想的份上,从轻发落。” 柳姨娘哭成了泪人,扯着镇北侯的衣角不松手。 镇北侯虽心疼她,但面对家规他也是有心无力。 今日闹的他头疼,他缓缓开口:“明薇禁足秋枫院三月,每日罚抄家规十遍;柳姨娘纵容庶女犯错,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言柏急功近利,罚抄家规五十遍,闭门反省半月。” 宫氏躬身行礼:“侯爷英明。” 柳姨娘瘫软在地上,眼里满是死灰之色。 待她出来时,只怕侯府已经换了天地,哪里还有她说话的地儿。 镇北侯交待完后,便大步离开了。 沈清辞也搀扶着宫氏,回了明熹居。 沈明薇看着柳姨娘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又怕又悔。 小心翼翼地上前,想扶她起来:“姨娘,咱们先回屋吧,地上凉……” “啪!”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沈明薇脸上。 柳姨娘面目扭曲,眼里满是恶毒之色:“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我们……” 沈明薇被这记耳光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痕。 眼泪涌了出来,她捂着脸,委屈地哭道:“姨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四哥。” “帮他?你这是害了他!” 柳姨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明薇的鼻子,声音尖锐:“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说罢,让翠兰扶着她回了屋子。 沈言柏一言不发回了屋子。 沈伯邕和沈云轩则是手足无措。 他们虽然心疼沈明薇,在这个节骨眼上,却不敢为她出头。 直到柳姨娘走远,两人才把沈明薇扶了起来:“小妹,快起来。” “小妹,你不要怪姨娘,这次你的确闯了大祸,姨娘丢了掌家权四哥也受了处罚,往后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云轩轻轻一叹,一脸的无措。 泪从沈明薇的脸上滑落,她可怜兮兮的看着两人。 声音委屈:“薇儿只是想帮四哥,绝对没有害他的意思,别人也就算了,没想到连姐姐也对我落井下石……呜呜呜……” 此话一出沈伯邕和沈云轩只觉得心像被挖走了一块。 疼的两人紧紧皱起了眉。 “说她干什么?”沈伯邕戾气很重:“刚才在院里,她那副拿着家规咄咄逼人的嘴脸,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明知你是一时糊涂,还非要揪着不放,如此恶毒心肠,她根本不配做你的姐姐!” 沈云轩也附和道:“就是,连薇儿这么单纯的人都欺负,沈清辞也太过分了!” 沈明薇缩着脖子,躲在沈云轩身后,哭得更委屈了。 却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沈伯邕。 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有这两个哥哥护着,柳姨娘再生气,也不会对她太过苛责。 第15章 整顿 镇北侯下了柳姨娘的掌家权,将府中中馈交到了宫氏手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侯府。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明熹居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下人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满是殷勤。 怀素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终于,自家主子熬出头了。 可当她转头看向宫氏时,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 宫氏脸上没有半分喜色,有的只是失落和茫然。 “母亲。”沈清辞轻轻握住宫氏的手,“如今您执掌中馈,是名正言顺的侯府主母,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愁眉不展的?” 宫氏转过头,看着沈清辞关切的眼神,轻轻一笑,眼底的失落愈发明显。 “我不是不高兴,只是……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过往。 “侯爷把中馈交到我手上,看似是看重我,可我知道,侯府只是需要一个像样的主母撑场面罢了。” 宫氏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这些下人们讨好我,也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只是因为我手里有了这把权力的钥匙。一旦哪天我失了侯爷的信任,他们转身就会去讨好别人,就像当初对柳姨娘那样。” 沈清辞听着母亲的话,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她轻轻拍了拍宫氏的手背,柔声安慰:“母亲,您别这么想。下人们的讨好或许有几分功利,但您手里的权力,终究是靠您自己挣来的。” 闻言,宫氏不由的看向沈清辞。 一向淡漠的脸上,竟露出欣赏的笑:“这其中若是没有你的助力,母亲岂能轻易夺回掌家权?” 她的眼睛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无形中给了沈清辞压力。 心头一震,沈清辞跪伏在地:“请母亲赎罪,女儿绝非有意隐瞒,是女儿暗中操纵,让沈明薇顺利买到假请帖……” 李大儒为人坦荡,府中的人也对其忠心耿耿。 刘三却是个意外,他是个赌徒。 输了上千两银子。 沈清辞只是稍做手脚,便让沈明薇上当了。 在宫氏面前,她无所遁形。 沈清辞的坦荡让宫氏微微惊讶,她还以为她不会承认。 正是因为这一点,宫氏对她更加信任了。 伸出双手,将沈清辞搀扶起来:“好孩子,母亲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快起来。” 沈清辞搭着宫氏的手,起了身。 神情有些不安的看着她:“母亲不怪我吗?” 宫氏微微摇头:“若非是你点醒了我,只怕我现在还蒙在鼓里,往后这府里就靠你了。” 她将钥匙,放在沈清辞掌心。 沈清辞瞳孔微微颤动:“母亲,你这是……” 怀素在一边笑了笑,说道:“主母身子虚弱,哪能劳心伤神,如今有了大姑娘这个贴心的,主母也能轻松许多了。” 宫氏缓缓点头,赞同怀素的话。 沈清辞有些慌乱,她万万没想到宫氏如此信任她。 宫氏的身体,的确不能劳心伤神,再推托下去便显得矫情了。 她只得接过钥匙,对着宫氏屈膝一礼。 “女儿,谢过母亲,在母亲的病没有痊愈前,女儿便暂代母亲掌家。” “去吧。”宫氏能撑到现在,已经到了极限。 亏损的身体,也并非一夕之间就能养回来。 沈清辞重新写了张药方交给厨娘,让对方每日按时煎药,送到明熹居。 又给宫氏添了燕窝等滋补烫品。 至于柳姨娘那边,则是将她的燕窝停了,菜品也由每顿的六菜一汤,换成了三菜一汤。 命令传达下去,大部分人都能执行,但总有那少数的刺头非得显显眼。 秋菊去厨房拿热水,可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哼,什么玩意儿!刚掌了几天中馈,就敢对厨房指手画脚了? 柳姨娘还在府里呢,真当自己能一手遮天了!” 说话的正是厨娘张妈妈,她在厨房当差多年,一直是柳姨娘的心腹。 从前柳姨娘掌家时,她在厨房说一不二,连主母宫氏的膳食都敢怠慢。 如今听说沈清辞停了柳姨娘的燕窝、减了菜品,心里顿时憋了一肚子火气。 她只负责柳姨娘的菜品和采买,这一减,她没了油水可捞。 秋菊皱了皱眉,推门走进厨房:“张妈妈,姑娘有吩咐,让你按药方给主母煎药,你怎么还在这儿说闲话?” 张妈妈见是秋菊,不仅没收敛,反而梗着脖子道。 “秋菊姑娘,不是老奴不遵吩咐,只是这规矩也不是说改就改的! 柳姨娘吃六菜一汤、喝燕窝都多少年了,突然给停了减了,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侯府苛待姨娘呢! 再说主母身子弱,哪经得起天天补这些油腻东西,依我看,姑娘这是瞎折腾!” 秋菊气得脸色发白:“张妈妈,你怎么敢这么说姑娘!这是主母和姑娘定下的规矩,你只需照做便是,哪来这么多废话!” “我废话?” 张妈妈冷笑一声,一把甩开秋菊的手,“老奴在侯府当差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今日这吩咐,老奴不认!要改规矩,也得等柳姨娘松了口!” 说罢,她竟直接放下手里的活计,气冲冲地往喜林苑走去。 她要去找沈清辞讨个说法,顺便给柳姨娘出口气。 秋菊怕她冲撞到了沈清辞,急忙跟几个小丫鬟去拦。 可张妈妈五大三粗,手一挥便把几人推倒在地,气焰十分嚣张。 沈清辞正陪着宫氏说话,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看见张妈妈满脸怒气地闯了进来,连行礼都免了,指着沈清辞就嚷嚷。 “清辞姑娘,老奴有话要问你!你凭什么停了柳姨娘的燕窝、减了她的菜品? 还非要给主母添这添那的,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柳姨娘?” 白芷皱了皱眉,脸色沉了下来:“张妈妈,注意你的身份!姑娘也是你能直呼其名、随意指责的?” 张妈妈却不怕白芷,依旧梗着脖子道:“老奴不是故意无礼,只是这规矩改得太不合理了! 柳姨娘为侯府操劳这么多年,如今却连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该怎么说侯府?” 第16章 立威 沈清辞看着张妈妈嚣张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平静地开口。 “张妈妈,我且问你,侯府规制里,姨娘每日该用几菜一汤、是否有资格每日享用燕窝?” 张妈妈愣了愣,支支吾吾道:“这……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柳姨娘身份特殊……” “身份特殊?”沈清辞打断她的话,“再特殊,她也是姨娘,主母才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从前柳姨娘掌家时僭越用度,你不提醒,反倒助纣为虐; 如今按规矩调整,你却跳出来反对,敢问你是侯府的厨娘,还是柳姨娘的私奴?” 张妈妈被问得哑口无言,却仍不服气:“老奴只是觉得不该苛待柳姨娘……” “苛待?”沈清辞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三菜一汤是侯府姨娘的标准用度,何来苛待一说? 倒是你,身为厨娘,不遵主子的吩咐,目中无人还敢闯入院中撒野,按侯府家规,该杖责二十,逐出府去!” 张妈妈吓得浑身一颤,她没想到沈清辞一个小姑娘如此强硬。 她仍存有一丝侥幸:“姑娘不能这么对我!柳姨娘不会同意的!” 沈清辞冷笑一声:“柳姨娘如今闭门思过,连掌家权都没了,你觉得她还能护着你?” 她转头看向白芷:“把她拉下去,杖二十,往后再有人敢不遵规矩,一并严惩!” 白芷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听到命令便痛快的应了一声。 上前,她一把按住张妈妈稍稍用力,对方便杀猪般的叫了起来。 白芷跟随沈清辞多年,自小学得一身功夫。 对付一个张妈妈,自然不在话下。 几个小厮把张妈妈拽到了院外,全府的下人都过来围观。 几棍子下去,张妈妈就皮开肉绽了。 沈清辞这招杀鸡儆猴,着实震慑住了那些心思各异的人。 …… 秋枫院的西厢房内,光线昏暗。 沈明薇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自己红肿的脸颊,眼底满是怨毒。 被禁足已有七日,每日除了抄家规,便是面对柳姨娘冷若冰霜的脸。 连沈伯邕和沈云轩来看她,也只是匆匆几句安慰便离开。 “姑娘,该抄家规了。”宝珠端着笔墨走进来,小声提醒。 沈明薇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桌上的宣纸,怒道:“抄抄抄,天天就知道抄家规!沈清辞把府里折腾得鸡飞狗跳,又是整顿厨房,又是减月例,凭什么我要在这里受这份罪!” 宝珠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安抚:“姑娘息怒,大姑娘如今有主母撑腰,又得了侯爷的默许,咱们现在确实斗不过她……” “斗不过?” 沈明薇冷笑一声,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她从首饰盒里取出一个精美荷包,眼里燃着疯狂的火焰。 “我沈明薇可没这么容易认输!一时的忍辱负重算什么,笑到最后的,一定是我!” 她把荷包,塞到宝珠手上:“你想办法把此物,交到燕王哥哥的手上,他看了自会明白。” 沈明薇此时有些不安,当初燕王府老太妃与沈家老夫人定下口头婚约。 要把沈家嫡女,嫁给燕王为妃。 可宫氏没有女儿,此事便作罢了。 但沈清辞成了嫡女,为免横生变故,她得牢牢把燕王抓在手里。 好在燕王喜欢的不是沈清辞,而是她沈明薇。 若是燕王知道她在府里受了委屈,定会为她出头。 沈明薇冷笑连连,她等着看沈清辞羞愤欲死的模样。 …… 短短几日,在沈清辞的铁血手腕下,侯府风气焕然一新。 再无偷懒耍滑,欺上瞒下之人。 只是那些香丸的来历,却始终查不出来。 好像有人知道了沈清辞的动机,提前做了准备。 线索中断,沈清辞怕打草惊蛇,便不再追查了。 只是对于大哥的衣食,她更加谨慎了。 她将园子里所有人,都来了个大换血。 府里人虽然对此颇有微词,但无人敢站出来反对。 沈南霆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把沈清辞叫了过来,问她:“你这是何意?” 事到如今,沈清辞也不再隐瞒了:“大哥,有人要害你。” 她把香丸的事,跟沈南霆说了一遍。 听完她的话,沈南霆先是感到不可思议,而后便是震怒:“是谁,胆敢害我?” 本以为他的眼睛是因为坠马所伤,没想到竟是因为有人投毒。 沈南霆死死的咬着牙,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这几年,他活在黑暗中,痛苦难当。 好几次他都想了断自己,可是想想母亲和弟弟们,便断了这个念头。 若是他轻生了,母亲定会更加痛苦。 二弟和三弟,以后谁来护着? 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让沈南霆眼睛腥红一片。 倏然,一只小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温暖的触感,如同烈焰碰到了寒冰,让他的理智迅速回笼。 “大哥,我定会帮你查出真凶。” 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又坚定:“你的眼睛,并非不可治,相信我一定能让你重见光明的。” 沈南霆的身体一僵,他颤抖着声音问:“你说,我还能看见?” “当然能。” 沈清辞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医书,翻开其中一页递到沈南霆面前。 “蚀目香之毒虽烈,却并非无解。只要先以甘草、金银花熬制解药,清除体内余毒,再用珍珠、琥珀磨成粉末外敷眼部,辅以针灸调理,不出三月,视力便能恢复。大哥难道不相信我的医术么?” 她师从名医,医术虽未在府中大肆宣扬,却早已能独当一面。 沈清辞的话,如同一缕光线照亮了沈南霆的黑暗。 哪怕他此时看不见,也能想象出沈清辞浅笑的样子。 ——那是从容的、可靠的,能让人安心的模样。 积压在心底的恐惧与愤怒,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希望。 沈南霆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再颤抖:“我信……我自然是信你的。清辞,大哥多谢你。” 若不是她及时发现,他只怕连命都丢了。 “大哥不必言谢。” 沈清辞将医书合上,语气柔和。 “我们是兄妹,互相扶持本就是应该的,我这就去让人熬制解药。” 少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沈南霆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开。 他怔怔的“看着”远方,嘴里喃喃自语:“妹妹,我有妹妹了……” 第17章 燕王前来说情 辰时刚过,镇北侯府就迎来了贵客。 朱红色大门前,燕王府的豪华马车稳稳停下。 车帘掀起,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探了出来。 小厮急忙上前伸出手,将里面的人搀扶了出来。 燕王萧承泽一身月白锦袍,眉眼柔和。 他面容生得俊朗,剑眉斜飞入鬓。 眉骨微微凸起,添了几分凌厉。 一双桃花眼形状精致,眼尾微微上挑,眼里含笑意时,总给人几分温和亲近之感。 可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皇室宗亲自带的威严,压得人不敢直视。 身后随从捧着礼盒,亦步亦趋地跟着,更衬得他鹤立鸡群,格外惹眼。 沈清辞如今掌着侯府中馈,自然是代表主母前来迎接。 “见过燕王殿下。”再次看到萧承泽,沈清辞心里猛然生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痛。 随即而来的,便是恶心感。 上一世她把一颗心都扑在了燕王身上。 可他却私下与沈明薇勾搭在一起,只怕自己的死,也跟他脱离不了干系。 他对自己的好,不过是假象,是利用。 萧承泽不由的看向沈清辞,本以为会看到少女眼里的崇敬。 却没想到,他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眸子。 他有些疑惑,他从未与沈清辞结过仇,他竟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恨。 她恨自己? 萧承泽感觉有些妙名其妙,待他想再仔细看时,却见沈清辞已经弯了眉眼,换了一副模样。 “殿下请……” 燕王府与镇北侯府素有往来。 小时候萧承泽经常来侯府小住,老夫人也把他当作孙子看待。 他比沈清辞大两岁,那时沈清辞跟在他身后,甜甜的叫他萧哥哥。 猛然听到沈清辞唤自己殿下,萧承泽不由的皱起眉。 那份疏远,让他很是不适。 “你是清辞,何时回来的,怎么不与本王说?” 萧承泽一边说话一边往府里走,他故作轻松的模样,努力想跟沈清辞拉近关系。 并非是对沈清辞有多关注。 而是他想要沈清辞像小时候一般崇拜他,依赖他。 他是天之骄子,他就该被人仰视! 出乎意料的,沈清辞却是微微勾唇,面上并没有多少惊喜:“殿下事忙,清辞怎敢打扰。” 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让萧承泽心里有些窝火。 他都主动了,沈清辞却还是这副木头模样,真是扫兴。 萧承泽轻哼一声,脸色有些难看。 恰巧沈南霆出现,萧承泽便朝他走了过去。 “南霆,你身体可好些了?” 沈南霆微微颔首,笑言:“劳殿下挂心,暂无大碍。” 他虽然身有残缺,但那份雍容气度却不损分毫。 百年世家的底蕴,早已融入他的骨血。 即便身处困境,也依旧保持着世家公子的矜贵与从容。 想当年,沈南霆在京城贵公子中何等耀眼。 连文帝都称赞他“少年老成,栋梁之材”。 他的才华与风骨,是萧承泽始终无法企及的。 好在老天有眼,让他瞎了。 萧承泽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随即佯装关心的道:“我知你心里苦,但凡事也得看开些。” 说着,他拍了拍沈南霆的肩。 而后让身后小厮把带来的礼物,递了上来:“这是本王为你寻的灵芝和百年老参,你好好养身体。” “谢过殿下。”沈南霆客套的回道。 萧承泽呵呵笑了一声,心情似乎好了起来。 而后,他往院中扫视了一眼,故意问道:“怎么只见你们兄妹二人,明薇妹妹呢?” 语气颇为失落,笑着又说:“每次本王前来,她都会像只小鸟一样飞出来,这突然不出现,本王还有些不适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清辞怎会不懂。 萧承泽这哪里是来看沈南霆的,分明是为沈明薇说情来了。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沈南霆,却见他也是皱着眉。 萧承泽的做派,俨然超出了他该管的范围。 “明薇犯了错,如今正在禁足,闭门思过。”沈南霆没有给沈明薇留面子,直接拒绝了萧承泽。 他却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明薇还小犯错难免,既然已经关了几天想必是知道错了,本王好不容易来一趟,南霆兄不如就给我一个面子,如何?” 沈清辞颇为惊讶的看了萧承泽一眼,没想到,他现在就已经对沈明薇情根深重了。 不惜放下王爷的架子,为沈明薇求情。 可恨自己上一世,到死才知道。 “王爷。”沈清辞将心头的情绪压下。 面色平静的看他:“侯府家规,不分年纪大小,明薇既犯了错,便该受罚。殿下若是真心为她好,便该劝她安心反省,而非一再为她破例。” 说到这里,沈清辞停顿了一下。 她眼睛清亮的看着萧承泽,却是寸步不让:“更何况,这是侯府家事。” 萧承泽面色一白,看沈清辞的眼神多了一丝冷意。 他似乎没了耐心,身形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语气,却是冷的让人心悸:“就算是家事又如何,难道本王的面子,不够分量?” 他本想用燕王的身份压沈清辞,没想到沈清辞一点都不怕。 轻轻一笑,说道:“王爷的面子自然是够的,既然是王爷求情,小女哪有拒绝的道理,王爷与明薇妹妹自小一起长大,这份情谊若是被外人知道,也是佳话。” 沈清辞说完,便对着白芷使了个眼神:“快让明薇妹妹出来见过燕王殿下。” 然而,萧承泽却陷入了沉思。 沈明薇是因为投机取巧,惹得李大儒生气,让侯府丢尽了颜面才让她闭门思过的。 若是自己为她求情,把沈明薇放了出来,传扬出去,外人又会怎么看燕王府? 更何况,沈明薇是庶女。 保不齐会被人说他萧承泽嫡庶不分,利用强权为庶女撑腰。 如今正是争储的关键时刻,他可不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影响了他的声誉。 “既然是侯府家事,本王怎好过多干涉。” 萧承泽起了身,没了待下去的兴致:“本王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第18章 两个都要 萧承泽走后,沈南霆不由的“看”向沈清辞。 “大哥,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沈清辞问他。 沈南霆收回目光,似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清咳了一下,他才问:“你对燕王,怎么不一样了?” 沈清辞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从前,她很喜欢跟在萧承泽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叫。 可自徐州回来以后,她对萧承泽很冷淡。 尤其是今天,沈清辞的冷淡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她是真的厌恶燕王,这也是沈南霆不解的原因。 沈清辞不在意的笑了笑:“人都会长大的,从前那是我小不懂事,如今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跟小时候一样。” “哦……”沈南霆应了一声,可明显的还是有些困惑。 沈清辞笑嘻嘻的上前搀住了他的胳膊:“好啦大哥别想了,该去喝药了。” 少女明媚的笑声,让沈南霆的眉头舒展。 他宠溺的微微一笑,任由沈清辞带着他回了房。 秋枫院的院门紧闭,梧桐叶被秋风卷得满地都是,显得格外萧索。 沈明薇坐在窗边,眼睛紧紧盯着院门口,从清晨等到午后,都没等来萧承泽的身影。 “怎么还没来?”她喃喃自语,指尖的力道越来越大,将绣线拽得变了形。 宝珠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能低声安慰:“姑娘别急,燕王殿下既然来了,定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 可又过了一个时辰,院门外依旧毫无动静。 沈明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猛地站起身。 从首饰盒里抓出一把碎银,走到院门边,对着门外的看守婆子道:“这些银子给你,你去前厅打听打听,燕王殿下到底来了没有?” 婆子见钱眼开,接过碎银揣进怀里。 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凑到门边小声说:“姑娘,您别等了。燕王殿下是来了,可没能说动世子,最后还被大姑娘几句话堵了回去,灰溜溜地走了。” “什么?”沈明薇如遭雷击,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脸色瞬间惨白。 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她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该死的贱人……都是沈清辞那个贱人!” 她猛地推开宝珠,转身冲进内屋。 屋内的梳妆台、书架、桌椅,凡是能砸的东西,都成了她发泄的对象。 都是沈清辞从中作梗。 坏了她的好事。 那荷包里,放的是她为萧承泽求的平安符。 上面的并蒂莲图案,足以说明她的心意。 若不是沈清辞使了手段,萧承泽绝不会不管她。 …… 王府的正厅内,熏香袅袅。 贤妃李氏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见萧承泽进来,抬眸看了他一眼,面带笑容:“我儿回来了?” 萧承泽掀起衣摆,坐在了椅子上,应了一声:“嗯。” “你见过沈家大姑娘了,如何?”贤妃迫不及待的问道。 被贤妃这么一问,萧承泽才想起正事。 他今天去镇北侯府并非只为了沈明薇,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如今他到了要成亲的年纪,贤妃便想着让两府尽快联姻。 镇北候兵权在握。 若是萧承泽能够娶到侯府嫡女,对于他便如虎添翼。 储君的位子,便多了一分把握。 萧承泽眉头微皱,打心里他不想要沈清辞。 小时候她木讷,不讨人喜欢。 现在端着个嫡女架子,除了木讷,还冷淡的要命。 “不怎么样。” 萧承泽拉长了声调:“小门小户养出来的,没什么见识,心胸还狭隘,连自己的妹妹都能下得去手,可见其恶毒。” 说到这里,他看向贤妃:“母妃,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贤妃缓缓转动佛珠,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哦,真是这样?” 沈清辞她是见过的,虽说是庶女,但却被教养的很好。 即便外祖家是商户,但也不会把孩子养成这般。 想来,是萧承泽说了谎。 贤妃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看向萧承泽。 “我知道你对沈明薇有几分心思,但你要记住,皇子的情分,从来都要为权势让路。 镇北侯手握兵权,是你争储路上的重要助力,你若是因为沈明薇与镇北侯交恶,反倒让其他皇子钻了空子。 沈清辞能拦得住你,说明她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她比沈明薇更有价值。” 萧承泽愣住了,他从未想过,母妃会对沈清辞有这样的评价。 他想起沈清辞反驳他的模样,心里竟有了一丝动摇。 “母妃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要再管沈明薇的事了。” 贤妃语气坚定,“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准备下个月的漕运差事,这才是能让你在父皇面前露脸的大事。 至于沈清辞,你喜欢也好,不满意也罢,总之她坐在了嫡女的位置上,这婚事便不能作罢。” 说完这些话,贤妃又怕萧承泽起逆反心理。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的道:“区区一个庶女,若是喜欢将来纳了作侧妃,也不是不行。” 左右都是镇北侯府的人,多一个也不打紧。 肥水不流外人田。 萧承泽神情有些松动,却还是骄傲的抬着下巴:“母妃的话,儿子会认真考虑的。” 其实,他并不讨厌沈清辞。 只是她现在的性子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若是她还能像从前那般讨好他,他也不是不能分她一点怜爱。 更何况,贤妃说的也没错。 嫡女的身份,还有林氏的财富,这些都是他的助力。 贤妃看萧承泽听进去了,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女孩子大了,自然不能跟小时候一样,但母妃知道沈清辞是离不开你的,小时候她惹你生气你不理她,吓的她都病倒了呢……” 提起从前的“趣事”,萧承泽面上露出了笑容。 他身份尊贵,被众星拱月是应该的。 沈清辞也不例外,这次就当她“害羞”,给她一次机会。 “这件事,你还需加把劲。”贤妃劝他。 “有什么好用心的,母妃也说了,清辞对我百依百顺,我只需勾勾手指,她便会全身心的扑在我身上……” 萧承泽面露得意之色:“还是说,母妃不相信儿子的魅力?” 贤妃轻轻笑了起来:“我儿自当是人中龙凤,无人能及。” 这番话,极大满足了萧承泽的虚荣心。 贤妃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枚稀有的紫色东珠。 她笑着对萧承泽道:“这珠子是我送给未来的燕王妃的,你把它给清辞送过去,她会明白的。” 萧承泽不太情愿的皱眉:“母妃何必如此抬举她,她也配这么好的东西?” “让你送你就送。” 萧承泽叹了口气:“知道了。” 第19章 燕王不要脸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萧承泽捏着东珠,有些犹豫。 他是堂堂燕王,金尊玉贵,何时需要对沈清辞这般小心翼翼? 简直是失了体面。 但又拗不过贤妃,只得招来了小厮。 “去,把这个送去镇北侯府,给沈姑娘。” 小厮愣了愣,捧着东珠躬身:“王爷,侯府有两位沈姑娘,是给大姑娘,还是给二姑娘?” “多嘴!”萧承泽猛地拔高声音,“就说给沈姑娘,她自会明白。” 他说的“她”,自然是沈清辞。 小厮不敢再多问,揣着东珠匆匆赶往镇北侯府。 又将燕王的原话告诉沈清辞,便离开了。 上一世,萧承泽也是送了东珠来。 当时沈清辞看到后,以为是给自己的,便收下了。 没想到沈明薇因为这事,大哭一场还病了。 三个哥哥轮番上门,对她好一通指责。 就连萧承泽,也说她贪得无厌。 如今这样的东西又到了她的手上。 沈清辞不想要,也不稀罕要。 拿着盒子,转手给了白芷:“给二姑娘送去。” 白芷也不以为然,噘着嘴:“殿下这心偏的也没边儿了,明明是小姐与他有婚约,却对二姑娘那么好。” 其实更难听的话白芷没说。 要她说,燕王就是脚踩两条船,不要脸! 沈清辞微微摇头一笑:“好啦,快去吧。” “是,我的大小姐。”白芷拿着盒子,转身出了院子。 沈明薇盼星星盼月亮,没有等到萧承泽的人,却得到了他的东西。 拿着东珠,她很是激动。 燕王殿下,他果然是念着她的! 上一世,萧承泽就是她的裙下之臣。 为了她,连沈清辞的性命都能不顾。 这一世,她选了柳姨娘,萧承泽定然是心疼她。 所以才特意送了这么贵重的东珠来讨好她。 至于沈清辞? 不过是个捡她剩下的可怜虫。 就算跟着主母又如何? 还不是把燕王送的东西乖乖送到她手上。 “小姐,这可是紫色东珠啊,就连宫里的娘娘不一定有,燕王殿下对你真好。”宝珠眼里满是羡慕。 若是有一天沈明薇能够嫁给燕王,她也会跟着沾光的。 沈明薇唇角勾着得意的笑,不在意的道:“不过是个东珠而已,只要我想要,便是天上的星星殿下也能为我取来。” 嘴上说着不在意的话,眼里却满是惊艳和满足。 这样的成色,世间少有。 萧承泽果然爱她入骨。 “小姐说的是。”宝珠眼珠子转了转,劝她:“不如把这珠子镶嵌在珠钗上,小姐戴着定会大放异彩。” 这话说到了沈明薇的心里头。 她轻轻颔首:“既然是殿下的心意,我自然是不能辜负的。” …… 之后的日子,府里倒是安生了许多。 沈清辞代主母管家,不仅开源节流,还将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她提出将侯府分区管理,每人都能得到好处。 园子里种的瓜果蔬菜,除去侯府自己用的,剩下的便由婆子们自行分瓜。 如此一来,大家都干劲十足。 光每月的月银,足足翻了一倍。 待到月底一算账,竟省了几百两银子。 宫氏看着账本,眼里满是喜色:“清辞果然能干。” “都是母亲教导的好。”沈清辞很是谦虚。 她细细看向宫氏,见她面色红润,眼里也有了光。 与之前的行将就木,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宫氏长相本就不差,只要稍加打扮,便又恢复从前了。 怀素笑着回道:“侯爷这些日子,经常宿在主母院子里,两人关系缓和了不少,这都是大姑娘的功劳。” 沈清辞笑了笑,眼里漫着喜色:“其实今天,女儿还有一件喜事要说与母亲。” 宫氏不解的看着她:“哦,什么喜事?” 话音刚落,便见沈南霆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面上带笑,以往因失明而总是微垂的头颅,如今高高抬起。 那双无神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浸了星光,正稳稳地、清晰地落在宫氏身上。 上前,对着宫氏行了一礼:“儿子,见过母亲。” 宫氏的呼吸猛地一滞,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在沈南霆的眼睛上。 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南霆?你……你,你能看见了?” 从沈南霆失明那天起,她寻遍京城名医。 甚至悄悄去寺庙求神拜佛。 只求他能重见光明。 如今得偿所愿,宫氏只觉得压在心头的酸涩倾巢而出。 泪从眼里涌了出来,喜悦几乎将她淹没。 宫氏紧紧的抓着沈南霆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好,好,太好了……” 沈南霆看着母亲红透的眼眶,鼻尖也忍不住发酸。 “都是儿子不好,让母亲担心了。” 宫氏哽咽着摇头,眼里虽有泪,但脸上却在笑:“只要你能好,母亲做什么都愿意。” 说完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紧紧的抱着沈南霆哭了起来。 多年压在心头的愧疚和负面情绪,也一并哭了出来。 直到宫氏发泄的差不多了,沈清辞才给她递了一块帕子。 “大哥病好了,母亲该高兴才是。” 宫氏接了帕子擦拭眼角,连连点头。 待情绪平和了一些,才跟沈清辞说起另外一件事。 “清辞,还有件事,得跟你和南霆商量。” 沈清辞与沈南霆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母亲请说。” “昨日宫里来人传旨,说皇后娘娘要在半月后办春日宴,邀京中诰命夫人携家眷同去。” 宫氏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往年这样的宴,我都找借口托病不去,可今年……却不得不去了。” 沈南霆眉头微蹙:“母亲若是不愿去,儿子去跟陛下请旨,就说您身子还没大安……” “不必。”宫氏摇摇头。 抬眼时,眼底已没了刚才的脆弱,反而多了几分坚定。 “老夫人还在江南祭祖,侯府如今能撑场面的,只有我这个主母。 再说,往年不去,是我没底气。” 那时沈南霆眼盲,沈晏西疯癫,沈东稚又总惹事。 每次宫氏出门,都能听见那些夫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她守着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可怜又可悲。 如此诛心的话,谁都受不了。 尤其宫氏小产后,身子一直不好,那些人更是变本加厉。 说她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怕是要断了侯府的根。 宫氏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闲言碎语,索性就躲着不出门,眼不见为净。 第20章 代父管教 沈清辞心中一酸,她虽没经历过那些日子,却能想象出宫氏的委屈。 一个主母,既要撑起侯府的门面,又要承受外人的嘲讽。 还要担心几个儿子的处境,其中的苦楚,怕是只有宫氏自己知道。 “可如今不一样了。” 宫氏的眼神亮了起来,嘴角勾着笑:“南霆你复明了,我有了底气,为什么不去?” 说到这里,她感激的看向沈清辞。 若不是她点醒了自己,只怕这辈子还活在困境中。 “大哥。”突如其来的大嗓门,险些把房梁震断。 不用看也知道,这混不吝的声音,定是沈东稚回来了。 这些日子他整日不见人影,宫氏派人寻了好几次,都只说是去城外猎场了。 果不其然,一道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沈东稚穿着一身墨色短打,裤腿还沾着些泥土。 腰间别着把短刀,背上斜挎着弓箭。 头发有些凌乱,却难掩脸上的鲜活劲儿。 他进门就直奔沈南霆,完全没注意到宫氏沉下来的脸色。 “大哥,你能看见了?” 沈东稚一把抓住沈南霆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喜。 “我听府里的小厮说你眼睛好了,还以为他们骗我,没想到是真的!” 沈南霆被他抓得微微一痛,却没推开,只是温柔地一笑,点头道。 “嗯,多亏了清辞妹妹,如今已经能看清一些了。” 他看着沈东稚风尘仆仆的模样,又补充道,“刚从猎场回来?瞧你这一身泥。” “嗨,别提了!”沈东稚挠挠头,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我听说你能看见了,特意去猎场打了只鹿,想着给你炖汤补补身子,结果跑太快,摔了一跤,鹿没抓住,倒沾了一身泥。” 宫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被他这话冲得没了大半。 她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回来?这些日子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把侯府当客栈了,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沈东稚这才注意到宫氏的脸色,连忙松开沈南霆的胳膊,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母亲,儿子错了。这不是大哥眼睛好了,我太高兴了嘛。” 他说着,又偷偷瞥了眼宫氏。 见她脸色缓和了些,又凑上前,嬉皮笑脸道:“母亲,春日宴能带我去吗?” “就你这莽撞性子,还是别去给我惹祸了。”宫氏摇摇头,心头暗叹。 她这几个儿子,性格真是大不一样。 若是均匀一些就好了。 翌日,燕王府又送了套衣裙过来。 沈清辞依然送到了沈明薇的手上。 本来她是庶女,没资格前去的,但镇北侯怕她心里有落差,便带着她一同前往。 用镇北侯的话说,沈明薇把主母让给了姐姐,做出了很大牺牲。 别的事,不能再委屈她。 沈清辞微微垂眸,她这个父亲最是功利。 无非是看到萧承泽对沈明薇示好,卖他个人情罢了。 沈明薇穿着萧承泽送来的华美衣裙,头上戴着东珠簪子,耀眼夺目。 比沈清辞这个嫡女,都要风光。 沈明薇走到沈清辞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姐姐,你看这衣裙和东珠,都是燕王殿下送我的。父亲说带我去春日宴,我还真有些紧张呢,到时候姐姐可得多帮衬我。” 沈清辞一点没恼,语气淡漠:“妹妹有燕王殿下护着,何时需要我了。” 一番话说的很是不近人情。 沈明薇笑容一僵,眼里带了怯意:“姐姐你别生气,许是萧哥哥疏忽了,他不是有意不给你礼物的……” 她说着,还微微往后缩了缩肩膀。 仿佛沈清辞下一秒就要斥责她似的。 那副受了欺负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以为是沈清辞在嫉妒她、为难她。 沈清辞不解看她,刚要说话身后传来一声炸雷。 “清辞,你在干什么?” 只见沈家庶三子,正急匆匆的赶过来。 个个凶神恶煞,像要吃人一样。 沈言柏上前把沈明薇护在身后,看沈清辞的眼神,满是戾色:“东西是燕王送的,你为难明薇干什么?” 他这话来得突然,沈清辞都愣了一下。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了为难人? 不等她开口解释,沈伯邕也火冒三丈地往前冲了两步。 手指着沈清辞,话里满是污蔑:“你少在这里装无辜,先前就是被你挑唆明薇被关了三个月禁闭! 如今燕王心疼明薇,送她点衣裙首饰,你又惦记上了? 沈清辞,你怎么就这么恶毒?” “就是!”沈云轩也拧着眉,虽没像两个哥哥那般凶狠,却也一脸不满地帮腔。 “清辞,明薇都已经把主母让给你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别什么都跟她争,有意思吗?”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沈清辞恶毒。 仿佛她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沈清辞看着面前的三个庶兄,头一次觉得亲情廉价又可笑。 他们从未问过事实,只凭臆想,就将她钉在恶人的耻辱柱上。 她的目光越过三个庶兄,落在被护在身后的沈明薇身上。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着冷冽的锐芒,问她:“沈明薇,我可在刁难你?” 沈明薇被她看得心头一慌。 下意识往沈言柏身后缩了缩,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沈言柏见沈清辞质问沈明薇,怒道:“沈清辞,你少吓唬明薇!你没刁难她,她怎么会委屈?” “委屈?”沈清辞勾了勾唇,嘲讽道,“她真的委屈吗?” 她两眼直直看向沈明薇,语气更冷了几分。 “我若真要刁难你,东珠簪子你戴不到头上,春日宴你也去不成。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到底哪里刁难你了? 是没让你踩着我出风头,还是没让你把受害者的戏码演到底?” 沈明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她咬着唇,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没有说姐姐刁难我,是哥哥们误会了……姐姐,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这番说辞这番做态,更像是委曲求全,息事宁人。 沈伯邕顿时炸了,他怒视着沈清辞竟想动手。 “沈清辞,你不要欺人太甚,今日我便代父亲管教管教你……” 第21章 护妹 就在沈伯邕的手即将落在沈清辞脸上时。 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疼得沈伯邕倒吸一口凉气。 下意识回头,只见沈东稚脸色铁青地站在他身后。 “代父亲管教?” 沈东稚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教清辞?” “二哥,你快放手,疼……” 沈伯邕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挣扎。 稍稍一动,沈东稚就加重力道。 沈言柏和沈云轩也慌了,连忙上前劝:“二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好好说?” 沈东稚瞪了他们一眼:“他要打清辞的时候,怎么没好好说?你们欺负她,真当我这个二哥死了不成?” 说完,猛地松开沈伯邕的手腕,又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沈伯邕往前猛的跑了几步,一头扎在了地上。 “五弟。” “五哥。”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沈言柏和沈云轩急忙过去扶他,沈明薇看事情闹大了,这才弱弱的站出来。 她红着眼睛,焦急的解释:“二哥,都是我不好,不关五哥的事。” 本以为沈东稚会放过她,没想到他脸色一板,瞪着沈明薇。 “那便是关你的事,小小年纪不学好,兴风作浪,当我们是瞎的?” 这还是他看见的,若是看不见呢? 沈清辞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他如此护着沈清辞,让沈明薇瞪大了眼睛。 上一世她跟着主母,沈东稚可没这么护过她。 沈清辞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 主母喜欢她,世子心疼她,如今连沈东稚这个棒槌,也护着她。 沈东稚下巴微抬向沈清辞,语气冷冽:“道歉。” 沈明薇红着眼睛刚要落泪,沈东稚又补了一句:“你的眼泪对我没用,我最烦哭哭啼啼的人了……” 沈言柏三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住,竟没人敢再说话。 沈明薇见没人给她撑腰,强忍委屈给沈清辞屈膝一礼。 “姐姐,都是我没有说清楚,让姐姐委屈了。” 沈清辞有些心力交瘁,每次都是这样,沈明薇永远用柔弱当武器。 把所有过错都轻轻带过,最后倒显得她成了斤斤计较的恶人。 她虚虚抬了抬手,语气里满是疲惫:“不必了,我可担不起你的礼。” 沈清辞不近人情的拒绝,让沈言柏三兄弟红了眼。 看着沈明薇委屈屈膝的模样,心疼得全都拧起了眉。 沈言柏率先上前一步,对着沈清辞沉声道:“今日之事,是我们兄弟三人没搞清楚状况,错在我们,不关明薇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固执:“要道歉,也该是我们兄弟三人跟你道歉,轮不到明薇低头。” 沈东稚见三人又开始指责沈清辞,顿时怒了:“你们还有脸说?若不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 “二哥。”沈清辞突然开口,打断了沈东稚的话。 她轻轻摇了摇头:“算了,跟他们说不清楚,我们走吧。” 跟他们说话就像对牛弹琴。 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沈东稚虽不甘心,但看沈清辞不再理会,追着她也转身离开。 两走后,沈言柏扶起沈明薇,心疼的道:“明薇,快起来,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明薇站起身,眼泪掉了下来,委屈的看着他:“大哥,你不生我气了?” “傻话!”沈言柏轻轻一笑:“你是我的妹妹,哥哥哪有生妹妹气的。” 虽说沈明薇做了错事,可也是为了他好。 沈言柏气了几天,便想通了。 更何况,燕王待沈明薇很是不一般。 这燕王妃的位子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沈明薇一脸感动:“只要哥哥不再生气便好。” 顿了一下,她投其所好:“虽说哥哥没有拜李大儒为师,但我相信凭哥哥的才华,即便没有他,也一样能高中,我也会竭尽全力,帮助哥哥。” 她就差说等她当上了燕王妃,会提携沈言柏了。 两人都是人精,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言柏会心一笑:“贤妃娘娘定会喜欢妹妹的。” 沈明薇闻言,笑的更开心了。 这时,管家过来催促:“二小姐,侯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来了。”沈明薇欢快的应了一声,对着三个哥哥柔柔一笑,转身离开。 沈言柏的脸上说不出的失落,只因是庶子,他便没资格参宴。 可明明,他也是镇北侯的儿子。 为何如此不公? 沈伯邕最懂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四哥,你也不必伤心,我们总会有机会的。” 沈言柏却轻斥一声,面露不屑。 “不过是个春日宴而已,真当我稀罕。” 说完他重重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沈伯邕额头冒起冷汗,面露慌乱。 沈云轩一脸懵逼:“四哥疯了不成,那可是皇后娘娘的生日宴,这么说话也不怕招来祸端。” “四哥这是怀才不遇,心里难受。”沈伯邕轻轻摇头。 看到沈言柏,他就如同看到了自己。 若不是受这身子拖累,他定会把沈东稚打趴在地上。 怎么会让他打的没有招架之力。 胸口传来闷痛,沈伯邕难受的按住了心口的位置。 沈云轩见他面色发白,急忙搀扶住他:“五哥,你这不足之症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大夫说了让你安心静养,不要动怒,以后你改改你的脾气吧。” 沈伯邕最讨厌听到的话,便是不足之症这几个字。 如同触了他的逆鳞,他不满的瞪了沈云轩一眼:“要你多事。” 沈云轩一脸委屈:“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挥开他的手,沈伯邕摇摇晃晃的往前走,沈云轩不放心的道:“五哥,要不要让府医过来看看?” “不要。”字从沈伯邕的牙缝里挤出。 他就不信,他能抗不过天。 噗通…… 沈伯邕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沈云轩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走上前,把他扶了起来:“都说了让你别发怒,就是不听……” 第22章 赴宴 侯府准备了三辆马车。 本来宫氏是要和镇北侯坐一辆的。 可沈明薇却搀着镇北侯不松手,一口一个父亲叫的他心软。 镇北侯便与沈明薇坐一辆车上。 宫氏别有深意的看了沈明薇一眼,没有说话。 她拉着沈清辞坐一辆,剩下的一辆,自然是给世子沈南霆。 众人依次上了马车。 沈清辞扶着宫氏的手走进车厢,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垫。 角落里放着一个小炭炉,暖融融的。 宫氏看着沈清辞,轻声道:“你可知今日这春日宴,与往年不同?” 沈清辞心中一动,看向宫氏:“母亲的意思是?” “往年春日宴,不过是皇后邀众人踏青赏花、图个热闹。” 宫氏端起丫鬟递来的热茶,轻抿一口:“可今年不一样,皇后有意为大皇子选妃,今日这宴,说是春日宴,实则是变相的相亲宴。京中适龄的贵女,几乎都被邀来了。” 沈清辞眉头微挑,大皇子萧景瑜是皇后嫡子。 虽性子温和,却因体弱鲜少参与朝政。 皇后急于为他选妃,怕是想借岳家的势力稳固大皇子的地位。 “更要紧的是……” 宫氏的声音压得更低:“私下里,皇后早已定好了晋王妃的人选,大将军府的嫡女秦玉珂,那是皇后的亲侄女,论家世、容貌,都是京中贵女里的翘楚。 今日这宴,不过是走个过场,让秦玉珂在众人面前露露脸,也让大皇子与她多些相处的机会。” 沈清辞心中了然。 难怪皇后要大张旗鼓办这场宴,原来是为了给亲侄女铺路。 宫氏挑起车帘,示意沈清辞往外看。 只见前来的贵女虽然贵气十足,但却刻意的往低调里打扮。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自己,她的衣裙并不华丽。 属于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难怪上车前,宫氏别有深意的看了沈明薇一眼。 沈清辞不由的轻轻勾唇,原来是因为这个。 上一世她没有机会参宴,自然不知道这里的门道。 可她又有些不解,沈明薇重活一世,难道她也不知道? 沈明薇自然是知道的。 此时她坐在马车里,一副一雪前耻的模样。 上一世她不得宫氏喜欢,参加春日宴这样重要的宴会,宫氏竟不许她穿沈南霆给她的衣裙。 而是让她穿素色裙子。 害得她在众贵女面前,抬不起头。 背地里,不知道受了多少嘲笑。 这一次,她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便是庶女,也能耀眼夺目。 很快,马车在宫门前停了下来。 但是所有人都像商量好的似的,全都止步不前,像是在给什么人让路。 沈明薇不解的看向外面,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不疾不徐的走过。 车头上的将军府鎏金的标志,特别显眼。 “秦玉珂……”沈明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过是仗着将军府功勋的女子罢了。 若是没有这层身份,她也配做晋王妃。 上一世的宴会她在最末尾,跟这位晋王妃没什么瓜葛。 一场宴会下来,也没人记住沈明薇。 只有几个势利眼的贵女,给了她些脸色看。 即便是那样,她也恨极了秦玉珂。 不为别的,只因为秦玉珂要嫁的大皇子,是萧承泽争夺皇位的最大对手。 燕王的敌人,便是她的敌人。 直到秦玉珂进了皇宫后,后面的人才陆续进入。 行宫大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悠扬的丝竹声。 隐约能看到庭院里盛放的桃花与海棠,一派春日盛景。 宫氏和沈清辞还有沈南霆,并排走在一起。 沈南霆的出现,立马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他行走间衣袂轻扬,步履稳健,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既没有年少公子的轻佻,也没有官场中人的刻板,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公子的卓然风姿。 “不是说镇北侯府的世子患了眼疾吗,如今这是好了?” “可不是吗,这下怕是有人肠子都悔青了吧……” 议论声钻入耳朵,沈清辞有些担忧的看向沈南霆。 却见他也拢起了眉。 沈南霆与永昌伯爵府嫡女苏婉,青梅竹马。 两人自小定下婚约,当时人人都赞是天作之合。 可自沈南霆失明后,伯爵府便找了个借口,强硬退了婚。 那时京中到处都是闲言碎语,几乎击垮了他活下去的勇气。 后来苏婉嫁给了户部侍郎的长公子薛仟,再没了交集。 此时园子里贵女们都在,苏婉自然也在。 几乎是一瞬间,两人的目光交集在一起。 苏婉眼里的惊讶一闪而逝,随即就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继续和一边的贵女交谈。 沈南霆有些难堪的垂下了眸,眼里的光芒暗淡了下去。 “大哥。”沈清辞唤了他一声。 抬眸时,她看到了沈南霆眼里的光泽。 他不解的看着沈清辞,却见她压低声音说道:“旁人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沈南霆眼里闪过一丝暖意,轻轻嗯了一声。 宫氏看着儿子这番痛心的模样,她也十分心疼。 其实,当年的事,她是有些怨恨苏婉的。 沈南霆伤的第二日,就收到了退婚书。 这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吗? 宫氏不想沈南霆伤心,带着他和沈清辞,便去了别去歇息。 此时离开宴尚早,文帝和皇后、太后都还未驾临。 贵女们或在行宫,或在园子里赏梅。 妃嫔们穿着艳丽的宫装,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暖阁说笑聊天。 就在这时,穿着丽嫔忽然眼睛一亮,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沈明薇身上。 看到她头上的东珠,丽嫔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恶趣味。 她故意提高声音,对着贤妃说道:“贤妃姐姐,妹妹听说你那颗价值连城的紫色东珠,要把它送给未来的燕王妃,可有此事?” 贤妃今日并未留意到沈明薇,自然也不知道沈明薇她的穿着。 丽嫔突然提起此事,贤妃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丽嫔素来与她不对付,今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故意提此事,定是没安好心。 贤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很快恢复了端庄的神色。 “丽嫔妹妹这话倒是奇怪,本宫要送谁什么东西,你倒是一清二楚,难不成你在我燕王府安插了眼线?” 第23章 当众扒衣 被贤妃的话一堵,丽嫔面上有些难堪。 她呵呵一笑,竟不恼:“我只是觉得贤妃姐姐好生大度,能让一个庶女做燕王妃,妹妹佩服,佩服……” 佩服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贤妃面色一白,怒道:“简直一派胡言,我燕王府的王妃,怎会是庶女?” 沈明薇正要上前跟贤妃寒暄一番,听到这话,她的脚僵在了原地。 恰在此时,贤妃转过了头,看到她身上的装扮,顿时明白了丽嫔的阴阳怪气是什么意思。 “谁让你穿成这样的?”贤妃怒极,厉声一喝。 竟指着身边的宫女下了命令:“给我把她的衣服和头饰,扒下来。” 人人都知道紫色东珠是给未来燕王妃的。 沈明薇这个不知轻重的东西,竟敢穿戴在自己身上。 宫人上前,就要扒沈明薇的衣物。 她吓的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求饶。 “娘娘恕罪,明薇不知犯了什么错,竟让娘娘生这么大气?” 贤妃看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不用贤妃说话,掌事嬷嬷上前,重重甩了沈明薇一记耳光:“不知轻重的东西,东珠这样的东西,你也配?” 啪的一声,沈明薇的脸歪向一边。 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不明白。 明明是萧承泽给她的东西,她怎么就不能戴了? 宫人七手八脚就要脱沈明薇的衣服。 “你们住手,放开我!” 沈明薇吓的尖叫连连,双手死死攥着衣襟,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被当众剥衣,这对女子而言是天大的奇耻大辱。 更何况是在这满是权贵的春日宴上? 一旦真被剥了衣服,她往后就再也没脸见人了。 沈明薇想找镇北侯,却不见他身影。 宫氏早带着沈清辞和沈南霆,去了僻静处。 其他妃嫔和官员家眷则大多事不关己地看着热闹,没人愿意出手相助。 虽有同情者,也不敢忤逆贤妃。 眼看衣衫就要被扒下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出现了:“给本王住手。” 声音低沉有力,瞬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明薇泪水模糊的视线中,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不是萧承泽,又是谁? 他扫了沈明薇一眼,看到她身上的穿着,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明明是给沈清辞的东西,怎么穿在了沈明薇的身上。 还给她惹来了祸端。 难道是,沈清辞故意的? 萧承泽心头怒火难当,脱下身上衣袍,披在了沈明薇的身上。 他如此袒护沈明薇,让贤妃脸色骤变。 拳头紧紧握着,贤妃脸上的阴郁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无声质问萧承泽: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萧承泽迎着贤妃的目光,上前一步,对她道:“母妃,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宴会,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你可知……” 贤妃正要说话,萧承泽便打断了她的话。 “一颗紫色东珠而已,如何就能跟燕王妃挂上钩了,明薇薇妹妹喜欢,本王送给她把玩,有何不可?” 说话间,萧承泽冷眼看向丽嫔:“不知丽嫔从哪听来的话,也值得你这般挑拨。” 丽嫔万万没想到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她有些慌乱的解释:“我只随便说说,今天的事可与我无关。” 此时贤妃也回过神来了,她竟着了丽嫔的道。 只是她被架在了火上,若是松口放了沈明薇,岂不是自打脸面。 沈明薇虽张扬,却也懂得察言观色。 此时正是她讨好贤妃的好时机。 她从萧承泽身后走出来,对着贤妃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贤妃娘娘,方才是小女误会了您的意思。 想来娘娘是看小女衣衫破损,怕小女失了体面,才想让嬷嬷给小女去更衣,并非有意为难小女。 都怪小女胆子太小,一时慌乱,竟会错了娘娘的美意,还让娘娘与燕王殿下为小女费心,实在是小女的不是。” 说完,她露出歉意笑容。 转头对着嬷嬷温和地说道:“有劳嬷嬷前头带路,带小女去偏殿置换衣物。” 掌事嬷嬷看向贤妃,贤妃轻轻点头。 征得她允许,嬷嬷才带着沈明薇离开。 这个台阶递的正是时候,保住了贤妃的颜面。 她冷冷看向丽嫔,眼含警告。 丽嫔低垂着眼帘,没敢看她。 “陛下、皇后娘娘、太后娘娘驾到——” 随着一道尖细的嗓音,所有人脸色变得庄重起来,纷纷整理衣容,转身朝着行宫大门的方向躬身行礼。 不多时,便见帝王的身影缓缓出现。 文帝身着龙袍,面容威严,皇后穿着凤袍,嘴角带着得体的笑。 太后则坐在软轿上,神色慈和。 殿内人山呼,行跪拜礼。 之后文帝说了一些场面话,便让众人落了座。 镇北侯府的席位在贵族区的中排,紧邻着几位勋贵世家。 宫氏拉着沈清辞的手,沈南霆跟在一旁,三人依次坐下。 沈明薇此时也换好了衣物,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衬得她面色红润了几分。 她悄悄的往萧承泽的方向偷看了两眼。 见萧承泽器宇轩昂,面色不由的红了红。 众人落座,沈明薇也快步走到侯府的席位上。 萧承泽的席位在靠前的皇室宗亲区。 他坐下后,回头看了沈明薇一眼,见她安好,才缓缓收回目光。 贤妃察觉到萧承泽的举动,面露不满。 但不好当众苛责萧承泽,只得冷冷的瞪了沈明薇一眼。 沈明薇吓的脖子一缩,低下头去。 丝竹声重新响起,悠扬的乐曲伴着春日的微风,让现场的气氛渐渐回暖。 沈清辞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殿内,一个男子的身影,却突然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人席位在宴会场的最末尾,靠近回廊的阴影处,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身着一身玄色长袍,身形挺拔。 却没像其他人那样端正落座,而是斜斜地靠在椅背上。 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酒壶。 时不时仰头喝一口,姿态散漫,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放荡不羁。 就在这时,玄衣男子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突然抬眼,朝着沈清辞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清辞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 耳边传来沈南霆温润的声音:“他是宁王殿下,怎么,你认得他?” 第24章 目睹杀人 三皇子,萧怀煦? 沈清辞心头一震,她自然是知道的。 他的母亲是北疆人。 他出生那年钦天监观察星象,说他是灾星转世。 其母是北疆妖女。 朝中大臣纷纷上书,要求文帝处死淑妃。 文帝不忍心要她的命,便将她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外出。 没有母妃庇护,又不得父皇喜爱。 萧怀煦在宫里处处受人白眼,很是落魄。 如今都已经到了弱冠的年纪,还没娶妻,也没有官职。 他在朝中,就是闲散王爷一个。 可谁能想到,便是这样的人,最终却夺得了皇位。 想到上一世萧怀煦的残暴,沈清辞不由的皱了皱眉。 她死后看到萧怀煦将燕王的人头挂在了城楼上,鞭尸七七四十九日。 对于朝中的大臣,杀的杀,贬的贬。 虽然他性情残暴,可是对百姓却很好。 不仅免了繁杂的苛税,还一举收服了周边十八个小国。 给了大雍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大雍王朝一时达到了鼎盛。 对于这样的人,沈清辞也难以判断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可有一点她很清楚,萧怀煦,绝不是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沈清辞收回思绪,对着沈南霆摇了摇头:“不认识。” 如此危险的人,她可不想沾染。 沈南霆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抿了抿唇,还是对沈清辞说道:“其实,他很可怜的,他心肠不坏。” 沈清辞有些震惊的看着沈南霆:“大哥何出此言?” “以后你就知道了。”沈南霆有些不好意思:“我与他,关系还不错。” 沈清辞:“……” 现在阻止大哥跟萧怀煦来往,还来得及吗? 场上,秦玉珂正在抚琴献艺。 琴声悠扬动听,大皇子听的很是专注。 两人不经意间几个眼神碰撞,沈清辞便知道接下来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专场。 文帝和皇后还有太后,不时接头交耳。 殿内满是酒香,熏的人头脑发涨。 沈清辞一直没敢看萧怀煦的方向。 待到她再抬头上,已经没了对方的身影。 身上那所无形的大山好像被人移开,说不出的轻松。 她对着宫氏低语:“母亲,我出去醒醒酒。” 宫氏急忙对着沈南霆道:“南霆,你跟清辞一起去。” “不必了。”沈清辞轻轻按了按宫氏的手背:“都离席太显眼了,我一会儿就回。” 宫氏想了想也是,便让沈清辞悄悄离开了。 她一走,萧承泽就有些坐不住了。 刚刚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沈清辞一眼都没有看他。 她竟跟萧怀煦眉来眼去的。 真是气死他了。 她看谁不好,偏偏去看那个废物。 萧承泽的怒火来的莫名其妙,贤妃不解的看他,他压下火气说道:“儿臣出去醒醒酒。” 宴会到这个时候,大家都有了醉意,出去醒酒也不会被人诟病。 贤妃轻轻点头:“快去快回。” 萧承泽应了一声,急忙离开了。 他一走,沈明薇也起了身,借口更衣离开了。 沈清辞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便往僻静处走。 进宫不允许带婢女,沈清辞倒是觉得难得的轻松。 循着石子路往前走,眼前出现了一片静谧的宫殿。 残破的宫门和斑驳的墙壁,在月光下阴森森的,透着凄凉。 她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冷宫。 冷宫是关押失宠妃嫔的地方,常年无人打理。 宫中禁地,极少有人敢靠近。 沈清辞不再多做停留,调转身形,就要往回走。 这时,一道轻微的动静传入了她的耳朵。 那声音虽轻,可却让沈清辞身形一滞。 刀入肉体的声音,她再清楚不过。 几乎是瞬间,沈清辞看到了这一生都难忘的一幕。 宫墙根下,一个男子半蹲在地上,正用匕首割开太监的脖颈。 鲜血顺着匕首的纹路汩汩流出,染红了男子的指尖,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太监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着。 没来得及发出求救声,身体就瘫软下去,没了动静。 看到这一幕,沈清辞遍体冰凉,手脚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更没想过会在皇宫的僻静处,亲眼目睹一场杀人灭口。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跑!”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她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下意识地转身,撒腿就往宴会方向跑。 可她太过慌乱,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宫灯,宫灯摇晃着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突兀。 “谁?”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一枚石子打中沈清辞的小腿,腿上一软,她摔倒在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让她身上寒毛倒竖。 她僵硬地转过身,视线与行凶的男子撞个正着。 男子缓缓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脸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血迹。 明明是一副俊朗的模样,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狠。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竟然是宁王,萧怀煦! 看到来人是沈清辞,萧怀煦眼里的阴狠散去。 他抬起手,用衣袖擦去脸上的血迹,语气轻松:“镇北侯府的大小姐?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沈清辞小腿使不上力,无法站起身。 此处又地处偏僻,还没等她呼救,只怕就死在萧怀煦刀下了。 她定了定神,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从未来过这里……” 明明怕的要死,可是脸上却故作镇定。 萧怀煦半蹲下身与她对视,他身上的血腥气钻入鼻孔,让沈清辞有些反胃。 他伸手,钳制沈清辞的下巴。 左右打量了她两眼,笑声狂妄:“便是说出去,本王也不怕。” 说话间,他把手上的血抹在了沈清辞身上。 手腕被萧怀煦大力攥住,沈清辞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不受控制的张开了手。 一把染血的匕首塞进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栽赃嫁祸,让她成为杀害太监的凶手! “放开我。”沈清辞又惊又怒,奋力拍开萧怀煦的手,挣扎着就要起身。 可她刚动了一下,就觉得后颈一麻,身上的力气像被抽走,狼狈地瘫在地上。 第25章 礼尚往来 萧怀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猫戏老鼠的轻蔑。 “别挣扎了,方才我已点了你腰间的软麻/穴,这穴位一时半会解不开,你现在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他俯身下来,用染血的手指抬起沈清辞的下巴,残忍的笑道。 “等宫人过来,看到你手里握着匕首,你说,他们会信你是无辜的吗? 镇北侯府二小姐深夜行刺,这罪名,够你和整个侯府喝一壶的了。” 沈清辞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萧怀煦:“你好卑鄙!” “卑鄙?”萧怀煦嗤笑一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阴狠:“在这皇宫里,想活下去,光靠卑鄙可不够。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拽太监的尸体,想让现场看起来更真实。 可就在这时,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萧怀煦缓缓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大腿外侧。 那里正扎着一枚细细的银针,针尖没入衣料,只留下一点银色的尾端。 酥麻感正从银针扎入的地方快速蔓延开来,顺着腿部经络往上窜。 不过片刻,他的双腿就变得绵软无比。 “你……”萧怀煦眉头紧蹙。 刚想伸手拔下银针,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矮,噗通一声半跪在了沈清辞面前。 他震惊地抬头看向沈清辞,却见眼前的女子嘴角漾着一抹得意的笑。 眼神里满是狡黠与从容,哪里还有刚才的恐惧与狼狈? 沈清辞轻轻一笑:“礼尚往来,你点了我的穴,我扎你一针,不过分吧?” 萧怀煦眉眼平和,心头却有些小小震撼。 本沈清辞是个世家小姐,却没料到她竟然还会医术! “你敢阴我?”萧怀煦面上平静,暗中却想运功逼出银针。 可那酥麻感越来越强,连手臂都开始微微颤抖,根本用不上力气。 不出片刻功夫,他的额头就渗出一层薄汗。 被刺中的部位又麻又疼,他竟没有办法。 沈清辞语气嘲讽:“殿下都要置我于死地了,我若是再不反击,岂不是太傻了?” 说完,她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可是身体却非常僵硬。 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你未免太小瞧本王了。” 沈清辞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一时间,两人都无法动弹,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萧怀煦似乎一点也不慌,既然动不了,索性就坐了下来。 他在等,等沈清辞拿出解药。 普通的穴位根本奈何不了他。 唯一能让他无法动弹的,便是毒。 他轻哼一声:“再过半柱香,御林军会从前面的路口经过,你确定要跟我耗?” 沈清辞当然不确定,但也不想认输。 她歪过头,不想再跟萧怀煦争辩。 可右边是那太监的尸体,眼睛圆睁,看着有些可怖。 左边是萧怀煦,这两个人,她一个也不想看见,索性闭上了眼睛。 少女的脸颊圆润,还带着些许婴儿肥。 看起来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可性子却倔的令人发指。 萧怀煦的手指快速敲击着地面,眉头微皱。 前面传来禁军的脚步声,马上就要走过来了。 沈清辞突然出声:“救……” 后面的字还没有发出声音,便被一只大手捂了回去。 萧怀煦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拖着她滚入旁边的假山里。 假山缝隙狭窄,里面堆满了落叶与碎石,正好能藏下两个人。 然而更让沈清辞惊讶的是,不知道萧怀煦扭动了什么机关,两人进入一个密道。 外面传来禁军的声音:“这里有尸体,有刺客,快去禀报统领!” 密道狭窄,仅能容下两个人。 她能感觉到萧怀煦的身体也紧绷着。 两人紧贴在一起,呼吸交缠,气氛尴尬又危险。 四周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唔……” 沈清辞眼神示意他,让他放手。 萧怀煦眼含警告:“管好你的嘴。” 假山缝隙透进来微弱月光,照在萧怀煦的脸上。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血迹,眼神里满是警惕。 沈清辞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你若不想死,大可以再试试……”语言警告了沈清辞一番,萧怀煦才松开了手。 重得自由,沈清辞大口的吸着空气。 外面的禁军越来越多,这个时候出去有嘴也说不清了。 她不由的看向萧怀煦,问他:“难道咱俩要在这儿困一辈子?长时间不回殿,怕会引人猜忌。” 萧怀煦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他一半身子靠在假山壁上,嘴上毒舌:“怎么,怕了?刚才用毒针扎我的时候,不是挺有胆子的吗?” 沈清辞被他噎了一下,脸色微微一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只是不想因为你的事,让侯府受牵连。 你若是有办法,就赶紧想,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萧怀煦敢在皇宫里动手杀人,肯定有应对危机的手段。 此刻与其跟他争执,不如想办法尽快脱身。 萧怀煦嗤笑一声,声音压低了几分:“想出去,给我解药。” 他伸出手,眼神执拗的看着沈清辞。 态度很明确,他不会在此事上让步。 沈清辞也没那么傻,把自己的命交在他手上。 她拿出半颗解药,说道:“出去后,这半颗奉上,否则,一起死。” 萧怀煦脸色微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接过解药,扔进嘴里。 几息过后他的腿有了知觉,麻痛感渐轻。 沈清辞看他半天没有动作,忍不住催促:“怎么还不走?” 一只胳膊伸到沈清辞面前,萧怀煦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走不动,扶我。” 沈清辞看着他伸过来的胳膊,眼神冷了下来:“萧怀煦,你别得寸进尺!药效已经起效,你明明能走!” 萧怀煦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胳膊依旧停在半空。 那副模样让沈清辞有些抓狂,他就是故意的。 距离她出来已经有半个时辰了,若是再不回去,宫氏和沈南霆该着急了。 犹豫片刻,沈清辞握住了他的胳膊:“现在可以走了?” 沈清辞两根手指捏住萧怀煦的袖子,不与他有肢体接触。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萧怀煦勾了勾唇,自嘲一笑:“怎么,怕我这个灾星传染给你霉运?” 第26章 从不信命 灾星两个字像惊雷般炸在沈清辞耳边,让她捏着袖口的手指猛地一颤。 京中人都说,宁王萧怀煦是妖女之子。 自他出生后,宫里便接连发生怪事,先有皇子坠马,后有妃嫔暴毙。 久而久之,萧怀煦是灾星,会克死身边人的传言传遍了京城。 虽然后来文帝为了平息流言,将他养在宫外。 可这灾星的标签,却像烙印般刻在了他身上,人人避之不及。 沈清辞此时意识到,她的举动让萧怀煦误会了。 但她也不想解释。 毕竟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没必要同情。 萧怀煦看她不作声,眼神欲发冰冷。 然而,就在他准备抬脚时,沈清辞的声音却传入了耳朵。 “我从不信命。” 萧怀煦的脚步猛地顿住,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她。 她捏着袖口的手指已经松开,姿态依旧警惕,可眼神却直直地看向他,没有躲闪。 “灾星也好,妖女之子也罢。” 沈清辞缓缓开口,声音更清晰了几分:“不过是旁人嚼舌根的传言,我沈清辞活了这么大,从来只信自己看到的,不信那些捕风捉影的命数之说。” 柔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为她身上披上了一层光晕。 萧怀煦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冰冷渐渐融化,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宫里的人躲着他,宗室的人忌惮他,连文帝对他也是忽冷忽热。 从未有人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 心像是被一股温暖包裹,酸胀的感觉自心头升起。 萧怀煦皱着眉摸了摸/胸口,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恼火。 他不需要同情。 可是看沈清辞的目光,却是柔和了许多。 “跟上。”他低语一声,往前走去。 耳朵却关注着身后的动静。 直到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萧怀煦才勾了勾唇。 通道虽窄,但却长。 不知走了多久,萧怀煦停了下来。 他对着沈清辞道:“从这里出去是华光殿的后院,你悄悄进入正殿,无人知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那里有道血痕。 想来是跟那个太监搏斗时,留下的伤。 她提醒萧怀煦:“你最好换一套衣服再出现。” 萧怀煦淡淡扫了一眼伤口,突然伸手拽走了她袖里的帕子。 “多谢。”他将帕子包扎在伤口上,沈清辞被他的无赖气白了脸。 推开通道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在沈清辞出去后,萧怀煦停留了一会儿才离开。 沈清辞准备回到前殿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沈清辞,你去哪儿了?” 黑暗的角落,燕王萧承泽面色阴沉的站在那儿。 见来人是他沈清辞心头的石头落下。 待到燕王走上前,她屈膝一礼:“见过燕王殿下。” 她那般疏远的模样,让萧承泽很是不满。 他开门见山,质问她:“东珠为何会在明薇的头上?” 沈清辞一脸莫名:“殿下这话问的好生奇怪,你送给妹妹的东西,不在她头上,还能在谁头上?” “强词夺理!”萧承泽被她这副模样气得咬了咬牙,往前逼近一步,“那东珠明明是本王送给你的,你故意装不知道,还把它推给沈明薇,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听到这话,忽然笑了起来。 “殿下的话好没道理,你只说东珠送给沈姑娘,并未指明说给谁,清辞怎敢收下?” “更何况,以往殿下送东西,不都是送给妹妹吗?” 被她的话一噎,萧承泽气有些语塞。 细细一想,好像沈清辞说的也没错。 从前他送东西,的确只给沈明薇,难怪沈清辞会错了意。 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萧承泽心头舒服了不少。 至少不是沈清辞,故意疏远他。 萧承泽走到她面前,神色缓和了几分:“方才的事,是本王语气重了。那枚紫色东珠,确实是本王要送给你的。” 他顿了顿,提起沈明薇时,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只是明薇误会了我的意思,擅自戴在了头上,还被母妃看到,生了好大一场气,才闹出了之前的风波。” 沈清辞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萧承泽见她不说话,又继续道:“今日明薇因为东珠的事被母妃责问,也算替你受了委屈。待到宴席散了,你去跟明薇认个错。” 沈清辞诧异的看着萧承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为一丝嘲讽。 她只觉得萧承泽说的话可笑之极。 她微微挑眉,反问道:“殿下的意思是,东西送错了人,责任在我?要我去给妹妹道歉?” 萧承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本王不是这个意思,东西自然不是你送错的。” “既然不是我送错的,殿下为何要让我去道歉?” 沈清辞的语气冷了几分,目光直直地看向萧承泽:“若论道歉,也该是殿下去,是你没说清心意,才让妹妹被误会。” 这番话让萧承泽有些恼火,他皱起眉头,声音高了几分:“你怎么如此斤斤计较?你别忘了,你我本就有婚约,你是我未来的燕王妃! 你我日后是夫妻一体,你去给明薇道歉,不就是代表了本王的心意?何必非要分这么清楚!” 他堂堂燕王,身份尊贵,岂能放下身段去跟一个女子低头道歉? 沈清辞却觉得头皮发麻,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他:“殿下慎言,我从未想过要当燕王妃。” 萧承泽愣住了,沈清辞竟然拒绝了,她怎么敢的? 他心中的火气瞬间被点燃,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慌乱:“沈清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门婚事是镇北侯府与燕王府的约定,岂能由得你任性!” “殿下也知道这是约定,你我二人并未交换信物,不过是长辈间的一句玩笑话,怎能当真?” 面对萧承泽的咄咄逼人,沈清辞毫不退让:“婚姻大事,讲究两情相悦。我既不愿嫁,殿下又何必强人所难?” 话说到这个份上,足够清楚了。 沈清辞不再跟萧承泽纠缠,转身往殿内方向走去。 萧承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莫名的慌乱。 不可能,沈清辞怎么会拒绝他? 她一定是在生气,对,生气自己没有说清楚礼物送给谁。 萧承泽想要追上去时,却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27章 死有余辜 萧怀煦的动作一滞,眼里划过一丝落寞。 “见到了,她长出了白发,身上瘦的可怜,病了有两个月,到现在都没有痊愈。” 说话间,他的声音不由的哽咽起来。 可随即就被眼底的恨意覆灭。 “冷宫那地方缺衣少食,又没有药,我都不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 沈南霆眼帘垂了下来,同样伤感:“兰姨与我母亲是手帕交,我自不会对她坐视不管,你放心待我寻个合适时机,找人往里送些东西。” 说到这里,沈南霆轻叹一声,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郑重。 “至于你,以后就不要再去冷宫了。那个太监纵然该死,可你在春日宴这天动手,岂不是惹人怀疑? 若是被皇后或其他人抓住把柄,不仅救不了兰姨,连你自己都会陷入危险。” 萧怀煦抬起头,看向沈南霆,眼神复杂。 他知道沈南霆是为他好,可一想到母亲在冷宫中受苦,他就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又变得冷若冰霜。 “一个小小的管事太监,也敢苛待我母妃,他死有余辜!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了他!” 沈南霆看到萧怀煦眼里的执拗,轻轻摇头。 “清辞那边,我会跟她说,你放心。” 他能为萧怀煦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萧怀煦沉默着没有出声,唯有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两人一个清冷出尘,一个桀骜不驯。 谁又能想到,侯府世子与“灾星”皇子,是生死之交呢? 一场春日宴,不过两个时辰。 可对于沈清辞而言,却是耗尽了她所有精力。 回到侯府以后洗漱一番,便瘫在床上再也不想动。 白芷看她疲惫的样子,心疼的给她揉肩:“小姐,你这哪是去赴宴了,分明是受苦去了。” “是啊……”沈清辞头脑发昏,连说话都没有力气。 突然,白芷紧张的推她:“小姐,你的帕子呢?” 女子贴身之物若是被有心人捡到利用,会很麻烦。 沈清辞睁开眼睛,头脑清醒了过来。 帕子,被萧怀煦抢走了。 想到那个轻狂的宁王,沈清辞又是一阵憋气。 看来,她得想办法把帕子拿回来。 “小姐说话啊。”白芷急的声音都变了:“齐嬷嬷若是知道了,定会追究的。” 齐嬷嬷是喜林苑的管事嬷嬷,也是沈清辞的奶娘。 她对沈清辞忠心耿耿,一直悉心照顾。 唯有一点,就是太严厉了。 若是让她知道沈清辞的帕子丢了,麻烦就大了。 沈清辞一个头两个大,含糊的应了一声:“许是掉在大哥那里了。” 闻言,白芷长长松了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那帕子上有姑娘的名字,可不能丢的。” 她一边说一边絮叨的去把衣服挂好:“等明天奴婢去找世子要回来,姑娘……” 转身的功夫,沈清辞竟然睡着了。 白芷:“……” 皇宫果然不是人待的,一场宴就让小姐累成这样。 沈清辞这一睡,便到了第二日。 一觉醒来,身上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白芷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 “小姐醒啦,昨晚睡得好吗?今日厨房做了小姐爱吃的水晶饺。” 沈清辞洗漱过后,便坐下来吃早饭。 侯府规矩众多,早饭和午饭是在自己房里吃。 只有晚饭的时候,大家才会聚在一起。 毕竟镇北侯一早就去上朝,有时有任务几天不回家。 府里的公子们,也都有自己的事做。 宫氏无力应付剩下的女眷,索性让她们在自己院里吃。 沈清辞吃了个半饱,冬雪进来禀报:“大姑娘,世子来了。” “快让大哥进来。”沈清辞有些疑惑,大哥极少登她的门,今天怎么这早。 外面响起齐嬷嬷的声音:“世子早安。” “齐嬷嬷早。”沈南霆的声音如玉石相击,悦耳动听。 沈清辞眼里满是笑意,大哥这般有才华的男子,也不知道会娶个什么样的女子。 说话间,人已经进了屋。 沈清辞起身迎接:“大哥。” 她轻轻唤了一声,笑容明媚。 少女的灵动在她身上,一览无余。 沈南霆对她笑笑:“大哥这么早登门,你不会烦吧?” “怎么会。”沈清辞示意他坐下,对着秋菊吩咐:“快去拿副碗筷给世子。” 秋菊应了一声,又拿了副碗筷给沈南霆。 他也不推辞,坐下吃了起来。 沈南霆吃相优雅,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世家公子的从容与雅致。 看他吃饭,简直赏心悦目。 白芷端了酱菜放在了桌子上,盛了一碗鸡丝肉粥给沈南霆。 他接了过来,白芷便问道:“世子,昨日我家小姐的帕子,是不是在你那?” 沈南霆吃东西的动作一滞,神情微愣。 就在这时,桌下一只脚轻轻踢在他膝盖上。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沈清辞,却见她正埋头喝粥。 可是耳尖,却泛起了红。 “哦,在。”沈南霆平静回道。 “天菩萨保佑,在就好,不然齐妈妈又要唠叨了……”白芷吓的长长松了一口气。 外面传来齐嬷嬷的声音:“什么事?” 白芷吓的结巴了一下,扬声对外面回道:“无事,齐妈妈你忙吧。” 齐嬷嬷嘀咕了一声,走远了。 趁机,沈清辞对着沈南霆双手合十拜了拜,一脸感激。 沈南霆则是拧着眉,微微摇头。 待到早饭吃完,白芷把餐盘收走,沈南霆这才问沈清辞:“你在搞什么鬼?” 知道事情瞒不过去,沈清辞也没打算瞒他。 相反,她要趁机劝沈南霆,离萧怀煦那个魔头远点。 沈清辞对他道:“大哥,昨夜我碰见宁王了,我,我还看见了他杀人……” 沈南霆先是一愣,随即面上露出惊讶之色。 “所以,你的帕子在他那儿?” 沈清辞轻轻点头,然后便把昨晚发生的事,一股脑的说给沈南霆听。 听完,沈南霆紧紧攥住了拳。 面上露出懊恼之色。 昨晚他下手轻了。 “他居然敢如此对你。”沈南霆声音冰冷,面上浮现怒火。 沈清辞还从未见过他生气的模样。 此时瞧着,心头倒是欢喜起来。 她这是有哥哥护着了么? 第28章 救沈东稚 沈南霆看她一副入神的模样,又唤了她两声。 “清辞,清辞?” “啊?”沈清辞回神,眨了眨眼:“怎么了,大哥。” 沈南霆轻叹一声:“帕子是女子贴身之物,我会想办法为你取回来的。” 沈清辞咧开嘴笑了:“多谢大哥。” 就算沈南霆不为她去取,萧怀煦也会乖乖还回来。 毕竟,那半颗解毒丹还没给他呢。 这时,秋菊神色慌乱,从外面走进来禀报:“世子,大姑娘。” “发生了何事?”沈清辞问道。 秋菊秀眉拧起:“刚小厮来报,二公子又不见了……” 镇北侯为沈东稚寻了份差事,要他这些日子在府里好生练箭。 他是个憋不住的主儿,怕是又偷跑出去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上一世,沈东稚就是在这个时节摔断了腿。 不仅错过了入营的时机,还落下了病根。 当时宫氏为此整日以泪洗面,镇北侯也动了大怒。 难道,他断腿的日子,就是今天? 沈南霆的脸色沉了下来:“二弟实在太让人操心了,我得把他找回来。” 说着,就要往外走。 沈清辞叫住了他:“大哥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你?”沈南霆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脸上满是为难,“你二哥去的地方,不是市井的斗鸡场,就是城外的赛马棚,都是三教九流混杂之地,鱼龙混杂。你一个闺阁女子,去那种地方不合适。” “大哥,找二哥要紧,再说了我们带着小厮出去,不会有事。” 一番话打消了沈南霆的顾虑,他略一点头,带着沈清辞一同出门。 京城最近流行斗鸡,沈东稚这些日子疯狂迷上了这个。 坐在马车上,沈清辞直接吩咐马夫:“去斗鸡场。” 沈南霆一脸困惑的看她:“你知道他在那里?” “不知道,我只是猜的。”沈清辞笑了笑:“前些日子我恰好听到二哥说什么斗鸡,想来他是在那里的。” “哦。”沈南霆眼里的疑虑打消,不再说话。 沈清辞轻轻松了口气,沈东稚这些日子为了研究斗鸡的品相,几乎天天泡在城南的“鸣鸡阁”。 上一世他就是在那里为了抢一只好鸡,与人争执时从阁楼上摔了下去。 这个险,她绝不能让二哥再冒一次。 不多时,马车在鸣鸡阁外停了下来。 掀开车帘,嘈杂的人声与公鸡的啼鸣声就扑面而来。 阁内挤满了看客,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劣质酒香,与侯府的雅致格格不入。 沈清辞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跟在沈南霆身后,借着小厮的开路挤了进去。 刚进大堂,就听见二楼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其中一道熟悉的少年嗓音格外刺耳:“这只铁爪红明明是我先看中的!凭什么你说抢就抢?” 说话的人,正是沈东稚。 沈清辞心头一紧,拉着沈南霆快步往二楼跑。 刚踏上楼梯转角,就看见沈东稚攥着一只毛色鲜红的公鸡,与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对峙。 那壮汉身后跟着两个打手,面色凶狠。 而沈东稚脚边的木栏杆已经松动,他丝毫没有察觉。 “黄口小儿,也敢跟老子抢东西?” 壮汉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推沈东稚的肩膀:“识相的赶紧把鸡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沈东稚被推得一个趔趄,身体瞬间撞向松动的栏杆,木栏咔嚓一声断裂。 沈清辞瞳孔骤缩,几乎是脱口而出:“二哥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南霆猛地飞身上前,一把拽住沈东稚的后领,将他拉回安全地带。 同时抬手挡住壮汉的第二记推搡。 只听砰的一声…… 壮汉被震得后退两步,捂着发麻的手腕满脸惊愕。 “镇北侯府的人,你也敢动?”沈南霆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将沈东稚护在身后,周身散发出的威严让周围的看客安静下来。 沈清辞上前,拉住还想冲上去的沈东稚,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那壮汉看清沈南霆腰间的侯府令牌,脸色瞬间惨白,语气也软了下来。 “原……原来是世子殿下,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二公子,还请世子恕罪。” 他说着就要下跪,被沈南霆抬手拦住。 “带走。”沈南霆懒得与他纠缠,对着小厮吩咐一声。 又转头看向沈东稚,眼神里满是怒意:“跟我回家!” 沈东稚攥着公鸡的手紧了紧,还想争辩,却被沈清辞在背后悄悄掐了一把。 沈南霆虽然不常发脾气,但不代表他好说话。 身为侯府二公子,公然与人打架,这事捅到镇北侯面前,怕也是不好收场。 沈东稚瘪了瘪嘴,没敢再说话。 就在三人转身离开的时候,那栏杆突然断裂。 哗啦一声响,掉下几块木板。 沈东稚看的目瞪口呆,若是他此时还站在那里,只怕已经摔断腿了。 四周的人也是一阵唏嘘,纷纷感叹沈东稚捡回一条命。 只有鸡场老板闻讯赶来看着断裂的栏杆,愁眉苦脸。 “真是邪了门儿了,这栏杆是新修葺的,怎会突然断掉?” 正要离开的沈清辞听到这里,心头一震又折了回去。 她对着老板轻声道:“可否给我看一下?” 老板知道她是侯府嫡女,急忙恭恭敬敬的把木头递到她的手上。 沈清辞仔细翻看,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那断口处虽然看着像是被撞裂,实则切口平整。 “清辞,有何不妥之处?”沈南霆见她神色异常,也折了回来, 沈清辞把木头给了沈南霆,指着断口处给他看:“大哥,你看。这不是自然断裂,是人为的。有人提前锯断了栏杆,只留了表层做掩饰,二哥刚才一撞,正好中了圈套。” 兄妹几人都是聪明人,这么明显的陷害,显然是冲着沈东稚来的。 沈东稚脸色白了几分,咬牙切齿的骂道:“到底是谁如此恶毒,竟要害我摔断腿?” 沈南霆陷入沉思,沈东稚这性子,在外面招惹了不少人。 仇家,自然不少。 想要找出害他的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沈清辞想了想,问他:“二哥,你这些日子都跟谁接触?” 第29章 侯爷震怒 这话,一下子打开了沈南霆的思路。 只有经常跟沈东稚接触的人,才会知道他的行动轨迹。 若是那人提前知道,他提前来斗鸡场布置,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沈东稚眉头皱起,摇了摇头:“无人跟我接触。” 沈南霆又查问了鸡鸣阁的人,也是一无所获。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沈清辞猜测,这事八成是沈明薇所为。 可惜,她没有证据。 往回走的时候,沈清辞对沈东稚道:“二哥,你明知道父亲不让你出门,你怎么还顶风作案?” 沈东稚看她一眼,有气无力的道:“我还不是为了你。” “什么,你为了我?”沈清辞一脸惊讶。 迎着两人困惑的目光,沈东稚艰难点头:“之前你不是说想要找只鸡王吗?” 沈清辞身形一滞,她只是无意中提了一嘴。 因为李大儒爱好斗鸡,想要请他出山,必得投其所好。 若是有李大儒做三个哥哥的老师,那他们三人必会突飞猛进。 只是万万没想到,沈东稚动作这么快。 沈清辞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原来,真的有人会因为她无意中的一句话,就听到了心坎里,还付出了行动。 她笑看向沈东稚,对他轻声道谢:“谢谢你啊,二哥。” “谢什么,我可是你二哥。”沈东稚拍了拍胸口,一副豪气万丈的模样。 下一秒,就被沈南霆的一盆冷水浇灭了:“你还是想想如何应付父亲的怒火吧。” 闻言,沈东稚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下来。 镇北侯脾气火爆,沈东稚跑到鸡鸣阁打架,他定轻饶不了他。 沈清辞暗暗的想,她得帮沈东稚渡过难关。 不多时,兄妹几人回到了侯府。 临近大门口时,沈东稚磨蹭着不上前。 沈清辞探头一瞧,见他正往裤子里塞布头。 她急忙转过身去:“二哥,你在干什么?” “多塞点布头一会儿挨打的时候,不会疼。” 沈东稚拍了拍屁股,笑的一脸得意:“这可是上好的牛皮,保准让我毫发无损。” 看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沈南霆微微摇头叹气。 而此时的侯府大厅,镇北侯一脸阴沉的坐在那儿。 手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根牛皮鞭。 沈明薇和柳姨娘陪坐在两侧,两人皆是一副假情假意的模样。 沈明薇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父亲,二哥定是知道错了,您看他往日虽淘气,却从不敢真的忤逆您……” 柳姨娘立刻接话,假惺惺的道:“是啊侯爷,稚儿还年幼,您若是气不过,罚他抄几遍家规也就是了,何苦动鞭子呢?” 这话听着是求情,实则句句都在拱火。 果然,镇北侯的脸拉的更长了。 重重一拍桌子,怒道:“他还年幼,今年都十七了还一事无成,成天就知道惹事生非,这样的混账你还想为他求情?” 柳姨娘故作害怕的缩了缩肩膀:“侯爷,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你们两人不必再为他求情,今天我非要狠狠教训这个逆子不可。” 刚刚踏入院门口的沈东稚听这到话,下意识就想跑,却被沈南霆一把揪了回来。 他冷冷的瞪着沈东稚:“进去。” 沈东稚脖子一缩,走了进去。 镇北侯看他出现,重重一拍桌子,怒道:“跪下。” 拿起桌上的马鞭就朝他走了过去。 “父亲饶命,饶命啊……”沈东稚吓的眼睛圆瞪,脸色煞白。 镇北侯高高扬起马鞭,就要打下去,沈清辞却上前,拦住了他:“父亲。” 她对着镇北侯盈盈一拜,镇北侯脸上怒意不减。 但对沈清辞的态度却缓和不少:“清辞,你让开,他犯了这么大错,任何人都不得求情。” “父亲,清辞并不是要为二哥求情,只是想问一下,二哥何错之有?” 镇北侯的眼睛瞪圆了,用马鞭指着沈东稚:“他出去打架斗殴,这还不够错?” 沈清辞却笑了:“父亲所言差矣,二哥他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侯府。” 她的话一落,沈明薇就冷笑一声:“姐姐,你就算为了给二哥脱罪,也得找个好点的借口呀,二哥为了一只鸡跟人打架,丢的可是侯府的颜面啊。” 柳姨娘也适时插话,苦口婆心的劝:“二公子快跟侯爷认个错,不要再惹侯爷生气了。” 两人根本不是在求情,而是在火上浇油。 沈南霆不解的看着沈清辞,眉宇间满是担忧。 沈清辞却一脸淡定,上前对着镇北侯道:“若是有李大儒为大哥授课,今年的榜首,定是大哥的囊中之物。” 听她这么说,柳姨娘的脸色唰地白了几分,帕子几乎要被她攥破。 沈南霆的眼睛已经好了,若是再让他拔得头筹。 她的儿子,哪里还有出头之日? 她强压着心慌,勉强挤出笑容:“大姑娘想法是好,可李大儒性子古怪,哪是一只鸡就能请动的? 别到时候鸡送出去了,人却没请来,反倒落人笑柄。” 沈明薇则是一脸震惊,看沈清辞的眼神别有深意。 镇北侯的神色,则是缓和了不少:“你说什么,李大儒?” “是的,父亲。”沈清辞继续道:“李大儒为人性格古怪,从不轻易收徒,可是他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说到这里,她看向沈东稚,后者则是不明所以的瞪大眼睛。 “李大儒喜欢斗鸡,若是二哥把那只鸡王献给李大儒,定能博他展颜一笑。” 镇北侯还是有些犹豫,沈清辞忙跟沈东稚递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急忙道:“父亲放心,若是儿子请不来李大儒,甘愿受罚。” 镇北侯看他如此自信,便缓和了语气:“那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侯爷,这,是不是太草率了?”柳姨娘强笑着道。 沈清辞看向她:“姨娘为何觉得草率,四哥惹怒了李大儒,若是这只鸡王能得大儒喜欢,也能缓和两府之间的关系,有何不可……” 她的话,如同一把刀戳在了柳姨娘的心上。 她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可是看沈清辞的眼神,却更加冷了。 镇北侯摆了摆手,一锤定音:“行了,都不要争了,此事交由清辞和东稚去办。” 沈东稚逃过一顿毒打,喜不自胜:“是,儿子定不负父亲所托。” 镇北侯凉凉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第30章 给她教训 镇北侯一走,厅内就只剩下沈明薇和柳姨娘两个人。 柳姨娘眼神阴冷的看着她:“你不是信誓旦旦说二公子会摔断腿吗,他怎么好端端的回来了?” 沈明薇拧着眉,眼神慌乱:“姨娘息怒,可能是中间出了岔子。”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花言巧语了。”柳姨娘没了耐性,打断了沈明薇的话。 沈明薇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柳姨娘眼神警告瞪她一眼:“以后没有把握的事,不要到我面前来说。” 刚刚她配合沈明薇一起打压沈东稚,侯爷虽然嘴上没说什么。 难保心里没有芥蒂。 她在侯府伏低做小换来如今的地位,差点儿让沈明薇给她毁了。 柳姨娘冷冷瞪了沈明薇一眼,转身离开。 沈明薇一脸委屈,想了半天都没有想明白。 明明这一世沈东稚会摔断腿的,可他非但没有断腿,还安然逃过一劫。 更是放言能请李大儒出山。 她再次失利,在柳姨娘面前已经没有信誉可言。 若不是以后还要靠柳姨娘翻身,她岂能受她的气。 沈言柏三兄弟赶到时,看到沈明薇正在抹眼泪。 “怎么回事,谁惹妹妹生气了?”沈言柏上前,安慰她。 沈伯邕一脸戾气:“是不是沈清辞,自从她当上嫡女真是好大的架子,对明薇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沈云轩则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她有什么好张狂的,等大哥考上状元,有她后悔的时候。” 这三个哥哥,一个比一个自大狂妄。 沈明薇微微拧眉,上一世明明他们仕途顺利。 怎么轮了到自己了,却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她压下心头的烦躁,柔声道:“姐姐到底是嫡女,有嫡女的做派,是应该的……” 细小的声音,委屈的表情,无一不在说着她在忍辱负重。 反倒衬得沈清辞,无情无义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帮她说话。” 沈言柏冷了脸,看她的眼神满是心疼:“你拿她当姐姐,她可没有拿你当妹妹。” 沈伯邕轻咳一声,面色有些苍白:“明薇,善良没有错,但有时候也要适当的带些锋芒,一再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多谢五哥的教导。” 沈明薇眼睛微红,一副隐忍的模样:“可她毕竟是我姐姐,有些事我不想做的太绝。” 闻言,兄弟三个全都沉默了。 沈言柏一脸为难,沈伯邕却暗暗的看了沈云轩一眼,别有深意。 让沈明薇去对付沈清辞,的确不合适。 但他们三个身为兄长,给她些教训,是应该的。 几人离开后,沈明薇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看着吧,今晚就有好戏看了。 入夜后的侯府一片寂静,西跨院的鸡舍却出现一抹鬼鬼祟祟的黑影。 沈云轩面上蒙着黑巾,两只眼睛滴溜溜转。 他蹑手蹑脚的来到鸡舍,隔着笼子看到鸡王正在架子上打盹儿。 从袖中拿出准备好了的毒药,正欲往里倒。 便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沈云轩急忙藏好。 只见夜色下,沈清辞带着白芷来到了鸡舍。 她提着灯笼绕着鸡舍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笼中的铁爪红。 对着门口守夜的妈妈吩咐道:“今夜千万要仔细,鸡舍不能有任何闪失,听明白了吗?” 妈妈缩着脖子,恭敬的回道:“知道了大小姐。” 沈清辞又仔细检查了笼门的插销,才转身离开。 躲在树后的沈云轩松了口气,待脚步声远了,才再次摸回鸡舍。 他飞快地将毒粉撒进食盆,得意地勾了勾唇:“明天,看你还怎么帮沈东稚!” 院内昏暗,鸡王缩在角落看不真切。 沈云轩见鸡王不过来,又怕被人发现,只得作罢。 这毒药见血封喉,鸡王死定了。 沈云轩悄悄溜回听枫院,刚迈进门槛就被柳姨娘抓个正着。 “站住。”柳姨娘看他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上前生气的问道:“刚刚你干什么去了?” 沈云轩吓了一跳,待看清眼前的人是柳姨娘后。 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捂着胸口不满的嘀咕:“姨娘,你差点儿吓死我。” 柳姨娘恨铁不成钢的骂他:“你这个混账,你才是要吓死我,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跑出去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无非是睡不着,随便走走。” 柳姨娘一脸怀疑的看着他:“真是这样?” “那我还能干什么,行了行了我困了。” 沈云轩推开柳姨娘回了自己屋子,柳姨娘拧着眉,用手捂住了胸口:“我怎么感觉这么心慌呢?” 翠兰急忙安慰她:“姨娘怕是想多了,六爷向来循规蹈矩,不会做出出格的事的。” “但愿吧……” 柳姨娘心事仲仲的回了屋子,这一晚上她睡的并不安稳。 因着明日沈东稚要去拜见李大儒,对于侯府而言是件大事。 镇北侯早早的发了话,让各院的人都在一起吃早饭。 也算是为沈东稚打气。 镇北侯心里藏不住事儿,天刚亮就起了床。 在院子里一板一眼的打拳。 刚打完一套,便听到管家慌乱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侯爷……” 镇北侯收了拳,眉头拧成一团,怒道:“什么不好了?” “老爷,金翠,金翠死了……” 镇北侯瞧见笼中的孔雀,只见孔雀嘴里吐着黑血,一看就是被人下毒了。 他脸色铁青,咆哮道:“啊,我的金翠,是谁干的?” 此时,各院的子女都已经到了。 听到声音,纷纷围了过来。 柳姨娘因为没有睡好,没什么精神,她没有上前。 却见沈云轩和沈伯邕使了眼色,两人竟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柳姨娘下意识的去看沈言柏,后者高傲的扬着下巴,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 院内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宫氏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急切:“金翠可是老爷最喜爱的孔雀,一直都活泼健康,怎么就突然没了?” “那只金翠,可是父亲为了太上皇寿诞特意养的,是谁这么大胆敢拿侯府前程开玩笑?”沈清辞声音冰冷。 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落在了沈明薇一众人身上。 沈明薇一脸错愕,显然没想到沈云轩这个废物,会把父亲的孔雀给毒死。 可也只是一瞬,便恢复了正常。 唯有捏着帕子的手,不由的收紧了。 第31章 抓个现形 沈云轩面上平静,可是瞳孔却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金翠,怎么会是父亲最喜欢的金翠,平日里那只孔雀,也不在鸡舍养着啊? 他的面色发白,就连腿都开始发抖。 沈伯邕悄悄握住了他的手,虽然他故作平静,可是手也不由的抖了起来。 两人全都放轻了呼吸,大气不敢喘一下。 柳姨娘看到两人这模样,再联想到昨夜沈云轩半夜外出,脊背出了一层冷汗。 金翠,该不会是沈云轩毒死的吧? 她不由的看向沈云轩,却见后者脸色煞白,像是生了一场重病。 柳姨娘的心一紧,脑海里只生下两个字。 完了。 镇北侯还在咆哮:“查,给本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下人们全都吓的瑟瑟发抖,若是找不到真凶,倒霉的就是他们。 可是人海茫茫,哪里就能查得出来呢? 就在这时,沈清辞缓步走出,对着镇北侯道:“父亲息怒,女儿有办法找出凶手。” 闻言,镇北侯诧异的看向她。 在他的一众子女里,沈清辞太过低调。 既没有沈明薇出挑的容貌,也不会讨他欢心。 在他印象里,这女儿性子寡淡,平日里除了待在自己的院子看书,几乎从不参与府中事务。 连沈明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风采都没有,此刻竟说有办法查凶? “姐姐,我知道你回来后一直想要讨父亲欢心。” 沈明薇适时开口,看似劝她,实则贬损:“可是姐姐身无长物,妹妹怎么不知姐姐学会了判案的本领?” “这万一没有找到,岂不是让父亲空欢喜一场?” 镇北侯果然被勾起了疑虑,冷冷看了沈清辞一眼:“你有什么法子?若是胡言乱语,休怪为父治你的罪。” 见状,沈南霆上前为沈清辞说话:“父亲,既然清辞有法子,何不让她试试?” 宫氏也为沈清辞撑腰:“清辞不是那种曲意逢迎之人,她若是没有万全把握,是不会出手的。” 说着,眼神凉凉的看了沈明薇一眼。 丝毫没有给她留脸面:“明薇,你与清辞是姐妹,何至于对她落井下石?” 说完又冷眼看向柳姨娘,质问她:“柳姨娘,你就是这般教孩子 的?” 柳姨娘无故惹火上身,急忙跪倒在地:“主母息怒,是妾身管教不严。” 她伸手拉了沈明薇一把,沈明薇也跪倒在地。 红着眼圈,急忙辩解:“主母息怒,明薇没有这个意思。” “你最好没有。”宫氏脸色阴沉,语含警告。 两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沈清辞这才上前,目光清澈而坚定的看着镇北侯。 “父亲放心,女儿绝不敢拿此事戏耍您。昨日女儿担心有人暗中作祟,便在鸡舍四周的矮墙上、笼门把手上,都抹了染黄草的汁液。 这种草药性子特殊,沾到衣物上初时无色,半个时辰后便会浮现淡黄色印记,且水洗不掉。 凶手要给鸡王下毒,必然会触碰笼门或矮墙,只要查看在场众人的衣物,找到有黄色印记的人,便是真凶。” “居然有这种草药?”镇北侯将信将疑。 但还是下了命令:“来人,逐一检查所有人衣服。” 查人自然是从下人查起。 一个时辰过去了,却一无所获。 管家上前给镇北侯禀报:“侯爷,都查过了,没有。” 镇北侯拧紧了眉:“所有人都查了吗?” 管家下意识的看向镇北侯身后的人,小声回道:“府里的主子们,还没有查。” 镇北侯的眉头拧了更紧了,这些都是他的亲人。 难道,有人要害他? 一想到为太上皇精心培养的孔雀被人毒死,镇北侯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阴沉着脸,怒声道:“查,都要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心思恶毒。” 侍卫应声上前,沈云轩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躲,却被柳姨娘用眼神死死按住。 柳姨娘强装镇定,扯了扯自己的袖口递过去:“查吧,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娘俩问心无愧。” 可她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沈云轩的衣襟。 他的袖口处,的确沾了黄色印记。 柳姨娘对着那个侍卫,一字一顿的道:“你们可要好好的查,万不能让真凶逃走了。” 这两个侍卫,都是她提拔起来的。 算是她的心腹。 听到柳姨娘的话,那两个侍卫小心的看了柳姨娘一眼。 随即就低下头,专心的查找去了。 很快,就到了沈云轩面前。 “六公子,请伸手。”其中一人说道。 柳姨娘给了沈云轩一个安定的眼神,他顿时明白过来了。 有柳姨娘给他兜底,无人能发现。 沈云轩伸出衣袖给侍卫看,侍卫装模作样的翻了翻,便去查下一个了。 沈云轩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 然而,还没等他嘴角的笑容放大,便听到沈清辞的声音响起:“且慢。” 柳姨娘顿时皱紧了眉头:“大姑娘,你这是何意?” 沈清辞走上前,指着沈云轩的鞋子,说道:“六哥,你可否解释一下鞋底上黄色印记,是怎么回事?” 众人不由的看向沈云轩的鞋,只见他的鞋底上,有一大片黄色印记。 镇北**惊的看着他,随即爆怒:“逆子,是你……” 震惊的同时,镇北侯是无比的心痛和失望。 沈云轩一向乖顺懂事,可偏偏是他,毒杀了自己心爱的孔雀。 “我我不知道,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沈云轩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地辩解。 柳姨娘急忙对着镇北侯喊冤:“侯爷,云轩性子单纯,他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定是被人算计了,他怎么敢动您的金翠啊!” 见镇北侯有些犹豫,便把矛头指向了沈清辞。 “大姑娘,你为何处处针对我们,若是我们哪里得罪了你,在此我向你道歉,不管怎么说云轩是你的哥哥,你怎么能诬陷他?” 这番话,着实让人恶心。 沈清辞压下心头的厌烦,看向她:“柳姨娘这话好没道理,我无意打压更无意栽脏陷害,如今铁证在这儿,姨娘不反思自己如何管教的哥哥,反倒把脏水泼到我的头上。” 说完,她声音拔高了一些:“若是姨娘不服,我还有人证。” 听她这么说,柳姨娘和沈云轩,全都面如死灰。 第32章 重打五十 沈清辞轻轻击掌,很快一个老嬷嬷被沈东稚押了过来。 看到那嬷嬷,沈云轩眼里露出不安之色。 许嬷嬷是看守鸡舍的杂役,平时喂食,打扫卫生。 那天晚上,他分明没看到许嬷嬷在。 沈东稚把许嬷嬷往前一推,说道:“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 镇北侯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面容威严:“你果真看到六公子去了鸡舍吗?” 对于六儿子,他还是有一丝不忍。 他不相信,自己疼爱的孩子会如此不堪。 许嬷嬷颤巍巍的上前,小心的看了一眼柳姨娘,却见她眼神毒辣的看着自己。 那表情,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她一害怕,跪在了地上:“那,那天晚上,老奴窝在稻草堆里睡着了,正好看见六爷,偷偷摸摸的进了鸡舍……” 然而,不等她说完,沈云轩就爆怒起来:“简直一派胡言,那天晚上我戴了面巾,你如何认得是我?” “就算六爷蒙着面,但老奴也认得出,六爷腰间戴着玉佩,这是错不了的。” 许嬷嬷吓的脸色发白,但还是哆哆嗦嗦的说完了。 铁证如山,沈云轩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父亲饶命,是孩儿一时鬼迷心窍,我只想毒死鸡王,我不知道笼里是金翠啊……” 听到他的话,柳姨娘两眼一黑险些晕倒在地。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地,沈云轩都难逃镇北侯怒火。 她气的挥手给了沈云轩一巴掌,呵斥他:“你闭嘴,看看你做的好事。” 哪怕他说自己只是贪玩,或是不小心。 也比说下毒强。 沈云轩啊的一声捂住了腮帮子,眼睛却悄悄的瞄了眼沈明薇。 后者一副被吓坏的模样,缩在柳姨娘身后。 看他的眼神,满是恐慌。 沈伯邕和沈言柏,皆拧着眉,垂头丧气。 而镇北侯铁青着脸,上前一脚踢在他胸口:“逆子,逆子,你居然敢下毒……为父平常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金翠是要献给太上皇做寿礼的,若是被查出来死在侯府,咱们全家都要掉脑袋!” 献给太上皇的寿礼死了,那岂不是诅咒? 沈清辞的心也跟着提了提。 “来人。”镇北侯不想再听沈云轩解释,命令小厮:“把沈云轩给我捆了,重打五十鞭……” 柳姨娘一下子慌了起来:“侯爷,侯爷不可啊,云轩身子弱,他向来单纯怎么会突然起这样歹毒的心思,定是有人教唆他了。” 说完她凶狠的看向沈云轩:“快说,是不是有人指使你?” 沈云轩也怕的不行,若是不说,五十鞭下去他不死也脱层皮。 可沈明薇根本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就算他指证,也没有证据。 沈明薇面色发白,跪在了镇北侯脚下:“求父亲饶了六哥哥吧,五十鞭会要了他的命的。” 其余两个哥哥,也跟着跪下:“父亲,念在六弟是初犯,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镇北侯额头青筋直冒,金翠的死讯虽被封锁,可“御赐孔雀入宫贺寿”的消息早有风声传出。 若届时拿不出金翠,侯府必然难逃追责。 沈清辞思来想去,整个京城唯有一人能解此困——宁王,萧怀煦。 她上前道:“父亲,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哦,什么办法,快说。”镇北侯眼前一亮,看沈清辞如同看一根救命稻草。 沈清辞沉吟了一下,才道:“金翠没有了,我们悄悄再寻来一只不就好了?” 镇北侯犯了难:“可这只金翠珍贵异常,临进太上皇寿诞,我又去哪里寻呢?” 这种事,还得暗地里进行。 若是大张旗鼓的去找,被有心人知道了,少不得会参他一本。 “女儿有办法,只是可能要花上一笔巨款……” 沈清辞声音坚定,镇北侯听到巨款二字时,心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需要多少银子?” “至少五万两……”沈清辞轻声回道。 镇北侯听到这个数额,倒吸一口冷气:“怎么这么多?” “父亲是不是忘了,金翠虽然难得,但宁王手里恰好也有一只,他爱那只金翠如珠如宝,就算是五万两,怕也不会轻易割舍……” 镇北侯沉默了,五万两,换侯府前程,这笔买卖值得。 只是…… 侯府家底不比从前,八个孩子还要成婚,每一个都是一笔一菲的支出。 更不用说府里那么多奴仆吃喝拉撒了。 柳姨娘在此时转动了一下眼珠子,声音急切:“侯爷,妾身愿把这些年的家当,悉数拿出来,只求侯爷留轩儿一命……” 她自入府里来,就颇受老夫人喜爱。 老夫人更是给了她八间铺子,交给柳姨娘打理。 她在府里伏低做小,表面上不争不抢,实则颇有心计。 缩在秋枫院,也只是给镇北侯看的。 这些年,她已经积攒下不少积蓄。 沈清辞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打蛇打七寸,柳姨娘应该会狠狠疼上一阵子。 镇北侯沉吟了一下,问她:“你能拿出多少?” “妾身,将全部身家五万两,全部拿出来。”说到这里的时候,柳姨娘感觉心像被人剜走了一块肉。 沈清辞怎么就知道,她手里有五万两银子? 镇北侯一脸震惊的看着柳姨娘,似是没想到,她一个妾室手里有这么多银子。 几乎赶上侯府的大半个身家了。 他不由的看了眼宫氏,宫氏的账本上,也才不过将将一万两。 这些账目都是明账,只要他想查,便能知道。 柳姨娘生怕镇北侯会怪罪她,急忙道。 “侯爷,是老夫人心疼妾身没有体已,给了妾身八间铺子,这些年经过妾身的不懈努力,才挣得这五万两银子,并非妾身贪墨啊……” 镇北侯眼里的疑虑散去,再看柳姨娘时还有一丝惊喜。 似是没想到,柳姨娘还有经商的本领。 沈言柏看镇北侯神色缓和了,急忙给他递了个台阶:“求父亲饶六弟一次。” “求父亲饶六弟一次,儿子也愿将手上的千余两银子,全部拿出来。”沈伯邕轻咳一声,面上露出病态之色。 镇北侯顺着台阶下来,声音依旧冷硬:“就算如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就由五十鞭改为二十鞭……” 柳姨娘闭了闭眼,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小厮上前,拖走沈云轩将他架在了凳子上,然后高高举起了鞭子。 啪的一声…… 沈云轩杀猪般的叫了起来:“娘啊……” 第33章 内心震撼 二十鞭打完,沈云轩的后背血肉模糊一片。 挨完十二鞭时,他就晕了过去。 沈清辞静静的看着鞭子落在他身上,抽的他皮开肉绽。 那双清冷的眸子,慢慢的亮了起来。 身上的重山好似被挪开一些,她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上一世她扶持沈云轩成了驸马,可他反手就把刀子捅向自己。 他说:“我最讨厌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你以为可以掌控我的人生,我就要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这一次,沈清辞不管了。 她要静静的看着他堕落,直至成为一滩烂泥。 行刑完毕,沈云轩被人抬回了秋枫院。 柳姨娘也没敢怠慢,很快着人给沈清辞送来了五万两银票。 沈东稚看着这堆银票,两眼放光:“哇,这么多银子,一个妾室比母亲的身家都多,祖母也太偏心了……” 话未说完,便被沈南霆呵斥住了:“慎言。” 便是老夫人再有何不对,也不是沈东稚一个小辈能置喙的。 沈东稚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大哥,你觉得我说的过分吗?母亲才是侯府主母,可祖母却宠爱一个妾室,你以为京城里的人不知道吗?” “为此我跟多少人打过架,不就是为了维护母亲吗?”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他,内心震撼。 原来沈东稚是为了维护宫氏,才会在外面惹事生非。 可惜父亲从不知道,他只看表面。 沈清辞将手里的银票取出两万两,放在一边:“这两万两,送到母亲手上。” “给母亲?”沈南霆和沈东稚皆是一脸惊讶。 沈清辞点了点头:“我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她拿出一千两银票,笑了笑:“这些,足够了。” “好你个黑心芝麻汤圆,还真把我唬住了,我还以为真要用五万两银子买只鸟儿呢。”沈东稚看她的眼神,又惊又喜。 本以为这个妹妹是只小白兔,没想到是个腹黑的。 柳姨娘痛失五万两银票,现在指定在屋里抱头痛哭呢。 沈南霆也笑着连连摇头,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满是赞赏:“你呀你,干的好。” 沈清辞得意的勾了勾唇,才道:“二哥,你带我去趟宁王府。”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还真想看看,沈清辞是怎么从宁王手上买到孔雀的。 两人笑呵呵的出了门,沈南霆面露失落的看着他们二人。 居然不叫他,小没良心的。 …… 去宁王府的路上,沈东稚问出心中的疑惑:“清辞,你怎么知道沈云轩要毒害鸡王?” 沈清辞高深莫测的一笑:“我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她只是料定沈明薇会手,没想她推了个替死鬼出来。 沈东稚一脸崇拜的看着她:“你可真厉害,这都能算出来。” 沈清辞:“……” 他还真信啊! 不多时,两人到了宁王府。 萧怀煦正郁闷着呢。 那半颗丹药,沈清辞迟了两天没送来,倒让他受了些苦头。 身上又疼又无力,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几欲抓狂。 “让他们进来。”萧怀煦没什么精神的道。 管家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心腹林业看着萧怀煦的模样,气的直咬牙:“主子,那女人把你害成这样,你还让她进府,我这就把她打出去。” 萧怀煦捂着胸口,一副虚弱的模样。 抬起眼皮儿看了看他,轻笑一声:“没看她是带着帮手来的吗,你若是能打得赢沈东稚,你就去。” “啊……”林业意外的啊了一声:“沈家二郎啊……” 他不好意思的嘿嘿一声:“奴才哪打得过他啊?听说他能拉得动百十斤的硬弓,箭术更是了得,能射穿三指厚的木板,奴才这身子骨,怕是不够他一拳打的。” 萧怀煦眼神凉凉的看他一眼:“知道就好。” 他挥了挥手,林业站在了他身后。 不多时,管家带着沈清辞和沈东稚,进了屋。 沈清辞一身月白襦裙,身姿挺拔地走在前面。 虽然是女子,可是身上气势却不弱。 哪怕面对他,也没有丝毫惧意。 相反,她坦率的眼睛,倒是让萧怀煦有几分欣赏。 “给殿下请安。”两人上前,双双行礼。 萧怀煦冷着脸,摆了摆手:“沈小姐,可让本王好等啊……” 他的手摸着胸口的位置,那里又疼又痒,像是被万千蚂蚁在咬。 让他坐立不安,夜不能寐。 沈清辞一脸歉意的看着他:“让殿下等了许久,是清辞的不是。” 她从袖中拿出一瓶丹药,放在了桌上:“这是剩下的半颗丹药,只是……” 萧怀煦刚要伸手去拿,看她还有后话,便把手缩了回来:“只是什么?” “只是这半颗丹药,还不能去根。”沈清辞咬了咬唇,一副为难的模样:“这毒的解药十分难配,如今还缺一味药引子,方能去根。” 林业压不住火,怒喝一声:“放肆,你胆敢给王爷下毒,已经是死罪,再不乖乖交出解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东稚上前,把沈清辞护在身后。 “你才放肆,我妹妹怎么说也是侯府嫡女,容得你在这儿叫嚣?” 虽说林业不是沈东稚的对手,可此时被他在脸上开大,哪里还忍得了。 他上前一步就要动手,却被萧怀煦喝住了:“退下。” 萧怀煦眼神凉凉的看向沈清辞:“沈大小姐的手段,本王算是领教了。” “彼此彼此,王爷也不遑多让。”沈清辞面上没有一丝慌乱,甚至在看萧怀煦时,还对他弯唇笑了一下。 那双本就明亮的眸子,如同朝阳出雾。 褪去了锐利,添了几分通透的笑意,让她原本清冷的容貌鲜活起来。 萧怀煦心头莫名一动,握着瓷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女人总能在他以为摸清底细时,露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危险,很危险! “说吧,你要什么?”萧怀煦压下心头的躁动,声音不咸不淡。 可是看沈清辞的眼神,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明的情绪。 沈清辞轻声道:“并非清辞拿捏,而是此物只有王爷手上有,正是王爷后院的那只金翠,我需要它的胆作药引……” 说到这里,她忙拿出一千两银票,递上前去。 声音诚肯:“当然,我也不会白白让王爷损失爱宠,这些就当作是给王爷的补偿。” 林业眼睛倏然瞪大:“你,你居然拿孔雀入药,你真是不要命了啊……” 谁不知道萧怀煦最喜欢的便是那只金翠? 他亲自喂食,亲自打扫圈舍。 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 沈清辞倒好,居然要拿孔雀胆入药。 这不是在老虎头上蹦跶吗? 林业冷冷的看着沈清辞,看她一会儿怎么死。 第34章 等价交换 出乎意料的,萧怀煦并没有发怒。 他只是眼神淡漠的看着她:“你为什么觉得本王会同意?” 沈清辞轻轻勾唇:“王爷不是想跟我合作吗?我同意了。” 她的话让沈东稚摸不着头脑。 轻轻碰了碰沈清辞的胳膊:“什么合作,我怎么不知道?” “二哥现在就知道了。” 萧怀煦笑出了声音:“本王还是第一次见到沈小姐这么会做生意的,拿捏着别人的软肋,你就是这么求人的?” 本以为沈清辞会被吓到,没想到她眼里没有丝毫惧意。 甚至,还能跟萧怀煦对视。 “在商言商,世间所有东西都是等价交换,王爷没有吃亏,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这很公平。” 萧怀煦沉默的盯着沈清辞半晌,忽然笑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打了个响指:“成交。” 他把银票又推了回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三下:“这点银子,本王还不放在眼里。” 林业一脸错愕的看着他。 主子这是吃错药了? 居然让一个女人拿捏成这样。 沈清辞弯了弯唇,将银票塞回了袖子里:“那,就多谢王爷了,孔雀我就带走了。” 萧怀煦轻轻点头,唇角勾笑。 沈清辞伸手拽了把还懵逼的沈东稚:“二哥,走了。” “啊,成了吗?”沈东稚都没看明白。 两人刚刚还势同水火,怎么突然就答应了。 沈清辞轻轻一笑:“成了。” 管家把孔雀装进了笼子,递到了沈东稚面前:“沈二公子,请拿好。” “多谢。” 沈东稚拿着孔雀,跟着沈清辞身后,屁颠屁颠的离开了。 林业感觉自己生了一肚子窝囊火。 他不满的看向萧怀煦:“王爷,你就这么让她把孔雀拿走了?” “不然呢?”萧怀煦拧开药瓶,凑近鼻端闻了闻,然后把剩下的半颗丹药扔进了嘴里。 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细细咀嚼,还有一丝甘甜。 肺腑间那股难以言说的痛,随即也减轻了不少。 萧怀煦眉宇舒展开,点了点头:“药不错。” 林业眉头皱成疙瘩,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儿。 他贱兮兮的凑近一些,问萧怀煦:“主子,你该不会瞧上沈大姑娘了吧?” 萧怀煦将指尖的瓜子掷于林业头上,不屑的轻嗤一声:“本王是那种沉溺于儿女情长的人吗?” 他直起身,命令道:“去准备入夜要用的东西。” 提起正事,林业正色起来:“是。” …… 沈清辞和沈东稚去了一趟宁王府,便拿回了金翠。 镇北侯眼睛瞪的溜圆,仔细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哪不一样。 “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他看了看孔雀,又看了看沈清辞,脸上有了笑模样:“你是怎么说服宁王把孔雀买下来的?” 沈东稚咧着个大嘴就要上前,却被沈清辞拽住了。 她一脸肉疼的道:“女儿不过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只金翠是王爷的心头宠,女儿费了一番口舌才将其买下,哎,花了好些银子呢……” 沈东稚一脸震惊的看着沈清辞。 这说谎都不带脸红的吗? 明明一文没花,妹妹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啊。 镇北侯脸上的笑容愈发大了:“好,好哇,真是辛苦小七了。” 小七两个字一出口,沈清辞的神情骤然一滞。 这个乳名,是母亲在世时给她取的。 她在家中排行第七,母亲说七是吉数。 从前母亲最喜欢做的事,是抱着她看星星。 那时母亲说:“我的小七最可爱了,是不是呀?” 可自从母亲病逝,就无人再喊过了,连镇北侯都忘了,只叫她清辞。 她以为自己很期待,可真当镇北侯喊出来后,她心里却无比失落。 镇北侯无非是看到了她的价值,施舍给她的一点关爱罢了。 “能为父亲分忧,女儿不辛苦。”沈清辞调整好情绪,笑容以对。 沈东稚心里暗爽,妹妹当然不辛苦。 这一糟她可是白赚三万两呢。 镇北侯欣慰的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笑道:“你立了大功,父亲自然不会亏待你。来人,库房里那套赤金镶珠的头面给大姑娘送去。” 听到这里,柳姨娘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赤金头面可是太皇太后赏给侯府的。 当时她想要,软磨硬泡镇北侯都没舍得给。 沈清辞无非是立了个功,就轻易的给了她,她也配…… 柳姨娘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可沈云轩刚刚犯了错,柳姨娘不敢再出头。 只能将这口怨气咽了下去。 她冷着脸回了秋风院,沈明薇见她脸色不好,下意识的就要避开。 却被柳姨娘喝住:“站住。” “姨娘。”沈明薇忐忑的走到她跟前,轻轻唤了一声。 柳姨娘眼神毒辣的看着她,突然扬手给了沈明薇一记响亮的耳光。 “下贱的胚子,你真是半点用都没有。” 她越想越不对劲,沈云轩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毒鸡王。 定是有人怂恿,除了沈明薇,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就算没有证据,她也不会让沈明薇好过。 沈明薇的脸快速的红肿起来,她捂着腮帮子,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 “不知女儿做错了什么,让姨娘生这么大气?” 沈明薇跪在地上,一副乖乖女的模样。 柳姨娘冷冷一笑:“同为姐妹,你哪里比得上清辞,除了兴风作浪,你真是一无是处。” “姨娘?”沈明薇眼里含了泪,楚楚可怜的看着她。 “少拿这副狐媚子的样子看着我,别人吃你这一套,我不吃。” 柳姨娘越看她越生气,冷冷瞪了沈明薇一眼:“你就跪在这里好好醒醒脑子,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你再起来。” 骂完沈明薇,她转身进了院子。 天气寒冷,膝盖挨着冰冷的地面,如同钢针往肉里扎。 沈明薇又冷又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明明这一切都是沈清辞的,为什么她怎么也抓不住。 她好像做什么都是错。 可明明上一世,柳姨娘是很喜欢沈清辞的啊! 她不仅给她锦衣玉食,还把宫氏踩在脚底下,在侯府说一不二。 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反观这一世,为什么全都变了? 宝珠愁苦着脸跪在沈明薇身侧,心里满是盘算。 本以为跟着二小姐能有好日子过,没想到三天饿九顿。 连累她也跟着挨罚。 夜色渐浓,宝珠又冷又饿。 她抱着肩膀想要汲取些温暖,眼睛不经意间一扫,险些吓晕过去…… 只见一道黑影,快速掠过,如同鬼魅。 第35章 深夜相见 宝珠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 吓的她轻呼一声,又急忙死死的闭上了嘴巴。 沈明薇冷眼看向她:“你叫什么叫,想害死我是吗?” “不,不是的……”宝珠吓的结结巴巴,话都说不清楚了。 她怕沈明薇会打她,便改了口:“是奴婢看错了。” 沈明薇瞪了她一眼,不再理她。 喜林苑内,一片寂静。 今天沈清辞得了奖赏,便开了一桌酒席给园子里的人吃。 下人们难得的放松一回,吃了酒便去睡了。 齐嬷嬷也早早的给门上了锁,回了自己屋子。 暖阁里温暖如春,白芷小脸通红一片。 她缩在软榻上,嘴里还在梦呓:“喝,小姐,喝不下了……” 沈清辞看着她圆润的脸,不由的笑了。 为白芷轻轻盖好被子,沈清辞蹑手蹑脚的出了屋子。 院内,灯光昏暗。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于梅树下。 那人倚着老梅,双手抱于胸前,对着沈清辞挑了挑眉:“你居然知道我要来?” 北风吹得沈清辞宽大的斗篷扬起,浓密的兔毛下,露出她一张白嫩的脸。 她拢了拢斗篷,声音清晰:“王爷不是已经告诉清辞了吗?” 沈清辞伸出手掌,另一只手弯起三根手指,在手掌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萧怀煦笑出了声音,看沈清辞的眼睛越发明亮了。 那是一种狩猎者看到猎物才会出现的眼神。 锐利又灼热,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他向来善于伪装,又处在阴影下,沈清辞并未发觉他哪里不对。 上前两步,对着萧怀煦道:“走吧。” 她突然上前,少女身上的软香,激的萧怀煦头皮一炸。 他从未与女子有过接触。 也不知道女子身上的味道,竟这样好闻。 香香软软的,像一团揉好的糯米团子,让人想咬一口。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抵上了梅树粗糙的枝干,退无可退。 沈清辞这才察觉到他的僵硬,问他:“王爷怎么了?” “无事。”萧怀煦别过脸,面颊有些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可鼻尖萦绕的香气却愈发清晰,让他胸腔里的心跳乱得像擂鼓。 这感觉太过陌生,却又该死的诱人…… 倏然,他的身体彻底僵硬起来。 月色下,身着兔毛斗篷的少女,执起他的手腕。 纤细的指尖带着温暖的温度,按在了他的脉搏上。 他低头俯视,只能看到宽下斗篷下,露出的一点琼鼻。 莹白如玉,说不出的精致。 沈清辞为他把完脉,抬眸看他:“王爷身体已经无碍,之所以迟钝想必是受那毒所致。” 不管怎么说,现在两人是合作关系。 她从荷包里拿出一小颗丹药,递到萧怀煦嘴边:“张嘴。” 萧怀煦感觉自己大脑已经不会思考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嘴巴已经张开。 沈清辞把药塞进他嘴里,看他还张着嘴巴,便好心的给他抬上下巴:“咽吧。” 咕噜一声,丹药入腹。 有种说不出的清凉,随之而来的便是通体舒畅,精力充沛。 萧怀煦回神,一脸震惊:“这是什么东西,居然如此厉害。” “保元丹。”沈清辞道。 “能不能再给我几颗?”他向沈清辞伸出了手。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没有了。” 一颗保元丹很贵的,耗费她十几天的功夫,才做出一颗。 岂能他说要,她就给? 萧怀煦看她那小气的样儿,有些无语:“不白拿你的,说个数。” 沈清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真没有了。” 他拿出一张百两银票,塞进沈清辞手里:“我预定十颗,这是定金,剩下的九百两待你做好,再给你。” 沈清辞眼睛微微瞪圆,一颗保元丹成本在五两银子。 她往卖,也不过五十两。 萧怀煦果然财大气粗。 沈清辞轻轻点头:“好,一言为定。” 眼看着夜色越来越深,萧怀煦不再耽搁,对着沈清辞道:“我带你出府。” “好。”沈清辞点头,站在了他面前。 萧怀煦武功不弱,她有幸也能体验一把飞天遁地。 然而萧怀煦并没有像沈清辞期待的那样。 揽着她的腰,飞离侯府。 他大手握住她的胳膊,脚尖一点便飞了起来。 待沈清辞睁眼前,脚已经落了地。 在她面前,有一辆马车在侯府后门等着了。 萧怀煦帘子一掀,率先钻了进去,沈清辞紧随其后。 马车宽敞,两人分坐两侧,面对面。 沈清辞目光清澈的看着他,萧怀煦神情一愣,便闭上了眼睛。 他双手环胸,倚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表面镇定,实则内心如同锤鼓。 他从未与女子单独接触过。 一刻钟后,马车在一堵宫墙前停了下来。 萧怀煦下车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包裹。 他如法炮制,把沈清辞又拎进了皇宫。 脚落入地面,四周安静的只有沙沙风声。 四周皆是残垣断壁,杂草丛生。 萧怀煦如入无人之境,熟门熟路的往里走:“跟上我。” 沈清辞明白过来了,他来这里应该是来看他冷宫里母妃的。 想来宴会上被太监发现,萧怀煦才杀人灭口。 冷宫这种地方,鬼都不会来。 沈清辞和萧怀煦一路走来,只见宫室破败,门窗歪斜,连个守宫的老嬷嬷都没有。 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女子的啜泣,听得人头皮发麻。 萧怀煦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座更显破败的宫殿,殿门口上写着静思宫。 殿内隐约透出微弱的烛光,伴随着一阵接一阵女子剧烈的咳嗽声。 每一声都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萧怀煦的身体僵住,冷硬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透过残破的窗棂往里看,昏黄的油灯下,一个身着素色旧衣的女子靠在床头。 她身形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咳嗽时瘦弱的肩膀剧烈起伏,手边的帕子上,竟沾着点点猩红。 “母妃。”萧怀煦推门进去,声音有些颤抖。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宁王,此时却像换了一个人。 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扶住女子摇摇欲坠的身体。 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到她嘴边:“孩儿给您带了新药,吃了就不咳了。” 女子抬头看到来人是他,又惊又喜。 下意识的想要摸摸萧怀煦的脸,却又慌乱的往外推他:“走,你快走……” 第36章 母子情深 萧怀煦按住淑妃的手,眼睛微红。 似是怕淑妃担忧,他努力勾起一抹笑容,说道:“母妃别怕,不会有人发现的。” 沈清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堂堂淑妃,却在冷宫苟延残喘。 落到这个地步,文帝有莫大的责任。 若不是他当年听信谗言,萧怀煦和淑妃也不会骨肉分离。 淑妃有些迟疑的看着萧怀煦:“真的吗?” “真的,孩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无力自保的孩子了。”萧怀煦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些年他看着母亲在冷宫受苦,却无能无力。 从那时起他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坐上那个位子。 他要把母亲从冷宫里接出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淑妃心疼的摸了摸萧怀煦的脸,笑的牵强:“是母亲连累了你。” 萧怀煦微微摇头:“不是母亲的错,错的是萧景元,是他昏聩无能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煦儿……”听到他这番惊世骇言,淑妃急忙捂住了他的嘴:“不得妄言,你不要命了吗?” 萧怀煦眼里满是执拗:“儿子没有说错。” 淑妃的脸色白了几分,她不再跟萧怀煦争这些。 从皇上把她关在冷宫里,萧怀煦就恨透了他。 目光落在一旁的沈清辞身上,疑惑的问道:“这位是……” “她是儿子给母亲请来的大夫。”萧怀煦起身让开位置,示意沈清辞上前。 沈清辞对着淑妃屈膝一礼:“清辞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情困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沈清辞长的像她印象里的一位故人,因为时间久远,她有些想不起来了。 沈清辞微微一愣,她与母亲林氏林静雪长相有七分相似。 难道,淑妃见过她的母亲? “淑妃娘娘,你认识林静雪?”沈清辞试探着问道。 惊愕在淑妃眼里一闪而逝,她明白过来了:“你是镇北侯的女儿?” 看她的表情,沈清辞急急点头:“林静雪是我母亲,你认识她,是吗?” 淑妃却缓缓摇头:“不认识,只有过一面之缘。” 她陷入沉思,眼前浮现一张英气十足的女子脸。 那女子笑容灿烂,行事不拘小节。 虽只是惊鸿一瞥,却让她记忆犹新。 沈清辞眼神落寞下去:“我还以为,你知道我母亲。” 她还想从别人口中,知道一些母亲的过往。 没想到,期望落了空。 淑妃轻轻咳了起来,沈清辞给她拍了拍背,待她好一些了才道:“我给你把脉。” 淑妃轻轻点头,伸出枯瘦的手腕。 沈清辞把指尖按了上去,只觉得她瘦的吓人。 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暴起的青筋像老树枝般清晰可见。 沈清辞将指尖轻轻按上去,只觉得触手冰凉,隔着薄薄的皮肉,便能清晰摸到下面凸起的骨头。 她心头一酸,不由暗自唏嘘。 曾经风光无限的贵妃,如今竟落魄成这副模样。 照这样的身子骨,恐怕真的挺不过三个月。 难怪萧怀煦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带她来冷宫。 须臾,沈清辞收回手指。 她刚要开口,萧怀煦便急切地走上前,问道:“我母妃如何?脉象可有异样?是不是……能治好?”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边,拿起纸笔,飞快地写下一串药材名称。 她将纸递给萧怀煦,才缓缓开口:“娘娘的脉象虚浮无力,是长期忧思过度、气血两亏所致,加上冷宫阴寒侵体,伤及根本。说句实话,寻常汤药只能勉强续命,想要彻底根治,难如登天。” 萧怀煦握着药方的手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沈清辞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淑妃身上。 “我母亲留下的医书里,记载过一种固本培元汤,配合我特制的药膏外敷,能驱散体内寒气,慢慢补足气血。 只是这药方里有几味药材十分珍稀,比如千年人参和天山雪莲,寻常地方根本买不到。” “药材的事你不用管!” 萧怀煦立刻接口,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只要能救母妃,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能把药材找来!” 他看着沈清辞,眼神里满是恳求:“求你……帮我救救母妃。” 这是他第一次放下王爷的身段,用如此卑微的语气求人。 沈清辞心中微动,看向萧怀煦。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血丝和疲惫。 看到萧怀煦,她便想到了自己的生母。 若是有一线生机,她也不会放弃。 鬼使差的,她轻轻点头:“王爷放心,既然我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力。” “多谢。”萧怀煦感激的对她点了点头。 沈清辞忍痛拿出保元丹,递到淑妃手上:“娘娘,快把丹药服下。” 淑妃看向萧怀煦,见他点头,才放心的吃下丹药。 之后,沈清辞又配合针灸,为淑妃止住了咳。 她身子亏损的厉害,根本经不起折腾。 短短半个时辰,便支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从冷宫出来后,萧怀煦的情绪一直很低落。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沈清辞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上一世的残暴不仁,以至于现在她心里还有阴影。 沈清辞只专注于脚下,根本没发现萧怀煦停下了脚步。 砰的一声,她撞在了萧怀煦的胸口上。 男人硬实的胸肌,让她微微皱眉。 抬眸,对上萧怀煦震惊的眼神,沈清辞急忙道歉:“对不起,我没看到……” 萧怀煦定定看了她两眼,无力的垂下眼帘:“无妨。” 而后,对着沈清辞道:“我送你回去。” 沈清辞这才发现,她已经在侯府外面了。 她轻轻点头,只听耳边传来萧怀煦温和的声音:“得罪了。” 不等沈清辞反应过来,他就揽住了她的腰,跃入了侯府…… 宝珠被冻的瑟瑟发抖,忽然眼前又掠过一个黑影。 这次她看清楚了,黑影朝着喜林苑飞了过去。 野男人,大小姐竟然私会野男人! 第37章 侯府捉奸 宝珠兴奋的两眼圆瞪,哆哆嗦嗦的去扯沈明薇的衣袖。 “小姐快看,小姐快看。” 沈明薇根本就没睡着,在宝珠看到黑影的时候,她也看到了。 她瞠目结舌,看着黑影落入了喜林苑。 “小姐,有野男人……”宝珠兴奋的声音都在发颤。 沈明薇比她还激动,她可算抓到沈清辞的把柄了。 她急忙起了身,瘸着腿走到柳姨娘门口,对着管事嬷嬷急切的道:“快去禀报姨娘,就说我要事求见。” 管事吊着眼,不耐烦的道:“姨娘都睡下了。” 下一秒,一吊钱塞进了嬷嬷手里。 嬷嬷眉开眼笑:“二姑娘等着,老奴这就去禀报。” 没一会儿嬷嬷出来了,对着沈明薇讨好的一笑:“姨娘让姑娘进去。” 沈明薇这才带着宝珠,急忙的走了进去。 柳姨娘发髻散乱,只着亵衣倚在床头,冷眼看她:“三更半夜的,你要干什么?” “姨娘,女儿有重要事要禀报。”沈明薇上前一步,在柳姨娘耳边低语:“刚刚女儿看到有个黑影,往姐姐的院子去了……” 柳姨娘神情一滞,目露惊恐的看向她:“这种事,可不能胡说。” “不止是女儿一人看到,宝珠也看到了。”沈明薇语气急切,恨不得现在就捉奸在床。 柳姨娘看向宝珠,宝珠也重重点头:“奴婢不敢欺瞒姨娘,这事千真万确。” 柳姨娘的眼睛瞬间亮了,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 她猛地一拍桌子,紧紧攥住帕子:“好,真是天助我也!” 可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头,“咱们无凭无据闯姑娘院落,若是被她反咬一口,反倒落了下乘。” 沈明薇早有算计,附在柳姨娘耳边低语几句。 柳姨娘听完连连点头,眼底闪过阴狠:“就按你说的办!” 忙换上一身端庄衣裳,召集众人提高声音吩咐。 “喜林苑方向似有异动,怕是进了贼!快去叫醒众人,别让贼人伤了大姑娘!” 呼喊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沉寂的侯府。 “抓贼啊,保护大姑娘!” 柳姨娘的贴身嬷嬷领着一众丫鬟婆子,举着灯笼往喜林苑涌去。 镇北侯刚歇下,被吵得不耐。 披衣出来时,正好撞见柳姨娘带着人堵在喜林苑门口。 “侯爷,您可来了!”柳姨娘一脸担忧的上前,扑到镇北侯面前。 “方才听见喜林苑有动静,怕是进了歹人,清辞一个姑娘家在里面,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好!我们不敢擅自闯入,只能先叫人来护着!” 镇北侯冷冷瞪她一眼:“简直是胡说八道,侯府防守严密,哪里会有贼人闯入?” 如此兴师动众,传出去沈清辞还怎么做人? 更何况,伤的是侯府颜面。 柳姨娘吓的缩着脖子站在一边:“是,是妾身考虑的不周,但我也是担心大姑娘……” 镇北侯皱着眉看向紧闭的院门,院里的灯火还亮着,却静得反常。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闯进去。 就听见沈明薇在人群后喊:“爹,这贼怕是早摸到姐姐房里了,咱们得快!要是晚了,姐姐的名节就保不住了!” 听到这话,镇北侯不再犹豫。 “撞门!”镇北侯沉声道。 侍卫上前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灯笼的光涌进院落,也照亮了院里的情形。 廊下烛火通明,沈清辞一身月白衣裙穿得规整严实。 连领口的盘扣都系得一丝不苟。 她站在台阶中央,脸上没有半分惊惶,只有浓浓的失望:“父亲,你这是做什么?” 她的身边白芷和春夏秋冬,以及院里的一众奴仆全都在。 他们神情紧张,手里拿着棍棒之物,一副御敌的模样。 镇北侯微微一愣,虎目扫过院内。 哪里有什么贼人,只有一脸悲愤的沈清辞以及吓坏的奴仆。 迎着镇北侯不解的目光,沈清辞眼睛通红的上前,说道。 “父亲带着府中下人,深夜闯入女儿的院子,口口声声说抓贼,可这阵仗……” 沈清辞红着眼睛,上前两步,声音微微颤抖:“倒像是来捉奸的,你可知此举会给女儿带来怎样的后果?” 镇北侯被问得哑口无言,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他猛地回头,瞪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柳姨娘。 方才柳姨娘哭哭啼啼说有贼,他一时心急竟没细想,如今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圈套! 女子声誉大于天,他带着这么多人闯姑娘的院子。 传出去不管有没有私情,沈清辞的名声都毁了,这和逼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沈明薇躲在人群后,心凉了半截…… 怎么会这样? 那黑影明明进了院子,怎么连个人影都没了? 她刚要开口,就见沈清辞拔出一把匕首。 她将匕首递到镇北侯面前,声音决绝:“女儿自小读圣贤书,守的就是三从四德、清白名节。 如今父亲不信女儿,女儿再无颜面立足于世。 请父亲赐女儿一死,也好保全沈家的门风,保全您的颜面!” “不可!”镇北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惊出一身冷汗。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沈清辞刚为侯府立下大功,他转头就如此待她。 传出去会被人耻笑,说他凉薄无情、不分是非。 镇北侯伸手握住匕首,语重心长的劝她。 “你是侯府嫡女,父亲自然相信你,今晚的事,是场误会。” 柳姨娘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清辞不仅没被抓包,还反将了一军,用匕首把镇北侯逼到了绝境。 她想开口解释,却被沈清辞投来的目光钉在原地。 那目光里没有怨毒,只有冰冷的嘲讽,像在看跳梁小丑。 沈清辞眼里满是失望,镇北侯竟又要包庇柳姨娘。 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父亲不必为难。”沈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 匕首又往前递了半寸,锋利的刀刃在掌心划出血痕:“今日这事,要么您赐我一死明志,要么就查个水落石出,还我清白。” 今天的事,她半步不让。 就在这时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侯爷又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第38章 为你做主 众人回头,只见宫氏在怀素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 “夫人!”镇北侯脸色骤变,宫氏都出来了,此事怕是不好了结了。 宫氏走到沈清辞面前,心疼得眼眶发红。 “小七,把刀放下!你的清白,娘为你做主!” 怀素快步上前,轻轻按住沈清辞的手腕,将匕首抽了出来。 宫氏拉起她流血的手,从袖中取出帕子包扎好。 这才质问镇北侯:“侯爷,你告诉我,这深更半夜的,带着一院子人闯进女儿的闺房,是哪家的规矩? 清辞刚为侯府立下汗马功劳,你就是这么待她的?” 镇北侯低着头,悔的肠子都青了:“此事,是我的错。” 柳姨娘缩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想包庇柳姨娘,宫氏冷冷一笑:“据我所知,是柳姨娘带着人说是喜林苑进了贼,可有证据?是谁先发现的?又是谁第一个喊着抓贼,把人都引到这儿来的?” 柳姨娘浑身一哆嗦,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辩解:“是、是妾身听着有动静,妾身也是为了大姑娘好……” “为她好?” 宫氏冷笑一声:“为她好,会不顾姑娘家的名节,闹得全府上下人尽皆知?我看你是为你自己,想毁了清辞!” “不,不是这样的,主母……” 柳姨娘自身难保,立马把沈明薇供了出来:“是明薇,她担心清辞会出事,许是关心则乱,才闹出这样的岔子……” 沈明薇脸都气白了,该死的柳姨娘,居然就这么把她推了出来。 沈明薇下意识的想跑,却被怀素带来的婆子一把抓住,推到了前面。 “我、我没有……”沈明薇脸色发白,又找了个替死鬼:“是宝珠先看见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宝珠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婆子一把抓住,按跪在宫氏面前。 “说清楚,是谁先看见喜林苑的黑影?又是谁撺掇着前来闹事儿的?”怀素上前一步,声音严厉。 宝珠本就胆小,被这阵仗吓得腿一软,哭着喊道:“是、是二小姐!二小姐说这是抓住大姑娘把柄的好机会,逼着我跟她一起回禀的柳姨娘!” “你胡说!”沈明薇尖叫着扑过去,却被婆子死死按住,“是你自己看错了,反来攀咬我!” 此情此景,只有把宝珠推出去才能活命。 柳姨娘也一口咬定:“这个贱婢平时就不安分,妾身管教过她几回,她便怀恨在心……” “都给我住嘴。”镇北侯只觉得哀莫大于心死。 他闭了闭眼,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无论是不是宝珠的错,若不是柳姨娘带人“捉奸”,也不会闹成这样。 柳姨娘知道大势已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侯爷饶命,是妾身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求侯爷看在明薇年幼的份上,饶了我们母女吧!” “姨娘只知妹妹年幼,可曾想过我也不过才十五岁,你带着人要毁我名声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想过侯府?”沈清辞声音冰冷的问道。 柳姨娘瞠目结舌的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清辞却不想轻易放过:“若是今日的事做实,姨娘可会放过我?” “我……”柳姨娘心虚的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 宫氏厉声打断她的话:“败坏嫡女名声,实在恶毒,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看向镇北侯:“此事,还需侯爷定夺。” 镇北侯眉头拧成了疙瘩,拳头紧紧的攥着。 虽然心疼柳姨娘,但他不得不做出决定:“你听信谗言,险些酿成大错,即日起禁足秋枫院,除三餐粗食外,断其一切用度,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院门半步!” “至于宝珠,如此恶仆实在可恶,仗打三十棍,罚月例一年。” 柳姨娘身子一僵,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侯爷……” 镇北侯没看她,目光看向沈明薇,语气又冷了几分:“沈明薇恶意中伤长姐,抄录《女诫》千遍。” 他说完,快步走到沈清辞面前:“小七,是父亲糊涂,委屈你了。” 沈清辞和宫氏,全都皱紧了眉。 镇北侯竟又和了稀泥。 不等沈清辞说话,宫氏便开了口:“还请侯爷收回柳姨娘手里的令牌,以免铸成大错。” 柳姨娘虽然交出了中馈,可是手里还有令牌没有交出去。 那是老夫人亲自交到她手上的。 镇北侯有些犯难:“此事,怕是母亲不会同意。” “侯爷,手心手背都是肉,清辞受此大辱,难道不该安抚吗?”宫氏追问道。 柳姨娘瞪大了眼睛,若是把令牌都交出去了,往后她出入府里,还要请示宫氏。 她还有什么权势可言? “侯爷,妾身知错了,还请侯爷再给妾身一次机会。” 柳姨娘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这令牌是老夫人亲自交到妾身手上的,便是收回,也该由老夫人点头。” 镇北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不错,令牌是母亲亲自给的柳氏,一切等母亲回来后,再定夺。” 宫氏眼里的热意冷寂了下去,老夫人不喜欢她。 处处给她难堪,给她立规矩。 反倒对妾室柳氏格外喜爱。 柳氏长的好看,嘴又甜,常常把老夫人哄的喜笑颜开。 否则,这府里的中馈,也不会交到一个妾室手上。 提起老夫人,宫氏的眉头就拧的打不开结。 算算日子,这个月月底便能回来了。 这也代表宫氏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沉默着点了点头,语气难掩失望:“侯爷怎么说,便怎么办吧。” 镇北侯知道她心里有气,但在此事上,他无法让步。 他不能忤逆老夫人的意思,否则便是不孝。 柳姨娘长长松了一口气:“谢侯爷……” 镇北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宝珠被拉下去挨板子,沈明薇颤抖腿也起了身。 她目光恐慌的看了眼宫氏和沈清辞,急忙低下头也走了。 沈清辞和宫氏冷冷的注视着她们离开。 待四周再无一人,两人才缓缓收回目光。 虽然不是母女,但是气势和动作、神态,堪称一致。 怀素微微一笑,上前说道:“夫人,我们也回去吧。” 第39章 好事成双 宫氏凌厉的气场一收,变回寡淡温和的模样。 对着沈清辞道:“傻孩子,再怎么样也不能伤害自己,若是你母亲看见了,不知道该有多心疼。” 面对柳姨娘的咄咄逼人,父亲的偏心,沈清辞没有哭。 可此刻因为宫氏的一句安慰的话,她紧绷的情绪忽然溃不成军,鼻尖一酸,眼泪涌到了眼眶。 沈清辞低下头,强笑一声:“便是母亲在天有灵,她也会明白女儿的用意的,我若不拼尽全力自证清白,今日被毁掉的,就不只是我的名节。” 她是嫡女,若是她德行有亏,宫氏如何在府中立足? 三个哥哥,也要受人诟病。 宫氏又何尝不知这其中的厉害,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加心疼沈清辞。 心头泛起酸涩,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说道。 “为父母者,最不愿看到的便是子女受伤,伤在儿身疼在娘心,虽然你不是我亲生,但伤在你身,母亲亦会心疼……” “母亲?”沈清辞眼里的泪夺眶而出。 心尖冷硬的部分,像是被暖流包裹,让她身上生出暖意。 她以为没了母亲后,就再也无人疼爱她了。 可在宫氏身上,她又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宫氏眼睛也红红的,轻轻应了一声:“好孩子,不哭,能让你喊我一声娘,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欢喜。” 怀素在一边,也哽咽了起来:“大姑娘有所不知,夫人做梦都盼着有个女儿,你的出现,弥补了夫人的遗憾,她待你不比三个公子差。” 沈清辞重重点头:“母亲待我的好,清辞当然是知道的。” 说完,她扑到宫氏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宫氏轻轻拍着她的背,笑的一脸温和:“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去吧……” 夜深露重,折腾了大半夜,已经到了后半夜。 沈清辞轻轻点头,依依不舍的与宫氏分开。 院内的奴仆全都散开,沈清辞让春夏秋冬也回去睡了,屋内只剩下白芷一人。 白芷睁着一双大眼睛,有些不安的看着她。 “小姐,刚刚真是吓死奴婢了……” “不怕,都过去了。”沈清辞丢给她一个安慰的笑:“白芷,你也下去吧。” 白芷摇了摇头:“不行,许嬷嬷说要让奴婢守着小姐,伺候小姐。” 沈清辞笑了笑:“你瞧,天都快亮了,去吧。” 白芷打了个哈欠,这才作罢:“那,奴婢真去睡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白芷也下去了。 屋内昏暗一片,沈清辞走到帘子前停下脚步,轻声道:“出来吧。” 一道人影,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萧怀煦有些不满的看着她:“刚刚为何让本王藏起来?” 堂堂王爷,他竟要藏到柜子里。 说出去,实在丢人。 萧怀煦自认光明磊落,便是被镇北侯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 沈清辞却道:“王爷是男子自然不会在意,可我是女子,若是让人知道我与王爷私下来往,我这辈子便完了。” 她执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刚要递到嘴边,却被萧怀煦夺了过去。 仰头一倒,杯里的水尽数倒进了嘴里。 然后,他就看到沈清辞震惊的脸。 萧怀煦看了看手里的杯子,白玉制成,小巧精致。 轻轻一嗅,还带着淡淡兰花香气。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他问。 沈清辞却微微红了脸,那是她常用的杯子。 她心头懊恼,摇了摇头:“无事。” 心里却打定主意,这杯子以后再也不用了。 萧怀煦一脸莫名,手背在身后往外走:“过几日,我再来找你。” 刚刚侯府这么一闹,戒备森严他不方便离开。 此时此刻,正是好时机。 沈清辞看他走远,将白玉杯收了起来,放回了匣子里。 一夜好梦,翌日白芷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桌上少了个白玉杯。 她一脸纳闷,在屋里找了一遍,嘴里嘀咕着:“奇了怪了,昨日我明明把白玉杯放在这儿的,怎么不见了?” 齐嬷嬷端着浆洗好的衣物走了进来,听见这话,站住了脚。 “啥东西丢了?” 白芷一看是齐嬷嬷,神情紧张:“没,没啥。” “没啥你紧张什么?”齐嬷嬷格外敏锐,顿时也发现了白玉杯少了一个。 她上前,紧张的问白芷:“你这丫头,是不是又打碎了杯子?” 白芷一脸委屈:“我没有……” “没有怎么少了一个,姑娘房里的东西样样金贵,今儿丢个杯子,明儿丢个帕子,那可怎么得了?” 齐嬷嬷的嘴像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没完:“便是金山银山,也得被搬空了,赶紧找,找不着我饶不了你。” 沈清辞看事情闹大了,急忙站出来:“嬷嬷你别为难白芷,不是她弄丢的,是我把杯子收起来了。” 齐嬷嬷倏然瞪大了眼睛:“姑娘,好端端的怎么收起来了?你收哪儿了?” “我是怕把杯子弄坏了,收回匣子里了。” 沈清辞的声音一落,齐嬷嬷就把杯子从匣子里找了出来。 看到杯子完好无损,她长长松了口气:“白玉杯是主母给的姑娘,代表着你们母女情深,姑娘尽管用,不会摔坏的……” 说着她把白玉杯,又放回了桌上。 还顺手摆了摆,笑的一脸开心:“姑娘你瞧,好事成双,数字也吉利。” 沈清辞脸色微烫,饶是她火眼金睛,也不知道哪个是萧怀煦用的了。 “再清洗一遍吧,晚上落了灰尘。”她道。 齐嬷嬷痛快的应了一声:“姑娘放心,一会儿我亲自去烫洗一遍。” 沈清辞这才觉得好受一些。 离开的时候,齐嬷嬷又问起帕子的事:“姑娘,那帕子落在世子爷那,是不是也该拿回来了?” 沈清辞的心咯噔一下,有时候奴仆太尽职尽责了,也不是好事。 本以为这事翻篇了,没想到齐嬷嬷还记着。 瞧她老人家那架式,帕子拿不回来,誓不罢休。 沈清辞含糊的回道:“有时候我去找大哥要。” “哎。”齐嬷嬷应了一声,端起茶具走了。 白芷垮起小脸儿,紧张的问沈清辞:“姑娘,那帕子真在世子爷那?” 第40章 攻心为上 白芷看着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心还挺细。 沈清辞强自镇定,然而在她的眼神攻击下,还是败下阵来。 “没有。” 白芷自小跟着她,对她忠心耿耿。 这事儿,用不着瞒她。 “什么?”白芷轻呼一声,急忙捂住了嘴。 她咬着牙压低声音,问:“小姐,你疯了,你把帕子给谁了?” 沈清辞无语的看着她,回道:“不是我给出去的,是被人给抢走了。” 白芷气的磨牙,开始撸胳膊挽袖子:“谁,是哪个登徒子抢走的,小姐告诉我,奴婢去给你抢回来。” “宁王。”沈清辞定定的看着白芷,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白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露出恐慌:“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沈清辞轻轻点头,拍了拍白芷的肩膀:“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啊?”白芷反应过来,急急摇头:“小姐,奴婢几斤几两啊,哪里敢啊,你饶了我吧……” 沈清辞弯了弯唇,脚步轻快的往外走。 在院外,她看到了沈南霆和沈东稚。 两人明显是要来找她,见她出现,急忙走了过来。 “清辞。”沈南霆唤道。 沈清辞上前,对着两人屈膝一礼:“大哥,二哥。” 她语气轻松,脸上带笑,沈南霆仔细的瞧了她两眼,松了一口气。 “昨晚是怎么回事?本来我和你二哥要过来的,可母亲赶过来阻止了我们,她说去的人多,反而不好。” 沈东稚也急忙点头:“是啊是啊,真是急死我俩了。” 见他们二人如此关心自己,沈清辞不由的笑了:“无非是有人见不得我,不过没关系,她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闻言,沈南霆的脸色沉了下来:“柳姨娘真是越发放肆了,竟敢对你出手。” “她仗着祖母宠爱,不把母亲放在眼里,现在连你也不放过,当真可恨。”沈东稚气的锤了一下廊下的柱子。 沈南霆垂下眸子,脸色阴沉:“还好你没事,若是你真受了委屈,我就是拼着被父亲责罚,也要拆了秋枫院!” 沈清辞莞尔一笑,看着两个如此维护自己的哥哥,心头微暖。 “大哥,二哥,你们来的正好,陪我出门一趟。”沈清辞道。 “对对对,咱们要去李大儒府上。”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李大儒脾气古怪,我们就算去了,也见不到他的人。” “啊?”沈东稚意外的啊了一声:“那该如何是好?” “我们去鸡鸣阁……”沈清辞一字一顿的说道。 沈东稚骇然的瞪大眼睛,把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可不敢再去了,若是让父亲知道了,定会打断我的腿。” 看他这样子,沈南霆也不由的笑了起来。 沈清辞不再逗他,说道:“放心吧,咱们这次去是有正事,父亲不会责怪你的。” 她笑嘻嘻的拉着沈东稚就往外走,沈东稚还有些不安:“真的吗?” 沈南霆跟着两人身后,笑的一脸宠溺。 三人乘着马车往城西的鸡鸣阁。 刚到街口就听见里头传来阵阵喝彩与鸡叫。 沈清辞拉着沈东稚矮身躲在人流后,轻车熟路地从侧门的窄巷绕了进去。 沈南霆则拢了拢锦袍,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身后,将投来的目光一一挡回。 场中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三人挤到外圈,才看清中央空地上正摆着斗鸡的竹栏。 竹栏旁一张太师椅上坐着的,正是身着素色儒衫的李大儒。 他此刻哪还有半分书卷气,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拍着椅臂大喊:“啄它冠子!往死里啄!” 可话音刚落,他手里那只芦花鸡就被对手啄得羽毛乱飞,蔫头耷脑地逃出了竹栏。 李大儒气得吹胡子瞪眼,狠狠拍了下椅子。 “你倒是上啊,白瞎我喂了你半年精米,哎呦喂,真是气死我了……” 沈清辞见状,从随身的布囊里抱出一只红羽鸡来。 那鸡身形矫健,鸡冠鲜红如血,爪尖锋利似铁,正是那只鸡王——铁爪红。 她冲沈东稚递了个眼色,借着一阵喝彩声将铁爪红轻轻送进了竹栏。 铁爪红刚入栏就竖起了颈羽,冲着对面的黑鸡猛地扑了上去。 铁钩似的爪子一抓就是一撮鸡毛,啄击精准狠辣。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接连三只挑战的鸡都被它啄得落荒而逃,场中喝彩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李大儒紧绷的脸渐渐舒展开,到后来竟站起身子。 他往前凑了两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铁爪红,那模样比自己赢了还激动。 “咬它,咬它,对,就这样……” 场地上欢呼的人不计其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铁爪红的身上。 待最后一场斗完,铁爪红昂首挺胸地站在栏中,接受众人的瞩目。 沈东稚把鸡抱了回来,嘴巴咧到了耳朵根:“清辞,你看我们赢了好多银子啊……” 看他那副贪财的样子,沈南霆微微摇头。 他面上露出焦急之色,问沈清辞:“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今天可不是来玩的,而是要跟李大儒搭上话。 沈清辞老神在在,坐下喝茶:“不等,一会儿他就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急切的身影,便出了。 李大儒眼睛紧紧的盯着沈东稚怀里的铁爪戏,眼睛都快掉在它身上了。 上前,他对着沈南霆拱了拱手:“刚刚就是你们的这只鸡赢了比赛?” 沈南霆刚要回话,就被沈清辞抢了先:“是的,李先生。” 李大儒神情一滞,随即释然。 他大名在外,眼前这个小姑娘认得他,也不意外。 李大儒轻摇折扇,声音诚肯:“你们说个数,这只铁爪红,我要了,价钱好商量。” 沈东稚下意识的看向沈清辞,却见她摇了摇头,客气的回道:“抱歉李先生,这只鸡,我们不卖。” “不卖?”李大儒一脸惋惜,但也不放弃:“那你们说个条件,只要我能给得起,无论是字画,还是字贴,都可以……” 大家慕名而来,求的皆是他的字画。 李大儒想,眼前这个小姑娘怕也是动了这个心思。 不过对方诚意十足,他可以破这个例。 第41章 得到嘉奖 沈清辞依然摇头:“铁爪红只认我兄长,若是换了主人只怕它无法养活,就算我肯割爱,李先生也没办法将它驯服,哎,真是可惜了……” 这下,轮到李大儒犯难了:“竟还有这事。” 猫狗认主人是常有的事,没想到鸡也是这样。 不过这是鸡王,定跟普通的鸡不一样。 李大儒想了想,眼前一亮,有了主意:“若是我聘请小公子来给我喂鸡呢?” 沈东稚瞪大了眼睛,他堂堂侯府二公子,竟去喂鸡? “这,不好吧……”沈清辞讪讪一笑:“如今科举在即,若是误了功课,可怎么得了?” 说完,她朝沈东稚眨了眨眼:“是吧,二哥。” 沈东稚反应有些迟钝:“啊,是,昨天父亲还差点打我鞭子。” 沈南霆此时明白了沈清辞的用意,暗笑她是只小狐狸。 “正是如此。”他也帮腔。 李先生拧眉想了想,又有了主意:“不怕不怕,不就是功课么,老夫不才,但教导二位,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轻摇折扇,风姿儒雅:“二位,意下如何?” 沈南霆和沈东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得逞二字。 两人齐齐弯腰,对着李大儒拱手一礼:“学生,拜见老师。” 李大儒皱起了眉:“两个?” 他以为只有沈南霆一个学生呢。 沈清辞急忙道:“铁爪红是两位兄长精心饲养长大的,由他们二人照顾,再妥帖不过。” 李大儒虽然有些不满,但实在眼馋的很。 那只铁爪红威风凛凛,他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斗鸡。 咬了咬牙,答应下来:“罢了罢了。”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多少银子,说个数吧。”他道。 沈清辞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既然是先生喜爱之物,怎么能以俗物定它的价值,好马配好鞍,铁爪红能得先生青睐,是它的福气,我们分文不要。” “哦?”李大儒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 看沈清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你这小女子,嘴倒是甜得很!” 沈清辞对他屈膝一礼:“多谢先生夸奖,猛然换环境铁爪红会不适应,就辛苦先生每天跑一趟了,我镇北侯府车接车送,绝不让先生操心。” 李大儒捻着胡须,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 看沈清辞的眼神,别有深意。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被人如此拿捏过。 沈清辞,倒是个妙人。 “好,明日辰时,老夫准时到。”李大儒摇着折扇,翩翩而去。 直到他走远,沈东稚才回过神:“李大儒他答应了,答应收我为学生了?” 沈南霆也有些意外,刚才他万分紧张,生怕一个不慎惹得李大儒生气。 没想到,还真让沈清辞给拿捏住了。 “清辞,你太厉害了。”沈东稚夸赞道。 沈清辞摸了摸铁爪红鲜艳的羽毛,笑弯了眼:“厉害的不是我,是它。” 事情搞定,兄妹三人返回侯府。 管家早早的就得了信儿,撒开腿就往府里跑。 一边跑一边喊:“侯爷,大喜,大喜啊……” 侯府多日被阴霾笼罩,府里几个庶子庶女皆不争气。 心爱的柳姨娘,如今也变了,镇北侯正郁闷着。 猛然听见大喜两个字,他还以为自己生出了纪觉。 直到管家进了屋,跪在他面前,他才清醒了几分。 “侯爷,大喜啊,大姑娘和两个少爷,请来了李大儒,要来侯府授课……” 管家嗓门大的,险些掀翻屋顶。 镇北侯被喜讯一冲,只觉得阴霾瞬间被挥散。 他像是重新沐浴在阳光下,身体说不出的舒畅。 “真的,这是真的吗?” 先前他的庶子沈言柏被李大儒赶出府,他成了全京城人的笑柄。 尤其是那些跟他不对付的朝臣,明里暗里笑话他。 说他一介武夫,也想培养个状元郎。 说他是痴人做梦。 若是侯府能出状元郎,他们这些老骨头趴着给他来道喜。 镇北侯听到这话,气的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如今,可算狠狠出了口恶气。 管家欢喜的拍着大腿,指天誓地道:“老奴不敢说谎,大姑娘和两位公子,已经回来了。” 镇北侯刚要迎出去,就见沈南霆带着沈清辞和沈东稚,出现了。 一身月白锦袍衬得沈南霆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自有世家公子的矜贵。 沈清辞穿一袭蓝色衣裙,脊背挺直,目光沉静,那份从容气度竟丝毫不输身旁兄长。 镇北侯的目光扫到沈东稚时,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 老二咯吱窝里夹着铁爪红,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样儿。 镇北侯喉间低低啧了一声,默默移开视线。 不看也罢…… “父亲。”兄妹三人齐声道。 镇北侯眼神热切的看向沈清辞:“李大儒,明日真的要来授课吗?” 沈清辞勾唇一笑,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父亲放心,辰时李大儒,准时到。” 镇北侯热泪盈眶,大笑几声,连道了好几个好。 “我侯府,扬眉吐气了啊,哈哈哈……” 管家也跟着傻乐,前些日子侯府被人指指点点。 连他这个奴才也受人白眼。 如今,总算是可以挺直腰杆了。 镇北侯欢喜的连喝了两杯凉茶,才稳住心神。 当即吩咐管家:“把库房里那套御赐的文房四宝取来,给两个公子用。再将东跨院的银窖开了,取一千两银子,送到清辞的院子里去!” 沈清辞连忙屈膝:“父亲,此事是兄妹三人合力而为,怎好让女儿独得重赏?” 镇北侯忙扶起她,眼角的纹路都笑开了:“你是牵头人,这份功劳就该你受着!” 沈南霆和沈东稚也重重点头:“妹妹,这是你应得的。” 见状,沈清辞也不再推拒。 只是悄悄的对沈东稚和沈南霆道:“那我把银子分成三份,咱们平分。” 沈东稚笑呵呵的狂点头,看沈清辞的眼神如同活菩萨在世。 沈南霆却微微一笑,道:“你好生收着,哥哥不缺钱。” 他是侯府世子,手里有产业。 光沈清辞知道的就有好几个铺子和钱庄。 只有沈东稚这个游手好闲的人,是个穷光蛋。 沈清辞便道:“那我跟二哥平分。” “贵人,你就是我的贵人……”若不是有旁人在,沈东稚恨不得给沈清辞磕俩。 第42章 美人心计 沈清辞请来李大儒的消息,如风一般刮过秋枫院。 柳姨娘满脸的不可置信,向翠兰求证:“大姑娘她真的把大儒请来了?” 翠兰撅着嘴,一脸的愤愤不平:“主子,千真万确!方才我特意去前院廊下打听了,听说李大儒明日就入府,给府里的少爷授课呢!” 咣当一声,柳姨娘手边的胭脂盒子,掉在了地上。 她的心骤然拧成一团,死死的咬着唇。 李大儒的名头,在京城谁不知晓? 门生遍布朝野,连圣上都要敬他三分。 有这样的名师指点,本就天资不差的沈南霆,必定如虎添翼。 那状元之位…… 她的言柏,还有半分希望吗? “谁说不是呢?”翠兰脸色愁苦,声音也低了几分:“自从世子眼睛复明后,侯爷是越发冷淡姨娘了,已经有十几天不来咱们院里了……” “住口!”柳姨娘猛地抬眼。 眼底翻涌着戾气,狠狠剜了翠兰一眼:“贱婢!我的事也轮得到你置喙?这般阴阳怪气,是盼着我失势,好另攀高枝不成?” 翠兰吓的腿一软,急忙跪倒在地:“姨娘赎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柳姨娘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皱的更紧了。 坐以待毙,便是死路一条。 柳姨娘忽然抬手,止住了翠兰的动作。 她缓缓抬手,将头上插着的赤金点翠步摇尽数摘下。 只留了一支素银簪子挽住发髻,又唤翠兰取来一身素色衣裙换上。 镜中的女子瞬间没了往日的娇贵,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 “去。”她转身吩咐,声音恢复了平静:“到小厨房炖一盅银耳莲子羹,多加些冰糖。” 翠兰不敢怠慢,急忙躬身退了出去。 掌灯时分,柳姨娘提着食盒立在书房外。 月白裙裾在廊下晚风里微微晃动,衬得她身形愈发纤弱。 通传的小厮很快出来引她入内。 迈过门槛,便见镇北侯伏案批阅文书,墨色朝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她没敢出声,让翠兰将食盒捧到一旁的小几上。 自己则屈膝行了个福礼,声音轻得像羽毛:“臣妾参见侯爷。” 镇北侯抬眼扫了她一下,眉峰微蹙:“深夜来此何事?” 语气疏离的像冰。 柳姨娘膝行两步,眼眶先红了:“臣妾是来给侯爷请罪的,都是臣妾一时糊涂,做错了事。 这些日子臣妾日日反省,只怪自己心胸狭隘,不配侍奉侯爷左右。” 她说着便要俯身叩首,镇北侯抬手止住了她。 目光落在她素净的发髻和泛着红的眼尾上,语气缓了些:“既然知错,那你便回去吧。” 柳姨娘抬眸,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侯爷是不想再理会媚娘了吗?” 镇北侯两眼盯着桌案,没有说话。 “可媚娘,却一日也不敢忘记跟侯爷的情分。” 她声音哽咽,语调哀婉:“侯爷初遇媚娘时,臣妾正在桃林里捡掉落的桃花瓣做胭脂。侯爷说,媚娘的 性子温软,最是难得。那时侯爷只要有时间,再累也会来我院里坐一坐,可如今却因为媚娘做错了事,便再也不理我了……” 年少时的情爱,最真挚,也戳人心。 镇北侯是个念旧的人,再听柳姨娘这番话,心便软了下来。 “行了,起来吧。” 他朝柳姨娘伸出手,柳姨娘眼睛一红,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借着他的力道,起了身。 也不知道是不是跪的时间太久,她腿一软便倒在了镇北侯怀里。 慌乱间,急忙挣扎起身:“侯爷,妾身,妾身……” 然而一双有力的大手,却用力的揽住了她的腰。 镇北侯的呼吸有些急切:“跑什么?” 一边说,一边把柳姨娘往怀里搂了搂。 淡淡的香气钻入他的鼻孔,镇北侯陶醉的轻吸口气:“你身上抹的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侯爷……”柳姨娘身子软成了一滩水。 双手更是大胆的攀上了他的肩,一双媚眼如勾人的狐狸一般看着他:“你闻闻不就知道了?” 镇北侯此时也不过四十的年纪,哪里经得住她如此诱惑。 柳姨娘根本没有费多少心思,便让他按捺不住了。 书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有书籍和茶盏掉落在地…… 翠兰早就识趣的退出了房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她的脸也不由的红了。 侯爷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且得折腾一阵子呢。 半个时辰后。 柳姨娘头发蓬乱的躺在镇北侯怀里,温声软语:“侯爷……” “嗯。”镇北侯闭着眼睛哼了一声。 “妾身想跟你说件事。”柳姨娘轻声道。 镇北侯心情不错,回她:“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李大儒上门为两位公子授课,妾身想向侯府求个恩典,能不能让言柏也去旁听?” 镇北侯倏然睁眼,看向柳姨娘。 后者见他面色不对,急忙道:“那孩子自小勤勉,夜夜苦读至天明,只是少了名师指点。如今李大儒入府授课,让言柏在旁旁听,哪怕只是端茶倒水,能得大儒片言教诲,也是他的造化。” 镇北侯陷入沉思:“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若是言柏也能得到大儒指点,就算得不到状元,也能得个前三甲。” “侯爷英明。”柳姨娘急忙奉承了他一句。 镇北侯越想越有道理:“明日,让言柏也一同去旁听。” 柳姨娘目地达到,喜不自胜。 沈清辞费尽力气请来的大儒,还不是成为她的踏脚石。 翌日,柳姨娘早早的把沈言柏唤了过去。 “儿啊,你父亲准许你去跟着旁听,你可千万不能再出岔子,知道吗?” 沈言柏却高傲的抬着下巴:“姨娘,您何必费这心思。就算没有李大儒,儿子照样能够高中。” 他向来傲气,从不接受嗟来之食。 更何况,那李大儒是沈清辞为沈南霆和沈东稚请来的。 要他去给大儒端茶倒水,这是在践踏他的尊严。 柳姨娘知道他性子高傲,急忙道:“你听姨娘劝好不好,这次机会难得,你一定要把握住。” 沈言柏不为所动,柳姨娘只得换了口吻:“清辞向来崇拜你,只是你们之间有些误会,明面上她是为世子爷请的李大儒,可暗地里谁不知道,她是为了你?” 第43章 不屑于听 沈言柏神情有所松动,他就是在跟沈清辞置气。 他要让她知道,没有他们三个哥哥的宠爱,她在侯府不过是条可怜虫罢了。 她一个庶女想要在嫡长房求生,难如登天。 想到沈清辞小时候对他依赖的模样,沈言柏心里才好受一些。 他舒展衣袖,勉强应下:“看在姨娘的面子上,我就给她一个和好的机会。” 柳姨娘笑容微微一滞:“那是,那是……” 她似乎夸沈言柏有些过火了,以至于他现在有些盲目自大。 但读书人嘛,有些傲气又何妨。 男儿顶天立地,就该被人仰慕。 沈伯邕身子不好,这些天一直卧病在床。 而沈云轩身上的伤还没有好。 为免沈言柏说错了话,柳姨娘让沈明薇陪其前往。 兄妹两人收拾了一番,前往松鹤院。 屋内。 沈清辞和沈南霆,正在和沈东稚说话。 书房门虚掩着,墨香的气息从门缝里溢出来。 沈明薇正欲叩门,手腕却被沈言柏猛地一扯,他没等通报就带着她闯了进去。 屋内的景象让两人皆是一怔。 除了端坐的李大儒,还坐着沈清辞与沈东稚、沈南霆兄弟二人,显然是刚上完课正在讨教问题。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让屋内三人瞬间皱紧了眉。 沈言柏站在门口,一脸傲气:“清辞,你听好了,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说着,他还甩了下袖子,声音严厉:“若是再有下一次,我定不会再理你。” 如此莫名其妙的话,让沈清辞和两个哥哥,全都摸不着头脑。 沈东稚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呢?” 沈明薇两眼一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若是她知道沈言柏是这德行,说什么她都不会陪他过来。 “大哥,二哥,姐姐。”自从前几次吃亏后,沈明薇就学聪明了。 她现在不是沈清辞的对手,就得伏低作小。 上前屈膝一礼,她才道:“四哥已经得了父亲允许,过来旁听,他不会打扰两位哥哥的。” 沈东稚和沈南霆全都为之一愣,镇北侯居然都不问过李大儒的意思,就往他跟前塞人?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沈清辞急忙站起身,对着李大儒躬身道。 “李先生教两位哥哥已经耗费心神,如何能再添负担教三个孩子,再说此事关乎先生授课安排,还得先问过先生的意思才是。” 她的话既给了李大儒尊重,又让场面不至于僵持。 李大儒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在争执的几人间转了一圈。 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打破了沉寂:“侯爷既有此意,与老夫来说便是。只是求学最忌心浮气躁,言柏,你可知方才那番话,失了求学人的本分?” 他犀利的目光在沈言柏身上扫了扫,又道:“只是老夫听闻四公子心高气傲,不屑于受我这一介酸儒教导,怎么,今天你这是想开了?” 李大儒说话慢悠悠的,甚至脸上还带着笑。 可只要不傻,便能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之意。 沈言柏向来被众星捧月,自认为是天之骄子。 被李大儒这番连贬带骂脸上早就挂不住了。 他一脸窘迫的站在原地,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不必羞辱于我,若不是母亲说你学识渊博,这课我根本不屑于听,此行前来,也只是为了尽尽孝心。” 沈明薇却是心头一震,看沈言柏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怪物。 蠢货,十足的蠢货。 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也不知道前世他是怎么当上状元的! 明明长了个脑袋,怎么看着就像个榆木疙瘩? “先生赎罪,我四哥不是这个意思。”沈明薇急忙给他找补:“他前些日子受了风寒,现在脑子还有些不清醒。” 沈言柏倏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明薇。 “妹妹,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堂堂侯府四公子,想要夺得魁首如探囊取物,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沈明薇:“……” 你快闭嘴吧,知不知道今天这番话,就能把你的前程堵死啊。 她忐忑不安的看了眼李大儒,却见他面上带笑,轻摇羽扇,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彻底完了。 李若谷最是小气,今天这梁子,结大了。 这一出好戏,看得沈东稚热血沸腾。 他轻轻碰沈南霆的胳膊,低声道:“从前我怎么没有发现沈言柏这么蠢啊?” 沈南霆轻轻摇头,连连叹气。 他羞于与沈言柏同姓。 “那……”李大儒执着扇子,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缓声道:“四公子,慢走,不送。” 他正愁没办法拒了镇北侯呢,没想到他这蠢货儿子,自己把路堵死了。 沈言柏冷哼一声,一副风骨不折的模样:“告辞。” 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便是没有李大儒,他也能夺得榜首。 沈明薇一脸尴尬,对着李大儒笑了笑,对方一脸漠视。 她只得调头去追沈言柏:“四哥,等等我。” …… 秋枫院。 柳姨娘一脸喜气,还在叮嘱翠兰:“四公子念书辛苦,午饭做些他爱吃的,给他补补。” “姨娘放心,奴婢知道了。”四公子有出息,代表着柳姨娘能够出人头地。 连带着翠兰这个做丫鬟的,也跟着沾光。 主仆两人全都欢喜的备着饭,突然翠兰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沈言柏怒气冲冲的,回来了。 在其身后,还跟着脚步匆匆的沈明薇。 柳姨娘脸上的笑容一僵,急忙起身:“我的儿,你不在松鹤院读书,跑回来干什么?” “哼。”沈言柏挥手躲开她的触碰,重重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面色铁青,锤着桌子咬牙切齿的道:“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柳姨娘见他发了脾气,不敢再问,只得问沈明薇:“快说,这是怎么回事,是谁给四公子气受了?” 沈明薇也很委屈:“没人给四哥气受,是,是他不想做李大儒的学生……” 虽然她说的委婉,但柳姨娘还是听明白了。 她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吗? 定是沈言柏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得李大儒生气。 把他轰出来了。 第44章 无人信我 柳姨娘又气又急,伸指狠狠的点着沈明薇的额头。 “你是干什么吃的,你鼻子下面长的嘴难道不会说话吗?” “如此好的机会居然也能搞砸,你们是想气死我不成?” 天知道她为了沈言柏,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又是陪笑又是陪睡的。 沈言柏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 “姨娘……”沈明薇哭出了声音:“我劝了,没有劝住。” 沈言柏这个蠢物若是发了颠,谁能劝得住? 凭什么把气撒在她一人身上。 柳姨娘气的还想打她,却被沈言柏喝止住了:“姨娘,你这是干什么,妹妹又没有做错?” 他把沈明薇挡在身后,直视着柳姨娘:“是儿子不想受他们的羞辱,我读书人自有风骨,岂能向他们低头?” 砰…… 一声巨响,镇北侯脸色铁青的走了进来:“你的风骨便是,闯先生书房撒野,被驳斥了就迁怒旁人?把自己的错全推给别人,还大言不惭说什么不低头?” 柳姨娘忙上前迎接:“侯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镇北侯没有理会她,两眼沉沉的看着沈言柏:“松鹤院的事,是不是真的?” “父亲。”沈言柏起身,对他抱拳一礼。 沈言柏没料到镇北侯会知道的这么快。 先是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反驳:“我没错,是李大儒偏心沈清辞,是他们先看不起我!” “看不起你?”镇北侯气得发笑,指着他的鼻尖骂道:“是你自己把体面踩在脚下!求学讲谦逊,做人讲担当,你既无谦逊之心,又无担当之勇,连错都不敢认,也配提风骨二字?” 沈言柏胸口剧烈起伏,满脸不服。 “是李大儒故意刁难我!他明知道我是侯府公子,还当众讽刺我,说我心高气傲!还有沈清辞他们,一个个都在旁边看我笑话!” 他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别人,字里行间全是委屈。 柳姨娘忙上前打圆场:“侯爷,言柏年纪小,一时冲动,您别气坏了身子……” “冲动?”镇北侯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气道,“他这是狂妄,是自负!” 他指着沈言柏,气得声音都发颤:“我向来觉得你是块好料,比东稚沉稳,比南霆机灵,才处处为你谋划。 可你呢?拿着我的心意当资本,在先生面前摆公子架子,一句不顺耳就闹脾气,你这样的性子,将来能成什么事?” 沈言柏被骂得脸色青白交加,却还嘴硬。 “我只是看不惯沈清辞那副假惺惺的样子!还有那老儒,不过是个教书先生,也配对我指手画脚?” 这话彻底堵得镇北侯心头窝火。 看着这个他一向看重的儿子,忽然觉得陌生又失望。 先前只当他是孩童心性,如今才看清,狂妄已经在他骨子里扎了根。 “好,好一个不配。” 镇北侯冷笑两声,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 “我看你真是被惯坏了,从今日起,禁足西厢,每日抄《论语》三十遍,什么时候抄到明白‘吾日三省吾身’的意思,什么时候再出来!” 沈言柏脸色骤白:“父亲,我没有错,我不抄。” “由不得你!”镇北侯厉声吩咐小厮:“看好四公子,若他敢偷懒耍横,直接来报我!” 说罢,他看都不看沈言柏,转身离去。 沈言柏委屈的看着镇北侯的背影,嘶吼:“父亲,为何连你也不信我?” 他还想追上去,却被柳姨娘死死抱住。 “不要再惹你父亲生气了,你听劝啊言柏。” 可沈言柏哪里听得进去。 他用力挣扎着,眼泪滚落,狼狈又可怜:“他不信我,连你也只知道让我认错!他们都看不起我,连父亲都站在他们那边……” 他感觉像是被世界抛弃,无一人懂他。 挣脱开柳姨娘,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颓败的坐在地上,一杯又杯的往嘴里灌酒。 无论是柳姨娘,还是沈明薇叫他,他都不理会。 无奈之下,柳姨娘只得红着眼吩咐他的婢女:“四公子钻了牛角尖,你好生照看着他,别让他伤着自己。” “是,姨娘,奴婢一定尽心伺候四公子。”春桃躬身应下,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她在秋枫院做了三年婢女,一直没有机会上位。 如今机会,来了…… 春桃守在门外,每隔半个时辰就温一碗醒酒汤。 直到夜深人静,屋内的动静渐渐小了,她才轻轻叩门:“公子,奴婢温了醒酒汤,您喝些垫垫肚子,空腹喝酒伤身子。” 屋内沉默了许久,才传来沈言柏沙哑的声音:“进来。” 春桃端着汤碗走了进去。 见沈言柏颓败地坐在地上,头发凌乱,满身酒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她没有多言,蹲下身,将醒酒汤递到他手边。 “公子心里苦,奴婢都知道。旁人只看您闹脾气,却没人问您受了多少委屈。 那李大儒当众折辱您,大小姐他们冷眼旁观,连侯爷也不听您辩解,换作是谁,都会难受的。”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沈言柏的心坎里。 他抬眼看向春桃,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婢女,此刻却成了唯一懂他的人。 他讽刺的勾唇一笑:“你当真这么以为?” “奴婢句句真心!”春桃重重点头。 一双杏眼在烛火下晶亮如星,眼里满是崇拜:“在奴婢心里,四公子是世上最有才华的人,旁人不懂您,是他们眼界浅。” 春桃眼神里的热络不似作假,沈言柏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婢女。 往日只觉她眉眼清秀,性子温顺。 此刻凑近了看,才发现她皮肤白皙,垂着的眼睫纤长浓密。 他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瓷碗重重搁在地上,发出闷响:“你倒是个会说话的。” 春桃低下头,羞涩的道。 “奴婢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奴婢只是觉得公子作的诗好,写的字也好看,就算是前朝的书法大家,也未必及得上您的灵气,说是诗仙再世也不为过。” 说到这里,她怯生生的看着沈言柏,小声问他:“公子,你能教奴婢写字吗?” 第45章 无人扶我凌云志 沈言柏被所有人否定,却被春桃夸赞的又重拾回信心。 “你想学吗?”他问。 春桃重重点头:“肯要公子肯教,就算吃多大的苦,奴婢都愿意。” 沈言柏点了点头,而后撑着墙壁起了身。 他步履踉跄的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我现在就写,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春桃故作崇拜的探过头去:“哇,公子好厉害。” 其实沈言柏写的什么,她根本不懂。 也不想懂。 看着那些鬼画符,她都觉得烦。 沈言柏一边往嘴里倒酒,一边笔走游龙:“寒砚磨穿志未平……” 他顿了顿,仰头又灌一口酒,笔锋一转,续道:“儒冠怎奈冷霜横。” 春桃努力作出崇拜的模样,心头却不由的嘀咕起来。 这是什么狗屁文章,这也叫诗? 然而,沈言柏诗兴大发,又挥笔写下后两句:“长风若遂凌云志,敢教山河附我行。” 沈言柏越写越觉得委屈,他怀才不遇,被人轻视。 再加上酒精的作用,竟然捂脸痛哭起来:“无人懂我,无人懂我……” 春桃刚要上前安慰他,他又发起了颠:“无人扶我凌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春桃:神经病啊! 耳边响起一声炸雷:“莫欺少年穷……” 沈言柏彻底疯了,又吼又叫:“自古多情空余恨,空余恨呐……” 春桃:你能不能去死啊! 果然妾室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几日后,消息传到了沈清辞耳朵里。 听到沈言柏和春桃厮混在一起,她着实吃了一惊。 上一世,她知道春桃是个不安分的。 早早的就把她调离了秋枫院,两人也没机会碰上。 那时沈言柏也没有多说什么,直到他位极人臣,手里有了权,在沈清辞临死之前,他才道出实情。 他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什么都要管的样子,你在我院里颐指气使,你算什么东西?” 那时沈清辞才明白,她所有的努力在他眼里是逾越,是多管闲事。 好了,这一世她撒手不管,沈言柏终于得偿所愿了。 白芷还处在震惊中:“小姐,你说四公子不会瞧上春桃了吧?” “他瞧不瞧得上,跟我无关。”沈清辞勾唇笑了笑,将画好的画吹了吹:“挂上吧。” 白芷探头一瞧,沈清辞画了一幅寒梅落雪图。 枝桠苍劲如铁,斜斜探出栏外,几朵红梅疏疏落落地绽在枝头。 衬着背景里的皑皑白雪,清绝冷冽。 白芷愣了愣:“小姐画的这梅,倒比往常更显利落了。” 沈清辞笑意淡薄:“雪中寒梅,本就该少些牵绊,多些自在。” 她抬眼看向白芷,眼睛晶亮:“挂在东侧墙吧,那里亮堂。” 她的人生,就该如红梅般浓烈,鲜艳。 …… 半个月后。 沈南霆和沈东稚,在李大儒的教导下,两人皆是突飞猛进。 而沈言柏和春桃躲在屋子里,每日饮酒作乐,乐不思蜀。 他向来珍爱的书,撕的撕,扔的扔。 彻底堕落了。 柳姨娘对沈言柏的事,一无所知。 一来,她相信沈言柏的为人,他不是会胡来的人。 二来,沈言柏性情高傲,能入他眼的皆是世家贵女。 春桃这样的卑贱之人,给他提鞋都不配。 因此,她对沈言柏十分放心。 只是过去了这么些日子,沈言柏谁都不见,让她有些担心。 可又不敢贸然打扰,怕会惹他厌烦。 柳姨娘把沈明薇叫过来,一起出主意:“你大哥总不能把自己关在房里一辈子,你想想,该怎么劝他?” 沈明薇心里烦的不行,她真不想管沈言柏这个废物了。 可一想到他会成为状元,便将这点火气,又咽了下去。 事业受阻,说不定情场能得意呢? 沈明薇眼里泛着精光,对柳姨娘道:“倒不如给大哥说门亲事,有了嫂子姨娘也能少操点心,有些事当母亲的不好讲,但枕边人却好讲的多。” 这话算是说到柳姨娘心坎上了:“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你大哥现在高不成低不就的,哪家的千金能瞧得上他呢?” “大哥一表人才,又是侯府公子,姨娘何必妄自菲薄。”沈明薇对沈言柏,可是很有信心的。 沈言柏虽说才学平庸,可他长相不差。 又有侯府做托举,想要找个世家贵女,并不是难事。 柳姨娘笑了起来,神情得意:“你这话说的倒不假,我儿貌似潘安,哪个女子见了不都脸红心跳的。” 她想了想,又道:“待到太上皇寿宴,我定要好好挑上一挑。” 沈明薇心头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上一世沈言柏娶的是英国公府的嫡长女,薜彩萍。 此女是京中贵女典范,后宫的德贵妃还是她表姑。 无论是前朝后宫,都有势力。 沈言柏之所以能够坐到首辅的位子上,跟她也有不少关系。 “姨娘放心,到时四哥定会有心仪的女子倾慕他。” “如此甚好……” 这边柳姨娘张罗着给沈言柏说亲事,那边他跟春桃已经爱的死去活来了。 东厢房里,床铺凌乱。 地上的衣物,散乱了一地。 沈言柏搂着春桃,一脸餍足。 “从前我只知道死读书,却没想到这男欢女爱,才是世间妙事。” 春桃无语的想翻白眼,沈言柏看着高大威猛,却是个绣花枕头,不中用。 将来哪家的女子嫁了他,那才叫倒霉。 虽然心里嫌弃的要命,但面上却还得装作深情的模样。 “如今奴婢已经是四爷的人了,不求四爷能宠爱我一世,只求四爷高中之日,记得春桃就行。” 言外之意,她不是贪图富贵的人。 这话让沈言柏十分心疼,他摸着春桃的脸,神情坚定:“我沈言柏读的是圣贤书,自有风骨,岂能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可一想到春桃的身份,他又犯起了难。 春桃这样的身份,是无法做他的正妻的。 可他现在心里只有春桃一人,一想到将来两人的处境,沈言柏就难受的要命。 他紧紧的抱着春桃,声音哽咽:“若真有那一天,我便是跪死在父亲面前,也要娶你为妻。” 只要他高中,他手里有了权,在侯府才有说话的底气。 可惜他说的话春桃一个字都不信,她可不是懵懂的少女。 三言两语就被臭男人给骗了。 只有真金白银抓在手里,那才是真的。 第46章 登门问罪 “四爷说的每一个字春桃都信。”春桃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演得自己都快信了。 沈言柏被她的深情感动,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突然,春桃轻轻的咳了几声,沈言柏担忧的看着她:“怎么了?” “无妨,只是染了风寒。” “既然染了风寒,那就得喝药。”沈言柏在床铺下左摸右摸,也只找到几两碎银子。 他把银子,全塞进春桃手里:“这些你拿去,不够,我再想办法。” 春桃假意的拒绝:“不,奴婢不能要。” “让你拿你就拿,我是侯府四公子,难道连个女人都养不起?” 沈言柏态度坚定,不由分说,把银子强塞回春桃手里。 “那奴婢谢过四爷。” 两人在厢房窝了半个月,身上的银子都用光了。 侯府每个月给庶子的月例是十两。 从前柳姨娘手里有银子的时候,沈言柏根本不缺钱花。 可现在…… 沈言柏无奈的叹口气,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他起了身,春桃急忙起来服侍他更衣:“四爷,你要去做什么?” 沈言柏伸展手臂,任由春桃为他穿衣。 他惆怅的看着窗外,说道:“去找姨娘。” 不多时,沈言柏衣着整洁的出现在柳姨娘面前。 他主动现身,让柳姨娘和沈明薇诧异不已。 “儿啊,你,你想通了?”柳姨娘激动的问道。 沈言柏点了点头:“想通了,从今往后我要用功读书,考取功名。” “好,好。”柳姨娘开心的险些掉下泪来。 然而还没等她嘴角笑容放大,沈言柏又道:“这些日子若是无事,你不要过来打扰我。” 柳姨娘连连点头:“那是自然,你放心姨娘绝不会在你面前晃悠。” 只要沈言柏能安心读书,让她搬出去,她也愿意。 “我的银子花光了。”沈言柏要钱时没有一分的不好意思。 在他看来,这是理所应当。 他是柳姨娘的指望,他才高八斗,他理应享用。 柳姨娘手里银两并不多,但为了哄他高兴,还是拿出了一百两:“儿啊,这一百两你先拿去,若是不够你再来找姨娘要。” “嗯。”沈言柏拿了银子,转身离开。 柳姨娘还一脸开心的笑,沈明薇却瞧出了不对劲。 这些日子他又没出过门,银子怎么用的这么快? 沈明薇悄悄跟了过去,隔着门窗往里一看,险些没把她吓死。 只见春桃和沈言柏相依在一起,抱的紧紧的。 她刚要离开,里面传来一声呵斥:“是谁?” 门倏然打开沈言柏脸色铁青的走了出来,看到来人是沈明薇,一脸错愕:“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见他出来,沈明薇急忙把沈言柏推了进去,并关好了门。 “四哥,这是怎么回事?” 沈言柏见事情戳破,也不再隐瞒:“你都看到了,我喜欢春桃,我要把她收入房里。” 沈明薇一脸震惊:“姨娘若是知道了,她会气死的。” “所以,你也想拦着我?”沈言柏脸色沉了下来。 见他神色不对,沈明薇急忙道:“那怎么可能,我是永远都站在四哥这边的。” 沈言柏一脸错愕,不可置信的问:“你站在我这一边?” 沈明薇重重点头:“那是当然,因为我是你的妹妹。” 一个丫鬟而已,哪个男人没有个三妻四妾的。 沈言柏放下心来,开心的笑了:“明薇,我就知道你是站在四哥这边的。” 春桃忙跪在沈明薇脚下,感激的道:“多谢二姑娘,奴婢和四爷,感激不尽。” “行了,你快起来吧。” 沈明薇把春桃搀了起来,告诉他们:“以后你俩小心一些,可别让姨娘知道了。” 两人重重点头,对沈明薇很是感激。 从院子里出来,沈明薇刚要去找镇北侯,便看到燕王萧承泽往喜林苑方向去了。 她心头一紧,急忙跟了过去。 自从上次宫宴后,他就再也没有跟自己联系过。 沈明薇心头有些不满,萧承泽来侯府第一时间不来找自己,他找沈清辞干什么? 萧承泽带着一身冷意,进了喜林苑。 院内,沈南霆正推着沈清辞荡秋千。 欢快的笑声传进萧承泽耳朵里,让他不由的沉了脸。 沈南霆第一时间看到了他,对着萧承泽拱了拱手:“燕王殿下。” 与此同时,沈清辞也从秋千上下来了。 对着萧承泽,屈膝一礼。 “哼。”萧承泽的脸色臭臭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清辞,你怎么能如此不懂事?” 沈清辞一脸莫名:“我只是在院子里荡个秋千,这话从何说起?” “殿下慎言。”沈南霆也沉了脸:“清辞何错之有,让殿下如此发问?” 不问缘由,上来就训人,这是哪家的道理? 萧承泽却是一脸怒火的模样:“我母妃已经病了有些日子,清辞为何不登门探望?” “殿下这话好没道理,贤妃娘娘身体欠安,燕王府从未递信与侯府,我如何得知?”沈清辞感觉萧承泽的脑袋不像正常人。 她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上来就给她扣个不懂事的帽子。 沈南霆听着也十分冒火:“便是知道了,也由该我这个兄长出面登门探望,与妹妹何干?” 沈清辞附和着点头:“正是。” 她又不是萧家妇,难不成还要伺候贤妃吃饭喝水? “怎么不与她相干?” 萧承泽拔高了声音:“我与清辞自小就有婚约,她作为燕王府未来的燕王府,不理应主动登门探望吗?” 说到这里,萧承泽很是大度的又道。 “当然了,她现在还没有嫁过来,自然是不会让她伺候母妃的,但是做为晚辈,探望未来婆母,这没有毛病吧?” 沈南霆和沈清辞全都瞪大了眼。 就连白芷也不由的攥紧了手,恨不得在萧承泽那张大脸上狠狠的抓一下。 这是什么歪理? 两家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萧承泽竟然以夫君的姿态,要求沈清辞做这做那? “燕王殿下。”沈清辞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她极力的按压着怒火,一字一顿的对他道。 “你我从未有过婚约,请殿下以后不要再说类似的话,今天我当着兄长的面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嫁给你。” 第47章 上门逼婚 萧承泽如糟雷击一般,僵在原地。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似看陌生人一般看着沈清辞。 “你,你再说一遍……” 沈清辞挺直脊背,声音清晰:“我沈清辞,绝不会嫁给你。” 萧承泽气的眼睛快速的眨了眨。 他如此抬举沈清辞,她竟把自己的真心踩在脚下。 那他为她做的让步,做的牺牲,又算什么? “沈清辞。”萧承泽气的口不择言:“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为了你连明薇妹妹都辜负了,你却告诉我,这桩婚约不作数?” 沈明薇刚刚踏入院中,便听到这番锥心刺骨的话。 她不由的攥紧了拳,看沈清辞的眼神,满是恨意。 难怪萧承泽这些日子不来找她。 原来,他是想娶沈清辞为燕王妃。 “承泽哥哥……”带着呜咽的哭声传来,萧承泽僵硬的回头,看到沈明薇梨花带雨的脸。 他一下子慌了神,不知该如何跟沈明薇解释。 上前两步,他慌乱的道:“明薇,这件事我以后再跟你解释……” 然而,沈明薇却气的连连摇头,哭着调头跑开了。 萧承泽想追过去,可想到这些事是他以后都要面对的,索性今天就摊开来说清楚。 “我要见镇北侯和侯府夫人。” 沈南霆也觉得,这个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当下,便把镇北侯和宫氏请了过来。 屋内,几人坐定。 镇北侯一脸莫名,宫氏则是心疼看了沈清辞两眼。 刚才的事,她已经从怀素口中知道了。 萧承泽很是生气,问镇北侯:“本王只想问一句,当年两府老人定下的婚约,还作不作数?” “这,这……”镇北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还真没想过这件事。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得求救的看向宫氏。 宫氏面上带着淡笑,神色自若:“燕王殿下,当年的婚事只是双方老人口头的一句戏言,一无信物,二无凭证,如何当得了真?” 萧承泽神色一愣,没想到宫氏竟也是这个态度。 他不由的有些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他可是堂堂王爷,竟也有被人抛弃的一天? “可我燕王府这么多年,却当了真。”萧承泽一副受害人的模样,看沈清辞的眼神满是伤痛。 “自小,我便把清辞当作我的夫人,对她也是百般疼爱,如今贵府一句戏言,便想撇清,你们把我萧承泽,当成什么了?” 他重重一拍桌案,满面怒火。 镇北侯急忙安抚他:“燕王殿下息怒,息怒,万事好商量。” 萧承泽也只是想吓吓他,并不想把事情搞僵。 冷冷一哼:“侯府把我燕王府当猴子耍,你们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宫氏也不由的犯了难,若是萧承泽执意要娶沈清辞,她还真没理由阻拦。 便是镇北侯,他也不会同意。 与燕王府联姻,对侯府来说是一件百利无害的事。 镇北侯刚要开口应下,沈清辞就开了口:“殿下……” 她面色平静,嗓音清脆:“你说对我百般疼爱,请问殿下是如何疼爱我的?” 萧承泽为之一愣,他绞尽脑汁的想,却什么也没想起来。 他好像,还真没为沈清辞做过什么。 他做的最多的,也是对沈明薇。 看他这副样子,沈清辞笑了:“殿下想不起来了?那我帮您想想。” 沈清辞起了身,在屋内踱步:“我母亲留给我的绒花,被妹妹看中,您二话不说就从我发间摘下,为她戴上。 父亲赏我的暖玉玉佩,您见明薇喜欢,便以暂借把玩为由拿走,至今未还。 还有我日日临摹的《兰亭序》字帖,只因明薇说想练字,您就硬要我割爱,甚至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清辞你留着也是浪费’。” 她每说一件,萧承泽的脸色就白一分。 沈清辞的语言就像一柄锋利的刀,割开了他身上的遮羞布。 现在,沈清辞站在他面前,问他:“敢问殿下对我的疼爱,在哪儿?” 她离的那么近,黑亮的眼睛锐利如刀。 萧承泽眼神慌乱,语无伦次:“本王做这些,也是为你好,再说了姐姐本就应该让着妹妹。” “那殿下的好,清辞还真不敢当。” 沈清辞眼神嘲讽的看着他:“冤有头债有主,殿下喜欢的人不是我,何必对我缠着不放?” “你说本王缠着你?”萧承泽像是被踩了逆鳞,脸色瞬间涨红。 他猛地挺直脊背,声音陡然拔高:“本王是堂堂燕王,京中贵女趋之若鹜,何至于缠着你一个侯府庶女?”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庶女二字太过刻薄,瞬间让屋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沈南霆面色一沉,厉声道:“殿下慎言,清辞如今已过到主母的膝下,她是侯府嫡女。” 镇北侯脸色一沉,轻咳一声想打圆场,却被沈清辞抢先开口。 她往前半步,目光如刃般直视萧承泽:“殿下既不屑于缠我,那今日登门逼问婚约作不作数,这不是纠缠,是什么?” 萧承泽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沈清辞眼底的疏离,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日的举动有多荒唐。 她从未想过嫁他,都是他一厢情愿。 随之而来的,便是不甘和屈辱。 “沈清辞,你不要后悔……”愤怒之下,萧承泽撂下一句狠话。 他就不信,沈清辞还能找到比他更好的。 眼看着事情闹僵,镇北侯急忙出面:“清辞,不得胡言乱言。” 而后他换了一副笑脸,去安抚萧承泽:“殿下不要跟小女一般见识,婚事咱们好商量。” “哼。”萧承泽却不想谈下去了,站起了身:“本王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既然令爱不愿,本王岂能强求……” 他一甩袖子,大步出了侯府。 镇北侯急忙追了出去:“殿下,殿下……” 一路追到大门外,萧承泽也没有回头。 然而到了门口,却听哗啦一声响,伴随着小厮慌乱的喊声:“不好了,不好了,三公子又发疯了……” 沈清辞追出去一看,只见沈晏西两眼发红,手里拿着一把剑把燕王府的马车,劈成了两半…… 第48章 她爱惨了我 侯府门口,沈晏西还在挥剑对着空气乱砍乱劈。 小厮围了一圈,却无一人敢上前。 萧承泽被随从紧紧的护在身后,他气的脸都白了。 可沈晏西有疯病,这是众人皆知的事。 他再浑,也不可能对一个病人下手。 眼看着沈晏西挥剑又砍了过来,镇北侯吓的脸都白了:“快拦住他,拦住他……” 萧承泽身份尊贵,本就在侯府受了一肚子气。 若是再让沈晏西伤了他,他可就大祸临头了。 沈南霆闻讯赶来,急忙上前。 纵身一跃飞到沈晏西身后,还想像上一次制住他。 可没想到,沈晏西的病情,好像又加重了许多。 他发病时力大无穷,六亲不认。 此时手上又拿着剑,就连沈南霆对他也束手无策。 沈晏西突然猛地嘶吼一声,长剑直指萧承泽面门。 他急忙侧身躲闪,衣摆却被剑锋划开一道大口子。 眼看着沈晏西挥剑又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清辞对着沈南霆高声喊道:“大哥,攻他下盘!” 沈南霆与她对视一眼,瞬间领会了她的用意。 沈晏西虽蛮力大,但下盘是弱点。 他当即矮身,长剑横扫,逼得沈晏西抬脚躲闪。 与此同时,沈清辞悄悄绕到沈晏西身后,指尖一捻便将细针弹出。 精准扎入沈晏西颈后三寸的穴位。 沈晏西的动作猛地僵住,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随即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沈南霆快步上前将他扶住,探了探他的脉搏,松了口气:“脉象稳了,是暂时压制住了。” 众人这才敢上前,镇北侯看着被扶住的沈晏西。 又看向沈清辞手中的银针,眼神复杂:“清辞,你何时懂这些医术?” 沈清辞收了银针,淡淡道:“外祖家是医药世家,便是清辞再蠢笨,耳濡目染,也能学些皮毛。” 镇北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竟不知这个女儿会医术。 萧承泽则是一脸震惊,刚刚沈清辞露的那一手,可不是普通医者能会的。 飞针入穴,没个十来年的功夫,岂能做到如此精准? 他除了惊讶,此时对沈清辞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刚刚沈清辞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的命! 萧承泽突然有些愧疚了,细观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好像有些对不起沈清辞的深情! “清辞,谢谢你。”他声音轻柔的唤她。 沈清辞惊讶的看着他,眼里露出惊恐之色。 在他没有表露心意之前,急忙打断:“燕王殿下不要误会,就算是别人,我也会救的。” 言外之意,她救他并非因为他是萧承泽。 可萧承泽却不在意,他轻轻点头:“本王知道。” 他知道了沈清辞的心意,她之所以要退婚,无非是因为他宠爱沈明薇多一些。 她在吃醋啊。 真是个傻丫头。 萧承泽心头一片酸涩,眼睛也有些湿润。 从未有女子像沈清辞这般,不顾一切的爱他。 沈清辞看着他越来越不对劲的神色,只觉得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直到萧承泽离开后,她才问沈南霆:“大哥,你说燕王是不是误会了?” 沈南霆眉头皱成一团,表情颇为烦躁。 萧承泽岂止是误会啊,他是证实了。 只怕他还会跟沈清辞纠缠不清。 “清辞。”沈南霆正色看向她:“你想找个什么个男的子为伴?” 与其跟萧承泽纠缠,不如早早的断了他的心思。 沈清辞有些意外的啊了一声,想了想,回道:“自然是要人品好,对我一心一意,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南霆笑着轻轻点头:“知道了。” 燕王配不上他如此好的妹妹,他的妹夫必定是人中龙凤。 看来,他要好好的找一找了。 管家上前,对着沈清辞道:“小姐,侯爷让你过去看看三公子呢。” “知道了。”沈清辞对着沈南霆笑了笑,而后跟着管家离开。 沈南霆抬脚去了望月楼,今天他约了萧怀煦喝酒。 望月楼临湖而建,此时暮色初临,湖面波光粼粼。 二楼雅间里已摆好了温酒的炉子与几碟精致小菜。 沈南霆踏进门,就见一道墨色身影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 长腿/交叠搭在矮几边缘,手里把玩着一卷泛旧的《昭明文选》,却半点没看正文,指尖只绕着书卷的绳结打转。 听见动静,那人抬眼。 狭长的凤眸盛着半分散漫半分锐利看过来。 在见到来人后,眼里的锐利散去,只剩下淡薄的笑意。 萧怀煦今日穿了件玄色暗纹锦袍。 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锁骨。 腰间松松系着根玄铁带,衬得身形挺拔又带着股野气。 看着像文弱书生,却透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见沈南霆进来,他嗤笑一声扬手丢开书卷。 “沈大公子可算肯赏脸,这桂花酒都快凉透了,再等你半刻,我就直接泼你脸上。” “家中有事,耽搁了些。”沈南霆坐下,给自己满上一杯酒,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 萧怀煦何等敏锐,当即察觉不对,明明关心,嘴上却在毒舌。 “你这世子当的,着实有些窝囊,府里的姨娘爬到主母的头上,小心哪天被御史参你父亲一本,说他宠妾灭妻。” 沈南霆就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是过去,现在,她可没那么大威风。” 提起沈清辞,他眉宇间的阴霾散去。 眼眸明亮,好不得意。 萧怀煦八卦心起,身子探过去一些:“你母亲终于想明白了?” “非也。”沈南霆摇了摇头,语气轻缓:“是我那妹妹好生了得,几个回合柳姨娘就落了下风。” 后宅之事,萧怀煦并不提起。 只是今天凑巧,才多嘴一问。 “沈清辞?”他的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那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却是个黑心芝麻馅的。 他就在她手上栽过跟头。 没想到,柳姨娘都被她斗败了。 沈南霆笑着点头:“我的眼睛是她治好的,她又使母亲重拾活下去的勇气,就连我那不成器的二弟,也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言语间,满是自豪。 萧怀煦勾唇一笑,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两人在老梅树下的情景。 仅仅是一瞬,他便清醒过来了。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受女子迷惑。 不过沈清辞颇有些手段,自己也要小心一些。 第49章 黑心狐狸 沈南霆看萧怀煦走神,轻唤他一声:“想什么呢?” “没什么。”萧怀煦神色恢复正常,执起酒杯喝酒。 酒液刚入口,便听到沈南霆的声音响起:“永安侯府的大公子谢勋,你觉得怎么样?” 萧怀煦心不在焉:“还行,模样周正,家世也说得过去。” “哦。”沈南霆陷入沉思,又道:“你与他有些交情,可否约他出来一叙?” “做什么?” 沈南霆:“我想为清辞相看个合适的男子,她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总得好好挑上一挑。” “咳,咳咳……”萧怀煦剧烈的咳嗽起来,满面通红。 “你,没事吧?”沈南霆问他。 萧怀煦摆了摆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强自镇定心神,漫不经心的道:“若是亲事,你怕得再仔细挑挑。” 看他话有话,沈南霆急忙问:“何出此言?” “去年秋猎时,他为了巴结大皇子子,把自己的猎犬推出去挡熊瞎子,事后还标榜‘舍身护主’,这般没骨头的圆滑性子,你确定要把你那软硬不吃的妹妹嫁过去?” 沈南霆闻言一怔,顿时皱紧眉头:“竟有这事?我先前听闻他……” “听闻他温文尔雅、待人谦和?”萧怀煦直接打断他。 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着,细数谢勋的罪状。 “那是他在京中贵女面前装的样子。上个月酒楼里,他为了抢个雅间,把说书先生的惊堂木都砸了,事后塞银子压下了消息——这等窝里横的货色,也配得上沈清辞?” 沈南霆有些后怕的点了点头:“那便不行的,我妹妹怎可配这样的斯文败类。” 而后,他又问萧怀煦的意见:“那你觉得,京中世家子弟,有谁可以配得上我妹妹?” 萧怀煦一愣,然后认真的想了想。 那些世家二世祖,文不成武不就。 一个个都是驴粪蛋子表面光,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 看沈南霆还在执着的看着他,便敷衍的打发他:“急什么?你妹妹是块稀世玉,总不能随便找个石头就配了。真要为她着想,就别只看家世脸面,得找个能扛事、还把她当宝贝疼的……” 不等他说完,沈南霆心里有了人选,便打断了他的话:“礼部尚书温卓的嫡长子,温庭安,你觉得怎么样?” 萧怀煦的笑容微僵,低喃一声:“他自然是不错,家世清白,性子谦和,相貌英俊……” 这么完美的男子,好像没有缺点。 配沈清辞,绰绰有余,可为什么他心里有些不得劲儿呢? “如此甚好。”沈南霆似乎很中意温庭安,脸上带了笑。 萧怀煦看他认真了,着了急:“你先别着急下定论,听我跟你分析。” “好,你说。” 萧怀煦一针见血的指出:“温家是清流,可在这京城里,想独善其身,本身就是种麻烦。大皇子和燕王都在拉拢温尚书,他避得越远,越容易被两边都当成眼中钉。 你把清辞嫁过去,是让她去当温家的‘护身符’,还是去陪他们一起趟党争的浑水?” 沈南霆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如今储君之位争夺的越发厉害,萧承泽极力拉拢镇北侯,他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不,清辞自小受尽苦楚,她绝不能卷进党争里。”沈南霆犯了难,她的妹妹怎么就那么命苦。 想要找个可以依靠的男人,都这么难。 他抬眸看向萧怀煦,叹了口气:“此事以后再议。” 萧怀煦悄悄松了口气,执起酒杯敬他:“清辞年纪还小,可以再拖个一二年,说不定还真就有个不涉党争,又对她好的男子出现了呢。” 一杯酒下肚,沈南霆若有所思:“不涉党争的男子……” 他倏然抬眸看向萧怀煦,最没希望登上储君之位的人,就是他了。 可…… 沈南霆一想到他的身世,便又将心头的念头给按死了。 他的妹妹,怎么能嫁给一只黑心肝的狐狸。 罢了,罢了! 两人推杯换盏,直喝的酒尽方才作罢。 临走前,沈南霆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上次清辞有一方手帕是不是……” 砰的一声,没等他说完,萧怀煦就一头栽倒在酒桌上。 “怀煦,怀煦?”沈南霆吓了一大跳,今天的酒也不烈啊,怎么就醉的这么厉害。 一连推了萧怀煦几下,他都没有反应。 沈南霆心里装着事,酒劲上来,只得唤了萧怀煦的小厮上来,把他架了出去。 林业架着萧怀煦往外走,嘴里絮絮叨叨:“主子,你怎么喝成这样啊?” 跟一滩烂泥似的,提都提不起来。 “平常你是千杯不醉的,这才几坛就醉了?” 林业急的额头冒汗,明儿个要是误了给太后请安的时辰,挨骂的还是他。 直到上了马车,萧怀煦才一巴掌打在林业的后脑勺上:“闭嘴吧你。” 林业眼睛都瞪圆了:“主子,你没醉啊?” 萧怀煦手指放在唇间:“嘘……” 外面,沈南霆的马车,堪堪与他擦肩而过。 林业急忙闭上了嘴,不解的看着他。 直到沈南霆的马车走远,萧怀煦才道:“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 林业为之一愣,看到萧怀煦眉眼冷了下来,这才想起来:“有了有了,燕王最近动作频频,极力拉拢朝中的老臣,若是镇北侯与燕王府联姻,那主子你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萧怀煦眉头微拧,语气不屑:“就他那蠢货,还想娶沈清辞?” “沈家老夫人与燕王府老爷子,的确曾口头有过戏言,但两家后来都没再提,谁都没有当真。” 林业摩挲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哪是要说法,分明是想把这事闹大,只要流言传出去,说沈大姑娘占着燕王妃的位置又不肯嫁,到时城中流言四起,说沈大姑娘背信弃义,她不嫁也得嫁。” “砰——” 萧怀煦一拳重重砸在车厢上,咬着牙一副要吃人的样。 “卑鄙无耻之徒,有镜否?照汝之嘴脸,猪狗之辈都嫌玷污了名声!” 林业震惊的看着萧怀煦,心里小声嘀咕:王爷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啊。 不过,能让主子如此生气,沈清辞倒是头一个。 林业试探着问萧怀煦:“那咱先下手为强?散散燕王的黑料?” 萧怀煦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晦暗不明:“找个可靠的说书先生,好好的为我那好二哥编个话本子,将他脚踩两条船的龌龊事儿写得漂亮些。” “就说他一边对沈二姑娘大献殷勤,送其东珠,一边又嫌弃沈大姑娘,却还想着大姑娘能嫁他为妇,如此三心二意之徒,便是配阴婚都轮不到他。” 林业瞠目结舌,爷这嘴跟淬了毒似的。 这哪是给燕王写话本子啊,这分明是要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啊! 第50章 舆论反噬 燕王府。 萧承泽回府后,思索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赵安,按照原先的计划执行。” 赵安是他的心腹,对他忠心耿耿。 此时却拧紧了眉头,试探着回道:“王爷,若是那样的话,沈姑娘会受到伤害的,你确定要这样做?” 萧承泽眼里闪过一丝沉痛,可随后就释然了。 “本王这么做,只是想让她嫁给我,纵然是付出些代价,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再说了,清辞如此爱我,若是她知道真相,也不会说什么的。” 爱一个人,自然是要包容他所有缺点。 更何况,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两人的未来。 然而,还没等萧承泽有所动作,铺天盖地的口水,就喷到了他的头上。 “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赵安神情慌乱,眉头皱成了疙瘩。 “慌什么?”萧承泽皱眉,将扳指重重按在案上,“有话慢慢说。” 赵安急得满头大汗,语速飞快:“是、是说书先生!京城所有茶馆的说书先生,今天一开场都在讲同一个话本,说、说您……” “说本王什么?”萧承泽心头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说您脚踩两条船!”赵安硬着头皮说完。 “说您一边拿着陈年戏言逼婚沈大小姐,一边又对镇北侯府的二小姐百般讨好。” 萧承泽的脸色阴沉一片,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简直是一派胡言,本王什么时候脚踩两条船了?” 他只是把沈明薇当妹妹,就算有些心思,那不也是把沈清辞放在首位吗? 赵安垂着头,不再敢说话。 萧承泽气的怒目圆瞪:“还有什么难听的话,一并说出来。” “没,没有了……” “说,本王命令你说。” 赵安咬了咬后槽牙,只得道:“现在全京城的百姓都在议论,说您薄情寡义,为了权势连脸面都不要了……更说王爷贪墨军饷,将给将士们的军资,装进了自己口袋。” “什么?”萧承泽爆暴一声。 他几步冲到赵安面前,揪住对方的衣领,眼底满是暴戾:“是谁干的?!哪个不要命的敢编排本王?!” 赵安吓的大气不敢出:“现在满京城都在谈论此事,至于是何人所为,无从查证。” “去,把那些说书先生都给本王抓起来!”萧承泽怒吼,声音都在发抖。 赵安急忙劝他:“王爷不可,一来人数太多,二来如果闹这么大动作,若是皇上知道了,只怕王爷都要受责罚。” 萧承泽的脸色白成了一张纸,眼睛却通红的像充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本王咽下这口恶气?” “现在只能等舆论热度下去,再作打算。”赵安苦口婆心的劝:“王爷身正不怕影子斜,何不,何不……” 他吞吞吐吐,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萧承泽怒视他一眼:“何不什么,说下去。” 赵安对着萧承泽拱手一礼:“王爷何不顺势推舟,与沈大姑娘彻底划清界限?” 萧承泽倏然惊讶的看向他,面色铁青的道:“滚,这就是你给本王出的馊主意?本王乃堂堂燕王,主动认怂,岂不是让全京城的人看笑话!” 赵安不敢再说话了,可目前,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这个办法,的确是最合适的。” 萧承泽抬头,就看到贤妃由婢女搀扶着,走了进来。 他急忙上前:“母妃,您怎么来了?” 贤妃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担忧的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以为母妃愿意来吗?宫里都传遍了,说你脚踩两条船,还去侯府上门逼婚。 若不是我在陛下跟前周旋,御史台的折子早就递到御案上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担忧:“你以为退婚是认怂?错了,眼下你最该保的是自身安危。 只要撇清婚约,流言自会不攻自破,御史台查不到你与沈家的牵扯,军饷之事也能慢慢压下去。 至于沈清辞,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在这时候逞一时之快,毁了自己的前程?” 萧承泽颓然的靠坐在椅背上,脸上满是不甘。 “可是,可是儿子不甘心啊……” 他失去的岂是沈清辞,而是整个镇北侯府的助力。 贤妃却一脸愁容,安慰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你该把重心放在漕运上,想办法让你父皇高看你一眼。” 萧承泽紧紧的攥着拳,而后又松开了。 在皇位面前,女人算得了什么。 但他不是认怂,而是暂缓婚事。 沈清辞,他志在必得…… “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母妃放心,此事我自有定论。” 贤妃看他听进去了,欣慰的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说完,又对他道:“沈家那边,本宫自会亲自去说,这件事你不必再出面了。” “让母妃操心了。” “你是我儿子,身为母妃为你操心,这是应该的。” 贤妃起了身,又叮嘱他一件事:“几日后你皇祖父的寿宴,万不能再出岔子。” 萧承泽神情恭敬:“儿子知道了。” 贤妃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婢女的拥护下离去。 而此时的镇北侯府。 沈清辞却有些意外,她手托腮一脸沉思状。 那些谣言她放了出去,可没想到威力这么大,竟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上京。 最惊奇的是,萧承泽贪墨的事,她可没有往外捅。 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她呢? 对方似乎知道萧承泽的命门,专门往他痛处捅。 眼前浮出一个人的脸。 那人眉目飞扬,眼神桀骜。 萧怀煦? 沈清辞心头一惊。 别人都轻视他,可沈清辞不敢。 毕竟这皇位,最终可是落到了他的手上的。 收拾萧承泽可不就是稍带手的事。 只是,他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了,他应该是盯上了漕运。 “好个黑心狐狸,心思居然这么深。” 对方能够掐住萧承泽的七寸,那她也正好借力打力。 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白芷有些蒙圈:“小姐,你在说谁?” 沈清辞轻声道:“自然是萧怀煦。” 第51章 与贤妃谈判 白芷倒吸一口冷气,还没等她想明白,听到沈清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外面的流言就是他的手笔,编话本骂萧承泽脚踩两条船是假,引御史台查军饷才是真,你想,燕王府近年管着京畿漕运,军饷多靠漕船运送,一旦军饷有亏空,陛下定会疑心漕运把控不严,到时候有人递上整顿漕运的折子,这不就把萧承泽手里肥差给抢过来了?” 白芷一脸震惊,这些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也太厉害了。 沈清辞起了身,唇角勾着淡笑:“现在,我的机会来了……” “小姐,什么机会?” “自然是跟燕王府撇清关系的机会。” 几日后,太上皇寿宴。 举国欢庆。 宫门外悬着鎏金宫灯,御花园里遍植四季牡丹,一派举国欢庆的热闹景象。 文帝为显孝心,不仅邀了宗室亲眷,还请了镇北侯等几位功勋世家的主君及家眷。 宴席从太和殿一直延到御花园的水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宫氏带着沈清辞往太和殿方向走,贤妃的贴身宫女快步迎上来,屈膝行礼道:“镇北侯夫人,沈小姐,我家娘娘在西侧荷风亭备了茶,想请二位过去小坐片刻。” 宫氏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沈清辞。 贤妃突然邀约,定是为了萧承泽的事。 沈清辞神色平静,对宫女颔首:“有劳姐姐带路。” 荷风亭临着小湖,夜色初垂,湖面上飘着几盏莲花灯。 亭内石桌上摆着一壶雨前龙井,两只青瓷杯。 贤妃穿着酱紫色宫装,正凭栏望着湖面。 见两人来,才转身坐下,语气温和的道:“侯夫人,清辞姑娘,请坐。” 两人谢了恩,坐了下来。 贤妃开门见山,直言道:“今日请你们二人过来,是有些私事要谈,前些日子的流言,两位想必都知道了。” 果然不出沈清辞所料,文帝怕是听到了风声,要找萧承泽麻烦。 贤妃只得出面,让沈清辞澄清流言,萧承泽的麻烦便不攻自破。 只是…… 她又不是软柿子,岂能任由贤妃拿捏? 萧承泽上门逼婚的时候,她可没见到贤妃如此通情达理。 沈清辞神色不变,轻笑道:“娘娘有话直说便是。” 贤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笑了笑:“清辞姑娘果然聪慧,泽儿那孩子性子莽撞,前几日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不仅毁了他的名声,连带着侯府也受了牵连。 若你能在陛下面前说句公道话,说那旧约本是老人口头戏言,你与泽儿便能从旋涡中脱身,两全齐美。” 宫氏脸色微沉,这是火烧到自己身上了知道着急了。 贤妃上下嘴唇一碰,便要沈清辞出来澄清,她得了利益却只字不提,真是好大的脸。 “娘娘。”宫氏急忙接话,为难的一笑:“流言闹成这样,清辞一个姑娘家名声受损,若是再掺和燕王殿下的事,岂不是更说不清了?” 贤妃脸色微微一变,她没想到宫氏居然敢拒绝。 可现在她有求于人,也只能压着性子,缓声道:“本宫是不会让清辞白帮忙的,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宫氏更为不爽了,萧承泽捅的篓子,凭什么贤妃以为花些银子就能摆平? 她侯府,缺的并不是银子。 而是公道! 正要拒绝时,沈清辞却直起身,目光清亮地看着贤妃。 “娘娘的意思,臣女明白。澄清流言不难,只是臣女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娘娘应允。” “哦?”贤妃端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审视,“你说说看。” “臣女外祖是前朝民间名医,留下许多医书,记载着不少治民间常见病的方子。” 沈清辞语气诚恳:“臣女想修订这些医书,只是外祖的医书里,有些病症的治法需参考太医院的珍稀医案才能完善,臣女想恳请娘娘帮忙,让臣女能入太医院藏书阁,借阅那些医案。” 贤妃的手一滞,面色沉了下来:“太医院是皇家重地,非太医不能入内,你说的条件,本宫怕有心无力。” 一个小小女子,也想入太医院,简直是痴心妄想。 宫氏也吓了一跳,沈清辞可没透露过这样的想法。 桌下,她轻轻扯沈清辞的衣袖,眼里满是担忧。 沈清辞却装作没看到,惋惜的叹了一声:“如果连娘娘都无能无力,是小女强人所难了……” 她的弦外之音贤妃听懂了,条件没有谈妥,沈清辞自然是不愿出面澄清的。 贤妃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危险:“你在威胁本宫?” “娘娘恕罪,小女不敢。”沈清辞面色不变,眼里没有半丝畏惧。 想要求人,自然是要拿出求人的姿态。 拿不出,便拿出等价交换的条件。 宫氏着实为沈清辞捏了一把汗,她是万万想不到,沈清辞如此硬气。 空气都凝固起来,气氛紧张。 贤妃无声的看着沈清辞,后者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沈清辞就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狩猎者,她打的就是心理战。 须臾,贤妃败下阵来,做出让步:“明日我便让太医院院判给你开准入令牌,你随时可去借阅医案。” 朝廷著书都是要有著书令的,沈清辞没有此令,便是去太医院借阅,也做不成她想要做的事。 著书何其艰难,就凭她一个小女子也想办成此事? 简直是不自量力。 沈清辞莞尔一笑:“多谢娘娘。” 宫氏看着她明亮的眼眸,心中愈发欣慰。 宴寿即将开始,众人纷纷前往殿内。 贤妃率先离开,待她走后,宫氏问沈清辞:“你真的只是修葺医书这么简单?” 沈清辞轻轻摇头,目光沉凝:“并不是。” “那是为何?”宫氏追问道。 “是为了三哥。” 宫氏倒吸一口凉气:“晏西?” 她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沈清辞做了这么多,竟是为了沈晏西。 沈清辞重重点头,压低声音:“三哥的病来的蹊跷,他是被人下了毒。” “什么?”宫氏眼神惊骇,她的大儿子是被人下毒,三儿子竟也是被人下毒。 到底是谁,要害她的骨肉。 沈清辞轻轻拍她的手:“母亲不要慌,此毒并非不能解,只是需得费些功夫,女儿要入太医院,就是要找出此毒的解毒之法。” 宫氏红着眼睛轻轻点头:“清辞,母亲在此谢过。” “你我是母女,何必说这样的话。” 待到入了正殿,丝竹管乐的声音传来。 宫氏却心不在焉,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沈明薇和镇北侯却兴致高昂。 为了这次寿宴,她做了充足准备,势要在宴席上,一鸣惊人。 第52章 女配陷害 沈明薇想的很清楚,只要她夺得才女名头。 将来嫁给沈南霆,也能少些阻力。 太上皇喜欢音律,殿内已经有不少贵女前去献艺。 弹琴跳舞,花样百出。 太上皇坐在主位,笑的合不拢嘴。 沈明薇悄悄从袖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玉笛,这是她特意请人打造的。 吹出来的音色比普通竹笛更清润,配上她新学的《霓裳序》,定能惊艳全场。 “明薇妹妹,你也准备献艺吗?”邻座的卫国公府小姐笑着问。 沈明薇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我的才艺难登大雅之堂,让姐姐见笑了。” 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兴奋之色。 不远处,沈清辞将沈明薇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她对这些才女名头不感兴趣,此刻更在意的是主位上的太上皇。 方才那杯参茶下肚后,太上皇端杯的手又微颤了一下。 太上皇年纪大了,今天又是饮酒又是大笑的,情绪波动太大。 如此,最容易引发疾病。 很快,就轮到沈明薇上场了。 她起身整理裙摆,准备上场。 这一次,她要让所有人都记住沈明薇这个名字。 她要让萧承泽知道,她配得上他。 镇北侯也一脸期待的看着沈明薇,一副为她骄傲的模样。 沈明薇执起玉笛,刚吹响一个音节,太上皇的脸色一变,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他捂住胸口,面色发白,手指向沈明薇:“你……” 话没说完,手里的玉杯掉落在地上。 哐当…… 清脆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殿内的热闹。 几乎是所有人都看向主位。 只见太皇上猛地按住胸口,呼吸急促起来,身子一歪,直直倒在龙椅上,双目紧闭不醒人事。 “父皇!”文帝惊得扑上前,声音发颤:“父皇你醒醒,传太医,快传太医……” 热闹瞬间被打破,殿内一片混乱。 沈明薇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上一世,太上皇没有在寿宴生病,这一世这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但沈清辞知道。 因为,太上皇是在寿宴后病倒的。 期间一直压着消息,没敢传出去。 后治了半个多月,实在是回天乏术,这才作罢。 宴席瞬间乱作一团。 宗室亲王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呼喊,却无一人敢伸手触碰。 谁都怕处置不当,落了罪名。 女眷们吓得起身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医提着药箱飞奔而至,来不及行礼便跪坐在龙椅旁。 为首的李太医指尖搭在太上皇腕上,脸色瞬间凝重。 另两名太医轮流会诊后,也皆摇着头叹气。 文帝心焦如焚,厉声问道:“到底如何了,说话啊?” “陛下……”李太医跪地叩首,艰难的道:“太上皇这是急发性心脉淤堵,气血逆行之证,臣等施针用药皆无效果,恐……恐需准备后事了。” 沈明薇吓的跪倒在地,太上皇是听了她的笛子才病倒的。 就算此事与她无关,万一太上皇驾崩。 这克死太上皇的名声,便会落在她的头上。 她两眼无措的看着地面,不,她绝不能担此名声。 文帝如遭雷击,后退半步,腿一软险些栽倒,幸得身旁的太监扶住。 “什么?太上皇一向身体康健,怎会如此?” 他表面镇静,实则内心乱成一团。 大雍如今兵强马壮,盛世太平。 这些,皆是太上皇的功劳。 他资质平庸,连太上皇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哪怕太上皇退了位,许多国政也是由太上皇批阅的。 此时的文帝,无措的像个被人丢弃的孩子。 若是太上皇没了,他依靠谁? 殿内静的落针可闻,只有文帝的哽咽声:“朕命令你们,全力救治太上皇……” 太医们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真的是无能为力啊。 沈明薇此时眼珠子乱转,突然她看到了人群中的沈清辞,顿时有了主意。 “皇上,臣女有个法子,或许一试。” 她的话让文帝如同抓到了一只救命稻草,声音急切的问:“什么办法,快说。” 沈明薇咬了咬牙,孤注一掷的道:“臣女的姐姐会医术,说不定她有起死回生的办法。” 既然她在劫难逃,那便让所有人都陪着她一起下地狱。 镇北侯眼神骇然的看着沈明薇,以为她脑子被驴踢了。 在这个时候,谁敢接手太上皇上的病? 万一治不好,那可是死罪。 宫氏也眼神冰冷的看向沈明薇,她是想拉着大家一起陪葬。 文帝情急之下,哪里顾得了那么多:“镇北侯,快让你的女儿上前为太上皇诊治。” “皇上恕罪,小女只是略懂医术,不能当真啊。”镇北侯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平日里看着沈明薇挺懂事的,怎么关键时刻脑子这么不清楚呢? 她是想害死全侯府的人啊。 沈明薇低着头,不敢看众人的眼睛。 她害怕的身子抖成一团,心里也十分痛苦。 可她没有办法啊,她想活命。 “父亲,姐姐在外祖家习得医术,哥哥的眼睛也是姐姐治好的,说不定歪打正着,她就能把太上皇治好了呢?” 镇北侯听见她的话,险些厥过去。 此时,太上皇情况紧急,文帝急的下了命令:“朕,命令镇北侯嫡女,上前为太上皇诊治。” 圣令不可违,沈清辞只得从人堆里起身。 不远处,萧怀煦也不由的为沈清辞捏了一把汗。 他见识过沈清辞的医术,虽说有点意思。 可她面对的是油尽灯枯的太上皇。 就连太医都没有把握,她一个小姑娘,就能把太上皇医好? 若是太上皇死在她手上,沈清辞难逃一死。 想到此,萧怀煦上前,说道:“父皇,儿臣以为不妥,沈姑娘年纪轻轻,如何能治得了皇祖父,若是出了差错,她担当不起。” 他居然会为自己求条后路,沈清辞不由的看了萧怀煦一眼。 只见他收起了以往闲散的模样,脸色严肃。 那模样,竟比她还紧张。 文帝也有些犹豫,可时间不等人,他便道:“沈清辞,你只需全力救治,无论发生什么,朕恕你无罪。” 众人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因为宁王的一句话。 就给了沈清辞一张免死金牌。 第53章 清辞受赏 沈明薇的掌心都要扣烂了,她好恨。 为什么沈清辞处处有人保护,她运气怎么就那么好? 谢过恩后,沈清辞起身,快步走到龙椅旁。 她先俯身摸了摸太上皇的脉搏,指尖传来的触感沉细如丝。 又轻轻拨开太上皇的唇,见舌苔紫暗带瘀,心中愈发笃定:“是心脉淤堵堵了气机,需先通三穴醒神。” 她从随身的小荷包里取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几枚银针。 沈清辞取出银针,指尖稳如磐石,对着太上皇的人中、内关、膻中三穴精准刺入。 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劳烦宫女姐姐取些温水来。”她头也不回地吩咐。 同时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里面是她炼制的理气散,专治急发性心脉淤堵。 宫女很快端来温水,沈清辞小心地将药粉兑入水中。 又用银勺轻轻撬开太上皇的嘴,一点点将药汁喂了进去。 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太上皇。 文帝双手合十,在一旁低声祈祷。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就在众人以为无望时,太上皇忽然轻轻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围在身边的人,声音虚弱却清晰:“胸口……不闷了,舒服多了……” “父皇!”文帝大喜过望,连忙握住太上皇的手,声音哽咽:“您终于醒了,吓死儿臣了!” 沈清辞见状,轻轻拔出银针,松了口气道:“太上皇已无大碍,只是需静养半月,不可动气,也不可再饮浓茶参汤。” 太上皇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眼中满是赞赏:“好孩子……若不是你,朕今日怕是真要去见列祖列宗了。 小小年纪,医术好、胆子也大,难得,难得啊!” 他转头对文帝道:“这样的人才,你可得好好赏!” 文帝立刻点头,欢喜的对沈清辞道:“你救驾有功,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朕无不应允!” 沈清辞却再次屈膝,语气谦逊而坚定:“臣女救人,并非为了赏赐。陛下若真要赏臣女的话,臣女斗胆向陛下举荐侯府二公子,沈东稚,他力大无穷,又用得一手好弓箭,若是有他在陛下身边效力,陛下定能高枕无忧。” 宫氏闻言,激动的看向沈清辞,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哥哥们。 文帝听完,对沈清辞更添好感:“如此有情有义的姑娘,实在少见,那朕便提拔他为金吾卫统领,掌管京城防务,你看如何?” 沈清辞急忙对着文帝磕头:“皇上英明,臣女谢过陛下。” 镇北侯有些懵逼,他谋划了半年的事,就被沈清辞轻易的搞定了? 太上皇也忍不住夸她:“除此之外,寡人再赏你黄金百两、绸缎千匹,赐你御前行走身份,可随时进出入皇宫。” 除了王爷王妃,再无人有此殊荣。 殿内的人,全都一脸羡慕的看着沈清辞。 镇北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高兴的眼泪差点儿流下来。 只有沈明薇如丧考妣,她以为能拉沈清辞入死局。 却没想到,她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她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臣女谢太上皇、陛下恩典!”沈清辞跪地叩首,声音清亮。 文帝也一脸欣慰,目光落在镇北侯身上,说道:“镇北侯,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镇北侯急忙道:“臣,谢陛下夸奖。” 翌日,旨意下达镇北侯府。 沈东稚被提拔为金吾卫统领的事,如风一般刮过全城。 更不要说,流水赏赐进了侯府。 几乎是一夜之间,沈清辞的大名,便满贯全城了。 从清晨到日暮,侯府门前的马车排起了长队。 络绎不绝的宾客身着华服,手捧贺礼,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 吏部尚书、礼部侍郎等官员亲自登门,与镇北侯谈笑风生。 各家世家主母带着贵女前来,围着宫氏嘘寒问暖。 侯府热闹非凡,沈东稚趁着没人注意,跑到喜林苑去找沈清辞。 “妹妹你看!这官服怎么样?威不威风?” 沈东稚伸展手臂,对着沈清辞转了个圈。 玄色缎面上绣着展翅的金丝飞鹰,在晨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沈清辞很给面子的捧场:“二哥,特别威风。” 闻言,沈东稚笑的更开心了。 他拍着胸口,对着沈清辞道:“以后换我来保护你,我沈东稚的妹妹,就是宠的跟宝贝似的。” 宫氏从廊下走来,见兄妹俩互动,眼底满是笑意:“如今当了统领,倒学会说大话了。从前是谁总被你父亲罚跪祠堂,还敢说自己能护着侯府,护着妹妹?” 话里带着嗔怪,语气却满是欣慰。 沈南霆拍了拍沈东稚的肩膀:“往后在金吾卫当差,要谨言慎行,莫要再像从前那般冲动。” “大哥放心!”沈东稚收起玩笑神色,郑重点头,“我知道这差事来之不易,定不会给侯府丢脸。” 说完,他感激的看了眼沈清辞:“若非妹妹,这差事也落不到我的头上,妹妹的情谊,我记着了。” “二哥莫要谦虚。”沈清辞笑道:“若不是二哥有真本事,你也不能入选的。” 皇帝又不傻,若不是知道沈东稚力大无穷,他怎么会当众说出来? 定是之前做了调查,昨天的事,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沈东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无论如何,这份心意我是记下了。” 正说着,一个小丫鬟匆匆走来,在宫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宫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 沈清辞见状问道:“母亲,出什么事了?” “还能是什么事?” 宫氏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让柳姨娘和明薇去前院待客,柳姨娘说昨夜受了风,病得下不了床;明薇也推脱说身子不适,不愿出来见人。” 沈东稚撇了撇嘴:“她们哪是病了,分明是见咱们这边风光,心里不痛快罢了。” 宫氏笑了笑没有说话,神情却莫名的愉悦。 沈清辞立马明白了她的用意,母亲这是在杀人诛心啊! 柳姨娘丢了中馈,引以为傲的大儿子一蹶不振,二儿子病重。 如今,连不起眼的沈清辞也一鸣惊人。 镇北侯的心,重回了主院,她能不愁吗? 第54章 春闱将近 柳姨娘这一病,就病了半个多月。 吃了多少汤药,都不见效。 本以在太上皇的寿宴上,能够为沈言柏挑选适婚的女子。 却因为太上皇突发疾病,此事落了空。 反而让沈清辞捡了个大便宜。 柳姨娘气的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直到春光照进屋里,鸟鸣传进她耳朵里,她才猛然惊醒。 此时离春闱,已经不足十几天了。 柳姨娘急忙起了身,重新梳洗打扮,又恢复了原先的精神状态。 她不能总陷在自己的失意里,要为儿子作打算。 想到儿子日夜苦读,柳姨娘就心疼的不得了。 她吩咐翠兰:“去备些瓜果点心,我去瞧瞧言柏。” 沈言柏是她唯一的希望了,无论如何,她也要抓住这次机会。 只要她的言柏能够高中,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不多时,柳姨娘到了沈言柏屋门。 翠兰上前轻轻敲门:“四爷,姨娘怕你读书辛苦,前来看你,四爷……” 先前沈言柏说完,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是以秋枫院的人也无人敢靠近。 沈言柏这些日子和春桃颠鸾倒凤,早已经忘了今昔是何日。 过了大半个月的逍遥日子,他的书早已经丢的满地都是。 突然听到翠兰的声音,沈言柏如同梦中惊醒。 “坏了,坏了,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再过几天就是春闱了……” 沈言柏慌乱的急忙穿衣下榻。 春桃也吓得脸色惨白,急忙爬起来整理自己的衣衫:“四爷,这可怎么办啊?要是让柳姨娘知道了,她肯定会杀了我的!” “不怕,不怕!” 沈言柏一边系腰带,一边安抚她,“我娘最疼我,只要我认错,她不会怪我的。你先找地方藏起来,等我把她打发走再说。” 春桃慌忙点头,四处张望,最后钻进了床后的衣柜里。 院外传来柳姨娘焦急的声音:“言柏,言柏,你在里面吗?姨娘来看看你!”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敲了几下:“言柏,开门啊,姨娘给你带了补品来。” 沈言柏眉心紧拧,慌乱回道:“姨娘,我……我在看书呢,不方便开门!” “看书?”柳姨娘皱起眉,“看书怎么不方便开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又敲了敲门,语气愈发担忧:“言柏,你要是再不说话,娘就让人把门撞开了!” 房内的沈言柏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冷汗直冒。 要是门真被撞开,一切就都完了! 只要柳姨娘进来就能知道,这些日子他的心思,根本没用在功课上。 门外,柳姨娘等的不耐烦。 正要让人把门撞开,沈明薇出现了。 “姨娘。” 柳姨娘现在满心都是儿子,没心思应付沈明薇。 声音冷漠的问:“你来干什么?” 沈明薇急忙上前,对她道:“姨娘,现在正是四哥用功读书的时候,你贸然进去打扰,四哥会生气的。” 柳姨娘眼里满是疑惑:“读书用得着连人都不见吗?” “刚刚我来的时候,听到四哥正在攻克一道难题,若是姨娘这个时候进去,打断了四哥的思路,他岂不是前功尽弃?” 沈明薇劝她:“不如等四哥把难题解了,他自然就出来了。” 那些功课柳姨娘哪里懂得,听沈明薇说的这么严重,不免也有些担心起来。 都是她太莽撞了,险些坏了儿子的正事。 柳姨娘点了点头,对着翠兰道:“你把这些吃的放在门口,我们先离开。” 沈明薇暗暗松了口气,扶着柳姨娘往外走,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若不是沈言柏能够高中,她才懒得理会他的破事。 今天她救他一命,沈言柏必会承她的情。 房内,沈言柏听到两人走远,才瘫坐在椅子上,擦了把额头的汗。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门。 春桃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四爷,刚才吓死奴家了……” “没事了,没事了。”沈言柏拍了拍她的背,心里却升起一丝悔意。 自己这半个月,实在荒唐。 他看了看满地的书,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这几天,我要用功读书,你暂时不要过来了。” 沈言柏突然变脸,春桃有些摸不着头脑:“四爷,你不要奴家了吗?” “怎么会,只是临近春闱,我便是不想也得装装样子。” 沈言柏给春桃吃了个定心丸:“待到我高中,必会向父亲求个恩典,娶你为正妻。” 春桃心里呵呵一笑,正妻哪是那么容易当的。 不过沈言柏有这个心,她还是很高兴的。 接下来的日子,沈言柏果然收了心。 每天都要苦读到三更天。 柳姨娘远远的看见他房里的灯还亮着,心里便生出无限欣慰。 沈言柏如此刻苦用功,老天定不会辜负他。 然而,沈言柏却发现,就算他收了心,状态也回不到从前了。 以前滚瓜烂熟的书,他竟忘记了大半。 短短几天,他如何背得过? 越是着急头脑越是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沈言柏终于慌了。 为什么他总是记不住? 沈言柏伏在桌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这次春闱,他怕是真的要让所有人失望了。 而侯府的另一处院落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沈南霆的书桌上,满是考题与密密麻麻的批注。 在李大儒的教导和沈清辞的帮助下,沈南霆进步飞快。 李大儒曾断言:今年榜首,非你莫属。 转眼,到了春闱的这天。 沈清辞和沈东稚,送沈南霆进入考场。 另一边,沈明薇和沈云轩,也送沈方柏进入考场。 沈明薇似是十分自信,给沈言轩打气:“四哥,你尽管放平心态,这次榜首非你莫属。” “何以见得?”沈言柏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他现在别说榜首了,怕是前三甲都进不去。 可沈明薇却悄悄告诉他:“四哥我在梦里窥见天机,你是天之骄子,这辈子非富即贵,定能位极人臣。” 一番话,说的沈言柏激动起来:“真的?” “妹妹不敢撒谎。”沈明薇重重点头:“你的命运是注定的,就算世子有大儒教导又如何,他根本没有胜算。” 第55章 沈言柏撒谎 不知道是不是被沈明薇的话给刺激到了。 沈言柏竟信了她的话。 他重重点头:“妹妹说的对,就算没有大儒教导,我沈言柏也能高中。” 他要狠狠打别人的脸,他沈言柏才是侯府最合适当世子的人。 沈云轩也对着他握拳,打气:“四哥,我和明薇妹妹都相信你。” 看着两人期待的脸,沈言柏豪气万千的迈入考场。 另一边,沈清辞则平静的多,只对沈南霆道:“大哥,加油。” 沈南霆轻松一笑,转身也迈入考场。 他步伐稳健,背影挺拔。 偶尔遇到相熟的考生,还能从容地颔首打招呼。 沈清辞和沈东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走进贡院大门,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沈明薇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到了沈清辞面前:“姐姐,你猜大哥和四哥,谁能胜出?” “谁能胜出我猜不出来,但我只相信努力才会有成果,妹妹,你说是不是?” 沈清辞语气轻松,可是话里却颇有深意。 脑海里闪过什么东西,快的让沈明薇抓住。 她看着沈清辞明亮的眼睛,突然有些心慌了。 她该不会是知道,沈言柏和春桃厮混的事了吧? 沈明薇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强撑着道:“考试讲究临场发挥,谁说得准呢?说不定四哥进了考场就开窍了。” 命运注定的事,就算老天也无力更改。 沈言柏,注定是榜首。 “你说是,那便是吧。”沈清辞懒得理会她,转身就要往回走。 沈东稚见沈明薇故意找茬,故意气她:“从前四弟都没有高中,他又不是能人异士,岂能说开窍就开窍,二妹妹你还是放宽心态吧。” 说到这里,他故作惋惜的叹口气:“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希望越高,失望就越大吗?” 沈明薇被气红了眼:“二哥,我们都是侯府血脉,同为哥哥,你怎么能如此偏颇,这根本不公平。” 沈东稚见她急了,冷嗤一声:“嫡为尊,庶为卑,清辞现在是嫡女,下次再见到她,记得行请安礼。” 他手指向沈明薇,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到时,再与我论公平。”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沈明薇心里。 她的眼睛倏然放大,嘴唇哆嗦着,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 路人好奇地望过来,诧异的看着沈明薇:“一个庶女,竟敢在嫡女面前大呼小叫,真是没有规矩。” “谁说不是,想来是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也想踩嫡女一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旁人刻薄的话,让沈明薇无地自容。 她怕传出有损名声,只得对着沈清辞屈膝一礼:“刚刚是妹妹失了礼数,姐姐莫怪。” 沈清辞淡淡的看着她:“既然妹妹知道自己错了,那便在这里好好反省。” “什么?”沈明薇抬头愕然的看着沈清辞。 她不敢置信,沈清辞竟会如此待她。 从前,她可是很爱护自己的。 沈清辞语气平静看着她:“从前是念在姐妹情分,处处容你。可你今日不顾嫡庶规矩,便是丢了侯府的脸面。” “我身为长姐,自然纠正你的错处。” 说完,沈清辞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沈明薇浑身一僵,脸色白成了一张纸。 如今的沈清辞,仗着嫡女身份,便能压她一头。 她脸上满是不甘,眼里满是恶毒之色。 沈清辞,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镇北侯府。 府内,气氛凝重。 两个儿子,皆去考试。 镇北侯在府内,坐立难安。 不停的来回踱步。 虽说沈南霆希望最大,但他认为沈言柏也不弱。 毕竟这些日子,沈言柏一直闭门不出,在屋内温习功课。 尤其是柳姨娘更是放言,她的言柏必能高中。 镇北侯嘴上不说什么,但内心想的是两个儿子若是能中榜眼和探花,再好不过。 到时侯府,双喜临门。 柳姨娘为了沈言柏,跪在佛堂里,求菩萨保佑。 又是宰杀三牲,又是上香的,很是虔诚。 这一跪,便跪了三天。 待到第三日,到了考生回家的日子,柳姨娘才从佛堂里出来。 她面色苍白,眼底满是青灰之色。 可是眼睛却亮的吓人,嘴里不停的道:“言柏回来了,我的言柏回来了……” 前院儿,镇北侯,宫氏和一众子女全都到齐了。 大家,全都期待的等着沈南霆和沈言柏出现。 随着管家的一声呼喊:“世子回来了,四爷回来了……” 顿时,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门口。 宫氏面上看着镇定,可是指甲却在手指上掐出了痕迹。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门口,站了起来。 不多时,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只见沈南霆脸上带笑,目光明亮,步履轻快。 他走到正厅前,对着沈毅和宫氏躬身行礼,声音洪亮:“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 “好,好!”镇北侯难得露出笑容,抬手示意他起身,“我儿辛苦,考得如何?” 沈南霆从容颔首:“题目皆是平日先生指点过的,孩儿发挥得还算稳定。” 他说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清辞和沈东稚身上,露出一抹安心的笑。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沈南霆吸引,唯有柳姨娘,目光死死的盯着门口。 就在这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沈言柏的身影慢慢挪了进来。 他的模样与沈南霆判若两人,儒衫皱皱巴巴的,领口沾着污渍。 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脸色青灰,像蒙了一层尘土。 他垂着头,眼神躲闪,连抬起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走到院中央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还是旁边的小厮扶住了他。 “言柏!”柳姨娘快步冲上前,急切地问道,“怎么样?考得怎么样?是不是都答上来了?” 沈言柏沉默的垂着头。 听到柳姨娘问话,缓慢的抬起头。 只见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嘴唇干裂,眼里满是血丝,那模样不像是去考试。 倒像是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 看到他这模样,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56章 请君入瓮 柳姨娘心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忙拿起帕子,给他擦脸:“言柏,你考的怎么样?” 三天两夜,吃喝拉撒都在考场。 一连考三天,便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住。 沈言柏被她抓得一僵,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让柳姨娘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更加惨白,声音发颤:“你……你摇头是什么意思?难道没答好?” 前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言柏身上。 他喉咙里那句,没考好。 在柳姨娘期待的目光下,愣是没有说出来。 沈明薇急忙上前,截住了柳姨娘的话头:“姨娘,四哥刚刚回来,他现在需要休息,有什么话等他休息好了再问也不迟。” 柳姨娘还想再问,可看到沈言柏的样子,便忍住了。 镇北侯见状,便问他:“言柏,你觉得考的怎么样?” 曾经,沈言柏是镇北侯的希望。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考题他竟没有答完。 当时他在考场上,头脑一片空白。 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 沈言柏喉咙咯吱作响,他实在无法说出自己没考好这三个字。 “我,还好……” 闻言,镇北侯和柳姨娘,全都松了一口气。 沈明薇更是笑嘻嘻的道:“我就知道,四哥一定行的。” “好,好啊,我侯府定会双喜临门。”镇北侯觉得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了。 府里的子女,个个都出色。 柳姨娘抹着帕子:“不枉我跪在菩萨面前三天三夜,我的儿终于苦尽甘来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庆贺。 唯有沈清辞,目光讥讽的看着沈言柏。 沈言柏只觉得她的目光,能洞悉人心,看穿他的谎言。 他慌乱的扭过头,心砰砰狂跳。 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太疲劳,沈言柏身子一栽,竟晕倒了。 “啊,言柏,你怎么了?”柳姨娘扑过去,急忙把沈言柏扶了起来。 镇北侯也吓了一跳:“快传府医,定是我儿太过劳累,所以才会晕倒。” 众人七手八脚,把沈言柏扶回了房。 府医拎着药箱过来看了看,松了口气:“四爷是因为太过劳累,所以才会晕倒,好好休息便没事了。” “那便好,那便好。”柳姨娘拍着胸口,一阵后怕。 可千万不能再出岔子了。 她看向屋内,只有春桃,便对她道:“你好好侍奉公子,不得怠慢。” “是,姨娘。”春桃轻声应了一声,眼睛偷偷的瞒了柳姨娘一眼。 柳姨娘敏锐的察觉到了,但也没多想。 毕竟,她的儿子那么优秀。 便是这小贱蹄子有什么心思,沈言柏也不会被她引诱。 柳姨娘怀揣着状元郎的美梦,离开了屋子。 待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便认真思考起给沈言柏娶妻的事了。 府里庶子婚配,也是由主母作主。 所以这事儿,还得去找宫氏商议。 柳姨娘换了身衣服,前往明熹居。 她突然前来,让宫氏有些意外。 宫氏下意识的看了沈清辞一眼:“清辞,你说柳姨娘这个时候来,是想干什么?” 不知何时起,宫氏竟把沈清辞当作了精神支柱。 有什么事,第一个想问的人便是她。 沈清辞放下手里的绣品,笑了笑:“不管是什么,定是有求于母亲的。” 宫氏想了想,也是。 不然以柳姨娘那个性子,还能在院外乖乖等候。 便对怀素道:“让她进来。” 怀素出去后,不多时柳姨娘带着翠兰进来了。 “给主母请安。”柳姨娘一反往日的嚣张模样,十分规矩的请安。 宫氏笑了笑:“你今日倒是清闲,记得给我请安来了。” 往常,柳姨娘管着侯府中馈,自然是没时间请安。 宫氏这番话,顿时打在了她的七寸上。 柳姨娘看着宫氏冷漠的眼神,心虚的笑了笑:“从前都是妹妹不懂事,姐姐千万别往心里去。” 有求于人,自然是要拿出求人的姿态。 柳姨娘对着翠兰微微侧头,翠兰便把带来的礼品放在了桌子上。 “听闻主母身子不适,血燕最是补气血,还望主母笑纳。” 血燕是燕窝中的精品,柳姨娘可谓是下了大血本。 宫氏不想跟她绕弯子,便问她:“有话,你就说吧。” 柳姨娘压下心头的急切,缓缓开口:“主母聪慧,我也不绕弯子了。言柏今年已十八,按说早到了议亲的年纪,只是前阵子忙着筹备春闱,这事便耽搁了。” 她抬眼看向宫氏,语气诚恳:“这事还得主母多费心,帮言柏留意着合适的人家。” 宫氏听出了柳姨娘的弦外之音:“你可有中意的人家?” 柳姨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倒是有,从前不敢有此妄想,可此次春闱,言柏虽不能中得榜首,但探花应该是十拿九稳了。我想着,如此身份也能配得上贵女,不怕主母笑话,妾身的确有中意的人家……” 说到这里,她小心的看了眼宫氏。 见她没有反对,便大着胆子说了起来:“英国公府的嫡女薜彩萍,姐姐觉得如何?” 这个人,还是沈明薇提出来的。 当时柳姨娘听到这个名字,吓了一跳。 人家国公府千金,岂能下嫁沈言柏? 可现在不一样了,沈言柏前三甲板上钉钉的事,她才有了底气。 闻言,宫氏和沈清辞,全都面露惊讶的看着她。 柳姨娘丝毫不慌,甚至还隐约有些得意。 她的儿子,自然是要配顶好的女子。 室内气氛怪异,沈清辞微微勾唇,就连怀素,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宫氏也面上带笑,只是那笑,却不达眼底。 似在笑柳姨娘的不自量力。 柳姨娘有些慌了:“姐姐,可是觉得妹妹唐突了?” “怎么会。”宫氏轻笑一声:“只是此事,还需得跟侯爷商议。” 柳姨娘的心放了下来:“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本以为宫氏会拒绝,没想到她居然答应了。 柳姨娘心里有些犯嘀咕,她最近是越发看不懂宫氏这个老女人了。 既然事情办妥,柳姨娘便不再停留了。 待她走后,宫氏才看向沈清辞:“你这丫头,还真是个百事通,你怎么就知道柳姨娘在打英国公府嫡女的主意?” 第57章 通通夺走 沈清辞重生一世,她自然知道沈明薇在打薜彩萍的主意。 沈明薇一直都在按照前世的路线走。 原来属于沈清辞的人生,她自以为都夺走了,却不知道都被沈清辞攥在手里。 薜彩萍是她的闺中蜜友,小时候两人经常在一起玩耍,还义结金兰。 虽有几年没有联系,但感情不会生分。 “如今这些贵女当中,只有薜小姐的身份年龄,最符合,柳姨娘能想到她,不稀奇。”沈清辞笑道。 宫氏点了点头,眼神讥讽:“只是柳姨娘贪心不足蛇吞象,一个庶子,也配娶嫡女?” 说完,她嗔了沈清辞一眼:“你这丫头,肚子里面全是花花肠子,明知道此事行不通,你为何还要让我答应下来?” 沈清辞浅笑起身,声音清亮:“母亲,若是你拒绝,她定会以为是我们故意打压四哥,顺水推舟应下来,既显得您宽厚,也能让她们知道,什么叫不自量力,更何况……” 她绕到宫氏身后,轻轻为她按揉肩膀:“这也是为大哥结亲的好机会。” 沈清辞的话,让宫氏有些云里雾里。 她不解的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沈清辞声音轻松:“英国公府,这么好的家世,这么好的薜家姑娘,当然是配我大哥这样的人中龙凤啊。” 闻言,宫氏不由的笑了起来:“你这个腹黑丫头,原来是想给柳姨娘挖坑。” 她明白了沈清辞的意思。 若是去找镇北侯商议,他必会借宫氏的手,撮合这桩姻缘。 宫氏若是不尽心,定会引镇北侯不快。 只是…… 宫氏皱起了眉:“英国公府是百年世家大族,薜姑娘自然也不会嫁给一个庶子,但若是沈言柏高中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母亲放心,四哥他高中不了,我敢打包票,他连前一百都进不了。” 沈清辞如此肯定,倒让宫氏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知道?” 她凑近宫氏耳边,小声的道:“母亲怕还不知道,我那好四哥根本就没有用功读书,这些日子他跟婢女春桃打的火热,若是他能高中,那才是见鬼。” 宫氏脸色一变:“不会吧?” 沈言柏平日虽然有些自大,但却是个用功读书的。 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婢女,就放弃了前途。 “母亲若是不信,等放榜的时候就知道了。” 宫氏不由的捏紧了手帕,若是沈言柏名落孙山,英国公府定会恼羞成怒…… 两家的婚事,自然是不能成的。 那…… 她突然看向沈清辞,张了张嘴,艰难的道:“你这丫头,一开始就是在打你大哥的主意,是不是?” 因着婚事英国公府必会向侯府讨要公道。 到时再把沈南霆推出去,顺理成章! 沈清辞丝毫不慌,调皮的挑了挑眉:“若不用些特殊手段,大哥何时才能娶上媳妇?” 宫氏气的白了她一眼:“小心你大哥知道了,你皮不保。” “到时只好喊母亲救命了……”沈清辞轻轻摇宫氏,一副赖皮鬼的模样。 “我才不管。”宫氏嘴上说着狠心的话,可是眉眼却笑弯了。 沈南霆自被苏婉退婚后,就一蹶不振。 若是沈南霆能够跟英国公府结亲,那再好不过。 晚些的时候,宫氏去找镇北侯商议此事。 镇北侯听完后,大为惊讶。 “老爷,你为何如此看我?”宫氏问他。 镇北侯收敛情绪,回她:“我只是觉得惊讶,你居然会为了言柏的婚事,来与我商议。” 从前,宫氏不理内宅的事。 与柳姨娘的关系,也只是出于表面上的和平。 但今天宫氏的举动,足以说明她的豁达,镇北侯很高兴。 看他这样子,宫氏便知道沈清辞说的没错。 镇北侯希望宫氏待府里的子女,一视同仁,哪怕是庶子。 可又有哪个母亲,能让别的子女踩在自己儿女的头上? “侯爷说笑了,他们是侯爷的子女,自然也是我的子女。”宫氏违心的说道。 镇北侯大笑起来:“还是夫人心胸宽广,既然这事你心中有了主意,那便按着你的想法去办便是了。” “是,侯爷。” 宫氏得了镇北侯的支持,便起身离开。 只是她的时候,镇北侯施恩般的对她道:“晚些时候我去你院里,你准备一下。” 他的嘴脸,让宫氏有些恶心。 她手撑在额头,一副疲惫的模样:“妾身最近身子不适,怕会扫侯爷的兴。” 宫氏的身体一向不好,镇北侯也没有起疑:“既然如此,那你便好生歇着。” “谢侯爷。”宫氏谢过后,便施施然的离开了。 可镇北侯却陷入了沉思,最近宫氏像是换了一个人。 皮肤水嫩,衣着也鲜亮。 她仿佛年轻了十岁,精气神都有了变化。 像是一夜之间,回春了。 反倒是柳姨娘越来越憔悴,每天无精打采。 那天镇北侯细细的看她,见柳姨娘的鬓角生出了白发。 她眼角生了细纹,脸上还长了斑。 所以这段时间,镇北侯谁的院子都没有去,只窝在书房。 “美人迟暮啊……”他拿起书,叹息一声。 翌日,宫氏给英国公夫人去了帖子,邀她去望江楼一聚。 镇北侯府如日中天,英国公夫人早有跟宫氏交好的意思。 这个帖子,算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当下,就给宫氏回了贴子,答应前往。 除此之外,还给沈清辞和宫氏都送了礼物。 江南新贡的月光锦,送了几匹到府上。 宫氏接到礼,便明白了英国公夫人的意思。 人家示好,她也得回礼才是。 “把清辞前几日给我调理身体的药膳方子抄一份,再取两盒她亲手制的安神香,一并送到英国公府去。” 沈清辞的医术在京中小有名气,这份回礼既实用又体面。 此时,沈清辞端着熬好的枇杷膏走进来,笑道:“我昨日给彩萍的信应该也到了,她性子急,说不定今日就会托人给我回信。” “那正好。” 宫氏招手让她坐下:“明日你也随我去望江楼一趟,你与薜小姐是手帕交,有些事情由你来说,更合适。” 第58章 望江楼遇 望江楼是上京最有名的茶楼。 此处临江而建,风景雅致。 许多夫人小姐和贵公子,都喜欢来此品茗。 沈清辞约薜彩萍和英国公夫人,在此相见,提前布好了雅间。 几人约在巳时,沈清辞和宫氏,早一刻钟过来。 宫氏先去了雅间小坐,沈清辞突然想起有几味药材缺失,便去药堂去买。 白芷馋糖炒栗子,便去街对面去买。 待沈清辞从药堂出来的时候,她便一头撞在了身后之人。 那人不避不让,在沈清辞后退之时,还虚扶了她的腰身一下,随即就抽回了手。 沈清辞看清那人样貌,意外的道:“宁王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萧怀煦眼里掠过一丝心虚,他手背于身后,回她:“出来走走,你呢?” 听到这话,林业瞬间瞪大了眼睛。 主子说谎话都不脸红的吗? 他这是出来走走吗? 他明明是专门来找沈清辞的,后听府里小厮说来了望江楼。 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沈清辞轻浅一笑:“约了人在望江楼。” “谁啊?” 沈清辞愣了一下:“与殿下有关系吗?” 他真是莫名其妙,她约谁,跟他有什么干系? 察觉出自己失言,萧怀煦岔开了话题:“咳,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沈清辞见他堵着门口不让开,眼神示意他:“殿下还有事?” 萧怀煦摇了摇头,让开了道路。 沈清辞对他屈膝一礼,出了药堂。 待她一走,林业贱兮兮的探出头来:“主子,咱还跟吗?” 啪,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打在林业后脑勺。 萧怀煦脸色臭臭的:“谁说本王是跟着她了?” “那咱这是……”林业两眼骨碌碌的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本王只是想喝望江楼的茶了……”萧怀煦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大步朝着望江楼走去。 林业撇撇嘴,也跟了过去。 沈清辞刚在雅间坐下,就看到萧怀煦也进了望江楼。 他身板挺直,一副悠哉的模样。 似是没有看到她,径直从她的雅间门口走过去。 然后在对面,坐了下来。 宫氏看沈清辞看着萧怀煦,问她:“在看什么?” “没什么。”沈清辞笑了笑,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他来干什么? 只要有萧怀煦的地方,沈清辞的身体就紧绷起来。 他可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小心些没错儿。 “清辞。”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 只见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粉裙的姑娘。 少女眉眼灵动,性子活泼。 脸上挂着笑容,眉眼弯成了月牙。 几年不见,薜彩萍的性格还是没有变。 沈清辞急忙起了身,朝她走了过去:“彩萍,我可算见到你了。” 两个少女嘻嘻哈哈的抱在了一起。 英国公夫人一脸宠溺的看着两人:“你们两个小丫头,见面就粘在一起了。” “见过英国公夫人。”沈清辞急忙行礼。 英国公夫人眼前一亮,夸道:“真是越大越好看了,叫什么夫人,和小时候一样唤我一声李姨。” “是,李姨。”沈清辞甜甜的唤了一声。 英国公夫人顿时眉开眼笑,宫氏松了一口气,忙将两人迎了进去。 “李夫人,请。” 沈清辞拉着薜彩萍坐了下来,她看门还开着,便让白芷过去把门关上。 门板隔绝了萧怀煦的视线,他为之一愣。 这是防着他呢? 心头不悦,脸色沉了下来。 林业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脸愁苦的道:“主子,听人墙角这种事,不好吧?” 萧怀煦摸出一个金锭子,掷于桌上:“去。” “好嘞,小的愿为主子上刀山,下火海……” 林业拿了银子,屁颠屁颠的去了。 屋内,沈清辞紧紧攥着薜彩萍的手,两人都有些激动。 “你去了外祖家后,我一直记着你,还给你去过信,如今你可算回来了。”薜彩萍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奶音。 看着娇滴滴的,实则一点也不矫情。 沈清辞捏了捏她脸上的婴儿肥,笑道:“以后,咱俩可以经常见面。” 她的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待到薜彩萍嫁到侯府,可不就天天能见了么。 薜彩萍重重点头:“好啊,好啊……” 宫氏见两人聊的欢,便对沈清辞道:“你俩许久未见,也别在屋子里闷着了,去楼下江边转转可好?” 因着她跟英国公夫人要谈两府的婚事。 怕薜彩萍脸皮儿薄,这才支走两人。 望江楼下便是市集,一座拱桥连接着江两岸,热闹非凡。 此话,正合两人的意,于是沈清辞便和薜彩萍起了身。 林业听到这里,急忙一溜烟的跑去跟萧怀煦禀报去了。 萧怀煦清了清嗓子:“这里憋闷,本王出去走走。” 看他那副不值钱的样,林业嘴都快撇到天上去了。 待沈清辞出来的时候,下意识的看向萧怀煦的坐位,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她松了一口气,不在更好。 两个姑娘下了楼,朝着江边走去。 街道上到处都是摆摊的。 其中一个套圈的,吸引了薜彩萍的注意力。 她指着里面的瓷娃娃,对沈清辞道:“小七,我想要那个。” 沈清辞探头一看,那瓷娃娃在最远处,以她的水平根本套不着。 但薜彩萍想要,她只好一试。 “我试试看,不一定能套得着。” 沈清辞给了小贩三十文,得到了三十个圈。 一个个的扔过去,没一个能中的。 薜彩萍急的直跺脚:“我来,我试试。” 她也扔过去几个,也没套到。 就在这时,一道嘲讽的声音传了过来:“连个娃娃都套不着,不如这样,你喊我一声六哥,我给你套。” 沈清辞回头,就看到沈云轩和沈明薇出现在眼前。 “六哥,你给我套那个娃娃好不好?”沈明薇自以为沈言柏会高中,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在沈清辞面前,连装都不装了。 沈云轩得意的笑了一声:“明薇妹妹想要,我自然乐于效劳。” 他伸出三个手指头,对着沈清辞得意的一笑:“三个圈,我必拿下。” 说完,他拿起圈朝着瓷娃娃丢了过去…… 第59章 哄她开心 沈云轩自以为一个圈,就能套住。 可不知为何,明明他瞄的挺准的,眼看着快要套到的时候,歪了。 “咦,怎么会?”沈云轩挠挠头,有些纳闷儿。 他可是套圈高手,十个能中八个。 今天这了咋了,准头这么差。 沈明薇鼓励他:“六哥,这次你一定能中。” 沈云轩换了个姿势,再次丢了过去,又没中。 一连两次失利,他有些挂不住了:“我就不信了。” 待到手里第三个圈丢出去,也没中的时候,沈云轩有些慌了。 噗嗤…… 薜彩萍笑了起来,故意气他:“刚刚是谁说大话,三个圈必中的,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嘛。” 沈云轩气的脸色涨红,给自己找借口:“今天有风,不算。” 这回,他买了十个圈。 一连扔出去五个,竟一个中的都没有。 沈清辞察觉出了不对劲,套圈对于沈云轩而言,太小儿科了。 他扔了这么多都没有中,定是有人在暗中帮她。 她下意识的看向四周,却空无一人。 沈清辞微微拧眉,一副很是费解的模样。 而城楼的柱子后面,萧怀煦紧紧的贴着墙面,身侧林业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主子,咱的暗器是这么用的吗?” 萧怀煦瞪他一眼:“少废话,你以为我是在帮沈清辞,本王纯粹是看不惯沈云轩。” 林业:“……” 你是主子,你说了算。 沈云轩已经气急败坏了:“怎么可能,这竹圈一定做了手脚。” 小贩一脸愁苦的解释:“公子,小的在这儿套圈好几年了,是不可能做手脚的。” “那我为何总套不中?” “许是,许是公子手潮?” 沈云轩一把推开小贩,愤愤的道:“我就不信了。” 又是五个圈扔出去,依然没中。 他咆哮起来,沈明薇急忙安抚他:“六哥,咱不套了。” “不行,我非得套中不可。” 薜彩萍笑的咯咯的,指着他的鼻子道:“真是笨啊,一个都没中,小七你快试试。” 沈清辞咬了咬粉唇,点头。 随后,将手里的圈天女散花一般丢了出去。 如此扔法,是不可能中的。 可偏偏就那么邪门儿。 只见那些圈儿都像认主似的,一个个的落在娃娃上。 “哇……小七,你好厉害,你套中了十个娃娃。”薜彩萍欢呼一声。 沈清辞震惊的瞪大了眼,这些,都是她套中的? 她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 小贩见状,忙笑着把娃娃,都送到沈清辞手上:“这位小姐,你可真是厉害啊……” 说完,还别有深意的看了沈云轩一眼。 沈云轩彻底崩溃了,跪在地上抱头痛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看他这副丢人的样子,沈明薇都要气死了。 不就是几个娃娃吗,至于这样吗? 真是废物。 薜彩萍和沈清辞一人拿着五个娃娃,高兴的离开了。 城楼上,林业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萧怀煦。 见过拿首饰和衣裙哄姑娘的。 他还是头一次见拿套圈哄的。 萧怀煦心情很好:“走,去别处转转。” 林业:“主子,您说的别处,是沈姑娘所在的地方吧?” “怎么,你最近是皮痒了?” “不不不,小的没有,小的这就去,嘿嘿……” 沈清辞和薜彩萍又逛了一会儿,才回了望江楼。 恰好,宫氏和英国公夫人,也聊完了。 对于侯府的婚事,英国公夫人并没有立马答应,只说先看看再说。 她是想等放榜以后,再作打算。 宫氏知道她的心思,本来这婚事也是为沈南霆铺垫的,便应了下来。 两个少女回来了,全都眉开眼笑的。 英国公夫人瞧着沈清辞,是越看越喜欢。 悄悄的跟宫氏说:“我有个侄子,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户部尚书的嫡子温庭安,才貌双全,你瞧着可还中意?” 宫氏知道温庭安,闻言脸上露出笑容:“这事,以后再议,待我回去跟小七商议一下。” “你这母亲做的,不比亲生的差。”英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赞叹道。 “她喊我一声母亲,便是我的女儿。” 两人全都心照不宣的笑了笑:看来,侯府要双喜临门了。 宫氏回去后,就跟镇北侯说了今天的事。 镇北侯着急的问:“英国公夫人怎么说?” 柳姨娘也陪坐在侧,她比任何人都着急。 “英国公夫人并没有表态,只说先观望着。”宫氏回道。 柳姨娘却松了口气:“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待到放榜下来,言柏的官职稳定了,这婚事就成了。” 沈清辞听完,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妹妹在此谢过姐姐了。”柳姨娘起身就要道谢,却被宫氏拦住了。 “此时说谢还为时尚早,等着放榜后,再说吧。” 镇北侯也连连点头:“是这个意思,消息先不往外透,自家人知道就好。” 婚事不同于别的,变数太大。 若是一个弄不好引英国公府不满,那就不妙了。 柳姨娘也连连点头:“侯爷说的是。” 其实她心里却乐开了花,言柏必能高中。 现在说与以后说,有什么不一样的。 没过几日,柳姨娘借着跟小姐妹喝茶的功夫,就把此事捅了出去。 很快,便有不少知道了,镇北侯府四公子要与英国公府的嫡小姐,定亲了。 春桃是最早知道的,当下就脸色发白的去找沈言柏了。 沈言柏这些日子醉生梦死,听到春桃哭诉,才醒了过来:“什么,母亲要给我定亲?” “可不是嘛。”春桃哭的抽抽搭搭的:“奴家听的真真切切的,公子我可怎么办啊?” 沈言柏脸色白成了一张纸,他比谁都清楚。 这榜,他是上不了的。 “公子,奴家,奴家怀孕了……” 听到这话,沈言柏骇然的瞪大了眼睛:“你,有了我的孩子?” 春桃重重点头:“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姨娘知道了,她定会打死我的。” 两家婚事在即,此事传出去就是丑闻一件。 沈言柏无非是挨顿骂,可春桃却成了背锅侠。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沈言柏六神无主,春桃拉着他的手哭:“公子,奴家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思虑了片刻,沈言柏心中打定了主意。 第60章 实话实说 秋枫院。 沈言柏跪在柳姨娘脚下,哀求道:“姨娘,外面传闻,可是真的?” 柳姨娘还在做着状元郎母亲的美梦,丝毫没有看到沈言柏的神色。 她轻笑一声:“本来这事也没打算瞒你,但你知道了,告诉你也无妨。” 她双手把沈言柏搀扶起来,欣慰的道:“儿啊,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那英国公府是钟鼎世家,姨娘为了给你求这桩婚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你千万要把握住啊。” 本以为沈言柏会开心,没想到他一反常态,语气坚决。 “姨娘,这婚,儿子不能接受。” 柳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不可置信的问他:“你说什么?” “儿子不会娶英国公府的小姐,儿子有了心上人。” 柳姨娘笑不出来了:“言柏,你别跟姨娘开玩笑。” 沈言柏都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声音却坚定:“儿子不敢,儿子的确有了心上人。” 噗通…… 柳姨娘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她捂着胸口喘了好几口气,才问:“是哪家的姑娘,可配得上你?” “是,是……”沈言柏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春桃在一边吓的脸色发白,身子发颤。 柳姨娘便把矛头对准了她,一记耳光狠狠甩过去:“说,这些日子,四公子都在跟谁接触?” “姨娘饶命。”春桃吓的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沈言柏忙把她护在怀里,一脸英勇的道:“姨娘不必问了,都是儿子的错,是我对春桃一往情深……” 听到这话,柳姨娘气的差点儿晕倒。 可事情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挽回。 她让翠兰去关好门,不得任何人进入。 深吸了几口气,柳姨娘咬牙压低声音:“言柏,你糊涂,春桃不过是个贴身丫鬟,怀了便怀了,找个僻静院子安置了就是,难不成还能让她坏了你的大事?” 沈言柏最是高傲,吃软不吃硬。 此时强行硬来,只会让他更加逆反。 柳姨娘只得软了语气劝他。 “她跟着我五年,不是物件。” 沈言柏猛地攥紧了拳:“当年我落榜醉酒,是她守了我一夜;我染风寒,是她悉心照料。别人看不到我的才华,春桃却能,我只答应会娶她为妻,我不能做负心汉。” 柳姨娘猛地拍了下桌案:“一个丫鬟怎能和英国公府嫡女比?你马上就是状元郎了,难道你不想要前程了?” 沈言柏却自嘲的笑了:“姨娘,你怎么就料定我能高中?” “什么意思?”柳姨娘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考完回来,沈言柏的情绪就一直低落。 她还以为是累的。 可看他的样子,只怕里面有猫腻儿。 沈言柏破罐子破摔:“不怕实话告诉姨娘,儿子高中不了,因为……” 他死死的攥着拳,脸上满是屈辱之色。 柳姨娘心慌的捂住了胸口:“因为什么?” “因为那题,我压根就没有答完。” 说完这句话,沈言柏感觉身上移走了一座大山。 说不出的轻松。 柳姨娘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她艰难的转动着眼珠子,问他:“言柏,你不要跟姨娘开这样的玩笑。” 她精心培养的儿子,怎么可能连题都没有答完。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沈言柏故意气她才这么说的。 “没有答完,就是没有答完。” 沈言柏也崩溃了,一边哭一边笑:“我寒窗苦读十几年,却连题都没有答完,哈哈哈……” 他疯癫的模样,吓的柳姨娘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 柳姨娘又气又恨,扬起手,却迟迟打不下去。 最终,这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对你太放纵了,来人……” 一声令下,从门外进来两个婆子。 柳姨娘尖细的手指指着春桃,面目狰狞:“把她拉下去,乱棍打死。” 沈言柏急忙护住春桃,厉声呵斥:“谁敢?” 他到底是府里的四公子,婆子们吓的怔在原地。 柳姨娘又气又失望:“你居然为了一个贱婢,要忤逆我?” “春桃怀了我的骨肉,我便要护她周全。” 沈言柏态度很坚决:“要么退了国公府的亲事,我娶春桃为妻;要么我就去求父亲,自请外放,这辈子不回上京。” 他的样子,吓了柳姨娘一跳。 她从未见到沈言柏如此认真的模样。 可却又那么可笑。 他竟是为了一个婢女。 “言柏,你是沈家的儿子,不能只盯着儿女情长。” 她缓了语气,伸手想去拍他的肩,却被沈言柏侧身避开。 “我可以退一步,春桃我可以不动她,但你不能跟她在一起……” 柳姨娘似是接受了现实,深吸一口气红着眼道:“今年就算失利,但你不是没有机会,明年……” 不待柳姨娘把话说完,沈言柏就打断了她。 “姨娘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退亲的事吧,下榜的日子就要到了,到时我名落孙山,父亲定会问责。” 他拉住春桃的手,咬着牙又道:“春桃的肚子,捂不了多长时间了。” 春桃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沈言柏却极力保住了她。 此时此刻,她看沈言柏的眼神,有些复杂。 柳姨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这个儿子性子轴,认定的事八头牛拉不回。 “言柏,你,你不能这么做。”柳姨娘还想阻拦,可沈言柏丢下这句狠话,拽着春桃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面对这一个烂摊子,柳姨娘心力交瘁。 她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眼下,只能先稳住沈言柏。 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处置了春桃那个贱婢。 柳姨娘打定主意,此事绝不能让镇北侯知道。 英国公府的亲事,她必须要。 之后的几天,柳姨娘故作妥协,接纳了春桃。 不仅如此还给她送去了许多补品。 春桃起初战战兢兢,不敢接也不敢要。 可柳姨娘的一番话打消了她的顾虑:“你怀的是四公子的第一个孩子,若是能一举得男,也算你的本事。” 母凭子贵的事情多了去了。 春桃也生出了野心,若是不能做夫人,做个贵妾也是好的。 便对着柳姨娘磕了头:“多谢姨娘,奴婢定会好好养胎。” 柳姨娘又警告了她几句:“这些日子,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后院,不得外出,明白吗?” “奴婢明白。” 沈言柏看柳姨娘让了步,他也松了口气。 接下来便是等放榜,到时英国公府的婚事,自然会黄。 以后等他找个机会先把春桃纳了,再提正妻的事。 第61章 名落孙山 秋枫院这边的动静,没有逃得过沈清辞的眼睛。 她按兵不动,只等放榜这天。 很快,到了四月十五放榜的日子。 镇北侯一早就焦急的等着了。 虽然榜还没有发下来,但是沈南霆是状元,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至于沈言柏,镇北侯更是坚信,他是探花。 他把宫氏和柳姨娘叫到跟前,笑呵呵的道:“今天我侯府双喜临门,也是时候去向英国公府下聘了。” 柳姨娘倏然抬头,牵强的笑了笑:“老爷,这,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怎么能不急,这么好的亲事,是咱们求都求不来的。” 对于她的态度,镇北侯很是纳闷儿:“难道,你不想让言柏成亲?” 柳姨娘心慌的笑了笑:“不,不是的……” “那就这么定了。”镇北侯转头看向宫氏:“就由你和我一起,去向英国公府提亲。” 宫氏温和的应声:“是,老爷。” 沈清辞看了眼沈南霆,笑道:“大哥,我陪你去看榜。” “嗯。”沈南霆温和的一笑。 镇北侯看了眼屋内的人,没有见到沈言柏的人,不由的拧起眉:“言柏人呢?” “兴许是提前出门了吧。”柳姨娘忐忑的回道。 镇北侯欣慰的一笑:“这小子,有我当年的风骨,不错,不错,哈哈哈……” 他越是高兴,柳姨娘就越是心慌。 以至于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姨娘,你是身体不舒服吗?”沈清辞问她。 “没,没有。”柳姨娘回答的结结巴巴。 沈清辞邀请她:“不如姨娘陪我们一起去看榜。” 她没有给柳姨娘拒绝的机会:“马车都等着了。” 柳姨娘无法拒绝,只得硬着头皮跟着沈清辞上了马车。 沈明薇见状,也急忙道:“姨娘,我陪你去。” 今天是怎么了,柳姨娘怎么这么魂不守舍的呢?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沈清辞居然没有拒绝她。 一会儿,她要好好打所有人的的脸。 沈言柏必会高中,将来她也会贵不可言。 很快,众人来到了朱雀大街。 榜前人太多挤不过去,沈明薇吩咐小厮:“快去看看,上面有四哥的名字没有。” 沈清辞和沈南霆也让小厮前去查看,一行人在原地等待。 只见小厮费力的挤到前面,一眼就看到了沈南霆的名字。 于是欢呼:“中了,我家公子中了……” 沈明薇听到这话,喜不自禁:“快,把鞭炮放起来。” 噼里啪啦,鞭炮声起。 柳姨娘一脸怒容的看向她:“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东西收了?” “姨娘,四哥高兴这是喜事,咱们得好好热闹热闹。”沈明薇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自以为沈言柏还会像上一世高中。 可她哪里知道,前一百都没有他的名字。 柳姨娘见制止不住她,只得伸长脖子,焦急的往榜前看。 不多时,小厮回来。 她迫不及待的问:“四郎中了没有?” 小厮如实回答:“姨娘,四公子没中,世子爷高中了。” 那语气,说不出的欢喜。 柳姨娘如同被一盆冷水泼中,遍体生寒。 半天,没有回过神。 虽然结果早就知道,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柳姨娘还是无法接受。 为什么沈南霆能中,她的儿子却不能中? “怎么会这样?”沈明薇也傻眼了。 她面目狰狞的厉声问小厮:“四哥不会不中的,一定是你看错了,你再去看一看。” 小厮指天誓地的道:“二姑娘,小的不会看错,我看了三遍呢。” 沈明薇脸色白成了一张纸,她不信邪的挤到榜前。 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没有,没有…… 别说前三甲了,就连前一百,都没有沈言柏的名字。 沈明薇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四哥的名字,明明他是状元啊。”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换了亲,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相反沈清辞,她非但没有落魄,反而还风生水起了? 沈明薇大受刺激,她红着眼睛大步走到沈清辞面前。 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尖声问道:“沈清辞,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看着她崩溃的模样,沈清辞心头无比畅快。 沈明薇以为抢走了她的人生,就能高枕无忧。 可她却不知道,人生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你走的什么路,取决于你的态度。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只抬起眼平静的看着她,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 她的冷静,让沈明薇无比抓狂。 “说话,你说话……” 沈清辞微微倾身,离她近一些。 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猜。” “啊……”沈明薇尖叫一声,眼神惊恐的看着沈清辞。 却发现沈清辞突然摔倒在地。 她一脸不解的问她:“妹妹,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是着魔了吗?” “贱人,贱人,你在装什么?”若说之前只是猜测,现在沈明薇确定,沈清辞也重生了。 她疯了一般扑上来,想要掐沈清辞的脖子。 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抬头,只见沈南霆一脸戾气的看着她:“够了,大庭广众之下,你成何体统?” 四周有不少看热闹的人,纷纷对着沈明薇指指点点。 柳姨娘又气又急,一巴掌甩在她脸上:“你丢的脸还不够多吗?” 这一张张愤怒,不解,嫌弃的眼神。 让沈明薇如坠冰窖。 沈清辞是故意的,她就是要看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二姑娘送回府里去。” 一连串的糟心事,让柳姨娘备感烦躁。 英国公府那边,还不知道该如何交待呢。 待到一行人回了侯府,镇北侯早就回来了。 他铁青着脸,指着柳姨娘厉声道:“你给我跪下。” 柳姨娘心虚的跪在地上,一声没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镇北侯把桌子拍的砰砰响。 他和宫氏去了英国公府,等来等去,却等到沈言柏名落孙山的消息。 英国公府自然是不愿意,当下就急了眼。 还说要让镇北侯,给他个解释。 无奈,镇北侯只得先回府。 宫氏坐在他身侧,不着痕迹的和沈清辞对视了一眼。 后者微微勾唇,回她一记安心的笑。 于是,宫氏更加十拿九稳了。 不等柳姨娘解释,沈言柏就大步走了进来:“父亲,此事不关姨娘的事,是孩儿的错。” 第62章 偷梁换柱 镇北侯不解的看着沈言柏,没等他问话,柳姨娘就拦住了话头。 “老爷,言柏这次失利,全是因为春桃那个贱婢。” 柳姨娘把所有罪过,推了个干净:“是春桃勾引的言柏,不关儿子的事啊。” 镇北侯气的面色铁青,额头青筋直冒。 “去,去把春桃那个贱婢,给我带过来。” 沈言柏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父亲,要怪就怪儿子,不怪春桃。” 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竟还天真的要揽下所有错。 镇北侯气的恨不得拿剑,捅了他。 他指着沈言柏的鼻子,怒火满面。 “你身为堂堂侯府四公子,竟然做出如如此道德败坏的事,你当真以为为父不敢罚你吗?” “父亲,儿子与春桃是真心相爱,我不是玩玩而已,我是要娶她为正妻的。”沈言柏梗着脖子,拒不认错。 听到他的话,镇北侯气的差点儿吐血。 沈清辞也惊讶的看了眼沈言柏,真是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蠢的人。 此事传出去,侯府被人笑掉大牙不说。 以后沈言柏的前程,算是完了。 哪家千金,敢嫁给这样一个不知轻重的男人啊。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宫氏开了口:“老爷,眼下还是想着如何平息英国公府的怒气才是啊,若是英国公一气之下,把侯府告上朝堂,那如何是好?” 镇北侯气的捂了捂胸口,下了命令:“把这个逆子还有那个贱婢,给我关起来。” “老爷,不可啊。”柳姨娘还想挣扎,却被镇北侯一并发落:“连柳姨娘一起,都关起来。” 下人进来,把两人拖了出去。 从始至终沈明薇,连句话都不敢说。 她白着脸站在原地,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屋内清静了不少,宫氏才问镇北侯的打算:“老爷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英国公脾气火爆,若是我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怕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镇北侯也很头疼,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听信柳姨娘的话。 去给沈言柏提亲。 现在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沈清辞站了出来:“父亲,要平息英国公的怒火,女儿倒是有一计。” “哦,你说。”镇北侯激动的看着她。 沈清辞看了眼沈南霆,说道:“不如把让大哥把薜小姐娶回来,他是状元,两人郎才女貌,薜小姐未必不肯。” 噗嗤…… 沈南霆刚喝到嘴的茶水,喷了出来。 他一脸震惊的看着沈清辞:“这如何使得?” “当然使得。”沈清辞给他分析:“英国公府家世与大哥相当,为何使不得?” 经她这么一说,镇北侯不由的沉思起来。 对啊,这门婚事为何不给说沈南霆。 他是侯府世子,又是状元郎,再合适不过。 当初他怎么就听信了柳姨娘的话,把这么好的婚事,给了沈言柏? “南霆,为父觉得清提的提议,很好。”难题解开,镇北侯眉开眼笑起来。 他看向宫氏:“夫人觉得呢?” 宫氏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一切皆由老爷做主。” 镇北侯越发的觉得舒心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 沈南霆还处于震惊中,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他还想再说话,却被沈清辞拦住了:“大哥,你也不想让父亲为难不是?” 沈南霆拧着眉,沉重的点头。 他身为世子,就是侯府的脊梁。 出了事,自然得由他解决。 沈清辞看他那为难的模样,不由的暗自摇头。 大哥哪儿都好,就是在男女之事上,太过单纯。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争的头破血流了。 镇北侯大喜过望,站起身:“现在,你随我去一趟英国公府。” 沈南霆无法推脱,只得起了身:“是,父亲。” 在镇北侯的带领下,一家人再次前往英国公府。 不等镇北侯把话说完,英国公就跳了脚:“沈承业,你欺人太甚,当我英国公府是什么,亲事都可以随意换人?” 英国公虽然有两个儿子,但薜家三代都没有女儿。 直到他这一代,才出了个女儿。 养的跟宝贝似的,一点委屈都不让受。 在亲事上,也确实是让薜彩萍受了委屈。 “滚,你们都给我滚……”英国公气的拿棍子要赶人。 镇北侯有些麻爪,他也没想到英国公脾气这么爆。 就在这万分尴尬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薜公,可否给我个面子?”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李大儒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见到他,英国公这才收敛了几分。 李大儒名声在外,皇上见了都得给几分面子,更何况英国公呢。 “李兄,你这是何意?” 李大儒手执羽扇上前,对他道:“自然是替我那高中状元的学生,来说个媒。” “什么?”英国公一脸惊讶:“状元?” “正是。”李大儒看向镇北侯,故意问他:“难道侯爷没有跟薜公说吗?” 镇北侯苦笑一声:“未曾。”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要换的人是沈南霆,英国公就发了怒。 李大儒呵呵一笑:“沈南霆是我的学生,如今高中状元,不知可配得上令爱?” 英国公神色一滞,与英国公夫人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状元郎,将来前途无量。 那是英国公府高攀了啊。 英国公咂咂嘴,有些拉不下脸面。 沈清辞趁机道:“此事都怨小女,是我没有跟父亲说清楚,才闹出这样的乌龙,其实当初说的就是我大哥,也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出了岔子,就传成我四哥了。” 她上前,对着英国公屈膝一礼:“国公大人,要怪就怪我吧。” 有了这个台阶下,英国公脸色好看了许多。 英国公夫人一拍大腿:“哎呀我就说嘛,都是误会,误会……” 转头,她吩咐婢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沏茶。” 气氛缓和,婢女们全都笑着去忙了。 沈南霆这才上前,有礼的道:“见过国公和国公夫人。” 英国公夫妇看到他,眼前顿时一亮。 镇北侯世子才貌双全,又是李大儒的学生,真是越看越喜欢。 一时间,双方坐下交谈,相谈甚欢。 沈清辞看他们商议还得有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出来了。 她刚出院子,就被薜彩萍拉了过去。 第63章 口是心非 沈清辞被薜彩萍拉到小花园一处无人的地方。 少女的小脸圆嘟嘟的,气鼓鼓的看着她。 “怎么回事,亲事还能随便换人啊?” 沈清辞眨了眨眼,问她:“我大哥才貌双全,难道你不喜欢?” “啊?”薜彩萍惊讶的啊了一声,她斟酌着回:“也不是不喜欢……” “你与我大哥知根知底,咱们两家又是世交,如今亲上加亲,那还不好?” 沈清辞拉着她柔软的小手,又问:“你嫁到我家来,有大哥护着你,还能天天见到我,这不好吗?” “好是好……”薜彩萍担忧的道:“只是我怕你大哥,还是忘不了苏婉。” 当年苏婉与沈南霆的事,闹的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谁不知道沈南霆爱极了苏婉。 薜彩萍绞着手指,有些失意:“苏婉长的好看,两人感情那么深,我顶多算个小家碧玉,万一你大哥忘不了她,我怎么办?” “不怕。”沈清辞拍着她的手,安慰她:“有我在,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说到这里,沈清辞的脸色沉了下来:“当初我大哥受伤,苏家就迫不及待的退了婚,如今她已经嫁了人,两人早就断了来往,大哥早就看透了她,又怎会理会?” 薜彩萍想想也是,心稍稍放下来一些。 沈清辞为撮合两人,便提议:“京郊的桃花开了,后天一起去踏青吧。” “好啊好啊。”薜彩萍举双手赞成:“自你离京后,我就没了伴儿,终于又有人陪我玩儿了。” 她今年也才十五岁,还有些孩子气。 沈清辞见状,便笑了:“到时不见不散。” “嗯。”薜彩萍重重点头。 那边,两家长辈的事情已经谈的差不多了。 薜彩萍悄悄的往屋子里探头看,恰巧沈南霆回过头。 看到她,他勾唇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清浅,如同春日里的暖阳,让薜彩萍的心跳慢了一拍。 她急忙缩回头,脸颊瞬间染上薄红。 沈南霆微怔了一下,身子略僵。 他若无其事的转过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双方长辈见状,全都会意的一笑。 待到谈话结束,英国公夫妇将镇北侯送到门口。 回去的路上,沈清辞跑去跟沈南霆坐一辆马辆。 待到坐定,她问沈南霆:“大哥,你觉得薜小姐如何?” “很好。”沈南霆语气温润,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可沈清辞却知道,他应该是很满意的。 于是,也放下心来。 “后日我们一起去踏青吧,好不好?”沈清辞打铁趁热的问。 沈南霆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好。” …… 这些日子因为要忙沈南霆的事,沈清辞无暇顾及萧怀煦。 答应给他的丹药做好了,便急忙让小厮给送到了宁王府。 萧怀煦拿到丹药,一脸不满。 “有那么忙吗,送药的时间都没有?” 林业见他生气,急忙说:“沈小姐这些日子的确忙,世子高中,又和英国公府联姻,估计很长时间沈小姐都清闲不了了。” “什么?”萧怀煦一脸惊讶:“沈南霆答应了?” “答应了啊,苏婉都嫁人了,世子总不能再单着了。” 提起当年的事,萧怀煦的脸色沉了沉:“苏婉本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也就他看不真切。” 那样的女人,他还当个宝。 切…… 林业嘴里啧啧有声:“主子,你可不能学世子,对女人要多多提防。” 萧怀煦拿眼斜他:“本王心性坚韧,岂能被儿女情长左右。” “听说……”林业拉长了声调,故作说给萧怀煦听:“沈姑娘要去京郊踏青,主子,你去吗?” 萧怀煦喝茶的手一顿,心生警惕:“踏青,跟谁去?” “自然是跟英国公府的薜小姐和世子一起。”林业回道。 “一群人凑在一起游山玩水,吵吵嚷嚷的,有什么意思?”他呷了口茶,语气漫不经心。 可是心头却像是被猫挠了一般,浑身不自在。 就连平常坐惯的太师椅,也像是长了刺。 林业看在眼里,憋着想笑,却不敢拆穿。 只顺着他的话头应道:“也是,主子日理万机,哪能像沈姑娘那般清闲。只是京郊的桃花开得正盛,景致极好,可惜了……” “景致再好,又有何用,虚度光阴罢了。” 萧怀煦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说服自己:“儿女情长、闲情雅致,于本王而言,皆是无用之物。” 林业见他态度坚决,有些惊讶:“主子,真不去啊?” “不去。”语气坚决,没得商量。 林业挠了挠头,真是奇了怪了。 这些日子主子坐立难安的,不就是在等沈清辞吗? 如今听到她要踏青,居然不跟着去。 真是怪。 眨眼到了后日。 三月,万物复苏。 新绿抽枝,粉桃吐蕊。 官道上,一辆马车徐徐驶来。 沈清辞与沈南霆在车内说着话儿,马车却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马夫的声音:“世子,前面马车翻了,挡住了路。” 去京郊的路有一段不好走,经常有马车侧翻。 沈清辞探出头去,果然看到一辆马车歪在路边。 一个年轻女子,由几个丫鬟婆子陪着。 看到那人,沈清辞的心一沉,居然是苏婉。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若是不管,苏婉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车仙,沈南霆也看到了她,目光复杂。 这时,苏婉的婆子跑过来,声音恳求:“老奴给世子请安,我家夫人的马车翻了,世子能否帮帮我家夫人?” “帮,如何帮?”沈清辞抢在沈南霆开口前,问道。 婆子讪讪一笑:“马车坏了,世子可否载我家夫一程?” 沈清辞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马车本就不大,里头坐着她与沈南霆,再加一个苏婉,难免局促。 更重要的是,苏婉上了车,要生出是非。 沈清辞看了看苏婉的马车,唤来随从:“去瞧瞧。” 随从应了一声,朝走去。 检查一番后来回话:“回世子,大姑娘,苏夫人的马车只是车轮脱轴,修补一下便能前行。” “知道了。”沈清辞挥手,示意随从退下。 而后,她对着苏婉说道:“苏夫人,马车狭小容不下多人。我已让人帮忙修车,若是夫人着急赶路,我的随从可先护送夫人去前方三里外的驿站等候,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第64章 哪个妹妹 沈清辞话里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可苏婉却只看沈南霆。 她的眼睛微红,神情倨傲:“这也是世子的意思吗?” 从前沈南霆待她如珠如宝,把她时时放在心尖上。 他说,要护她一生一世。 看到苏婉的表情,沈清辞有些生气。 负心的人是她,凭什么她还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她是在赌沈南霆会心软吗? 两府联姻在即,沈清辞绝不会让苏婉搅黄婚事。 “我的意思,便是大哥的意思。” 沈清辞的态度强硬了许多:“男女有别,苏夫人与大哥同乘一车,传出去名声不好,夫人已经嫁了人无所顾及,但我大哥不行。”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傻子也明白了。 可苏婉就像听不懂人话似的,上前一步,两眼泪汪汪的看着沈南霆。 她也不说话,就用那双哀怨的眼神看着他。 苏婉身边的婢女趁机喊话:“世子,方才马车侧翻时受了些惊吓,我家夫人身子本就不好,怕是经不起再折腾了……” 说话间,苏婉身子摇摇欲坠,像要晕倒的模样。 唰…… 沈清辞放下了帘子,对着车夫命令:“走。” 外面的随从合力将马车抬到一边,腾出道路。 镇北侯府的马车,大摇大摆的离开。 苏婉眼里满是惊愕,沈南霆竟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死死的掐着掌心,心里满是不甘。 婆子见她脸色难看,小心的问她:“夫人,这如何是好?” 苏婉冷冷瞪了婆子一眼:“要你有何用?” 婆子吓的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 马车上。 沈南霆面色有些纠结,沈清辞见状,忙把他心头的苗头给掐灭。 “大哥可知苏婉为何在此等你?” “等我?”沈南霆一脸惊讶。 显然,他没有料到这是一起人为事故。 他还以为苏婉是真的糟了难。 沈清辞重重点头:“刚刚我看过了,那车轮明显是人为卸下来的,来来往往这么多车,怎么就偏偏挑中了咱们。” 沈南霆面色沉了下来,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愿深思。 毕竟,他与苏婉虽然没走到一起,但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大哥高中,将来前途无量,苏婉此番假装偶遇是示好,也是试探。” 后面的话不必多说,沈南霆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想不明白。 苏婉想要攀附的是他的身份。 沈南霆手指蜷缩成拳,再次抬眸时,眼神坚定了许多:“我明白了。” 沈清辞松了口气:“大哥想明白就好。” 兄妹两人相视一笑。 不多时,马车到达了目的地。 远远的就看见英国公府的马车停在那里。 薜彩萍一袭鹅黄衣裙,说不出的娇俏。 她朝沈清辞挥手:“在这里。” 沈清辞也朝她挥手,和沈南霆一起走到她面前。 “世子。”薜彩萍屈膝一礼,沈南霆忙还了一礼。 抬眼时,她羞涩的看了沈南霆一眼,沈清辞便道:“你俩就不必这么客气了,今天大家一起出来玩,要尽兴才好。” 远处停着几艘小船,沈清辞提议:“咱们去湖上泛舟吧?” 此提议得到了两人的一致赞同。 湖上泛舟,可以边赏景,边吃东西。 沈清辞让小厮过去租船。 已经有不少人围在那儿了,待小厮好不容易挤过去时,船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要坐船?” 沈清辞抬眸,便看到甲板上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迎风而立,锦衣玉带。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肩背,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贵气。 只是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显得有些懒散。 是宁王,萧怀煦。 沈清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再一细想他的身份,了然了。 满城勋贵,就萧怀煦最有闲情逸致。 在这儿见到他,也不奇怪。 沈南霆看到萧怀煦很是高兴,朝他拱手:“正是。” “巧了,本王这船今日恰好有空位。”萧怀煦挥了挥手:“若你们不嫌弃,便一同上船吧。” 沈清辞有些不想去,可薜彩萍兴致很高:“可以吗?” 见状,沈清辞只好点头。 一行三人上了船。 船桨轻摇,画舫缓缓驶离岸边,往湖中心而去。 几人在座位上坐定,沈南霆不解的问:“萧兄今日怎么有雅兴在此游湖?” 他记得萧怀煦最讨厌坐船了。 萧怀煦淡淡的回他:“处理完琐事,便想着出来走走,倒是没料到,会遇上你们。” 林业闻言,不由的翻了个白眼。 他能说早在一天前,萧怀煦就让他把所有船都包下来了吗? 当初信誓旦旦说不来的人,却巴巴的跟在身后。 打脸,真打脸。 两人说话的时候,沈清辞就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喝茶。 萧怀煦不着痕迹的瞄她两眼,沈清辞恰好抬头,与他的目光撞上。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随即就很有默契的移开目光。 沈清辞拉了薜彩萍去船头,船舱里只剩下沈南霆和萧怀煦。 他也想找个由头追出去,却见沈南霆端起了酒杯,无奈他也只得端起杯子。 甲板上不时传来少女清脆的笑声,这酒喝的有些心猿意马。 喝到兴起,沈南霆问萧怀煦:“殿下何时娶个王妃回去?” 萧怀煦喝酒的手一顿,面上若有所思。 成亲这种事,他没有想过。 一来他觉得世间女子全都庸俗。 没有让他上心的人。 二来,是嫌麻烦。 女子动不动就发脾气掉眼泪,他实在应付不来。 萧怀煦摇了摇头:“我没有成亲的想法。” 一句话,让沈南霆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萧怀煦的处境,母妃还在冷宫。 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给他安排的王妃定不是合他心意的。 索性,他就拖了下来。 沈南霆对他有种难兄难弟的感觉,想着自己这一路走来,也挺不容易。 若不是沈清辞,他下半辈子,估计也就得过且过了。 “我有个妹妹,你觉得如何?”沈南霆突然出声。 萧怀煦倏然瞪大眼睛,瞳孔颤动:“你妹妹,你哪个妹妹?” 侯府子女众多,庶子庶女一大堆。 可能配得上他身份的,也就只有沈清辞。 就算是闲散王爷,但身份摆在这儿呢。 萧怀煦有些激动。 若这人是沈清辞,也不是不行。 第65章 栽赃嫁祸 沈南霆想的却与萧怀煦南辕北辙。 他只是不忍萧怀煦孤苦伶仃,便回道:“自然是侯府的二房……” 不等他把话说完,萧怀煦就打断了他的话:“我没兴趣。” 他突然变脸,让沈南霆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刚才他看到萧怀煦起了兴趣。 船停了下来,众人登上了一座小岛。 此岛是先祖皇帝所造,里面亭台楼阁应有俱有。 巍峨的宫殿,就矗立在山头上,十分壮观。 沈清辞的脚刚在地上站稳,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姐姐,你也来了啊?”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沈明薇和萧承泽都在。 她不由的皱了皱眉,眼里的厌恶很是明显。 看到她的表情,萧承泽心头无比烦闷。 从前沈清辞看到他,都是小心翼翼,极力讨好。 可现在,她竟然厌烦他。 萧承泽的拳头紧了紧,阴阳怪气:“理她作甚?” 他就不信,沈清辞真的能与他断的一干二净。 然而,下一秒萧承泽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萧怀煦从后面走了过来。 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怎么回事,竟与沈清辞站在了一块儿。 两人郎才女貌,说不出的般配。 可一想到萧怀煦的身份,萧承泽就释然了。 一个落魄皇子,也值得他费心? 笑话。 沈南霆对着萧承泽拱手一礼:“见过燕王殿下。” 萧怀煦则对着他点了点头:“二哥。” 沈清辞屈膝一礼,面上没什么表情,薜彩萍也是屈膝一礼。 “大哥。”沈明薇甜甜的唤了一声,沈南霆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冷漠的表情,让沈明薇备感委屈。 她也是妹妹,为什么大哥待她就这般不咸不淡。 可对沈清辞却是有求必应。 就像踏春这种事,明明可以带上她的,却没有一个人叫她。 若不是萧承泽,她连踏上这座小岛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遇见了,那便一起吧。”萧承泽提议道。 他是二皇子,身份尊贵。 几人不好拒绝,只得跟在他身后。 走进宫殿,殿内陈设古朴而奢华。 正中是一尊先祖皇帝的铜像,神态肃穆,栩栩如生。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历代名人的字画,案几上摆放着玉器、瓷器。 沈明薇似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处处都透着新奇。 她好奇的拿起一个玉壶,欢喜的唤沈清辞:“姐姐你看,好精致的玉壶。” 这些东西,都是先祖最喜欢的,供奉在这里。 寻常人碰都碰不得。 沈明薇却拿了起来,实在不合规矩。 沈南霆正要呵斥她放下时,却见沈明薇把玉壶递到沈清辞面前。 也不知道她是有意无意,那玉壶直直的朝着地面摔去。 先祖之物,若是损坏,可是大不敬。 是要杀头的。 沈清辞也吓了一跳,她没想过去接,就是怕会出现意外。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适时出现,接住了玉壶。 萧怀煦将玉壶稳稳拿在手里,眼神冷锐的看向沈明薇:“大胆,先祖的东西你也敢碰?” 皇家威严,不容冒犯。 沈明薇似是被吓坏了,顿时红了眼眶就要下跪:“殿下息怒,臣女不知……” 然而,没等她跪下去,就被一只手扶了起来。 萧承泽面上勾着淡笑,可是看萧承泽的眼神却颇为严厉。 “三弟,不知者无罪,一点小事值得这般兴师动众的?” 萧怀煦一点也不怵他:“既有二哥说情,那便算了。” 他脸上的笑,十分刺眼。 看两人的眼神,更是别有深意。 萧承泽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来,他是故意的。 他在坐实萧承泽与沈明薇的关系。 萧承泽感觉自己像吃了一只苍蝇,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本来文帝对他就有了意见。 若是今日的事传出去,文帝指不定还怎么想呢。 当下,萧承泽变了脸,回头呵斥沈明薇:“你怎么如此不知轻重?” 沈明薇顿时瞪大了眼睛,萧承泽居然当众骂她? 她不解的看着他,眼泪欲掉不掉:“承泽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先祖的东西何其珍贵,若非宁王出手,你和清辞都难辞其咎,向清辞道歉。”萧承泽不吃她这一套。 沈明薇见他态度强硬,只得强忍委屈对着沈清辞道:“姐姐对不起,都怪我不小心险些酿成大祸。” “既然知错,那便要有改的态度。”沈清辞刚才看的清清楚楚,沈明薇是故意松手的。 若不是萧怀煦,她难免牢狱之灾。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沈明薇脸上。 “这一巴掌,让你长长记性。”沈清辞的面容,说不出的冷漠。 萧承泽顿时急了:“清辞,你怎么能打明薇,她可是你妹妹。” 沈明薇捂着脸,万般委屈的站在原地。 眼泪,也流了下来。 沈清辞目光淡漠的看向他:“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我为何打她,她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她看向沈明薇,反问她:“你说,对吗,妹妹?” 妹妹两个字,沈清辞咬的十分重。 沈明薇自知理亏,连头都不敢抬。 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萧承泽身后,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一样:“嫡姐管教,妹妹不敢不从。” 她避重就轻不肯说出实情,只让人注意到她挨打的事。 果然,萧承泽怒了:“沈清辞,你连本王都不放在眼里?” 当着他的面打沈明薇,这跟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殿下。”沈南霆上前,对着他拱了拱手:“清辞并非有意与殿下为敌,只是殿下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质问清辞,这其中缘由,难道殿下真的看不懂吗?”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是沈明薇故意的。 她想栽灾嫁祸,偏偏萧承泽看不出来。 这回,轮到萧承泽愣住了。 缘由,什么缘由? 不就是沈明薇没拿稳,险些失手打碎太祖的东西吗? 这还能有什么缘由? 沈清辞却懒得再理会他,拉着薜彩萍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行人离去,萧承泽看着沈清辞的背影越走越远。 只觉得心头窝了一股火。 沈明薇弱弱的攀住了他的胳膊,牵强一笑:“承泽哥哥,谢谢你维护我,我已经不疼了,真的。” 她以为萧承泽会向从前那般安慰她。 没想到,萧承泽抬眸看她,眼里满是质疑。 “明薇,你告诉我,刚刚你是故意的吗?” 第66章 留点脸面 面对萧承泽的质问,沈明薇顿时心慌不已。 她的确是故意的。 她恨沈清辞,凭什么好东西都是她的。 所以她才拿玉壶栽赃嫁祸。 可最不该怀疑她的,便是萧承泽。 沈明薇红着眼睛,十分委屈的回他:“承泽哥哥,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心思恶毒的女人,对吗?” 这一问,让萧承泽愣住了。 刚才他是被沈清辞气懵了,下意识的问出了这句话。 问完以后,他看到沈明薇眼里的泪,他就后悔了。 别人可以恶毒,唯有沈明薇不会。 她心地善良,街蚂蚁都不忍踩死的女子,怎会生出害人的心思。 萧承泽心怀愧疚:“是我问了不该问的话。” “不管别人信不信我,我只要承泽哥哥信我便好。”沈明薇努力扬起一记明媚的笑。 可是心里却越发憎恨了。 这一巴掌,她记下了。 萧承泽看她如此懂事,心头更加难受。 是他轻信了沈清辞的话,她现在本事可真大。 不仅会演戏,还能让别人对她言听计从。 这样心机深的女子,单纯善良的沈明薇怎是她的对手? 带着一身怒气,萧承泽走了出去。 沈明薇急忙跟在他身后,就见萧承泽大步的朝着沈清辞追了过去。 她心头一喜,这是信了她? 想要去找沈清辞算账? 事情确实如沈明薇所想,萧承泽是想找沈清辞算账。 不止为了沈明薇,也为了他自己。 尤其是他看到沈清辞与萧怀煦站在一起。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沈明薇几乎小跑才跟上他。 萧承泽来的这么快,脸还沉着,沈清辞不由的看了沈明薇一眼。 后者一脸无辜,脸上的巴掌印还很清晰。 到了跟前儿,沈明薇主动认错:“姐姐你不要生气了,都是我的错,求姐姐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父亲好不好?我不想再被父亲责罚了。” 听到这话,薜彩萍不由的看向沈明薇。 刚刚殿里的事,她不想插手。 可沈明薇也太不要脸了,她说这话不就是想让人误会。 她挨罚,全是因沈清辞而起? 薜彩萍冷笑一声:“那可真是奇了怪了,我倒是很好奇你究竟做了什么,让镇北侯罚你?” 沈清辞微微勾唇,眼神让人耐人寻味。 沈南霆则是一脸难堪,默不作声。 沈明薇则是瞬间白了脸,她做的那些事,怎好意思说出口。 气氛陷入诡异的氛围中,萧承泽一头雾水看向沈明薇。 难道,她受罚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所有人都等着沈明薇开口,她急的开始掉眼泪:“是我不好,惹姐姐生气,父亲罚我是应该的。” 罪名,又扣在沈清辞头上。 “够了。”沈南霆厉声打断沈明薇的话:“你好歹是侯府千金,总该给自己留点脸面。” 这话毫不留情面,比杀了沈明薇还难受。 被嫡长兄当众斥责,那岂不是说明她在说谎? 沈明薇眼里的泪流的更凶了:“大哥,你,你能如此说我?” 沈南霆铁面无私:“我已经给你留够了脸面,若你不要,那休怪我无情。” 再多说一句,他便把沈明薇那些龌龊事,全给她抖搂出来。 沈明薇知道他的性子,惹恼了他可是六亲不认。 到时,她更难堪。 她不说话了,只站在萧承泽身边默默流泪。 那模样,好似受欺负的人是她。 薜彩萍最看不得她这副白莲模样,拉了沈清辞的手:“我们去一边玩去,真是让人倒胃口。” 一时间,四周的人走了个干干净净。 只有萧承泽还留在原地,他不解的看着沈明薇,问她:“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如此嫌弃你?” 若是一个人嫌弃她,有可能是那个人的问题。 若所有人都嫌弃,就该找找自身原因了。 眼看着连萧承泽都要被沈清辞拉拢过去,沈明薇哭的更凶了。 她死死的拽着萧承泽的衣袖,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错就错在不该把主母让给姐姐,我就该自私自利的成为主母的女儿,只要成为嫡女,谁敢说我半句不是?” 几句话,就把沈清辞说成了自私无情无义的人。 萧承泽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她仗着嫡女身份压你,为何不跟我说?” “侯府的事,如何能时时麻烦承泽哥哥?” 沈明薇吸了吸鼻子,又道:“就算你管得了一时,管得了一世吗?” 萧承泽心头一噎,他的确没有办法管。 眼睫垂下,萧承泽眉心拧成了一团疙瘩。 他要如何才能护住自己喜欢的人? 沈明薇擦了把脸上的汗,牵强一笑:“若是承泽哥哥都不信我,那便让我自生自灭吧。” 说着,她竟朝着湖边走去。 看那模样,竟要自戕。 萧承泽吓坏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他紧紧的抱着沈明薇,声音慌乱:“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该轻信了他们的话。” “承泽哥哥……”沈明薇伏在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萧承泽心里乱成了一锅粥,自从十岁那年沈明薇把他从湖水里拉上来的时候。 他就在心里打定主意,这辈子非沈明薇不娶。 如今看到她在侯府艰难求生,他的心有种说不出的痛。 “待我找个机会,我去向父皇求婚。” 沈明薇心头一震,萧承泽终于松口了。 她泪眼模糊的看他,故作惊讶:“赐,赐婚?” 萧承泽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重重点头:“对,我要娶你做我的王妃。” “可是……”沈明薇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我身份卑微,如何配得上你。” 她眼里的崇拜,极大满足了萧承泽的虚荣心。 “不怕,这些事交给我便好。” “承泽哥哥。”沈明薇更加用力的抱住了他的腰。 不远处,沈清辞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 那就祝他们锁死,千万别出来祸害人了。 几人走到一处凉亭,薜彩萍闹着要摘桃花酿酒,沈南霆陪她去了。 眼下,亭子里只有沈清辞和萧怀煦两人。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逃得过他的眼睛。 见她笑容玩味儿,萧怀煦挑了挑眉,语气略酸:“你不生气?” 沈清辞清澈的眼神看向他:“我为何生气?” 第67章 不是废物 这下轮到萧怀煦噎住了。 沈清辞不该生气吗? 她喜欢萧承泽人尽皆知,现在他却跟沈明薇厮混到一起。 是谁都不会甘心的。 他悄悄的看了眼沈清辞,却见她压根都不在意。 更不要说伤心了。 “宁王殿下为何会以为,我会为一个不值当的人伤心?”沈清辞反问。 萧怀煦眼前一亮,心头那股压抑的感觉顿时消散。 他呵呵一笑:“就当是我说错了话。” 沈清辞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眼见着日头西落,天色要黑了。 沈清辞差小厮去找沈南霆和薜彩萍。 岛上的人越来越少,萧承泽已经带着沈明薇先行离开了。 不多时,小厮回来了,却是一脸慌张:“姑娘不好了,船漏水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漏了?”沈清辞一个字也不信,世上竟有那么凑巧的事。 偏偏萧承泽前脚刚走,后脚他们的船就漏水了。 萧怀煦却是意外的挑了挑眉:“这么巧吗?” 莫名的,他竟有些开心。 此时,沈南霆和薜彩萍也回来了。 两人也是一脸惊讶:“船漏水了,这怎么可能?” 沈南霆则是脸色阴沉,低骂一声:“卑鄙。” 几人心照不宣,这事除了萧承泽,谁敢去做? “宁王可有好办法?”沈南霆问萧怀煦。 萧怀煦摸了摸鼻子,摇头:“来岛上的船非常少,眼下只能等船修好再说了。” “那不行,我若是不回家,爹爹和娘亲会担心的。”薜彩萍急的都快哭了。 英国公夫妇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她若是不回府,夫妻俩得急疯了。 萧怀煦想了想,给出个办法:“岛上有艘小船,只可乘坐两人,不如让南霆兄护送薜小姐回府,再派人来接应我俩。” 薜彩萍不由的看向沈清辞,若是她和沈南霆走了。 那这里就只有萧怀煦和沈清辞两人了。 她一个女子,跟宁王待在一起,岂不是让人说闲话? 沈南霆也有这层顾虑,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看向萧怀煦:“那清辞,我就交托给殿下照顾了。” 萧怀煦点点头:“你还信不过我么?” 沈南霆:“……” 他好像的确有些信不过萧怀煦。 不过想到两人的交情,谅他也没那个胆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混账事。 “那就多谢萧兄了。” 小厮把小舟推入水中,沈南霆带着薜彩萍上了船。 回头,她对着沈清辞挥手:“清辞你别急,很快就有人来接你了。” 沈清辞对着他们二人挥手:“我没事,你们放心。” 小厮用竹竿用力一撑,小舟驶离了水面。 身边的随从,都去帮着修船了。 沈清辞身边只有白芷一个丫鬟,此时她如临大敌一般看着萧怀煦。 从中午到现在,几人滴米未沾。 沈清辞感觉喉咙发干,她问白芷:“可带了水囊?” 白芷哭丧着脸摇了摇头:“并未。” 从前出门,马车上都备着。 顶多一个时辰就回府了。 谁能想到今天遭了难。 沈清辞便不作声了,萧怀煦便起了身,朝着远处走去。 夜间风大,吹的沈清辞小脸儿通红一片。 她缩在斗篷里,可冷意还是顺着缝隙往身体里钻。 不出片刻功夫,她感觉自己就要冻僵了。 就在这时,萧怀煦回来了。 他对着沈清辞伸出手:“跟我来。” 沈清辞迟疑了一下,把手放在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起了身。 两人朝着殿内走去,白芷见状也急忙跟上。 一进大殿,沈清辞就看到里面生起了火。 火光驱散了寒冷,让她身上有了些许暖意。 萧怀煦带着她走到火堆前,眼神示意她:“坐。” 沈清辞感觉身体都要僵了,依言坐了下来。 就见萧怀煦变戏法似的,从供桌底下掏出了点心和水果。 沈清辞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的看着他:“这是太祖皇帝的供品,你怎么能随意拿出来?” “我拿这些,是经过太祖同意的。”萧怀煦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对着沈清辞微微一笑。 沈清辞听得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抿唇轻笑。 这是什么浑话,分明是他仗着皇室宗亲的身份,又瞧着这无人看管,故意为之。 沈清辞没有碰供品,萧怀煦可以荒唐,但她不行。 萧怀煦毫不在意,拿起一块枣泥糕递到她面前。 “太祖随性豁达,若见我们冻得瑟瑟发抖,饿得失了力气,反倒要怪我们太过迂腐。” 他挑眉一笑,眼底的狡黠更甚:“再说,这些供品摆放多日,若是放坏了,才是真的浪费。太祖在天有灵,想必也愿意见到物尽其用。”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真的得了先祖授意一般。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将糕点接了过来。 “也就王爷敢这般曲解太祖的心意。” 她轻轻咬了一小口,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驱散了寒意与饥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若是被旁人瞧见,怕是要参王爷一本亵渎先祖的罪名。” “谁敢?”萧怀煦语气霸道:“本王行事,自有分寸。再说,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沈姑娘不说,谁会知晓?” 他说着,拿起一枚梨子,用随身的匕首削了皮,递到她手边:“尝尝这个,甜得很,解腻。” 沈清辞接过梨,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腹,心头微微一动,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萧怀煦也察觉到了,动作顿了顿。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自己也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 火堆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沈清辞小口吃着梨,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沈清辞没话找话:“说来奇怪,这荒殿许久无人打理,却这般干净?” 萧怀煦语气平淡:“太祖是开国之君,虽已过世多年,却依旧受后人敬重。我身为萧家子孙,岂能坐视不管?” 沈清辞有些惊讶的看向他,没想到,竟是萧怀煦在打理。 察觉到她的目光,萧怀煦自嘲一笑:“谁叫我是个闲散王爷呢,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否则真成废物了。” 第68章 你的良心呢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萧怀煦。 她灼灼的目光,让萧怀煦的心漏跳了一拍。 然后,他听到沈清辞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朵里:“你不是废物。” 萧怀煦猛地僵在原地,像是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地反驳。 眼底的自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随即是深不见底的动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袖袍。 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习惯了闲散王爷的标签。 习惯了用自嘲掩饰心底的不甘。 却从未想过,会有人这般坚定地对他说“你不是废物”。 沈清辞没有移开目光,眼神依旧灼灼。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道:“王爷虽没有手握兵权,也没有在朝堂上建功立业。可这荒僻的太祖殿,王爷却记挂着打理,敬重先祖、心存仁善,这般所作所为,怎会是废物?”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萧怀煦看着她坚定的眼眸,仿佛被那目光烫到一般,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一点点化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活了十八年,听过无数阿谀奉承的话,也听过无数嘲讽贬低的言。 却从未有一句话,像沈清辞的话这般,戳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沈清辞。”他第一次这般连名带姓地叫她。 语气郑重,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谢谢你。” 沈清辞看着诚肯的眼神,心头一震,缓缓点头:“王爷不必言谢,清辞只是说了实话。” 萧怀煦开怀的笑了,他的笑声也感染了沈清辞,让她也不由的跟着笑了起来。 白芷一脸莫名,好端端的,两人在笑什么? “喂……” 肩上被轻轻一拍,白芷吓了一大跳。 回头,对上一张国字脸。 林业皱着眉看她:“你在这儿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白芷知道林业是萧怀煦身边的人。 一点也不怕他,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林业瞪大了眼睛:“怎么跟爷说话呢。” 他本想吓唬吓唬白芷,下一秒他脚上传来剧痛。 林业痛呼一声,抱着脚跳了起来。 白芷气呼呼的看着他:“你跟你主子,没一个好东西。” 刚刚她看的清清楚楚,萧怀煦分明是在勾引她家小姐。 就算他有点姿色又怎么样? 但一个闲散王爷,他自保都是难题。 小姐可不能掉进他的火坑里。 白芷进了殿,走到沈清辞身旁:“小姐,奴婢给你倒水。” 说话间,还不忘往萧怀煦身边挤了挤。 萧怀煦只得往旁边挪了挪。 脸色难看的,像锅底。 好在船修好了,林业急忙进来禀报:“王爷,船修好了。” 萧怀煦淡淡应了一声,起了身。 他看向沈清辞:“我们回去吧。” 沈清辞也起了身,跟着他一同往外走去。 不多时,船靠了岸。 沈南霆已经在焦急的等待了,看到沈清辞安然无恙的下来,才松了口气。 “没事吧?”他问。 沈清辞摇了摇头,沈南霆这才向萧怀煦拱了拱手:“多谢萧兄,改日我们再聚。” 萧怀煦点了点头,只是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清辞一眼,这才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这一眼,让沈南霆如临大敌,不由的紧张起来。 他是男人,最清楚不过萧怀煦看沈清辞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待上了车后,沈南霆几次欲言又止。 沈清辞便问他:“大哥有话要说?” 沈南霆眉头皱成了疙瘩:“萧怀煦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沈清辞自认她没有说什么越矩的话。 萧怀煦也十分守礼,两人清清白白的。 可沈南霆坐立难安,他在紧张什么? “大哥,有话你不妨直说。” 沈南霆清了清嗓子,这才道:“宁王,他,他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 这话说出来,把沈清辞吓了一跳。 她的小脸儿白了白,问:“大哥怎么会这么想?” “我也只是猜测。”沈南霆看沈清辞没这个意思,心下略微放松了一些。 他的妹妹,可不能跳进那样的火坑。 “我与宁王只是普通朋友,他也十分守礼,大哥多虑了。”沈清辞道。 沈南霆缓缓点头:“那就好。”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着急。 沈清辞水灵灵的一颗小白菜,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让人拱了。 看来,给她议亲的事,也得赶紧提上日程。 趁早让萧怀煦死了这份心。 回到侯府,镇北侯也只是象征性的问了几句,便放两人离去了。 这些日子,他在为沈言柏的事焦头烂额。 春桃成了难题,打又不能打,只能暂时关在后院。 反倒是沈言柏魔怔了似的,天天跪在镇北侯书房外。 扬言,如果不把春桃放出来,他就跪死在这儿。 沈清辞从他身旁走过时,沈言柏突然出声:“你当真是好狠的心,竟对我不闻不问,沈清辞你的良心都叫狗吃了吗?” 本不想理会的沈清辞,停下脚步。 回头,不解的看向沈言柏:“四哥这话从何说起?” 沈言柏头发蓬乱,早已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他睁着猩红的眸子,看她:“你明明知道,只要你一句话,就能帮我走出困境,可你却对我视而不见,这不是心狠,这是什么?” 说到激动处,他声音也拔高了不少:“别忘了,小时候若不是我可怜你,带着你玩儿,整个侯府,谁会理你?” 在他眼里,沈清辞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沈清辞笑容依旧,语气却凉薄:“四哥待我的恩情,清辞不敢忘,但四哥也别忘了,你书房里常年用的江南松烟墨,是我托人千里迢迢运来的;四哥畏寒,那枚暖玉护膝,也是我寻遍京城玉器铺才找到的,这些,四哥是真不记得,还是故意忘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沈言柏耳中,让他猩红的眸子微微一滞。 这些事,他不是不记得。 只是他们的兄妹之情,值得用这些俗物捆绑吗? 第69章 对牛弹琴 沈清辞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是你自己耽于美色,误了科考前程,如今却将所有后果都推到旁人身上,现在用死来要挟父亲,这就是你所谓的困境?” 她向前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狼狈的模样。 眼底,嘲讽之色更浓:“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不是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为你收拾烂摊子?” “如果你连承担的勇气都没有,你还算什么男人?” 一连串的贬损,沈言柏顿时破防。 “你胡说!”沈言柏嘶吼着,想要站起身。 却因跪得太久,双腿发麻,又跌坐回去:“我不是卖惨,我只是想救春桃!她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让父亲放了她,要罚要打,冲我来就是!” “无辜?”沈清辞轻轻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一个敢私闯公子书房、言语轻佻的丫鬟,也配说无辜? 沈言柏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春桃若真无辜,柳姨娘为何第一时间就将所有罪责推到她身上?父亲为何执意要将她关押?” 沈言柏两眼无措的转了转,随即为自己找到了借口。 “父亲并非是真的要处置春桃,他只是在生我的气,他在找一个台阶下。”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清辞,语气急切。 “你如今正得父亲宠爱,只要你帮我求情,父亲有了台阶下,自然会放了春桃。” 看着他冥顽不灵的模样,沈清辞轻轻摇头:“你真是没救了。” 她顿了顿,又道:“你以为放了春桃,这事就能了结?别忘了,你是侯府公子,一言一行都关乎侯府颜面。 此事若传出去,人人都会说镇北侯府家教不严,公子耽于美色、罔顾礼法,甚至会牵连到哥哥的婚事,惹来文帝猜忌,这些后果,你想过吗?” “我……”沈言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而后,他固执的道:“凭什么要我去承担后果,我只知道人命大于天……” 听到这里,白芷都忍不住想要给他一巴掌了。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蠢的人。 自己犯的错,却把锅扣在别人身上。 沈清辞也被气笑了,她感觉自己就像在对牛弹琴。 再说下去,只会羞辱自己。 “那你就继续跪在这里吧……” 说完沈清辞转身就要走。 “沈清辞!”沈言柏突然出声,声音绝望,“你真的不肯帮我?” 沈清辞脚步未停,远远的传来她的声音:“我能帮你的,是提醒你回头是岸;至于其他,恕我无能为力。”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沈言柏眼里满是怨念。 “好,好你个沈清辞,如此忘恩负义,以后也休怪我无情……” 对于他的咒骂,沈清辞充耳不闻。 沈言柏的两面三刀,她又不是第一次见识。 翌日,沈清辞去了梦云轩。 沈晏西的疯病,她一直都记挂在心上。 只是这些日子事情烦多,再加上还要为他调制解药,所以才没有看来他。 踏入院子,里面阴森一片。 虽已经将近四月份,但院子里依然是光秃秃的。 谁也不知道沈晏西什么时候发病。 无人敢靠近这里。 哪怕是送餐,也只是把饭食放在门口,转身就走。 白芷吓的小脸儿发白,紧紧抓着沈清辞的衣袖:“小姐,这里好恐怖啊。” 院子当中,有一口黑漆漆的棺材,说不出的诡异。 再配上周围的环境,还未走近便感觉冷嗖嗖的。 沈清辞却一点也不害怕。 她抬脚走了进去,却被白芷拽住了衣袖:“小姐,小心啊。” “放心,我不会有事。”沈清辞示意白芷松手。 她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强忍着害怕跟着走了进去。 沈清辞走到棺材前,轻轻敲击了一下:“三哥,你在不在?” 棺木冰冷厚重,敲击声在院子里回荡,沉闷的回响,让人心头发紧。 白芷吓得往沈清辞身后缩了缩,眼睛死死闭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实在想不通,小姐为何要主动招惹这位疯癫的三公子。 片刻的寂静后,棺材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里面动了动,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白芷的身子僵住,抓着沈清辞衣袖的手更紧了:“小、小姐……” 沈清辞却依旧镇定,声音温和:“三哥,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是清辞,来看你了。” 又过了一会儿,棺材里终于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带着几分晦涩的滞涩:“你来做什么?侯府的人,不是都怕我这个疯子吗?” 声音从棺木缝隙里钻出来,让白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沈清辞却像是没察觉到那股寒意,反而往前凑了凑:“三哥不是疯子,只是不想见那些趋炎附势的人罢了。我来,是想看看三哥……” 沈晏西的疯病不发作时,头脑还是很清醒的。 眼下,应该不是他发病的时候。 可现在的他,比发病时还难以靠近。 他不允许任何人为他看病。 一旦靠近,受到刺激,就会病发。 沈清辞就像一个很有耐心的猎人,循循善诱。 “我很好,不用你关心,滚……”沈晏西发了怒,声音低沉,嘶吼…… 棺材里面传来粗壮的喘气声,他快要发病了。 白芷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沈晏西一旦病发,谁也控制不住。 沈清辞又不会武,万一他突然爆发,只怕会死在他的剑下。 “小姐,后退。”白芷挡在沈清辞身前,两眼紧张的看着棺材。 就在这时,棺材盖子突然打开。 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子从里面坐了起来。 他头发很长,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异常清明,丝毫没有疯癫的模样。 他身形清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显然是长期不见天日所致。 可即便如此,他身上依旧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度,绝非寻常纨绔可比。 白芷吓的尖叫一声。 沈晏西倏然抬眼看向她,眼里满是戾色…… 第70章 他的救赎 白芷吓的上下牙都在打颤。 她闭着眼不敢看。 只觉得那道从棺材里走出来的身影带着慑人的寒气,步步逼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们撕碎。 可预想中的伤害并未降临。 沈清辞轻轻挣开她的手,往前一步,稳稳挡在了白芷身前。 少女的身形纤细,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寒风的韧草。 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扬起一抹明媚的笑。 眼底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不含半分杂质,软软地唤了一声:“三哥,我是小七……” 这一声三哥轻缓柔和,像一束温暖的光,照进了沈晏西冰封多年的心湖。 沈晏西的脚步猛地顿住,距离沈清辞不过一尺之遥。 他周身散发出的阴郁戾气,竟像是被阳光消融的冰雪,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穿着月白色的襦裙,裙摆沾了点院中的泥土,却依旧干净得让人不忍亵渎。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能照见他心底的阴暗与狼狈。 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又被牢牢吸引。 眼底的红血丝似乎也淡了些。 沈晏西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你……是,小七?” “我是小七,三哥,你还记得我吗?”沈清辞欢喜的回应他。 小时候,沈清辞是见过沈晏西的。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虽然只比她大三岁,但是已经初具贵公子的模样。 沈清辞自小无人理会,她也不敢亲近嫡哥哥们。 只会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庶哥哥们身后。 卑微的祈求那点微薄的亲情。 庶哥哥们高兴时带着她,不高兴了便把她丢在一边,甚至任由下人欺负。 有一次,沈伯邕他们故意把她的毽子踢到假山缝隙里,让她哭着去捡,自己却在一旁哈哈大笑。 是他路过,冷着脸喝退了那些人,替她把毽子捡了出来。 还从袖袋里摸出一颗桂花糖,塞到她手里:“别哭了,以后他们再欺负你,就来找三哥。” 那颗糖,让沈清辞甜了很长一段时间。 记忆中小哭包的脸,与眼前的沈清辞慢慢重叠。 沈晏西的眼里迸出光亮,他试探着喊出她的名字:“清辞。” 沈清辞重重点头:“是我,三哥,你还记得我?” 头部传来剧痛,沈晏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忘记了很多人和事,记忆是混乱的,人脸是陌生的。 他的世界充满了鲜血和杀戮。 唯有躲进狭小的空间,才能让他感到安全。 沈晏西浑身颤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就在沈晏西崩溃想要钻回棺材的时候,一双温暖的小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眼前,出现一张白净的脸。 “三哥,你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沈清辞趁机拿出银针,对准他太阳穴下方的安神穴、眉心的印堂穴,还有手腕内侧的内关穴,轻轻刺入。 动作轻柔却精准,随着银针刺入,细微的麻意顺着穴位蔓延开来,驱散了他头部的剧痛。 “别怕。”沈清辞的声音响在耳边:“三哥,看着我,别去想那些不好的画面,就看着我。” 沈晏西的目光涣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声音看去。 眼前是一张白净柔嫩的脸,眉眼弯弯。 眼底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蹲在树荫下,怯生生看着他练剑的小丫头。 渐渐地,剧痛开始消退。 脑海里翻滚的血腥画面也变得模糊起来,不再那般咄咄逼人。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身体也停止了抖动。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白芷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沈晏西的神色缓和,她才松了口气。 小姐也太厉害了,无人敢靠近的三公子,竟被她治住了。 沈晏西虚弱的拧着眉:“我,好多东西想不起来……” “没关系。”沈清辞轻轻摇头,安慰他:“记不起来就不要再想,我们慢慢来,总有一天,都会好起来的。” 在沈清辞没有去外祖家以前,沈晏西还没患上疯病。 所以这其中的缘由,沈清辞也不知道。 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去问问大哥才是。 沈晏西轻轻点头:“好。” 而后,他就倒在了沈清辞身上。 白芷急忙上前扶住了他,与沈清辞一起,把他搀扶进了屋。 屋内被帘子遮的密不透风,像鬼屋一样。 沈清辞一声令下:“把这些东西,全都拆掉。” 前来打扫的婆子,全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 院子里的帘子,自打三公子疯癫后就没动过。 屋内常年不见天日。 府里的人都传,三公子见不得光,见光就会发狂伤人。 “大姑娘,这……这帘子可动不得啊。” 一个年长的婆子颤巍巍地开口:“柳姨娘交代过,三公子最怕光亮,要是拆了,万一他发起病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其他人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惊惧:“是啊大姑娘,不能碰。” 沈清辞神色未变,锐利的目光扫向婆子:“柳姨娘的吩咐?三公子是侯府的嫡子,何时轮得到一个姨娘来定他院子里的规矩?” 她从未露出过这般严厉的神色,婆子们全都吓的不敢再抬头。 “今日这帘子,必须拆。”沈清辞转头看向众人,眼神冰冷:“出了事,我一力承担。若是柳姨娘怪罪,让她尽管来找我。” 婆子们迟疑的上前,将帘子扯了下来。 阳光从门外照了进来,室内瞬间大亮。 沈晏西依旧沉睡着,没什么动静。 眉头微蹙,却并未像传闻中那般发狂。 婆子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起来:“快,都动手,快拆……” 众人七手八脚地拆帘子、掀幔帐。 之后,又按照沈清辞的吩咐,洒扫清理杂物。 两个时辰后,屋内焕然一新。 干净,明亮又整洁。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沈晏西醒来时,他还有些惧怕。 急忙用手挡住了阳光。 手却被一只温暖的小手拦住,眼前出现了一张带笑的脸。 “三哥,你醒了?” 第71章 不要招惹她 沈清辞白净的脸出现在眼前,让沈晏西有些迷茫。 待眼前景物清晰后,他想起来了。 这是他的妹妹,小七。 “小七……”他迟疑的喊着。 沈清辞笑容明媚:“三哥,你记起我来了?” 在没有喝汤药施针前,沈晏西的头脑是混沌的。 记忆是模糊的。 他记不住人,也记不住事。 可他现在却记起了沈清辞,说明她的治疗方法是管用的。 沈晏西不由的看向屋子。 屋内明亮,干净整洁。 与他之前阴暗,死寂的院子截然不同。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头脑清明,没有了之前那种撕裂的痛感。 “我的头…… 不疼了。”他喃喃道,语气惊喜,还有些难以置信。 困扰了他多年的头痛,居然神奇般的消失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喧哗。 “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 随着一声爆喝,镇北侯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的沈明薇。 “父亲!”沈清辞迎上前,神色平静,“不知女儿犯了何错,惹得父亲这般动怒?” “你还敢问!” 镇北侯怒容满面:“你擅闯晏西的院子,拆了他的帘子,你明知道他见不得光,你这般胡作非为,若是让他病情加重,你担得起责任吗?” 沈明薇也一副担心的模样:“是呀姐姐,若是三哥病情发作,可怎么得了?” 当她知道沈清辞的所作所为后,立马告诉了镇北侯。 沈晏西的病,无人能治。 她根本不相信就凭沈清辞一个半吊子,能治得好沈晏西。 说着,沈明薇不由的看向沈晏西。 顿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沈晏西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目光清明,哪里像发病的样子。 非但如此,一向苍白的脸上竟有了血色。 他没有往日的癫狂与混沌,也没有见光后的暴怒,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父好二人。 似在回忆他们是谁。 如此巨大的变化,让沈明薇后面的话,哽在了喉咙。 “这,这是三哥?” 镇北侯也一脸惊讶,呼吸都半了慢拍。 沈晏西没有攻击任何人,他的疯病,好了? “晏……晏西?”镇北侯的声音颤抖,试探着唤了一声。 他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沈晏西了? 自沈晏西疯后,要么蜷缩在棺材里,要么见人就打。 眼神永远是涣散的、充满戾气的,何曾有过这般清明的模样? 屋内涌进来太多人,让沈晏西的意识再次混沌。 他抱住头,面上露出痛苦神色。 沈清辞厉喝一声:“还不快出去……” 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沈晏西的病情。 现在的他,不能受刺激。 沈明薇都懵了,不停的低喃:“不可能,三哥他怎么会好起来了?” 上一世,沈晏西到死都没有恢复神智。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跟沈清辞接触过的人和事,全都顺了起来。 她眼里涌动着疯狂的光芒。 不信邪的上前去抓沈晏西的胳膊。 沈清辞刚要制止,就见沈晏西眼色一冷,手一挥一巴掌给她扇飞了出去。 啪一声。 沈明薇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吐出血水。 她的脸颊高高肿起,血水中,还有一颗牙。 沈晏西眼睛瞬间红了起来,身上戾气横生,朝着沈明薇走去。 她吓的尖叫连连,屋内的丫鬟婆子,全都战战兢兢的挡在前面。 镇北侯见状也吓白了脸:“晏西,我是你父亲,你看看我啊……”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的时候,沈清辞拿出银针,扎在了沈晏西的昏睡穴上。 他身上戾气瞬间消散,人一软倒在了地上。 沈清辞忙接住他,回眸她眼神凶狠的看向镇北侯。 “镇北侯府的规矩,就是纵容女儿搬弄是非、用恶毒言语刺激刚醒的病人?” 镇北侯被她这从未有过的凶狠眼神慑住,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方才他只是怕沈晏西再次发疯伤了人。 却没想到,沈晏西病情好转了。 镇北侯心里十分羞愧:“都怪我,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贸然闯进来……” 沈清辞不想再跟他们浪费口舌,语气强硬:“你们都出去,以后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入三哥的院子。” “你……”镇北侯没想到沈清辞连他的面子都不给。 可此时待在这里,他也帮不上忙。 更何况,沈明薇也受了伤。 他不悦的瞪了沈清辞一眼,让人搀扶着沈明薇离开。 出了院子后,沈明薇还在抽泣。 脸伤成这样,以后她还怎么见人? “明薇。”镇北侯肚子里也窝着火,怪责她:“以后没有证据的事,不可妄言。” 说完,他气鼓鼓的走了。 沈明薇怔在原地,沈清辞安然无恙。 她倒成了里外不是人。 回到秋枫院,柳姨娘坐在石凳上,一脸的幸灾乐祸。 “哟,回来了,瞧瞧这小脸儿伤的,啧啧……” 沈明薇不甘心的上前:“姨娘是等着看我笑话?” “我三番五次告诉过你,不要轻易招惹沈清辞,可你就当耳旁风。” 柳姨娘起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了看,轻笑一声:“现在吃亏了,怪得了谁?” 沈明薇自知理亏,不再说话。 突然想到了什么,沈明薇唇角勾起笑:“我吃了亏我认栽,可姨娘别忘了,咱俩是一条船上的人……” 自柳姨娘失去管家权后,沈明薇便不再怕她。 她挑衅的看着柳姨娘:“姨娘可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柳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沈明薇说的没错。 若是她们再窝里斗,只会让沈清辞得利。 柳姨娘扬手将一瓶药膏扔给沈明薇:“这膏药活血化瘀,你抹在脸上好的能快一些,免得老夫人回来看到你这副鬼样子。” 沈明薇的动作一滞,眼里迸出喜色:“祖母回来了?” “不然呢?”柳姨娘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谁不知道老夫人最是疼她。 只要老夫人在,宫氏和沈清辞就翻不了身。 沈明薇也有些激动起来。 老夫人讨厌宫氏,连带着她的孩子都厌弃。 可唯独喜爱柳姨娘。 有这老东西在,她倒要看看沈清辞还怎么嚣张。 第72章 死缠烂打 沈晏西的病情虽然好转,但有几味药材还需要配制。 沈清辞前往皇宫太医院寻找药材。 刚踏入皇宫的大门,便有一个小太监上前。 “给沈姑娘请安。” 沈清辞认得这个小太监,是御前的小福子。 “公公不必客气,不知公公在此等候,是有何事?” 小福子躬身笑道:“沈姑娘聪慧,奴才是奉了陛下的口谕,在此等候姑娘。” 竟是文帝召见。 沈清辞暗暗的想,应该是为了萧承泽的事。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面上平静:“有劳公公带路。” 小福子应了一声,朝前走去。 沈清辞跟在他身后,一路走来只见御道两旁的松柏苍劲挺拔。 往来的宫人太监皆低眉顺眼,步履轻缓。 处处透着皇家的肃穆与威严。 不多时,到了乾坤殿。 殿内檀香袅袅,文帝身着常服端坐在龙椅上。 眉眼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 下首两侧,贤妃一身绣海棠的宫装,正在为文帝倒茶。 萧承泽则立在贤妃身侧,神情紧张。 见沈清辞进来,眼神瞬间掠过一丝慌乱。 “臣女沈清辞,叩见陛下,陛下圣安。”沈清辞屈膝行礼,声音平稳,不起半分波澜。 “免礼。”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锐利如鹰隼,“听闻你近日常与燕王走动,可有此事?” 沈清辞心头一惊,果然不愧是帝王。 话里处处透着玄机。 稍一不慎,她就成了勾引皇子的荡妇。 贤妃和萧承泽,两人全都紧张的看着她。 沈清辞抬头,迎上文帝的目光,眼底澄澈无半分闪躲。 “陛下明鉴,民女与燕王殿下仅有数面之缘,从未有过私相授受,京中流言,多半是好事者捕风捉影。”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了怒意:“燕王殿下恪守礼制,行事向来有分寸,不知是何人有此居心,居然敢污蔑燕王殿下。” 萧承泽再不堪,那也是皇子。 文帝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有了污点。 这番话,果然让文帝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 贤妃适时开口,声音柔婉:“陛下,清辞这孩子看着就端庄稳重,京中流言本就真假难辨,倒是委屈了孩子。” “父皇,儿臣与清辞清清白白,还请父皇为儿臣主持公道。”萧承泽跪在地上,一副委屈的模样。 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流言不实,便不必放在心上,都起来吧。” “谢父皇。”萧承泽起了身。 面上虽然镇定,可是脸色却有些发白。 沈清辞看他心里暗暗发笑。 如果不是他那天上门逼婚,也不会有今日的难堪。 文帝问完话,便让沈清辞和萧承泽退下了。 沈清辞出了乾坤殿,在花园的拐角处,萧承泽拦住了她:“多谢你为我澄清流言。” 贤妃找沈清辞的事,他并不知道。 刚刚沈清辞那番话让萧承泽以为,沈清辞是为了他。 “殿下不必说谢,我既得了贤妃娘娘的好处,自然会履行承诺,澄清流言?”沈清辞平静的回道。 可萧承泽的脸色却变了。 “你说什么,交易?” 沈清辞点头:“对啊,交易。” 萧承泽的嘴角抿的紧紧的,突然发怒:“你拿我们的事,当作交易?” 他突然变脸,让人莫名其妙。 沈清辞不知道他的怒意何来,问他:“为什么不能?你情我愿的事,王爷能洗清嫌疑,我也能得到实惠,这不是共赢的好事吗?” “沈清辞。”萧承泽突然拔高了声调。 眼里燃着的火焰,似要把人烧成灰烬。 他无法接受,沈清辞把他当作筹码一样丢掉了。 在她的心里,他就那么廉价? 沈清辞面色不变:“殿下还是低调一些,隔墙有耳,想必你也不想再被皇上训斥。” 萧承泽脸色黑成了锅底,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拖着她,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沈清辞脸色一下子变了:“萧承泽,你放开我。” 然而,萧承泽的手劲儿非常大,饶是她剧烈挣扎,他也没有松手。 砰的一声,萧承泽把她推到了墙角。 高大的身形逼过来,让沈清辞退无可退。 “你疯了不成,你想干什么?” 一连串的发问,萧承泽看到她眼里的慌乱,突兀的笑了:“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他伸手,钳住沈清辞的下巴。 倏然逼近,语气冷冽:“我看中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只有本王丢弃的份儿,从来没有让别人抛弃的时候,沈清辞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会把你娶进王府,看着你在我面前卑躬屈膝,在我身下承欢……”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萧承泽的脸上。 沈清辞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疯子。” 萧承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他居然被人打了? 脸上火辣辣的刺痛,让他不得不正视现实。 沈清辞作势要走,却被萧承泽拦住了。 他缓缓逼近,眼里闪动着龌龊的光:“不如现在本王就坐实,若是让人看到你在这里跟本王苟且……” 话未说完,他的脖领子突然被人狠狠拽住,一股巨力将他向后一扯。 萧承泽踉跄着回头,还未看清来人,脸颊上便重重挨了一拳,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那人发了狠一般,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直到打了十几拳看萧承泽没了招架之力,才停了手。 萧承泽脸上血肉模糊一片。 眼角破裂,嘴角发紫。 剧痛让他艰难的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后,不由的大怒:“老三,你疯了吗?” 打他的人正是宁王,萧怀煦。 他微扬着下巴,眼神轻蔑:“堂堂皇子竟干这等鸡鸣狗盗的事,你也配叫男人。” 话落,一脚重重的踢向萧承泽的胸口。 这一脚他用了十成的力。 萧承泽重重的撞在墙上,跌落在地上。 在萧怀煦面前,他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你,你居然敢打我……” “打了,如何?”萧怀煦的眼神冷的吓人:“要么,去父皇面前告我一状?” 萧承泽眼神闪烁,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他擦了把嘴角,放下狠话:“你等着。” 说完扶着墙慢慢起身,走了。 萧怀煦甩了甩发疼的手,看向沈清辞:“怎么,吓傻了?” 第73章 讨要赏赐 沈清辞倚着墙,脸色有些苍白。 她微微摇头,目光直直的看着萧怀煦:“王爷为我出头,就不怕燕王报复?” 他在皇宫处境艰难,如今为了她招惹了萧承泽,他定不会罢休。 萧怀煦轻笑一声,语气不屑:“他若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为难女子算什么男人。” 轻松的语调,缓解了沈清辞的紧张。 她轻轻抿唇,露出一记浅笑。 萧怀煦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散乱的衣衫上,急忙移开了目光。 将身上的披风解下,他披在了沈清辞身上。 “走,我送你出宫。” “多谢。”沈清辞此时才发现,刚刚跟萧承泽拉扯时,她领口的盘扣被拽掉了。 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莹白如玉的肌肤。 沈清辞不由的红了脸,拢紧了披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皇宫。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沈清辞从后门回的府。 她穿着外男的衣服回来,把齐嬷嬷吓了一跳:“小姐,这是怎么了?” 白芷急忙上前,帮着沈清辞把披风摘下。 春花秋菊则急忙关门。 披风摘下,露出里面的衣裳。 领口的盘扣丢失了,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珍珠。 齐嬷嬷倒吸一口凉气,脸都没了血色。 刚要问话,就听沈清辞平静的开了口:“我没事,出了一点小意外而已。” 见她面色如常,齐嬷嬷这口气才缓缓吐了出来。 冬雪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裙子出来,语气焦急:“姑娘快换上吧,老夫人已经到家了。” 沈清辞一愣:“不是傍晚才到吗?” “老夫人想家了,车夫就加快了脚程。”齐嬷嬷一边给沈清辞戴珠花,一边说话。 白芷急的不得了:“所有人都在前院呢,就等着小姐了。” 沈清辞哦了一声。 难怪回来的时候没有遇到人。 原来,都跑到前院去迎接老夫人了。 收拾妥当后,沈清辞带着白芷赶往福寿堂。 还未靠近,就听到里面传出笑声。 待到沈清辞的脚踏进去后,屋内的人全都被施了术法一样,不动了。 迎着众人的目光,沈清辞走上前,跪倒在地:“清辞叩见祖母。” 满堂寂静中,只有上首端坐的老夫人,眼眸凌厉地扫向沈清辞。 “放肆,身为侯府嫡女明知老身今日回府,你不在府中迎接,反而还跑出去,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祖母吗?” 话音刚落,柳姨娘忙上前为老夫人顺气:“老夫人息怒,清辞许是年轻不懂事,一时贪玩忘了回府的时辰。” “是啊祖母,姐姐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沈明薇也在一边附和:“许是有事耽搁了,这才回来迟了。” 老夫人面容严肃,冷哼一声:“身为女子整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说完,竟向宫氏施压:“你就是这般教导嫡女的?” 宫氏忙起身告罪:“老夫人教训的是,是我的失职。” 镇北侯也赔着笑脸,给老夫人顺气:“母亲息怒,都是儿子的错。” 老夫人睨了镇北侯一眼:“教养子女是主母的责任,侯爷整日忙于公务,哪里还理会得了府里的事。” 这话,便是给宫氏定罪了。 宫氏面色微白,正欲开口时,却被沈清辞抢了先。 “祖母,清辞并非贪玩,之所以归家迟了,是因为我入了宫。” 听到这话,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她才刚刚回家,府里的事只知道个大概。 柳姨娘还没有来得及跟她说。 “入宫,你一个小女子能入得了宫?”老夫人一脸震惊。 她有诰命在身,也不是说能入宫就能入的。 沈清辞一个小姑娘,她哪来的能耐? 镇北侯一脸荣光,替她解释:“这丫头救了太上皇,被皇上许以特权,可随意出入皇宫,不仅如此,皇上还赏了她许多财宝呐……” 老夫人眼前一亮,有些惊讶:“居然有这事?” “正是,儿子不敢撒谎。”镇北侯笑的很开心。 老夫人不由的看向柳姨娘,她苦着脸笑的牵强。 其实,从回府的那刻起她就知道,府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世子的眼睛好了,沈东稚还得了差事。 就连宫氏,也开始重新执掌中馈。 反观柳姨娘,她输的一败涂地。 老夫人压下心头的震惊,面色平静的道:“如此甚好,不愧是我侯府的子女。” 而后,对着沈清辞道:“起来吧。” “谢祖母。”沈清辞起了身。 老夫人眼睛闪烁了一下,对沈清辞态度和蔼:“你们都是孝顺孩子,可这孝顺也不能只是嘴上说说,清辞你还小,皇上赏了你那么多金箔财宝,你不如把这些东西都入了中公的库,待到你出嫁时再给你陪嫁出去。” 沈清辞得的金银珠宝,让沈明薇和柳姨娘十分眼热。 只是两人没有理由让沈清辞拿出来。 但老夫人不同,她是长辈。 长辈的命令,沈清辞敢不听吗? 沈明薇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祖母考虑的周到,姐姐你还不快谢过祖母。” 她们竟连遮掩都不遮掩了。 居然想明抢。 镇北侯虽然有些惊讶,但因为是老夫人的意思,他没敢反驳。 老夫人不是他亲生母亲,他这个当儿子的不想让人戳脊梁骨。 所以老夫人的话,他言听计从。 宫氏心头一紧,开了口:“母亲,那都是皇上赏给清辞的,不好入中公的账吧?” 宫氏话音刚落,老夫人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语气尖刻地把话堵了回去:“都是镇北侯府的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清辞是侯府养出来的,她的赏物自然也是侯府的脸面。怎么,你这是心疼了,还是觉得老身不配受这份孝敬?” 宫氏哑口无言。 老夫人是妾室出身,说话做事太小家子气。 眼里只有金银珠宝。 年轻的时候,更是喜欢把身上堆的金光灿灿的。 到老了,才收敛了一些。 不过骨子里贪财的性子,还是没变。 她张口就要金银珠宝,料定沈清辞不敢拒绝。 宫氏担忧的看向沈清辞,却见她居然答应了。 “别说这些身外之物了,便是整个侯府都是祖母的,孝敬祖母,也是应该的。” 第74章 查账夺权 沈清辞答应的如此痛快,倒让老夫人为之一怔。 她迟疑的看着沈清辞:“你果真是这么想的?” “自然是真的。”沈清辞回答的十分利索。 说到这里顿了顿,面上露出难色:“只是,这御赐之物未经奏请不得私自转赠,否则便是对圣恩不敬,严重些还要治僭越之罪。” 这话一出,老夫人脸色骤变。 “僭越之罪”四个字太重,便是她贪财,也不敢拿皇威冒险。 宫氏悄悄松了口气,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 老夫人的脸色变的十分难看。 本以为可以借此机会,把沈清辞手里的赏赐夺过来。 没想到,她白费了心机。 到嘴的肉没吃完,老夫人意兴阑珊。 借口疲惫,把人都轰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了柳姨娘和沈明薇。 老夫人面色阴沉的看着她们二人,语气严厉:“枉我费心栽培你,你竟连个小姑娘都斗不过。” 柳姨娘欲哭无泪:“老夫人,是我的错。” “罢了,罢了……”老夫人摆摆手:“我既然回来了,这府里便轮不到她做主。一个黄毛丫头,还能翻上天不成?” 沈明薇却故作为难的道:“祖母还是小心些为妙,我这个嫡姐手段多着呢。” 老夫人不屑的冷哼一声:“她再厉害,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她真以为拿了掌家钥匙,就能高枕无忧了?” “母亲,你的意思是?”柳姨娘试探问。 “她一个小姑娘会管什么家,不过是吓唬人的假把式,你去找几个账房先生,先去查查账,我就不信一点纰漏没有。”老夫人道。 沈明薇眼前一亮,只要账目出了问题,老夫人便会趁机夺了掌家权。 到时,看她沈清辞还怎么威风。 “容嬷嬷,你亲自去查。” 一个身着青布裙、面容严肃的老嬷嬷从门外进来:“是,老夫人。” 这容嬷嬷是老夫人陪嫁过来的老人,忠心耿耿。 一手算盘打得精,亦是老夫人的心腹。 容嬷嬷领命后,便去找了几个账房,朝着喜林苑而去。 当她说明来意要查账后,沈清辞就明白了老夫人的用意。 查账是假,夺权是真。 老夫人没有从她身上讨到便宜,这是又想了别的招。 她朝屋内扬声道:“春夏秋冬,把这账册都拿出来,交给容嬷嬷。” 她命春夏秋冬把账本都拿过来,交给容嬷嬷。 不多时,几人抱着厚厚的账簿走了出来。 容嬷嬷看的目瞪口呆,足足有十几本。 她随手翻了翻,每一本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一天花了多少,银子花在什么方,都有时辰和地点,还有领钱人的签字。 如此一来,追查银子的去向也方便。 容嬷嬷有些惊讶。 她本以为沈清辞会把账目搞的一团糟。 没想到她的账目整洁,没有错账乱账。 就连经验丰富的账房先生,都挑不出错。 直到所有账本都看完,也没有找出错来。 容嬷嬷赔着笑,忙去向老夫人复命了。 “什么,一点错都没有?”老夫人惊的手里的佛珠险些掉在地上。 她坐直了身子,焦急的问道:“这怎么可能,凡是账目就没有没错的。” 容嬷嬷额头冒汗:“老奴说的是真的,大姑娘管家账目清清楚楚,不仅如此,一房一账,再明白不过。” 老夫人跌坐回软榻上,有些费解:“她一个小姑娘又没管过家,怎么会如此老道?” 容嬷嬷苦着脸,她若是知道就好了。 沈明薇见状,心里越发嘀咕起来。 难不成,沈清辞也重生了? 柳姨娘趁机告状:“若是如此可如何是好,现在她管着家,各院的份例都减了大半,便是燕窝也不是轻易就能吃上的。” “不仅如此,连祖母身边的人,姐姐也赶走不少,她分明是想把祖母架空,好掌控侯府。”沈明薇也添油加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让老夫人脊背发凉。 若真如此,以后府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老夫人重重一哼:“岂有此理,去把各房的管事婆子叫过来,我要亲自训话。” 容嬷嬷领命出去了,不多时婆子们全都到了福寿堂。 老夫人倚着软椅,目光扫向众人:“我听说,近来府里采买用的是外城的新铺子?还有,各院的丫鬟婆子轮值,怎么改得乱七八糟?前儿我起夜,连个守夜的人都没见着,这就是大姑娘掌的家?” 婆子们吓的不敢吱声。 老夫人见她们都不说话,笃定是沈清辞安排出了错。 便道:“去把大姑娘叫过来。” 不多时,沈清辞到了福寿堂。 看着满院的奴仆,她上前平静的见礼:“给祖母请安。” “不孝顺的东西……”还未等沈清辞起身,老夫人就把茶杯摔到了她的脚边。 她伸着手指着沈清辞的鼻子,怒道:“你就是这么管家的?” 茶杯溅湿了沈清辞的裙摆,她纹丝不动:“不知祖母这是何意?” 容嬷嬷替老夫人说话:“大姑娘,不是老奴逾越,实在是大姑娘管的家不像话,老夫人年纪大了,只想活的舒坦些,若是连口燕窝都不能随心所欲的吃,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 “更何况,有几个老人是老夫人提拔起来的,大姑娘就这么打发了出去,未免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 几句话,便坐实了沈清辞管家不利,不孝的罪名。 沈清辞目光平静的看向老夫人,说道:“祖母息怒,如今府里入不敷出,府里人品众多,处处都要精打细算,燕窝一两就要十两银,燕窝一两就要十两银,各房各院每月按例支取,单是祖母这院里,一月就要耗去三斤,便是三百两白银。 这三百两,够府里二十个下人一年的月例,够二妹妹置备两身正经的绸缎衣裳。 至于李嬷嬷她们,并非打发,而是庄子上缺得力人手,我调她们去主持庄务,月例加了五成,比在府里更清闲体面,绝非容嬷嬷说的那般不堪。” 她说的头头是道,没有丝毫不对的地方。 便是老夫人想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来。 张了张嘴,也只是道:“简直一派胡言,我侯府家大业大,岂会落魄如此?” 第75章 老夫人施压 沈清辞看老夫人目瞪口呆,心头冷笑不已。 便是再大的家业,也经不住人败。 原先宫氏执掌中馈的时候,精打细算,有时她还拿嫁妆填补。 才勉强让侯府看起来体面些。 可侯府人口众多,还有那么多下人。 哪儿不要钱? 柳姨娘接过手后,表面上看着贤淑。 其实她捞了不少油水在自己口袋里。 这些,老夫人根本不知道。 “祖母。”沈清辞上前一步,看向柳姨娘:“那就要问姨娘了,我从她手里接过来的时候,账目混乱不堪,原本我想着自己找补回来,可既然祖母问起了,那便把这事说清楚吧。” 柳姨娘心头一惊,她是贪了不少银子。 可那些银子,她都吐出去了啊。 沈清辞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想让她再吐一次? 老夫人一脸刻薄,看着沈清辞:“这么大的家业难免会出错,既然你账目已经拢清了,我便不再过问了。” 沈清辞有些惊讶,没想到老夫人如此袒护柳姨娘。 一个妾室能让老夫人如此喜欢。 是柳姨娘身上有什么魔力吗? “是,祖母。”沈清辞低低应了一声。 柳姨娘和老夫人坐在一起,两人都是鹅蛋脸,杏仁眼。 沈清辞心里暗暗一惊。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她总觉得柳姨娘跟老夫人长的有些像。 她一双黑亮的眸子不停的在柳姨娘身上来回扫,让老夫人脊背发凉。 她总觉得沈清辞有些邪门。 明明是个半大的孩子,眉眼间却没有半分少女的娇憨。 反倒像浸过岁月的老狐狸,一双眼仿佛能洞穿人心。 那沉稳的模样,竟像是多活了几十年。 老夫人不动声色的挡住沈清辞的视线,对她道:“你去忙吧。” “是,祖母。”沈清辞屈膝一礼,离开了福寿堂。 她一走,老夫人的脸就沉了下来。 本以为沈清辞是张白纸,没想到她的城府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深。 柳姨娘栽在她的手上,不冤。 沈明薇讨好的为老夫人捏肩:“祖母,难道就让姐姐骑在我们头上吗?” 柳姨娘也眨了眨眼,一脸不甘:“如今侯爷眼里只有大房,更加不会拿正眼看我了。” “瞧你那点出息?”老夫人嘴上虽骂,可眼里满是心疼。 她拉着柳姨娘的手,重重一拍:“这男人是山,女人是水,他的心没在你这儿,你就不会想办法把他的心再勾回来?有几个男人不好美色的?” 一句话,说的柳姨娘心思活动起来。 是啊,她不过三十几岁,保养的又好。 当初镇北侯把她收进房,不还是看中她这张脸。 都怪沈清辞这个贱人,扰乱了她的心思。 “母亲,儿媳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夫人看她想通了,唇角弯了弯:“这就对了,宫氏就是个木头,男人岂会喜欢这么古板的女子。” “祖母,那以后侯府还让姐姐掌管呀?” 沈明薇噘着嘴,一脸的不服气:“孙女想要添个东西都不方便,我便算了,祖母和姨娘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 老夫人转动着佛珠,冷哼一声:“她敢。” “祖母怕是不知道,我那嫡姐现在一心巴结主母,她不就是看薜彩萍要嫁给大哥,想着抱他们的大腿吗?” 沈明薇的语气,说不出的酸。 明明这些功名都该在沈言柏身上的,可现在却被沈南霆抢走了。 老夫人心头一惊:“薜彩萍,不是英国公府的嫡女吗?” “正是。”柳姨娘恹恹的回道。 老夫人突然看向柳姨娘:“言柏,我回府这么久了,怎么不见他出现?” 沈明薇和柳姨娘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说话啊,我的乖孙呢?”老夫人急了眼。 柳姨娘这才把沈言柏的事,跟老夫人说了一遍。 听完后,老夫人气的眼睛圆瞪:“糊涂,你怎么到现在才跟我说此事?” 柳姨娘委屈的瘪了瘪嘴。 老夫人伸出手,容嬷嬷搀扶她起了身:“我去看看言柏。” 柳姨娘上前,搀扶着老夫人往秋枫院而去。 推开屋门,就见沈言柏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 丫鬟跪了一地,老夫人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他的跟前。 看着沈言柏奄奄一息的模样,老夫人心疼的落了泪:“言柏,我的乖孙,你怎么把自己作践成这样?” 沈言柏这些日子不吃不喝,憔悴不堪,人都瘦了一大圈。 他看到老夫人出现,眼里迸出光亮:“祖母,求你,救救春桃,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 “你这个傻孩子,为了个婢女,你就要死要活,是想气死我吗?” “孙儿,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沈言柏呜咽哭出声。 老夫人也心疼的直掉眼泪。 顿了顿,她对沈言柏道:“你的事,祖母管定了。” “真的?” “那还有假,不管怎么说,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老夫人叹息一声,眼里满是心疼。 沈言柏强撑着身子起来,跪在床上:“求祖母心疼心疼我,让我娶了春桃吧。” 老夫人伸出去的手,滞在了空中:“什么,你竟要娶一个婢女?” “是,孙儿非她不娶。”沈言柏把头抵在床板上,久久不愿起身。 柳姨娘拿他也没有办法,他丢了功名,若是再娶个婢女为妻,还不得让人笑死? 沈明薇也帮他说话:“祖母,四哥对春桃用情至深,你就应了他吧。” 老夫人半晌没有说话,私心里她是不愿意的。 可沈言柏执意要春桃,若是再僵持下去,他怕是寻死的心都有了。 许久,老夫人缓缓点头:“我应了。” 沈言柏喜出望外,对着老夫人就是一阵猛磕头:“多谢祖母,多谢祖母。” 柳姨娘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夫人一个眼神怼了回去:“什么都没有孩子的命重要。” 柳姨娘便不再说话了。 之后,老夫人去找镇北侯,开门见山的道:“我已经应了言柏,让他娶了那婢子。” 镇北侯一脸震惊,压着脾气说:“母亲,这怎么行,一个贱婢怎能做言柏的正妻?” “放肆。”老夫人突然发怒,面色铁青。 镇北侯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当初老夫人也是妾室,后来坐到了正室的位子上。 “母亲息怒,儿子不是那个意思。”镇北侯急忙道歉。 老夫人却依然铁青着脸:“对外就说春桃是远房表妹,她这肚子捂不了多久了,你准备准备,把婚事给他们办了。” 第76章 我要断亲 镇北侯还想再争辩,却见老夫人脸色阴沉。 “莫非,你也嫌弃我的出身?” 妾室这个身份,是老夫人心头的痛,亦是她的逆鳞。 镇北侯哪敢啊,急忙摇头:“儿子不敢,母亲待儿子恩重如山,儿子敬重母亲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当初我生母早逝,若非母亲庇佑,儿子活不到今天。” 老夫人看他神情诚肯,脸色缓和了些。 她轻轻一叹,道:“事情就这么定了,你着手准备吧。” 镇北侯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老夫人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镇北侯的脸却皱成了苦瓜。 堂堂侯府公子,却要娶一个贱婢为妻。 简直荒唐。 可孝字大如天,他不能忤逆母亲。 镇北侯无力的闭了闭眼,对着管家道:“去把主母和大姑娘请来。” 如今是沈清辞在掌中馈,这事她得帮着张罗。 宫氏是主母,人情往来也得她去走动。 不多时,沈清辞和宫氏,到了镇北侯面前。 “父亲。”沈清辞上前见礼。 镇北侯忙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 镇北侯看了看宫氏,才道:“我已答应了言柏,同意他娶春桃。” 闻言,宫氏和沈清辞皆是一脸震惊。 “侯爷,婚姻大事,怎么能如此随便?”宫氏很是不解,镇北侯这么做,不怕被人笑话吗? 沈清辞心里却微微惊讶,随之而来的,就是想笑。 上一世她费尽心力,为沈方柏谋了高官,又为他娶了高门贵女。 没想到,没有自己的扶持,他竟堕落如此。 镇北侯叹息一声,一脸为难:“可母亲执意如此,你知道的,我无法拒绝母亲的意思。” 提起老夫人,宫氏便不说话了。 镇北侯最重孝道,对老夫人说一不二。 用他的话说,养恩大于天,这恩情他得报。 可便是天大的恩情,也不能子女的前程开玩笑。 镇北侯,这是愚孝。 宫氏眼里满是失望,她从前仰慕侯爷,觉得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可如今他的种种做法,早已经寒透了她的心。 这个男人,也不过如此。 “清辞,你觉得呢?”宫氏懒得理会镇北侯,询问沈清辞的意见。 沈清辞眼眸晶亮,面色平静:“既然祖母都答应了,我一个小辈自然没有意见。” 说到这里,她语气停顿了下,提醒镇北侯:“只是如此一来,侯府会被人诟病,父亲可曾想过其他子女?”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把镇北侯的头脑打的清醒了些。 若是沈言柏娶了春桃,外人定会骂侯府不懂礼数。 府里子女众多,也会被连累。 况且,英国公府的婚事近在眼前,若是对方知道了,沈南霆的婚事也就黄了。 镇北侯有些无措的捻了捻手指:“小七,你可有两全齐美的办法?” “女儿哪有什么好办法。”说到这里,沈清辞轻叹一声:“只要姓沈,便无法置身事外。” 镇北侯陷入了沉思,嘴里喃喃有声:“置身事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沈言柏的声音:“父亲,求你成全了儿子吧。” 他跪在镇北侯面前,苦苦哀求。 老夫人和柳姨娘急急的追了过来,上前搀扶他:“你这孩子性子怎么这么急,身子刚好,你该多歇歇。” 沈言柏没有理会老夫人,执拗的看向镇北侯。 镇北侯眉心微动,心中有了决断:“言柏,我给你两条路,一是收春桃为妾室,将此事遮下,二是……” 说到这里,他声音变的艰难起来。 只此情此景,他不得不拿出家主的气魄:“二是,把你从侯府除名,到时你娶谁为正妻,都与我们无关。” 很显然,第二条是条死路。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柳姨娘更是急的白了脸,急忙劝镇北侯:“侯爷,此事定还有别的法子,你怎么能说出如此无情的话?” 镇北侯也有些不忍,可他没有办法。 只有逼沈言柏放弃春桃,才能解了眼前的困局。 老夫人气的面色发白:“简直是荒唐,言柏是我的孙子,你居然要逼他断亲?” 镇北侯垂眸不语,他不是在逼沈言柏断亲,只是了断他和春桃的事。 他看向沈言柏:“言柏,你如何选?” 沈言柏眼里的光逐渐熄灭,此时他心灰意冷。 功名没有了,就连父亲也放弃了他。 他还有何脸面,留在侯府? “呵呵呵……”沈言柏狂笑起来,眼里满是失望:“我选第二条路。” 世人都不懂他,就连父亲也逼他。 既然如此,他就要让他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儿。 什么侯府公子的身份,他不要了。 镇北侯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你给我好好想清楚再说话。” “儿子想的很清楚,这富贵窝不适合我,我向往的是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沈言柏豪气冲天,语气坚定:“我要跟春桃,一生一世一双人。” 世人都嘲笑他平庸,无能。 只有春桃真正的懂他。 与这样的女子相守一生,他死也值了。 沈清辞微微挑眉,沈言柏还真是一根筋。 居然闹着要断亲。 真是愚不可及。 他以为到外面就能逍遥快活,可他哪里知道,过日子是要银子的。 “言柏。”柳姨娘尖锐的声音钻入耳膜,沈言柏微微皱眉。 她冲到他面前,一边捶打一边骂他:“你疯了吗,为了一个贱婢你什么都不要了,连姨娘也不要了?” 沈言柏纹丝不动,任由柳姨娘打骂。 直到她发泄够了,他才抬眸:“我就是要让你们看看,没有侯府的庇佑,我沈言柏也能活出个人样,春桃,我娶定了。” 老夫人气的手都抖了:“都给我住嘴,我才刚回府你们就闹着要断亲,是怕我死的慢吗?” 拐杖在地上杵的咚咚响,老夫人剧烈的咳嗽起来。 但现场无人顾及她,都在看沈言柏。 他站起身,眼神坚定:“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是考虑了许久才说出来的。” 而后,他盯着镇北侯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我要断亲。” 第77章 一出好戏 镇北侯的脸涨成了紫色,他身体轻颤。 看沈言柏的眼睛,似在冒火。 这可是他最赋予期望的儿子,可他居然说要断亲。 他的喉咙咯吱作响,声音粗哑:“逆子,你居然敢断亲?” 沈言柏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相反,他觉得是府里的人都在逼他。 他只是想跟心爱的人一起,他有错吗? “是,儿子要断亲,父亲你不要再逼我了。”沈言柏声音说不出的受伤。 老夫人气的几乎晕厥。 柳姨娘和容嬷嬷急忙为她顺气。 宫氏和沈清辞,则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隐隐的还有些好看戏。 沈明薇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她两眼一黑,气的险些晕倒。 “四哥你快别说气话。” 安抚完沈言柏,她又急忙对着镇北侯道:“父亲,四哥是吃多了酒脑子不清楚,他怎么会舍得离家呢,等他脑子清醒了,再说此事也不急。” 这话正好给镇北侯一个台阶下。 他挥了挥手:“你把他带回去,好好让他醒醒脑子。” 沈明薇去拽沈言柏的手,却被他一个大力,推倒在地。 “我不用你管。” 啊的一声轻呼,沈明薇摔倒在地,手掌擦了皮。 她不解的对上沈言柏愤怒的眼睛,却见他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 “除非让我娶春桃为正妻,否则此事没得商量。” 镇北侯听到这话,眼里露出杀意。 “来人。”他扬声道:“把春桃那个贱婢,带上来。” 他就不信,他堂堂侯爷,还能被一个婢女给拿捏了。 管家把五花大绑的春桃带到跟前。 她头发蓬乱,哭的梨花带雨:“四爷,救我,救救我……” “父亲,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为难春桃。”沈言柏气红了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春桃面前,把她挡在身后。 他挺身而出的模样,让春桃十分感动。 “四爷,奴家能得你如此维护,便是死也值了。” 沈言柏则是红着眼睛对她道:“有我在,无人敢伤你。” 两人公然在镇北侯面前眉来眼去,让他七窍生烟。 “把那个贱婢,给我乱棍打死去。” 从前他念着侯府名声,不忍动此酷刑。 可再不出手,他的儿子就没有了。 管家有些犹豫,但看老夫人要死不活,也无法给沈言柏求情。 便是柳姨娘,也默许了侯爷的做法。 他便明白,春桃今天死定了。 手一挥小厮就要上前,春桃吓的尖叫起来。 沈言柏一脚踢开一名小厮,夺了对方手里的刀,指着众人:“谁敢碰春桃,我废了他。” 小厮们吓的面面相觑,无人敢动弹。 “逆子,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镇北侯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沈言柏,“她不过是个卑贱丫鬟,值得你如此不顾身份、以下犯上?” “身份?”沈言柏嗤笑一声,握刀的手紧了紧:“在你们眼里只有身份和权势,这可是我的骨肉,若是让自己的骨血惨死眼前,我枉为男人。” 镇北侯正被沈言柏气得浑身发颤,目光扫到沈清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清辞,你快劝劝你四哥,为了一个丫鬟动刀,他是要反了不成?” 劝? 沈清辞心里冷冷一笑。 她才不会劝。 她巴不得看沈言柏落魄,看他从云端狠狠跌落到尘埃。 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沈清辞上前屈膝行了一礼,语气平淡:“父亲,春桃怀有侯府血脉是实,四哥哥若真的离府,他定会活不下去的。” 说完,他对着沈言柏又道:“四哥,你快别闹了,赶紧给父亲磕头认个错。” 沈言柏闻言,冷冷一笑:“用不着你假惺惺。” 沈清辞微微挑眉,没错,她就是在假心假意。 以沈言柏那傲的性子,他能磕头认错就见鬼了。 老夫人缓过来些,气得直拍大腿:“你疯了,没有侯府庇佑,你寸步难行!” 柳姨娘也终于急了,上前拉他:“言柏,你糊涂!春桃抬为妾室便罢了,你何必闹成这样?” 她都快这个一根筋的儿子气疯了。 “妾室?”沈言柏眼里满是不屑,“我沈言柏的妻子,只能是她春桃一人。至于庇佑……” 他揽紧春桃的肩,目光扫过满堂众人,掷地有声。 “我自幼习文练武,凭一身本事,便是沿街卖字画、投军从戎,也能让春桃衣食无忧!没有镇北侯府的光环,我活得只会更潇洒自在!” 这话彻底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镇北侯气得眼前发黑,指着他却说不出一个字。 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滚……” 沈言柏不再看众人,扶着春桃,神情坚定的朝门外走去。 侯府众人各怀心思。 柳姨娘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 老夫人捂着心口,连呼“家门不幸”。 镇北侯重重跌坐在主位上,脸色灰败。 “这孩子性子怎么这倔。”宫氏捂着胸口,连呼头晕。 沈清辞趁机扶住她的胳膊:“母亲身子虚弱,女儿扶你回去休息。” 两人看完大戏开溜。 出了院子,宫氏的腰就挺直了。 她眼里闪动着明亮的光彩,声音愉悦:“四郎如此重情重义,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沈清辞听出话里的讥讽,微微勾唇:“往后府里没有四哥,怕是要冷清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晚些的时候,宫氏留沈清辞在她院里吃。 沈南霆被皇上封了翰林院修撰,这些日子他要为皇上修《实录》,已经三天没有回府了。 沈清辞替他有些惋惜,白白错过一出好戏。 至于沈东稚,更是难得回家。 有些日子没见他们两人, 沈清辞还挺想他们的。 宫氏以胃口不佳,免了厨房送饭。 她在院子里支了小灶,给沈清辞做了全鱼宴。 母女两人吃了个痛快。 饭后,沈清辞让怀素盛了一罐鱼汤:“我闲着没事,给大哥送饭去。” 宫氏见状,便让人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并塞到沈清辞手里。 “里面的牛肉干是给你二哥的,他经常守夜,带着嚼头好打发时间。” 沈清辞愣了一下,缓缓打开一个包裹:“巧了,我也给二哥带了……” 第78章 风骨哪有银子重要 沈清辞坐着马车出门。 白芷兴高采烈的跟着,她还是头一次进宫。 前几次是宫宴,她一个婢女没法跟着。 今天却可以。 一路上,白芷掀起车帘往外看:“小姐,晚上的京城,好漂亮呀。”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长街两侧的商铺都挂起了纱灯。 暖黄的光晕映着青石板路,往来行人提着花灯,比白日多了几分鲜活景致。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怔住了。 前方不远处,沈言柏和春桃,正对容嬷嬷说着什么。 马车恰巧停在几人附近。 只见容嬷嬷手里拿着一个鼓鼓的钱袋子,正苦口婆心的劝:“四爷,你就收下吧,不然老夫人得担心死。” 看到这一幕,沈清辞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老夫人眼里只有庶出这一房。 嫡出的一脉,却从不放在眼里。 从她回府到现在,一句也没有问过嫡哥哥们的情况。 反倒是对“断亲”的沈言柏万分上心。 白芷冷嗤一声:“做出这副孤傲的样子,给谁看。” 沈言柏就是笃定老夫人和柳姨娘放不下他。 这才会强行出府。 沈清辞把帘子挑的大一些,恰好能让沈言柏看到她的脸。 见到她的时候,沈言柏的眼里迸出强烈的恨意。 随之而来的,便是屈辱。 沈清辞,在看他笑话。 本已经动摇的心,再次冷硬。 沈言柏语气坚定:“拿回去,我既然已经离了家,便不再受沈家任何恩惠。” 说完,他搂着春桃就要走。 容嬷嬷急忙拦住他:“四爷,老奴求你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叫住了她:“容嬷嬷。” 这声音…… 容嬷嬷回头,便看到沈清辞正看着她。 她讪讪一笑,忙把钱袋子背在身后:“大姑娘安。” 沈清辞佯装没有看到,对她说:“真是巧了在这里遇到你和沈公子。” 容嬷嬷神情一愣,随即回过味儿来了。 沈言柏离了府,便不是沈家人。 叫他沈公子,合情合理。 “是,好巧。”容嬷嬷呵呵一笑。 “是祖母让你接济沈公子的吗?”沈清辞问。 容嬷嬷急急摆手:“怎么会,老夫人病倒了,哪里还有闲心管这些事。” 说完她便觉得说错了话,急忙住了嘴。 沈清辞轻轻一笑,道:“祖母心里牵挂着沈公子,接济他是应该的,你说呢,沈公子?” 沈言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道:“我便是再落魄,也不受嗟来之食,沈清辞你休要侮辱我……” “沈公子,你误会我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沈清辞急忙解释,可越解释越黑:“我只是觉得天马上就黑了,你和春桃还没有个落脚地方,不如承了祖母好意,风骨什么的放一边,哪有一顿饭来的实在?” 春桃连连点头,出府大半天了她肚子饿的咕咕叫。 她好想吃一顿热乎乎的饭。 “四爷,要不……” 不等她说完,就被沈言柏厉声打断了:“春桃,我们便是饿死,也不受嗟来之食,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和孩子的。” 春桃饿的前胸贴后背,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四爷,便是奴家不吃,孩子也要吃啊。” 沈言柏神情一噎,方才的强硬泄了大半。 他这才意识到,两人出府后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酒楼里传出饭菜的香气,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容嬷嬷趁机把钱袋子递过去,沈言柏依然没接。 路边有张桌子,他有了主意。 “春桃你说过我的字写的好,定能卖个好价钱,你等着不出片刻,我就能赚到银子。” 春桃一脸惊讶,心里暗骂神经病啊。 放着到手的银子不拿,卖什么破字啊。 就他那字,谁要? 可沈言柏心意已决,他满脑子的豪情壮志。 急忙展示自己的能力。 这个好机会,他怎么会错过。 容嬷嬷愣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只得将钱袋又收了回来,回府复命了。 白芷笑出了声,对着沈清辞竖起大拇指:“姑娘,你真厉害啊,三言两语就让容嬷嬷把银子收了回去。” 沈清辞微微勾唇:“走,咱们去看大哥和二哥。” 马车再次驶动,朝着皇宫而去。 翰林院已经下值,只剩几间值房还亮着灯。 沈南霆卸下官袍上的玉带,揉着酸胀的眉心从值房出来。 可他当看清廊下立着的身影时,所有倦意都瞬间消散。 眼尾微微上扬,笑弯了眼:“小七,你怎么来了?” “我入宫为三哥取药,顺道来看看你。” 沈清辞提着食盒走上前,将东西递给他:“母亲让我带来莲子羹和鱼汤,你熬夜修书伤神,趁热喝。” 除此之外,包里还有许多点心和小食。 沈清辞一样样的递到他面前,沈南霆笑着一一接过。 不远处的同僚见状,全都一脸艳羡的看着他:“沈世子你好福气啊,有这么好的妹妹。” 这话发自肺腑,让沈南霆欲发得意。 他郑重的点头,语气自豪:“我的妹妹,的确很好。” 正说着,有两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从回廊那头走来。 皆是翰林院的编修,出身世家。 两人看清沈清辞的容貌,立刻凑上前来。 其中一位面容白净的公子拱手笑道:“沈姑娘,久仰大名。我是礼部侍郎家的幼子周砚,前几日在宫宴上见过姑娘一面,只是当时人多,未能上前见礼。” 另一位公子也连忙附和,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递上:“沈姑娘,在下李默。听闻姑娘医术高明,这扇面上是我请名家画的《本草图》,或许姑娘用得上,还请姑娘笑纳。” 沈清辞避开他递来的折扇,屈膝行了一礼:“多谢周公子、李公子厚爱。只是无功不受禄,这扇子太过珍贵,清辞不敢收。” 她转头看向沈南霆:“大哥,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免得母亲牵挂。” 沈南霆会意,将食盒往桌上一放,上前半步挡在沈清辞身侧,对两人拱了拱手:“清辞性子内敛,不惯与人应酬,还请二位海涵,我送她出门,失陪了。” 周砚与李默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尴尬。 却也不好再纠缠,只能讪讪退开。 看着沈南霆护送沈清辞离去的背影,有同僚笑着打趣:“沈世子这护妹的架势,怕是往后想给沈姑娘说亲,都得先过你这关啊!” 沈南霆回头一笑:“那是自然。” 他的妹妹,自然是由他护着。 婚事,也得他看过,对方人品好,方能点头。 第79章 有他想护的人 沈南霆把沈清辞送到了翰林院门口。 细细叮嘱:“夜里路黑,让车夫慢些走,到府了让人给我捎个信。” “知道啦,大哥。”沈清辞对着他摆了摆手,带着白芷离去。 拐过一条宫道,沈清辞突然停住了脚。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道人影静静的跪在那儿。 昨夜下了雨,地面潮湿。 污雨浸湿了那人的衣角。 可他的背影笔直,仿佛极北之地的青松。 白芷认出了那人,轻呼一声:“是宁王殿下。” 有两名宫女恰好路过,沈清辞听到她们说:“宁王殿下真可怜,大皇子受伤,燕王殿下就说是他干的,陛下就让他跪在这里……” “谁说不是,就宁王殿下这样,他能干出刺杀大皇子的事来?” “快闭嘴,你不要命了。” 宫女猛然看到沈清辞,急忙低头走开。 沈清辞不由的皱起了眉,大皇子受伤了? 白芷见她不走,忙拉她:“小姐快走,咱们可别管这闲事。” 然而,萧怀煦在这时突然朝沈清辞看了过来。 他眼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就转过头去。 沈清辞的心跟着揪了揪。 只是她帮不上他。 站在这里,只会让他更加难堪。 “走吧。”沈清辞带着白芷正欲离开。 却看到萧承泽从殿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萧怀煦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脸上,满是得意:“就你,也想跟我争?” 说着他竟对萧怀煦要动手。 “住手。”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萧承泽的手滞在了半空。 抬眸就见沈清辞冷着脸,大步朝他走来。 萧承泽的眼睛眯了眯:“这里是皇宫,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正因为是皇宫,才容不得殿下胡来。”沈清辞面上没有任何惧色。 看了一眼萧怀煦,见他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 那双阴郁的眸子,竟迸出明亮的光芒。 沈清辞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萧承泽:“漕运在即,殿下也不想多生事端坏了你的差事,对不对?” 萧承泽眉宇狠狠的跳了一下:“你敢威胁本王?” “清辞不敢,我只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即便宁王殿下有错,也不是燕王殿下可以随意打骂的。” 说到这里,她加重了语气:“毕竟,他也是皇子,身上流着皇家的血。” 她在提醒萧承泽,就算文帝再不喜欢萧怀煦。 那也是他的亲生儿子。 当帝王的,最不喜看到的是兄弟相残。 这话戳中了萧承泽的心窝,他狠狠瞪了一眼沈清辞。 走到她身前,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对她道:“你们这对狗男女,倒是般配。” 沈清辞轻一笑,嘲讽的看着他:“殿下这是因爱生恨吗?” “牙尖嘴利,有你讨饶的时候。” 萧承泽说完,狠狠的撞开沈清辞,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清辞身子晃了晃,站住了脚。 她看向萧怀煦,对他道:“从前的你不露锋芒,为何按捺不住了?” 萧怀煦惊讶的看了她一眼,随即脸上露出漫不经心的笑。 “不想藏了,这大好河山,我也想争一争……” “可你明明知道,你没有胜算的。”沈清辞很不解。 上一世萧怀煦直到萧承泽和大皇子争的头破血流,他才出手。 这一世,他为何要提前踏入这趟浑水? 萧怀煦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撑起膝盖微微前倾。 目光穿过空气牢牢锁住她,眼睛含笑,一字一句道:“因为,我有想守护的人。” 想守护的人? 沈清辞不由的低喃一声。 不知为何,被萧怀煦炙热的目光锁住,她的心也跟着加快了。 可随即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能让萧怀煦守护的,只有他的母亲。 上一世,他隐忍多年,最终剑指皇位。 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宏图霸业。 只是为了救出被囚禁在冷宫、饱受磋磨的母亲。 沈清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对他道:“便是如此,也该保全自己。” “那你呢?”萧怀煦得意的一笑:“明知道以卵击石,不还是来护着我了?” 沈清辞被他的话一噎,却听见他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点走吧,皇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沈清辞无语的白了他一眼:“殿下若是再不改改这胡言乱语的毛病,下次可就不是跪着这么简单了。” 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说这话,真是不要命了。 萧怀煦耸了耸肩,毫不在意。 倒是一旁的太监,吓的缩了缩脖子。 前方不远处走来一位老嬷嬷,到了沈清辞面前,屈膝一礼:“沈姑娘,太上皇有请。” 沈清辞一脸惊讶:“太上皇要见我?” 太上皇久居深宫,鲜少过问朝堂之事。 突如其来的传唤让她心头一跳。 “正是。”嬷嬷面上带着善意的笑,看起来没有恶意。 沈清辞便道:“烦请嬷嬷带路。” 嬷嬷在前面走,沈清辞跟在后面。 不多时,到了一处雄伟的宫殿面前。 正是太上皇所在的养心殿。 嬷嬷把她送到这里,便止步不前了。 沈清辞进了殿内,就看到太上皇正在殿内焦急的踱步。 听到脚步声,他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刚要行礼,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快别弄这套虚礼了,快跟寡人人。” 太上皇虽然老了,但手劲儿还挺大。 沈清辞被他老人家拽的一个趔趄,急迈两步才跟上他的脚步。 殿内的小床上,放着一只肥硕的小猫。 太上皇急的跟个孩子似的,手足无措:“快帮寡人看看毛豆,它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了。” 沈清辞一脸无语。 把她急着拽过来,竟是要她给一只小猫看病。 但老人家着急,她也只得遵命。 幸亏在外祖家的时候,她看过一些兽医方面的书。 否则,还真无从下手。 沈清辞上前,摸了摸小猫的肚子。 突然,她的掌下有微微蠕动的感觉。 她看向太上皇:“它一直都这么胖吗?” 内侍太监上前,苦着脸道:“毛豆是太上皇的心头宠,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它,虽然它从前也胖,也没像这几个月似的,吹了气儿的长啊。” 听到太监这么说,沈清辞明白了。 她对着太上皇道:“毛豆没有病。” 第80章 宁王得利 太上皇皱紧了眉头,一脸不解。 “没病怎么会不吃不喝?” “因为它怀孕了。”沈清辞笑道。 太上皇嘴巴张的大大的:“啊,怀孕了?” 他看了看猫,又看了看沈清辞。 脸一下子沉了起来,指着身边的太监就是一顿痛骂:“老东西,寡人让你照顾好毛豆,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德顺公公一脸委屈:“太上皇哟,你又不是不了解毛豆,它谁都不让靠近,奴才两条腿的,怎么追得上四条腿的?” 太上皇哼一声,随即心疼的摸着毛豆的毛。 “不让你出去野你不听,弄大肚子回来,还得让寡人给你擦屁股。” 随后,他指挥德顺公公:“你去给毛豆做个产床,就用那匹蚕丝。” “太上皇也太疼毛豆了,真让奴才羡慕。”德顺公公呵呵一笑。 太上皇一脸骄傲:“这满宫里,也就它懂寡人的心,不疼它疼谁。” 德顺公公笑了笑,下去了。 沈清辞看这里没她什么事了,便道:“那臣女也告退了。” “你等一下。”太上皇叫住了沈清辞:“刚刚在前殿,你跟老二起争执了?” 沈清辞心头一颤,没想到太上皇不问世事,却知前朝的事。 他既然问起,定是有缘由的。 便小心回答:“回太上皇的话,臣女只是跟燕王殿下闲聊几句,没有起争执。” 太上皇轻哼一声,明显不信她的话。 沈清辞摸不清太上皇是什么意思,便沉默着不出声。 太上皇又问她:“你觉得宁王如何?” “臣女,臣女……”沈清辞额头冒汗,好端端的问她宁王干什么? 太上皇看她紧张,放松了语气:“别紧张,只是咱俩闲聊。” 沈清辞放下心来,斟酌着回答:“宁王殿下谦逊有礼,才智过人,不争名逐利,处世淡然……” 前几句话说的连沈清自己都没底气了。 只有那句不争名逐利,说到了太上皇的心坎里。 他无奈的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沈清辞,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太上皇摆了摆手:“去吧。” 把她叫来,就为了问这? 沈清辞怀揣着不安,离开了养心殿。 待她一走,太上皇的脸就拉了下来。 他重重的将佛珠丢在桌子上。 “老大跟老二因为漕运的事,明争暗斗不断,既然如此,那就换一个人去办这差事去。” 沈清辞并不知道因为她一句话,改变了某个人的命运。 她从养心殿出来,就去了沈东稚当值的地方。 正赶上他当值,沈东稚小跑着过来,一脸欢喜:“妹妹,你怎么来了?” 沈清辞扬了扬手里的包裹:“母亲念着你,让我来给二哥送吃的。” 包裹打开,沈东稚笑弯了眼:“肉干。” 他深吸了一口,一脸陶醉:“哇,真香。” 左右四下无人,沈清辞小声问他:“二哥可知道宁王为何被罚跪?” 沈东稚大口的吃着肉干,小声回道:“大皇子前两天摔伤了腿,有人说是宁王给马做的手脚。” “二哥也相信是宁王所为?” “我信不信的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皇上信了。”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来,难怪萧怀煦会争。 换到谁身上,都会不甘吧。 前方有人喊了。 沈东稚急急的应了一声,转头对着沈清辞道:“你赶紧回家去,过两天我休沐就回家了。” 说完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沈清辞看着他远走的背影,微微叹气。 她还有好多话要跟他说呢。 沈清辞坐上马车回府。 在朱雀大街,她看到沈言柏还在摆摊。 只是他的桌前空无一人,即便有人上前,也摇摇头走开。 春桃站在他身边,一脸苦相。 在寂静的夜里,两人显得有些可怜。 可沈清辞却一点也不同情他,落到这个地步,是他自作自受。 之后的几天,府里相安无事。 但有一件事却震动朝野。 漕运的差事本是萧承泽的,却突然给了萧怀煦。 这个消息,让萧承泽犹如当头一棒。 他进宫去找文帝,文帝却告诉他,这是太上皇的意思。 萧承泽失魂落魄的出了宫,他怎么也想不通。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贤妃气的面色铁青,拍着桌子发火:“好端端的,你招惹大皇子干什么?” “母妃,你这话是何意?”萧承泽猛的抬头,不解的看着贤妃。 贤妃看他神情困惑,眉心拧了起来:“大皇子的腿,不是你做的手脚?” 萧承泽一脸委屈:“母妃让儿子专心漕运,我分身乏术,又怎么去陷害他。” 真是无妄之灾。 “不是你干的?”贤妃猛的站起身。 “真不是。”萧承泽垂头丧气。 说完,两人全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对方。 贤妃的瞳孔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死死的抓住了帕子:“既然不是你,那为何为怀疑到你头上?” 萧承泽也回过味儿来了:“母妃的意思,是那个灾星故意的?他故意让我抓到把柄,故意让父皇罚他,太上皇疑心病重,便猜到了我的头上?” “现在明白过来,晚了。” 贤妃气的脸色发白:“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下死手,让这个贱种活到今日,还让他白白得了利。” “可太上皇怎么会知道?”萧承泽不解的问。 贤妃冷哼一声:“那天也只有沈清辞去过养心殿,谁知道她在太上皇面前吹了什么风?” “怎么可能,太上皇英明神武,会相信她的话?”萧承泽冷哼一声,眼神不屑。 沈清辞一个小姑娘,能左右太上皇的意思吗? 贤妃严厉警告他:“你别忘了,她可是救过太上皇的命,如今是他老人家眼里的红人,正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姑娘,太上皇才会更加容易相信。” 沈清辞不是朝堂的人,也不是后宫的人。 她的话于太上皇而言,反而更加可信。 萧承泽攥紧了拳:“这个贱人,她敢背叛我。” “她既然与你生了二心,你也不必再跟她客气。” 贤妃眼神狠戾:“无论是谁,胆敢阻你的路,只有死路一条。” 第81章 老夫人装病 沈言柏出去了七八天,柳姨娘急的嘴上长了燎泡。 她不是没派人暗暗接济过。 也不知道沈言柏怎么就认出来了。 字都写好了,说什么也不卖了。 而且,他还把写好的字给撕了。 这几天他过的十分艰难,每天靠着那点微薄的收入,才勉强能果腹。 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春桃跟他蜷缩在破庙里,吃了上顿没下顿。 当小厮把打听得来的消息告诉柳姨娘时,她顿时坐不住了。 哭着去了福寿堂。 “老夫人,求你救救言柏吧,再这么下去他会受不了的。” 老夫人比任何人都心疼沈言柏,听着柳姨娘的话,感觉心里跟刀割似的。 “我不是没有找过他,可这孩子就是不听啊。” 沈明薇在一边帮腔:“想让四哥回来,只有姐姐能办得到,四哥与其说是跟父亲怄气,其实是在生姐姐的气。” 老夫人听到这话,不由的眉头一挑:“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女儿不敢说。”沈明薇故作为难。 老夫人眼一冷:“说。” “其实,四哥是心寒了。”沈明薇叹息一声:“小时候四哥对姐姐那么好,可她过继到主母的院子里,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仅对我冷言冷语,对三个哥哥,也是薄情的很。” “她变脸居然这么快?”老夫人脸色一沉,眼里都在冒火。 “主母教的好规矩,占了嫡女的身份,就忘了自己是从哪个院子里爬出去的?” 柳姨娘抽噎着道:“她是嫡女,自然是看不上我们庶出一脉,身份有别,三个庶出哥哥又怎么抵得上嫡出的?” 说完,便是一阵哭泣。 那哭声细细软软,往老夫人的心尖上戳。 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被冷厉取代:“哭什么,我们侯府还没到让庶女受委屈的地步!” 她扬高声音,对门外吩咐:“来人,去把主母和沈清辞给我请过来。就说我身子不适,让她们过来待疾。” 门外的丫鬟连忙应了声是,匆匆地去了。 柳姨娘悄悄抬眼,见老夫人面色铁青。 连忙收了哭声,低眉顺眼地附和:“全凭老夫人做主,只是……只是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沈明薇的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她压低声音,对着老夫人道:“说起来,姐姐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无非是因为世子得了门好亲事,再加上有主母为她撑腰,若是没有这两样,她也不会如此绝情。” 老夫人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 “一门好亲事就能让她跋扈成这样,将来若是她得了高枝,还不得把我们死死踩在脚底下。” 不过,沈明薇的话也提醒了她。 要想让柳姨娘挺直脊背,就得抬高她的位分。 只是,得需要一个好时机。 很快小丫鬟就到了宫氏的院子。 她走了进去,对着宫氏屈膝一礼:“夫人,老夫人身体不适,请夫人和大姑娘过去。” 沈清辞正在给宫氏看脉,听到这话不由的抬头:“祖母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 小丫鬟是老夫人的人,觉得自己有些身份,说话并不客气。 “老夫人有请,大姑娘你何必多问,晚了老夫人可就要生气了。” 宫氏一脸担忧,从前老夫人没少磋磨她。 或是站规矩,或是端茶递水伺候。 常常把她累的半死不活。 偏偏老夫人拿孝道说话。 她不去,便是不孝,会让人说闲话。 宫氏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手背,示意她隐耐。 她对着那小丫鬟道:“我换身衣服便过去。” 沈清辞面上带着淡笑,语出惊人:“我倒是不知道,祖母院里的人竟如此没规矩,我是主子你是奴婢,你一个下人居然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话落,她看向白芷。 白芷心领神会,上前对着小丫鬟就是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 声音响亮,惊呆了屋里的人。 小丫鬟脸一偏,用手捂住了脸。 回眸,她凶狠的看向白芷:“贱人,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在小姐面前如此没规矩,按府规就该杖二十,怎么你是觉得我打轻了?”白芷可不怕她。 小手一叉,挽起袖子还要打人。 那小丫鬟吓的脸一白,眼里有了畏惧:“奴婢错了,还请大姑娘莫怪。” 沈清辞看在眼里,心头连连冷笑。 小人畏威不畏德。 她若是镇不住这些人,以后将会寸步难行。 宫氏一脸惊愕,她不赞成沈清辞的做法,是怕老夫人找她麻烦。 可转念一想,打了便是打了。 若是老夫人找麻烦,她顶着便是。 “走吧。”宫氏起了身,沈清辞搀扶着她一同出门。 回头,她看向春夏秋冬青,唤上她们:“你们也一起跟过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两人到了福寿堂。 沈清辞身着月白襦裙,身侧是一身石青褙子的宫氏。 二人进院后,便被容嬷嬷拦住了:“夫人,大姑娘留步,老夫人刚刚睡下了。” 宫氏眉头微拧,这是老夫人一贯的手法。 显然是要她们二人站规矩。 她低垂着头正要像往常一样站规矩。 却没想到沈清辞突然上前,厉声道:“放肆,祖母病重怎可耽搁,若是祖母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的起吗?” 说完,沈清辞推开容嬷嬷就往屋里闯。 容嬷嬷显然没想到沈清辞不按常理出牌。 她急忙上前阻拦,却被白芷一把拉住拽到一边:“我家姑娘会看病,嬷嬷可别拦着,白白耽搁了老夫人的病。” “哎,你回来……”容嬷嬷急的额头冒汗。 她想追上去,可胳膊被白芷死死抱着,无法脱身。 院子里的其他婆子,也被春夏秋冬给绊住了。 沈清辞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福寿堂。 砰的一声,门被她踢开。 老夫人正坐在太师椅上,美滋滋的喝燕窝。 这声巨响,吓的她险些摔了手里的杯子。 待她稳住心神,看到来人是沈清辞和宫氏,整张脸都绿了。 “你,你们,放肆……” 话未说完,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柳姨娘和沈明薇也吓了一跳。 老夫人还没有通传让她们进来的,她怎么进来了。 柳姨娘刚想上前阻拦。 便被宫氏一记冷眼瞪了回来。 “让开。”宫氏冷冷开口,目光如寒刃扫过她。 第82章 清辞侍疾 宫氏常年在高位上浸淫出的震慑力,柳姨娘被她看得心头一凛,竟真的僵在原地不敢动。 沈明薇见状刚要上前,就被沈清辞大力推开了。 她一个健步扑到老夫人面前,面露担忧:“祖母,怎么才一日不见,你就病的如此严重了?” 老夫人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 刚要发火,听到沈清辞的话不由的一愣。 “简直一派胡言,我根本没……” 病字还没说出口,老夫人就急忙止住了话头。 她是以侍疾的借口让沈清辞和宫氏过来的。 若说自己没病,那她岂不成了刁难儿媳的恶婆婆。 老夫人最在意自己的名声,传出去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于是,病字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儿,又咽了回去。 老夫人眼珠子一转,手撑着额头歪在太师椅上:“老毛病了,这些日子,就辛苦你们了。” 沈明薇和柳姨娘顿时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 她是想借着装病,好好挫一挫两人的威风。 宫氏面色微微发白,给老夫人侍疾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端茶递水这都是小事。 老夫人一旦“病了”,夜里得需要有人给她按摩捶腿。 往往到半夜三更,累的人精神恍惚。 待到老夫人睡下了,没过多久她又要喝茶。 茶水得要现煮,现泡。 忙活一圈下来老夫人都睡着了。 没过半个时辰,老夫人又要起夜。 这么一折腾,便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了。 宫氏被折磨的有苦难言,老夫人更是当着外人的面夸她,孝顺,懂事。 一句好媳妇,便把她的苦难压了回去。 老夫人也会装,当着外人的面,一口一个亲闺女的叫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夫人有多么疼宫氏呢。 宫氏心里满是懊恼,折腾她一个不够,老夫人竟还要拉着清辞一起。 想到此,她上前两步维护沈清辞。 “伺候母亲是儿媳的本分,清辞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她懂什么?这里有我一个足矣。” 她这是想把苦差事,揽到自己身上。 老夫人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并不领情:“你身子不好,怎么能苦着你一个人,有清辞在,你也能轻松些。” 宫氏还想说什么,却被柳姨娘抢了先:“夫人就别推辞了,想必大姑娘也不忍让你一人在此。” “是呀姐姐,祖母刚刚还说你孝顺呢,你可不能拂了祖母的好意。”沈明薇一脸的得意。 她真是太想看沈清辞受磋磨的样子了。 说不定啊,她还会哭着求饶呢。 宫氏眉头皱成了一团,沈清辞却面色平静。 她上前一步,说道:“论阅历我的确不如母亲,可论医术,只怕在场的人无人能及我,所以照顾祖母,我义不容辞。” 说到这里,沈清辞重重的握了握宫氏的手:“母亲,此处有女儿便好,你身子不好,回去休息。” 宫氏本来不安的心,看到沈清辞坚定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 她向来有主意,今天主动要求照顾老夫人,想必是有了应对之策。 便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老夫人没想到沈清辞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那她便让她尝堂她的厉害。 宫氏由怀素搀扶着走了。 白芷和春夏秋冬留下来,陪着沈清辞。 老夫人以身子不适为由,要回房休息。 临走时,把柳姨娘和沈明薇骂了回去:“你俩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回去,什么都不懂,只会帮倒忙。” 柳姨娘和沈明薇便趁机溜走了。 出了院子,两人差点笑出声来。 “沈清辞这个贱人,她真以为伺候人是个好活呢,还抢着干。” 沈明薇冷冷一笑:“有她哭的时候,我打赌不出两日,她就得哭着求饶。” 想到沈清辞的惨样,两人全都笑了起来。 屋内,只剩下沈清辞一人。 容嬷嬷看她的眼神夹了刀子,对她道:“大姑娘,老夫人吃穿用度都十分讲究,这些是她老人家的喜好,你快快记下,免得出错。” 一本厚厚的册子,塞到了沈清辞手里。 她接过来一看,林林总总,记了有几百条。 然而,还没等容嬷嬷嘴角的笑容放大,沈清辞就把册子丢在桌子上了。 她面色冷厉,呵斥道:“简直是胡来,祖母年纪大了,吃的如此油腻怎么行。病人要忌口,吃清淡的即可。从今天开始,一切吃食,皆由我来定制。” 容嬷嬷张大了嘴巴:“可老夫人最喜咸水鸭,每顿都要红焖羊肉,不然她老人家吃不下饭。” 沈清辞目光锐利地看向容嬷嬷:“嬷嬷在祖母身边伺候十年,可知祖母这半年来,是不是常觉得头晕目眩、夜里睡不安稳?” 容嬷嬷一愣,下意识点头:“是有这事,可太医说是老夫人年纪大了的缘故……” “那是太医不敢直言!” 沈清辞打断她:“刚刚我为祖母诊脉,祖母是痰湿壅盛,皆因长期饮食油腻、气血不畅所致。饮食上若不忌口,再好的药也无济于事。” 她伸出五个手指头,脸色凝重:“若是不趁此改变,两年之内,祖母便病的下不了床。” 老夫人心头一紧,脸色顿时变了。 因为沈清辞说的一点没错。 年纪大了,最怕的就是死。 她吓的急忙对着容嬷嬷道:“按大姑娘说的做,若是能让她给我把身体调养好了,也是大功一件。” 容嬷嬷便应了一声:“是,老夫人。” 晚饭,沈清辞便让春夏秋冬熬的小米粥。 做了几样清淡的小菜。 一盘酱瓜,一盘炒青菜,还有一道珍珠翡翠白玉汤。 主食是窝窝头和一个白薯。 看着这些菜,老夫人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拿着筷子,迟迟不愿下饭。 “这也太素了些,连个肉星都没有啊。” 年轻的时候她过的苦,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待她当上了老夫人,吃食就特别讲究。 什么贵吃什么。 就连漱口的水,都得是高汤用文火煨出来的。 沈清辞一脸正色的劝她:“祖母,长期大鱼大肉,你的肠道里面都是油,就连器官上也长满脂肪,气血哪能通畅?你的脸色腊黄,小腹肥大,都是油脂惹的祸。” “若是您不愿吃这些,孙女便给您做适合您的口味,只是这病……怕是要加重了。” 叹了口气,又道:“到时这富贵,您也享受不到了。” 说着,她就要起身端走素菜。 老夫人吓的心跳都要停了:“别端走,我吃,我吃。” 第83章 专治不服 好日子才过了几年,她还没有享受够呢。 只是素菜难以下咽,老夫人抻长脖子才把窝窝头勉强咽下。 又吃了几根菜,就停了筷子说是吃饱了。 待到沈清辞下去,容嬷嬷到她身边小声说:“老夫人,你忘了找大姑娘来是干什么的吗?” 几句话就把老夫人唬住了。 到底是谁磋磨谁啊? 那几盘素菜,老鼠见了都得哭着走。 老夫人回过味儿来了:“对啊,我咋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呢?” 她气的拍了一下桌子:“死丫头,心眼子太多了,看我晚上怎么折腾她。” 刚刚没吃过瘾,她对着容嬷嬷使眼色:“快去把那盘酱牛肉和咸水鸭给我端来,肚子里空的难受。” “奴才给您备着呢,怎会叫大姑娘苛待了您。” 说着,笑吟吟的把好吃的,递到了老夫人面前。 白芷在门外看到后,急忙去给沈清辞禀报了:“大姑娘,还真让你猜着了,老夫人偷偷吃肉呢。” “让她吃,她吃的越多越好。” 沈清辞面前放着秋菊为她做的小炒,荤素搭素,十分营养。 待到吃完,她去给老夫人侍疾。 屋内,老夫人已经睡下了。 容嬷嬷给沈清辞示范:“大姑娘你仔细看着,捶的时候手要不轻不重,老夫人腿经常疼痛,多按摩按摩腿,她才睡的安稳。” 她跪在地上,给老夫人捶腿。 老夫人躺在床上,一脸享受。 沈清辞见状,就笑了:“祖母想要睡个安稳觉,何必如此费事。” 她从荷包里拿出银针,朝老夫人逼近:“我有一套针法,专治睡眠不足,祖母你忍耐些,孙女为你行针。” 银针泛着寒光,朝老夫人缓缓逼近。 她紧张的抓紧了被子,吓的声音都变了:“这,不必了吧。” “祖母睡眠不好,这套针法扎下去,孙女保您一夜安眠。” 话落,沈清辞的针朝着老夫人的印堂穴位扎了下去。 银针刺入的瞬间,老夫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却没感觉到预想中的剧痛。 只觉得穴位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 随后便有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眉心往太阳穴蔓延,紧绷的神经竟松快下来。 紧接着,神门、内关、三阴交几处穴位也一一被银针点中。 沈清辞手法娴熟,下针快、准、稳。 指尖翻飞间…… 几枚银针已稳稳扎在穴位上。 容嬷嬷想拦,已经晚了:“大姑娘,针可不能乱扎啊,你快住手。” 她上前去拽沈清辞,却见老夫人却抬了抬手:“不必了,我感觉头好受多了。” 容嬷嬷瞪大了眼睛:“啥?” 沈清辞见状,便弯了弯唇角:“那祖母好生歇着,孙女就宿在外面。” 老夫人缓缓点头,眼皮就沉了下来。 待到沈清辞转身时,她已经睡着了。 容嬷嬷一脸震惊,老夫人入睡极其困难。 沈清辞不过是给她扎了几针,她便安然入睡了。 真是神了。 沈清辞就睡在外间屋子里,屋内熄了灯,她睡的十分安稳。 福寿堂外,一个小丫鬟看到屋子里没了灯光,便急忙离开了。 她一路走到宫氏的院子,进去禀报。 “夫人,大姑娘已经歇下了。” 宫氏一直都在担心沈清辞,怕她无法应付老夫人的刁难。 听到小丫鬟这么说,一脸惊讶:“这还不到三更天,姑娘就睡下了,你看真切了吗?” 以往她给老夫人侍疾,灯就没有熄的时候。 往往睡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得起来,端茶递水,或是给老夫人捶腿。 一忙,就是一夜。 沈清辞居然能这么快歇息,宫氏显然有些不信。 小丫鬟一脸欢喜,语气肯定:“奴婢看得真真切切的,大姑娘的确睡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宫氏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怀素便笑道:“夫人担心了这么久,不肯入睡,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宫氏缓缓起了身,一脸无奈:“虽然她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但总归是我的孩子,当娘的哪有不担心的。” 她一脸倦色,显然已经疲惫不堪了。 怀素搀扶着宫氏去寝室安歇,待她睡安稳后,才退了出来。 回到外间,怀素对着小丫鬟道:“继续盯着吧,有什么事快些来报我。” “是。”小丫鬟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沈清辞这一睡,便睡到了丑时。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人痛苦的**声。 沈清辞睁开了眼睛,老夫人果然发作了。 她起了身,朝着屋内走去。 容嬷嬷也听到动静,走了进来:“老夫人是怎么了?” 大床上,老夫人捂着肚子,一脸痛苦之色:“哎呦,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啊……” 沈清辞上前,见她脸上满是汗,嘴唇发白。 便知道,她是肠胃出了毛病。 晚上的时候她不听劝,非得吃大油的东西。 现在定是腹痛难忍。 “祖母,你怎么了?”沈清辞问。 老夫人疼的五官皱在一起,使劲捂着肚子。 气若游丝:“我,我腹痛难忍,好疼啊……” 沈清辞故作惊讶:“怎么会,晚上的时候祖母吃的很清淡,怎么会突发腹疾?” 老夫人心虚的转了转眼珠子,容嬷嬷则是脸色发白,不敢说话。 沈清辞见状,倒吸一口冷气,问道:“祖母该不会是不听劝,吃了油腻的食物吧?” 老夫人不敢说话,容嬷嬷小声嘀咕:“就,就吃了两口,没这么严重吧?” “容嬷嬷。”沈清辞厉声打断她的话:“我千叮咛万嘱咐,就是怕祖母会肠胃不适,你居然阳奉阴违,故意给祖母吃这些东西,是想害死祖母吗?” “若是祖母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你有几条命够赔的?” 容嬷嬷吓的脸色一白,跪在了地上:“大姑娘,老奴不敢啊?” 沈清辞冷哼一声:“我看你敢的很,来人,把容嬷嬷拿下。” “大姑娘,我可是老夫人的人,你不能动我。”容嬷嬷尖叫起来,向老夫人求救。 可老夫人现在自身难保,哪里管得了她啊。 白芷从外面进来,把容嬷嬷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去。 看容嬷嬷还要喊,便把一块破布塞进了她的嘴里。 顺手将她关进了柴房里。 第84章 老夫人拉床上了 屋内,老夫人疼的快要晕过去了。 沈清辞便对白芷道:“去把父亲喊来吧,祖母病这么重,得让父亲知晓。” 老夫人听完,倒没什么反应。 她生病,儿子在床前尽孝,那是应该的。 而后听沈清辞又说:“柳姨娘和妹妹,也一并叫过来。” 老夫人强撑着睁开眼皮,声音细小:“喊她来作甚,兴师动众的。” “祖母病的这样厉害,作为姨娘理应在床前侍奉。”沈清辞不容分说,把老夫人又按了下去。 老夫人身上没力气,只得软绵绵的躺着。 不多时,镇北侯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看到老夫人病成这样,一脸焦急:“母亲,你怎么样了?怎么会病成这样?” 不等老夫人说话,沈清辞便把事情说了出来。 当镇北侯听到是容嬷嬷纵容老夫人吃大油的东西,才病成这样。 脸上也带了怒:“这样的奴仆是该受到惩罚。” 老夫人心里着急,可此时说话却没什么威慑力。 她焦急的看向门口,柳姨娘也进了屋子。 便朝她伸出手,柳姨娘急忙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老夫人,你怎么样了?” 老夫人腹中绞痛的厉害,身上冷汗直冒。 “快,扶我,起来,我要……” 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水屁。 伴随着一股恶臭,老夫人感觉屁股下面一热。 低头一看,她竟拉了一床。 “啊……”老夫人又羞又臊。 她当着府里儿女的面,拉了一床。 镇北侯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刚想上前就被那股恶臭熏的睁不开眼。 他起了身,大步走到外面:“来人,快进来伺候。” 一堆丫鬟婆子涌了进来。 闻到那股恶臭,全都一脸痛苦之色。 柳姨娘想要表面自己,上前两步,刚要说话就一声长呕,捂着嘴跑了出去。 而沈清辞,早在柳姨娘进来的时候,就提前出去了。 屋子的门窗被打开,里面动静不小。 其间,还夹杂着老夫人的哭声:“呜呜呜……天杀的,怎么会这样?” 她攒了半辈子的脸面,在今天丢光了。 之后又是换被褥,又是擦洗熏香,屋里的臭味儿才散了。 沈清辞给她开了一副汤药,喝完以后消停的睡下了。 后半夜,老夫人再也没有作妖。 沈清辞也睡了个安稳觉。 天不亮,沈清辞就起身,隔着门对里面唤道:“祖母,清辞来给您请安。” 隔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句含糊不清的声音:“免了。” 说完,又加了一句:“你回你院子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可祖母的病……”沈清辞故作为难的样子。 老夫人的声音带了厉色:“让你走你就走,我没病。” 显然气的不轻。 沈清辞耸耸肩,回了喜林苑。 回去补了个觉,便睡到了中午。 起来后,神清气爽。 白芷笑吟吟上前服侍她:“姑娘这一觉睡的真香。” 沈清辞伸了下懒腰:“真舒坦,福寿堂那边怎么样了?” “那边呀,安静的很,侯爷打了容嬷嬷十个板子,老夫人气的饭都没有吃呢。” 白芷拿了衣裙给沈清辞换上。 待穿戴好后,沈清辞对镜照了照,很是满意。 见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白芷便问:“姑娘可是要出去?” 沈清辞点了点头,白芷却一脸为难:“可外面正在下雨。” 她看了眼外面,窗外果然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沈清辞摆了摆手:“正是因为下雨,我才更要出去。我得去瞧瞧我那好四哥。” 白芷来了精神:“我也想去看。” 两人相视一笑,立马出门。 一路到了朱雀大街,沈清辞知道沈言柏这些日子,就在这里。 可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他的人。 白芷唤来个小乞丐,给了对方一粒碎银子,问他:“在桥头下面写书的那个人呢?” 小乞丐拿了银子,两眼放光:“他呀,昨天被人打了,现在在破庙里蜷缩着呢。” “哦,被打了呀。”白芷拉长了声调,眼里满是喜色。 沈清辞想了想,对那小乞丐道:“你带路,我过去看看。” “好。”小乞丐当下便领着沈清辞,前往城外的破庙。 不多时,到了地方。 还没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叫骂声。 “臭叫花子,你在大爷面前摆什么公子哥的架子,你现在就是一坨臭狗屎,给我滚。” 砰的一声,一个人被丢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那人蓬头垢面,身上满是泥浆。 趴在地上,半天没有起身。 白芷倒吸一口冷气:“四爷怎么混的这么惨,咦,春桃呢?” 沈清辞也有些意外,居然不见春桃的身影。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一道娇媚的声音传了过来:“言柏,言柏……” 只见柳姨娘带着沈明薇,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两人把他扶了起来,柳姨娘拿帕子给他擦脸。 沈言柏低垂着头,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无论柳姨娘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应。 柳姨娘吓的连唤他的名字:“言柏,你不要这样,你看看姨娘啊。” 好半天,沈言柏才抬起头看她。 他的脸青紫交加,眼皮肿胀。 眼里,满是死气:“春桃,她,她走了……” 柳姨娘愣了一下,才恨恨的道:“那等薄情寡义的人,她走便走了,你留她干什么?” “可是,我不明白,我待她那样好,她怎么就离开我了?”沈言柏哇的一声哭出了声音。 沈明薇上前,轻声安抚他:“四哥,春桃本就是看中你的身份地位,现在你落魄了,她自然是不愿跟你一起吃苦的,你听姨娘的话,跟我们回府吧。”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沈言柏手里紧紧的抓着一张信纸。 柳姨娘拿过来一看,冷笑出声。 “有什么不信的,她绝情信都给你写了,你还信她,言柏只有姨娘是真心为你好的,跟我回家吧,啊!” 说着,她回头让小厮上前,把沈言柏搀扶着上了马车。 待她们走后,沈清辞走了出来,捡起地上的书信看了一眼。 随即,冷笑出声:“这信,是假的。” 第85章 白芷护主 白芷一脸惊讶,探头看了看。 不解的问:“小姐,你怎么知道信是假的?” 沈清辞指着上面的字对她道:“春桃从前是不识字的,虽然跟着沈言柏学了几日,那也不会完整的写出一封绝情信。” 信上说,她从未喜欢过沈言柏。 跟他在一起也只是为了能够当上姨娘。 如今他不是侯府的公子了,给不了她想要的,她决定离开。 这些话对于沈言柏而言,是莫大的打击。 所以,他才会一蹶不振。 白芷轻呼一声:“那春桃去哪了?” 沈清辞从怀里拿出一只哨子吹响。 不多时,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跪在了她面前:“小姐有何吩咐?” “去查春桃去哪了。” “是。”男子低低应了一声,转眼消失不见。 白芷看的目瞪口呆:“小姐,你觉得春桃不是自己走的?” “她怀着孕,能去哪里?”沈清辞声音平淡:“说不定,现在的她已经遭了毒手了。” 白芷感觉一阵后怕:“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回府,剩下的事,他们会看着办。” 沈清辞带着白芷回了府。 刚进府,就听到柳姨娘抽抽搭搭的声音:“侯爷,言柏他是被春桃那个贱人给骗了,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院内,沈言柏跪坐在柳姨娘身边。 沈明薇和柳姨娘,正在为他求情。 镇北侯高坐在椅子上,脸色虽然铁青,但看沈言柏的眼神却没多少怒意。 显然,他在等柳姨娘的台阶。 沈清辞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柳姨娘的敌视,沈明薇的防备,还有沈言柏的憎恨。 他的恨,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名落孙山是他自己作的,出府也是他自愿的。 可他却把这股火,撒在了沈清辞的头上。 迎着众人的目光,沈清辞步履平稳的走了进去。 “父亲。”她屈膝一礼。 镇北侯轻哼一声,没什么表情。 然而,沈言柏却在此时抬起头,冲着沈清辞喊了起来:“都是你,我都是被你害的。” 沈清辞本来不想搭理他。 听到他的话,只得停下脚步。 回头,她看向沈言柏,问他:“四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言柏不顾柳姨娘的阻拦,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铁青着脸,面目狰狞。 “如果当初你让大儒收了我,我哪里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沈清辞你就是个扫把星,你克死了你娘,现在又来害我们,最该滚出去的人,是你。” 沈明薇吓了一跳,虽然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可从来不敢说出来。 娘的死,是沈清辞心头的痛。 也是她的逆鳞。 沈言柏这个大傻子,在她雷区蹦跶。 是嫌自己死的慢吗? 果然,沈清辞黑了脸,她缓步上前,眼里满是冷意。 盯着沈言柏的脸,一字一句的问:“你说什么?” 她的眼神那么冷,如同锋利的匕首,刺的人胆寒。 沈言柏却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该死的人是你,你才是这个家里不祥的人,我们都是被你克的。”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的道。 “别忘了,你是阴时阴月出生的灾星,府里的晦气都是你带来的。你和你娘,都是该死的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沈言柏的脸上。 还没等他回过神,又是一记耳光打了过来。 沈言柏没有防备沈清辞会动手。 他瞪着眼睛震惊的看着她:“你居然敢打兄长?” “兄长?”沈清辞冷冷一笑:“你算我哪门子兄长,你早已经被逐出府去,别说我打你,就你刚才的话便是杀了你都不为过。” 沈清辞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戾。 身上如同寒冰笼罩,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柳姨娘气的脸色发白,尖叫着:“沈清辞,你怎么能打人?” 因为生气,她连大姑娘都不喊了,竟直呼直其名。 沈清辞脊背挺直,眼神冰冷:“打了,又如何?” 凡是敢侮辱她母亲的人,都该死。 沈言柏反应过来后,就如同疯了一般朝沈清辞扑了过去。 他双手紧紧的掐住沈清辞的脖子。 额上,青筋爆起:“贱一人,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沈清辞的脖子被他死死掐住,脸色顿时涨红一片。 白芷惊呼一声,上前就抓住了沈言柏的手腕。 她力气极大,慌乱中竟听咔嚓一声响。 沈言柏的手腕,竟被白芷折断了。 啊的一声惨叫。 他捂着手痛苦的瘫在了地上。 白芷忙查看沈清辞的伤:“小姐,你没事吧?” 沈清辞拧着眉摇了摇头,刚刚沈言柏,竟想杀了她。 她不由的想起,上一世他也是像今天这般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脖子。 好在有白芷,否则她就凶多吉少了。 “儿子,儿子你怎么了?”柳姨娘哭喊着连滚带爬的扑向沈言柏,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沈言柏捂着手在地上连连打滚。 一边哭一边喊:“我的手,我的手被她折断了,啊,好疼啊……” 柳姨娘心疼的都要碎了。 回头,她尖细着嗓子对着镇北侯喊道:“老爷,你就这么看着言柏受辱吗?” 她无措的摆着手,哭喊:“言柏的手是写字的手,一个贱婢竟敢打断他的手,老爷一定要把白芷这个贱人杖毙,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沈明薇也趁机附和:“父亲,便是四哥有什么不对,姐姐也不该纵容奴婢行凶啊?” “今天她敢打折四哥的手,说不定明天就敢杀人了。” 镇北侯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看着沈言柏伤成这样,他也心痛的不得了。 “白芷。”一声厉喝,喊道:“你简直是无法无天,竟敢对主子下这么重的手?” 白芷没有一丝惧色,坦然跪下:“是四公子对我家小姐动了杀心,奴婢为了护主,不得不这么做。侯爷若是要罚,就罚奴婢一人就好,与小姐无关。” 她把罪责全部揽下,就为了保全沈清辞。 沈清辞又怎么可能让她一人背锅? 她对着镇北侯道:“父亲明察,白芷这么做也是为了救女儿,若不是她及时出手,我岂有命在?” 说到这里,她加重了语气:“若是父亲执意要罚白芷,女儿不服。” 镇北侯气的拍了一下桌子:“一个奴婢敢对主子动手,你居然还如此维护她,你有什么不服的,来人……” 他一声令下,便有侍卫冲了进来。 “把这个贱婢拖出去,杖毙。” 第86章 他彻底废了 侍卫朝着白芷冲了过来,白芷对着沈清辞微微摇头。 面上,却露出笑容:“小姐,不必为奴婢难过。” 沈清辞死死的抱着她,神情冰冷的喝道:“我看谁敢上前?” 然而,她到底人微言轻。 那些侍卫不由分说,把白芷拖走了。 沈清辞还想追上去,却被侍卫押住了手臂。 “白芷,白芷……”她无法抗衡这些力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芷被带走。 沈清辞慌了,白芷不能这么死了。 她对着镇北侯求情:“父亲,女儿求你,放了白芷。” 镇北侯不为所动,面色冰冷:“明薇说的没错,是我这些日子太纵容你了,竟让你无法无天,目中无人,今日便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 “不……”撕心裂肺的呼喊,从沈清辞口中喊出。 她看到白芷被绑在了行凳上,小厮举起了手里的棍子,狠狠的朝着她身上打去。 一棍下去,沉闷的声音打在肉体上,让人牙酸。 可白芷却连哼都没哼一声,甚至还冲着沈清辞笑了笑:“小姐,我不疼,真的……” 沈清辞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声不疼比任何哭喊都更让她崩溃。 她清楚地看见白芷紧咬着下唇,渗出血丝。 第二棍、第三棍接踵而至。 棍子扬起又落下。 每一次都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砸在白芷单薄的脊背上。 沈清辞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就在她无助的时候,突然一声厉喝传来:“住手。” 紧接着,几块瓦片掷在了小厮身上。 他们全都被这股力量,踢飞在地。 柳姨娘嘴角的笑容僵住。 沈明薇则是骇然的瞪大眼睛。 只见宫氏带着沈南霆和沈东稚,匆匆赶到。 两人大步上前,一脚将侍卫踢开,沈东稚上前扶起了白芷。 这一变故,让镇北侯脸色阴沉。 他气的站起身,怒道:“放肆,你们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父亲?” 沈南霆面不改色,上前对着他拘了一礼:“父亲,白芷不能杀。” “一个贱婢敢对主子动粗,不杀她难道还留着吗?”镇北侯冷冷一哼。 宫氏冷着脸上前,对着镇北侯道:“侯爷看事只看表面吗?白芷忠心救主,她应该得到嘉奖,侯爷却不分青红皂白打杀忠仆,传出去不怕被人诟病?” 镇北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冷着脸道:“夫人也觉得白芷不该杀?” “不该。”宫氏声音掷地有声。 转身,她对着管家招了招手:“呈上来。” 管家带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走进了院子里。 镇北侯不解的看着那人,问道:“这是何人?” “回侯爷的话,小人,小人是赌坊的。” 那人一脸畏惧的抬头,将手里东西递到镇北侯面前:“这,这是四公子,欠的赌坊的债……” 听到这话,沈言柏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突然大声喊了起来:“父亲,你不要听信这小人的话,这都间他胡乱编造的。” 然而,镇北侯已经把那小厮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打开一看,脸色顿时阴冷一片。 镇北侯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手都在抖。 “你,你……” 他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姨娘疑惑的上前,看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会欠这么多债?” 宫氏面色平静的说道:“沈言柏欠了堵坊四万八千两白银,侯爷就不想知道,他是哪来的银子去赌吗?” “说,你哪来的银子?”镇北侯厉喝一声。 沈清辞微微垂眸,看向沈言柏。 只见他脸上满是恐惧之色,死死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沈清辞上前一步,两眼直直的看着他。 沈言柏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虚不已。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手里的银子是卖春桃换来的吧?”沈清辞突然出声。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震惊了。 把怀了自己骨肉的女子卖了换银子。 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柳姨娘脊背发寒,不信的看向沈言柏:“言柏,这不是真的对吗?” 沈言柏瞪着满是恐惧的眼神,微微发抖。 沈清辞又道:“你知道春桃现在怎么样了吗?”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沈言柏抖的更厉害了。 那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说谎。 沈东稚冷哼一声,拍了拍手。 只见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 那布包上面,满是泥土。 沈言柏看到布包,吓的鬼叫一声躲到了柳姨娘身后。 布包放在了他们面前,微微敞开的缝隙里,露出女子的头发。 “啊,啊啊……”沈言柏吓的连滚带爬,整个人都神经质了。 沈清辞上前,一把先开布包,露出一张青紫色的脸。 看到这张脸,沈明薇吓的尖叫一声:“怎么会是春桃?” 柳姨娘也吓的脸色发白,站不稳了:“她,她死了?” 镇北侯只看了一眼,就不忍的移开了目光。 春桃是被人虐死的,身上满是伤痕。 脸青紫交加,头都是肿的。 在她的头顶还有个血洞,看着十分吓人。 沈清辞冷冷的看着沈言柏,问他:“是你把春桃卖到了青楼,换了银子拿去赌,如今她惨死,你难辞其咎。” “不,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沈言柏两眼发直,吓的冷汗直冒:“是她自己要走的,跟我没关系……” “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难不成非得让我把青楼老鸨找来吗?”沈清辞喝道。 镇北侯也气的脸色发黑:“我侯府百年世家,从未出过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枉你还是读书人,你竟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 在证据面前,他居然还在狡辩,镇北侯失望极了。 沈言柏突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父亲,儿子也不想的,可是,可是我在外面连吃饭都成了问题,这个贱人,她还想着要荣华富贵。” “我为了她,放弃了所有,可她却不肯陪我过苦日子,还挖苦我说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我一气之下,才把她掐昏卖进青楼里。” 沈言柏跪在地上朝镇北侯爬去:“父亲,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 第87章 镇北侯纵容老夫人 镇北侯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气又怒。 他颤抖着手,指着他,痛骂:“畜生,你连自己的骨肉都能害,还有什么你不能做的?” 说罢,狠狠一脚踢在他胸口。 沈言柏痛呼一声倒在地上。 他衣衫满是泥污,头发蓬乱。 哪里还有当初贵公子的模样。 现在的他,就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沈清辞不由的微微摇头,他为能够重返侯府,不惜制造出被春桃抛弃的模样。 目地就是想让柳姨娘和侯爷心疼他。 可惜啊,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言柏求救无门,又去拽柳姨娘的衣摆:“姨娘,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柳姨娘白着一张脸,刚想要去扶他起来,就听镇北侯一声怒吼:“若是你敢认他,就同他一起离府。” 伸出去的手滞在空中,又缩了回来。 沈言柏此时才感觉到真正的绝望。 一个被侯府抛弃的儿子,没有身份,没有地位。 他只会比街头的乞丐还不如。 不,他不能就被这么赶出去。 转身,他又去拽沈明薇的手:“二妹妹,你说句话啊?你不是最心疼四哥了吗?” 沈明薇一脸惶恐,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 “四哥,我也想帮你,可是你捅了天大的篓子,先不说你欠了那么多银子,你手上还沾了人命啊……” 虽说春桃不是他直接害死。 可到底是因他死的。 此事若是流传出去,外人怎么看侯府? 到时,她也会受牵连。 她像避瘟疫一般后退几步,离沈言柏远一些。 她是要当燕王妃的人,可不能有污点。 沈言柏看到她的举动,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嘴唇翕动着,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从前沈明薇跟在他身后四哥四哥地喊着。 他得了好玩意儿第一个想着她,她受了委屈,他为她出头。 可如今,仅仅因为他惹了一些麻烦,她就避他如蛇蝎了。 难道,她对自己的好,都是假的吗? 沈言柏突然自嘲的一笑:“原来二妹妹的心疼,是这般廉价,往日的情分,竟抵不过你的名声重要。” “四哥,不是的,我……”沈明薇缩着肩膀,一副委屈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才道:“妹妹只是无能为力,四哥你错的太离谱了,我帮不了你。” 沈言柏却疯了一般喊道:“你明明能帮我的,你去借啊,燕王不是很喜欢你吗,只要你开口,他就一定会出手的。” “四哥,你手上沾了人命啊……”沈明薇呜呜的哭了起来。 回头无助的看着镇北侯:“父亲。” 镇北侯被沈言柏这番无耻的话给气到了,厉声一喝:“来人,把他给我赶出侯府。” “老爷……” 柳姨娘面露哀求:“求老爷不要赶言柏出府,哪怕是你把他放到庄子上也行啊,赶他出去,这不是逼他去死吗?” 宫氏冷冷的道:“那柳姨娘的意思是,四万八千两,就由你来还是吗?” “我……”柳姨娘顿时语塞。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么多银子。” “四万多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柳姨娘想好了再说。”沈南霆声音冰冷的警告她。 沈东稚呵呵一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侍从上前,拖着沈言柏就要往外走。 他崩溃的大喊:“不,我不走,我是侯府的四公子,你们不能赶我出去,放开我。” 柳姨娘心疼的看着他:“言柏,言柏……” 侍卫上前,要将他请出府门的时候,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柱着拐杖快步走来。 她走到沈言柏身前,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将他护在身后:“老身在此,我看谁敢动我的大孙子!” 侍卫只得松开了手。 在场的人,全都神色各异。 柳姨娘面上露出轻松的笑,沈明薇则是一脸诧异。 她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会如此袒护沈言柏。 沈清辞的眼睛微微一缩,老夫人赶来,这事怕是不好办了。 宫氏脸色沉了沉,面上露出些许无奈之色。 这些孙子当中,老夫人最喜欢沈言柏。 把他当作心头肉。 她又怎么肯真的把沈言柏逐出府去。 “祖母。”沈南霆和沈东稚上前,齐齐向老夫人见礼。 老夫人却冷冷一哼,面色阴沉:“身为兄长,竟然见死不救,你枉为世子。” 至于沈东稚,老夫人眼里更是嫌恶。 兄弟两人垂着眼皮,虽然不满,但沈南霆还是克制的回道:“并非孙儿见死不救,实在是四弟犯的错太过。” “人非圣贤,岂能无过?”沈老夫人上前几步,咄咄逼人:“他现在还小,难免走了弯路,总不能因为他这一次过错,就揪着不放了。” 说完,沈老夫人目光凶狠的看向宫氏:“身为当家主母,你有教养孩子的责任和义务,言柏犯错,你这个母亲难辞其咎。” 宫氏低下头,声音恭顺:“儿媳知错。” “哼。”老夫人狠狠瞪她一眼。 而后,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身为妹妹,心肠歹毒,落井下石,你就是如此当侯门嫡女的?” 沈清辞目光勇敢的回视过去:“祖母可知四哥做了什么?” “我不管他做了什么。” 老夫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胡搅蛮缠:“我只知道他姓沈,身上流着沈家的血,是我的乖孙。” 镇北侯拧着眉上前,对着老夫人作了个揖:“母亲,你先消消气……” 啪! 老夫人挥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镇北侯脸上。 她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你,你这个逆子,给我跪下。” 镇北侯挨了一巴掌,没有任何怨言。 依言跪下听训。 “身为父亲,孩子犯错你不知道引导,只知道撇清自己,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糊涂蛋?” 老夫人的手指都快要戳到镇北侯眼里去了。 镇北侯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一向孝顺,半点不敢忤逆老夫人。 哪怕她是错的。 正是因为镇北侯的纵容,才让老夫人无法无天。 沈清辞只觉得悲哀。 有这么个糊涂爹,再加上一个不明事理的祖母,侯府若能兴旺就见了鬼了。 第88章 力保沈言柏 沈明薇倒是会见风使舵。 她看老夫人为沈言柏出头,急忙上前:“祖母,你快救救四哥吧。” 老夫人坐在了太师椅上,趾高气扬:“我的孙儿,我自然要救,不就是四万多两银子吗,这银子,老身出了。” 柱杖在地上重重一杵,很是威风。 镇北侯抬头,脸上的手指印十分清晰。 他苦着脸道:“母亲,银子虽能还上,可侯府的名声怎么办?” “一个贱婢死就死了,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老夫人浑不在意,摆了摆手:“难不成还要我大孙子为她偿命不成?” “那府外的流言……” “今天的事,谁敢说出去乱棍打死,对外就说是春桃私逃,拿银子堵了青楼的人嘴便是。” 老夫人一锤定音,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以后,谁敢在背后乱嚼舌头,老身便割了谁的舌头。” 府里的下人全都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 老夫人的狠毒,他们是领教过的。 从前她院里有个婢女,不小心说错了话。 老夫人竟叫人活生生拔了她的舌头。 婢女被扔在后院柴房,活活疼死。 沈言柏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拽着老夫人的手:“祖母,孙儿以后再也不敢了,祖母……” 看着他吓坏的样子,老夫人心疼的跟刀割一样。 她拍着沈言柏的手,哄他:“好孩子不哭,不怕,祖母给你做主,我沈家的孩子金尊玉贵的,死个贱婢算不得什么,你不要怕。” 宫氏一脸震惊,有心想说话,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言柏犯这么大的错,老夫人一句重话都没有。 不仅如此,还如此袒护他。 只怕以后沈言柏会更加肆无忌惮。 沈老夫人带着沈言柏离开了。 临走时,她谁都没有罚,却罚了镇北侯:“你,去祠堂跪着反省去。” 镇北侯一声不吭,恭顺应下:“是,母亲。” 他起身走向祠堂,没有一丝犹豫。 宫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他的眼神满是失望。 身为父亲,他没有尽到义务。 身为丈夫,他对她常年冷淡。 家中事务多有疏忽,遇事只知权衡利弊,从无担当。 身为侯府主君,他遇事慌乱失了世家的风骨与气度。 这样的男人,当年自己怎么就一心要嫁他呢? “母亲。”沈清辞的声音,拉回了宫氏的思绪。 回头,她对上沈清辞明亮的眼睛。 牵强的弯了弯嘴角:“母亲让你失望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母亲从未让女儿失望过,反倒是这个家……”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了。 说的再多也是枉然。 沈南霆微微低头,眼神落寞:“父亲他,实在是太纵容祖母了。” “父亲他只在乎名声,他不敢忤逆祖母,无非是怕别人说闲话。” 沈东稚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可若是老人无德,做为子女不应该规劝吗,怎么能一昧忍让?” “东稚。”宫氏急忙喝斥他一声。 她轻轻摇头,神情无奈:“不要再说了。” 沈东稚冷冷一哼:“难道儿子说的不对吗,父亲对祖母就是愚孝。这个家,就应该让大哥来当……” “不要再说了。”沈南霆出声,只一个眼神扫过去,沈东稚便不说话了。 他气鼓鼓的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宫氏担忧唤了他两声:“东稚。” 远远的,传来他的声音:“我去看看老三。” 沈清辞忙道:“母亲,我去看看二哥。” 他嘴上没个把门的,可别说错了话刺激到了沈晏西。 宫氏忙点头:“快去。” 沈南霆也道:“母亲,我也过去看看。” 自从沈晏西头脑清醒以后,他还没有好好看过他。 宫氏点了点头:“去吧。” 兄妹几人一同前往梦云轩。 当沈东稚看到沈晏西目光平和,坐在椅子上喝茶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上前,在沈晏西面前挥了挥手,问他:“老三,你看我是谁?” 沈晏西看了他一眼:“二哥。” “那,你知道我是叫什么吗?”沈东稚激动的都快哭了。 “沈东稚。” 哇的一声,沈东稚搂住了沈晏西的脖子:“老三,你真的好了,你真的好了……” 他一边哭一边把泪往沈晏西的身上抹。 沈晏西眉头微拧,推开他一些,嫌弃的道:“二哥,你鼻涕蹭我身上了。” “我真是太高兴了,你终于不疯了。” 沈南霆也一脸欣慰:“以后我们三兄弟,又可以在一起喝酒了。” 自从沈晏西疯了以后,他别提有多自责了。 在他看来,是他这个大哥没有照顾好弟弟,所以他才变成这样。 现在沈晏西好了,沈南霆心里的愧疚也小了一些。 他眼里泛着泪光,开心的道:“走,我们喝酒去。” 沈晏西询问的目光看向沈清辞:“我能去吗?” 自从沈清辞医好他以后,他十分依赖她。 沈清辞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了。” 他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不会再无缘无故的发疯。 当下,兄弟三人高高兴兴的出门。 沈东稚拍着胸脯道:“我请你去望江楼吃饭,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说着他看向沈清辞:“还愣着干什么,换衣服去。” 沈清辞诧异的看着他们:“我也要去吗?” “那当然了,你是我们的妹妹,当然要带着你去。” 沈东稚对着沈清辞眨了眨眼:“端午节快到了,这几天晚上会很热闹,你穿的娇俏一些,也好给我们几个长长脸。” 沈清辞却不想:“寻常衣服就好了,不过是去逛逛,不必这般张扬。” 她素来不喜欢在这些场合争奇斗艳,更何况如今府中多事,她更无心打扮。 “那不行,咱们侯府的小姐身份尊贵,岂能被旁人比下去?” 不等沈清辞反驳,他唤来婢女:“我早就给你买好了,保管让你艳压群芳!” 他从婢女手里接过一个描金漆盒,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套烟霞色软绸罗裙。 那罗裙质地轻薄如雾,裙角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用银线勾勒轮廓,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领口和袖口还缀着细小的珍珠流苏,一动便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清辞见了也不由愣了愣,这料子和绣工,在京中都是难得的佳品。 “这是我托人从江南捎来的云锦做的,苏绣坊的绣娘绣了半个月呢。” 沈东稚献宝似的把罗裙捧到她面前:“你看这颜色多衬你,穿上保管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衣裳好看!” 沈南霆也赞同的道:“二弟一片心意,清辞你就收下吧。端午也是个重要的日子,好好打扮一番,也换个心情。” 见他们兄弟二人坚持,沈清辞只得应下。 沈东稚见她应下,喜笑颜开。 以往灯会,那群狐朋狗友都带着妹妹。 害得他被嘲笑没有妹妹。 今天便让那群狗子看看,他的妹妹到底拿不拿得出手。 第89章 出来恶心人 端午夜的灯市热闹非凡。 红灯笼挂满整条长街,烛火摇曳间映得人影幢幢。 沈清辞置身于灯火的海洋之中,仿若在仙宫天境。 其实,这样热闹的场景她是见过的。 只是那时她是跟在三个庶兄后面。 他们全都围着沈明薇转。 她远远跟在身后,手里只有一盏坏掉的花灯。 而沈明薇手里的灯笼,各式各样。 三个庶兄还在不停问她想要什么。 沈清辞努力想融入他们,故作开心的上前:“哥哥,我也想要一盏灯笼。” 可那时三个庶兄是怎么做的? 他们无视她,冷落她。 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丢给她。 他们把沈明薇捧在掌心,簇拥着她往前走,故意把她丢在身后。 沈明薇还故作为难的问他们:“姐姐一个人在后面,这不好吧?” 那时的沈清辞,才不过八岁。 四周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 稍有不慎,便被人踩在地上。 三个庶兄根本不在意她的安危。 他们用一副冷漠的口吻说:“理她干什么,她就是个麻烦精,咱们快点走。” 几人越走越远,沈清辞找不到他们,害怕的掉眼泪。 回忆涌上心头,哪怕是隔了一世,沈清辞还是感到不安。 那种被人忽视,被人嫌弃的感觉,让她十分难受。 “妹妹,你在想什么?”沈东稚的大脸出现在眼前。 沈清辞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盏瑞鹤衔春的宫灯。 这个灯笼,与她小时候坏掉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问三个哥哥:“我想要那盏灯笼,可以吗?” 沈东稚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清辞,你怎么喜欢那种丑丑的花灯?” 话音一落,他的后脑勺就被沈南霆拍了一巴掌。 就连沈晏西,也目光冷嗖嗖的看着他。 “妹妹喜欢什么,你去买就是了,哪儿那么多话?”沈南霆冷着脸道。 沈晏西点了点头:“就是。” “我就是随口一说,怎么会不给她买呢。”沈东稚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走到小贩前,刚要买下。 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这盏灯,本王要了。” 沈清辞回头,只见萧承泽和沈明薇,双双出现。 他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珏。 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沈明薇则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在看到沈清辞时,眼睛不由的瞪大了几分。 原因无他,只因为今天沈清辞,太美了。 她就如同骄傲的孔雀一般。 把她比的连土鸡都不如。 萧承泽也看到了沈清辞,眼里掠过一丝惊艳。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竟忘了言语。 眼前的少女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 往日她总是穿得素净淡雅,眉眼间也常覆着一层疏离的寒霜。 可今日这身烟霞色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 领口珍珠流苏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细碎的光落在她眼睫上,像是栖了星子。 她未施浓妆,只在唇上点了一点胭脂,平添几分娇俏。 清冷的气质中多了几分灵动,让周遭喧闹的灯影都成了陪衬。 “清辞,你也在。”萧承泽似是忘了自己来干什么了。 竟朝着沈清辞上前几步。 然而,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沈东稚把灯笼解下,拿在手里。 目光防备的看着他:“燕王殿下,这灯笼是我们先看到的。” “灯笼?”萧承泽的目光落在灯笼上,眼里涌起一丝光亮。 每年灯会,沈清辞都会送自己灯笼。 只是她做的灯笼实在太丑拿不出手。 每次都被他没好气的打掉。 此时再次看到灯笼,萧承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沈清辞已经许久没有送过他东西了。 不过,他不在乎。 也可以不计较。 因为沈清辞,又拿灯笼来讨好他了。 萧承泽面上露出不屑的笑:“清辞,这是你拿来送给本王的吗?你知道我今晚会出现,所以早早的等在这里,是不是?” 他就说嘛,沈清辞自小就喜欢他。 怎么会真的跟他划清界限。 若是她好好的求求他,那他就勉为其难收下。 沈东稚的脸色一沉:“谁说妹妹要送给你了,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灯笼,是妹妹自己拿来玩的,殿下莫要会错意。”沈南霆也冷着脸出声。 沈晏西不说话,只拿一双冰锥般的眸子看着萧承泽。 似要在他身上看出两个洞。 萧承泽脸上挂不住,看向沈清辞:“清辞,你想好了再说话,若是你再惹我生气,我定不会再理你。” 他居然还在威胁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她走上前,从沈东稚的手里接过灯笼。 沈东稚紧张的唤了她一声:“妹妹。” 你可千万不要做糊涂事啊。 这种朝三暮四的狗男人,不值得。 然而却见沈清辞拿着灯笼到了萧承泽面前。 三个哥哥的眉头全都拧了起来。 沈晏西攥紧了拳,眼神愈发冷了。 沈清辞把灯笼举到萧承泽面前,对他唇角一弯。 后者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伸手就去接。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就在萧承泽伸手去接的时候,沈清辞突然松手。 灯笼,掉在了地上。 啪嗒…… 灯笼里的火烛倾斜,顿时燃起熊熊火苗,把灯笼烧了个干净。 萧承泽目眦欲裂,他不敢置信,沈清辞竟敢如此对他。 心头的不甘,让他忍不住出声:“沈清辞,你在挑战我的忍耐力是不是?”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这么做的? 难道,她就不怕惹怒他的后果吗? 沈清辞勾了勾唇,语气嘲讽:“殿下还是改改这自以为是的毛病吧,谁告诉你我买灯笼是来讨好你的?” “从前你每年都要买一盏宫灯送给本王,今年却突然变了性子。” 说到这里,萧承泽似是知道了什么。 他扫了眼三个兄弟,嘲讽一笑:“原来你是攀了高枝了,不需要再抱本王的大腿了。” “沈清辞,你这样爱慕虚荣的女人,不配待在本王身边。” 第90章 宁王又争又抢 萧承泽的话,把沈清辞都气笑了。 明明她把话都说的那么清楚了。 他居然还能凭着自己的臆想猜测出她余情未了。 “既然殿下是如此看我的,那为何又紧追着我不放,还是说你想脚踩两条船?” “你……”萧承泽被气的红了眼。 他看了眼沈明薇,后者眼睛红红的,快要哭了。 他压下心头的怒火,咬牙切齿的道:“不用你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们是不会上你的当的。” “殿下慎言。”沈南霆的声音,说不出的冰冷。 他上前,把沈清辞护在身后,说道:“清辞是我们的妹妹,她不用讨好任何人,我们宠她也是无条件的,无需她为我们做什么。” “反倒是殿下出口恶言,实在有失君子之风。” 论口舌,萧承泽根本不是沈南霆的对手。 他气的脸色发白,看沈清辞的眼神充满了怒火和不甘。 沈明薇这时才发觉,萧承泽根本就没有对沈清辞死心。 心中的不安,让她紧紧的抓着萧承泽的袖子:“承泽哥哥,我们去别处吧。” 沈东稚也冷言冷语:“殿下若是再纠缠我的妹妹,到时微臣定会奏到皇上面前,让陛下来评评理。” 萧承泽冷冷瞪他一眼:“你们给我等着。” 放下这句狠话,他带着沈明薇头也不回的走了。 好心情,全都被他破坏了。 沈清辞神情有些落寞。 突然,一盏漂亮的荷花灯,出现在她眼前。 灯笼照亮了沈清辞的脸,让她的五官更显精致。 “好漂亮的灯笼。”沈清辞刚要伸手去拿,另一盏兔子灯笼,也到了跟前。 沈南霆眉眼温润,身着青衫,笑容暖人:“妹妹,这盏灯笼送给你。” “还有这个。”又是一盏花灯到了沈清辞面前。 沈晏西拿的灯笼虽然普通,可是他的眼神最为真挚。 “妹妹,拿我这盏灯笼,它最亮。” “不行,拿我的!”沈东稚往前一挤。 把荷花灯笼举到沈清辞鼻尖前,鼓着腮帮子道:“这盏荷花灯是我先抢到的,妹妹肯定喜欢我的!” 兄弟三个围着沈清辞,眼神期待的看着沈清辞。 都想让她接过自己手里的灯笼。 沈清辞怔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 她看着眼前三张或鲜活、或温润、或沉稳的脸庞,心像是被温水浸过一般,暖得发颤。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有被爱包围的一天。 原来被哥哥们捧在手心的感觉,是这样的。 回过神后,沈清辞把三盏灯笼全部接了过来。 她对着三个哥哥莞尔一笑:“这三个我都喜欢。” 闻言,三个哥哥全都松了一口气。 妹妹终于笑了。 沈清辞拿着灯笼,心头的不安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足。 她的童年阴影,好像被治愈了。 沈南霆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萧承泽隔几天就出来恶心人,再这么下去,沈清辞定不会安生。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沈清辞定一门亲,让他死了这条心。 几人朝着望江楼走去,沈南霆的脑子就没有闲下来过。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辆豪华的马车。 是英国公府的马车。 沈清辞急忙用胳膊捅了捅沈南霆:“大哥,你快去,是薜彩萍。” “可是,你怎么办?”沈南霆有些为难。 他今天只想陪妹妹的。 可今天这样的日子,若是不去找薜彩萍,太说不过去。 “大哥咱们不能失了礼数,我们什么时候聚都可以。”沈清辞急忙推他。 沈东稚也连连点头:“是啊大哥,马车就要过来了,你们肯定能撞上。” 与其被撞上质问,还不如主动现身,还显得体面些。 沈南霆无奈,只得整了整衣服,朝着薜彩萍的马车走去。 眼下离吃饭的时候还早。 沈清辞便提议:“两位哥哥,咱们去前方逛逛吧,那边有打铁花的。” “好啊好啊。”沈东稚满口应下,沈晏西是以她的态度为准的。 自然也是应下的。 兄妹三人朝前方走,不多时就到了打铁花的地方。 这里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 沈东稚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一块地方让沈清辞钻进去。 人太多,沈清辞便让白芷和小厮自己找个地方玩去。 等回去的时候,在桥头汇合。 白芷看有两位公子陪着,便放心的走了。 现场热闹非凡,铁花在空中炸开,绚丽异常。 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沈家三兄妹在人群中,十分惹眼。 尤其是沈清辞,不少世家公子对她频频侧目。 甚至有的还朝她挤过来,想要交谈几句。 茶楼上,正百无聊赖喝茶的萧怀煦眼睛不经意往下一瞄,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清辞就像一朵明艳的太阳花,努力绽放着她的光彩。 她眼眸明亮,笑容灿烂。 萧怀煦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占满,再也盛不下其它。 他慢慢的品着茶,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看着沈清辞。 那模样,像是被勾走了魂儿。 林业看他神情异样,不由的探头一瞧,顿时乐了。 他心里嘀咕,也不知道是谁大言不惭的说:本王岂是沉溺儿女情长之人? 打脸,实在打脸。 “看沈姑娘呢?”他凑到萧怀煦耳边,轻声一语。 后者头都没回,嘴里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好嘞。”林业麻溜的把脖子缩了回去。 他唏嘘一声,多年的主仆情,竟抵不过一个才出现不久的女子。 伤心,真是伤心。 沈清辞丝毫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萧怀煦的眼皮子底下。 她神情专注的看打铁花。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视线,朝她看了过来。 沈清辞心有感应的回视过去,只见一面容英俊的男子,正对她轻笑。 那人着蓝衫,戴玉冠。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浑身上下充满了贵气。 沈清辞认出了此人,礼部尚书温卓嫡长子,温庭安。 看到他,她的神情一滞,心情复杂。 上一世她死后,温庭安跪在她坟前痛哭。 她才知道,原来温庭安一直都喜欢她。 没想到这一世,在这里相遇。 沈清辞对着温庭安抱以温柔一笑,后者眼里欣喜放大,朝她走了过来。 茶楼上,萧怀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就在这时情况突变,那漫天的铁花竟偏离了方向,朝着沈清辞的方向洒了过来。 “小心。”温庭安快步上前,举起宽袖为沈清辞遮挡。 然而他刚有所动作,就被一股大力撞飞了。 第91章 你在关心谁 来人身影极快,沈清辞都没看清那人的脸。 只觉得腰间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住。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鼻端袭来一股淡淡的冷香。 她抬头,看到男人刚毅的下巴和凸起的喉结。 再往上是一张让人惊艳的脸。 萧怀煦的美不同于其他皇子。 淑妃是漠北人,他的五官与淑妃有七分相似。 五官深邃,鼻梁高挺。 唇线分明,肤色是健康的蜜色。 比京中温养的皇子多了几分硬朗英气。 此刻灯火映在他眼瞳里,漾着细碎的光,竟比周遭灯笼还要动人。 在沈清辞打量萧怀煦的时候,他突然垂眸看向她。 两人挨的那么近,近到呼吸交融。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身形僵住。 她清晰地在他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烟霞色罗裙衬得她脸颊泛红,连睫毛的颤动都无所遁形。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已被他护在一处墙根夹角。 身后是冰冷的青砖,身前是他坚实的臂膀。 他以一己之力为她撑起了一块安全之地。 周遭全是仓皇奔逃的百姓,他的身体被人流撞得微微摇晃,却始终稳稳将她护在怀里。 沈清辞的目光往下移,看见他的手紧紧抓着身后的铁制灯架,手背青筋凸起。 “怎么,怕了?”萧怀煦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沈清辞脸颊的热度还未褪去。 闻言抬眸,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 她定了定神,回道:“不怕。” 沈清辞移开目光,在人群中找两个哥哥和温庭安的身影。 “在找谁?”萧怀煦的声音冷了下来。 尾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清辞满心都是亲友的安危,压根没发觉他语气里的异样。 随口回道:“找我的哥哥们,还有温公子。” “救你的人是我。”萧怀煦上前一步。 他身形微微前倾,将她的视线重新圈在自己范围内。 眉头狠狠拧成了疙瘩,语气不悦:“你不先来关心关心我的情况,反倒急着找一个外人?” “他不是陌生人。”沈清辞下意识反驳。 可话刚说出口,她便对上萧怀煦眼底翻涌的怒火。 那火像要将人灼伤,让她后半句话不由的咽了回去。 萧怀煦的脸沉了下来,唇角抿成冷硬的直线。 更要命的是,不知道是他刻意还是无意。 原本两人之间还剩下不少空间,此时却只差半拳距离了。 沈清辞有些慌了,伸出手去推他胸膛。 掌下的肌肤结实有弹性,哪怕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他的的肌理。 沈清辞的手似被热水烫了一般缩了回去。 她无措的看着他,眼神略显恐慌。 “宁王殿下……”沈清辞唤他。 灯光下,萧怀煦的脸色有些发白,鼻尖也渗出了细汗。 他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沈清辞,突然朝她重重的压了下来。 “殿下!”沈清辞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用力撑住他的胸膛。 他的体重远超她的预料,带着惯性将她往身后的墙壁推去。 她借着青砖的支撑力,缓缓屈膝,将他的身体平稳地往地上放。 “殿下,殿下?”沈清辞半跪在地,腾出一只手轻拍他的脸颊。 可萧怀煦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 呼吸急促而微弱,完全没有回应。 沈清辞心头一紧,连忙去扶他的身体想查看状况。 指尖刚碰到他的后背,就被一片滚烫的触感惊得缩回手。 沈清辞急忙撩开他后腰的衣摆,借着灯光一看,倒抽一口凉气。 他的后背靠近肩胛的位置,衣衫被烧得焦黑。 底下的皮肉红肿起泡,渗出的血水与焦肉黏连在一起,触目惊心。 想来是方才飞溅的火星落在他背上烧着了衣裳。 他为了护她,竟咬牙忍着没说一个字。 此时百姓们虽不再拥挤,可灯市依旧人声嘈杂。 沈东稚和沈晏西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她。 沈清辞看着萧怀煦苍白的脸,咬了咬牙。 烫伤不比寻常伤口,耽搁久了怕是要感染坏疽,甚至危及性命。 她将自己的外披解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萧怀煦背上护住伤口。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 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朝着不远处客栈走去。 沈清辞将人扶进悦来客栈,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濡湿。 她没等掌柜开口,便沉声道:“上房一间,备烈酒、干净的棉线、煮沸过的温水,再要一盆冰水和足量干净布巾,立刻送来。” 语气利落笃定,全然不是寻常小姐的娇弱模样。 掌柜见她神情镇定,搀扶的男子虽昏迷,却衣着不凡。 当下,不敢怠慢,转身就吩咐人加急准备。 沈清辞将萧怀煦轻放在床上,刚要检查伤口,手腕就被他猛地攥住。 他眼睫颤了颤,竟已醒了大半。 漆黑的眸子闪着桀骜的光:“干什么?” “殿下若想后背烂到见骨,尽管动。”沈清辞没挣,反而抬手按住他肩胛骨处的穴位。 指尖发力的瞬间,萧怀煦疼得闷哼一声,攥着她的力道松了几分。 她趁机抽回手,语气平淡:“我师从隐庐先生,略通医术,殿下是信我,还是等大夫慢悠悠赶来,让伤口感染?” 萧怀煦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依旧嘴硬:“不过是点烫伤,本王还扛得住。” 话虽如此,却没再抗拒。 只是翻身趴在床上时,后背的牵扯让他脸色白了几分。 额角渗出冷汗,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这副宁折不弯的模样,倒真像头不服输的狼。 沈清辞将烈酒倒入瓷碗,又把棉线浸在里面消毒。 萧怀煦侧头看着她,见她素手翻飞间没有半分犹豫。 这副镇定的模样,倒比京中那些只会哭的贵女顺眼许多。 “忍着。”沈清辞没看他,指尖捏起一块浸了温水的布巾,猛地覆在焦黑的衣料上。 高温与温水碰撞,萧怀煦的身体骤然绷紧。 指节攥得床单发皱,却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声闷哼。 沈清辞用银簪小心的挑起黏连的衣料。 待最后一点焦布被挑开时,连萧怀煦都有些意外。 预想中的剧痛竟减轻了大半。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沈清辞将浸了冰水的布巾敷在伤口周围。 冰凉的触感压下灼痛,让他舒服得喟叹一声:“爽……” “别乱动。” 沈清辞从锦囊里拿出一瓶药膏:“这是我特制的烫伤膏,涂的时候会有点疼。” 她刚要下手,手腕就被萧怀煦从身后抓住。 沈清辞不解的看着他,却听见他问:“你认得温庭安?” 第92章 勾心 萧怀煦歪着头,眼神执拗的看着沈清辞。 全然不在乎他身上的药还没有干。 这副神情,很是莫名其妙。 好似他在质问自己的妻子一样。 沈清辞有些不满,下手稍重了一些:“关殿下什么事。” 她没有否认,那便是了。 萧怀煦想起之前沈南霆跟他提过,要把沈清辞嫁给温庭安。 当时他就为他细细的分析过。 温家,护不住沈清辞。 说不定还会把她扯入党争的旋涡里。 再看沈清辞的态度,他顿时有些急了。 “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好心提醒你,温家可不是什么富贵窝,你可不能犯糊涂。” 沈清辞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心头一恼,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他后腰没受伤的地方。 她没好气地把药瓶子重重放在桌上,声音清脆:“涂完了,你把衣服脱下来。” “啊?” 萧怀煦猛地回头,眼里染上惊讶。 耳尖悄悄泛了红,连说话都磕巴了:“你、你要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那副防备的模样,好像沈清辞要把他怎么样了似的。 看他想歪了,沈清辞的脸颊也有些发烫。 “你想什么呢?我是给你包扎伤口!药膏涂了不包扎,蹭到被子上全白瞎了,还容易感染。” 萧怀煦这才反应过来,不自然地别开脸。 嘟囔了一声:“你早说清楚啊。” 他嘴上抱怨着,身体却老实了。 伸手去解胸前的盘扣,可后背的伤牵扯着,一抬胳膊就疼得倒抽冷气。 那颗素银盘扣被他指尖捏了半天,愣是没解开。 反而因为用力过猛,疼出一脑门的冷汗。 他皱着眉,眼底满是懊恼。 沈清辞站在一边,抱着胳膊看他跟扣子较劲。 见她半天没有上手的意思,萧怀煦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语气恳求:“帮帮忙。” 沈清辞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我?” “这房间里就咱们俩,难不成要喊掌柜进来?” 萧怀煦挑眉,故意逗她:“还是说,你想看我疼死在这儿?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沈清辞咬了咬下唇,心里天人交战。 男女授受不亲,可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下不为例。” 她走上前两步,站在床前。 指尖伸向他领口的盘扣。 两人离得极近,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冷香。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手腕,让她的指尖微僵。 萧怀煦也绷直了身体,呼吸都放轻了。 他垂着眼,看见她粉嫩的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见她半天没解开,额头冒起了汗。 他微微前倾身体,方便她动作。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发顶,让沈清辞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好半天,扣子才解开。 可萧怀煦因为后背的疼痛,身体下意识地往前靠了靠,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 沈清辞惊呼一声,手里的扣子差点掉在地上。 “别动!”沈清辞稳住身形,没好气地说。 萧怀煦立刻僵住,乖乖应了声哦。 那听话的模样,跟平时判若两人,让沈清辞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终于,衣扣解开了。 沈清辞将他的外袍褪下,避开后背的伤口,把里衣也剥离。 待整件衣裳彻底脱下来时,两人都松了口气。 沈清辞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萧怀煦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头的汗,跟从水里捞上来似的。 屋内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光影落在萧怀煦线条流畅的脊背和肩头。 沈清辞红着脸移开目光,转身去拿备好的绷带和药粉。 “坐起来些,后背的伤要从身前缠才稳。”沈清辞将绷带在掌心理平整。 回头时,却见萧怀煦单手撑着床沿艰难起身。 她无奈地走上前,伸手托住他的胳膊:“我扶你。” 温热的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萧怀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却没像往常那样躲开,反而顺着她的力道坐直了身子。 两人并肩挨着,沈清辞的指尖微微发紧。 她拿起绷带的一端贴在他后背伤口边缘,然后绕到他身前,小心地缠了起来。 绷带绕过他的腰际时,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腰线。 萧怀煦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手抖什么?” 萧怀煦突然开口,耳尖却悄悄泛红:“你这医术,该不会是糊弄人的吧?” “要不要试试我扎针的手法?” 沈清辞抬眼瞪他,手上却没停:“定能让你半个月下不了床。” 话虽狠,缠绷带的力道却格外轻。 萧怀煦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却没再挑衅,只是乖乖坐着。 经过两人一顿嘴仗,气氛不那么尴尬了。 绷带还剩最后一圈,沈清辞突然凑近,双手呈环抱的姿势缠绷带。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打开。 伴随着林业鬼哭狼嚎的声音:“主子,你没事……” 最后一个音节没发出来,林业如同见鬼一般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天老爷啊,主子竟被一个女子抱着。 主子衣衫不整,面色苍白,头发凌乱。 一看,就是被欺负了! “主子……”林业刚要上前解救他,却听见萧怀煦冰冷的声音:“滚。” 林业的脚僵在了原地,一脸不解。 这时,他才看清屋内的女子。 这不是镇北侯府的千金沈清辞,把主子魂儿勾跑的那个姑娘吗? 林业心领神会,笑容猥琐:“是,小的这就滚。” 打扰了主子的好事,主子生气,是应该的。 然而,他还没出去,萧怀煦的声音又响起:“滚回来。” 林业诧异的回头,听到萧怀煦说:“这么半天你死哪儿去了,现在才找过来。” 两人说话的时候,沈清辞淡定的把绷带缠好。 还贴心的打了个蝴蝶结。 她退到一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着林业道:“你家主子受伤了,这些日子不能沾水,也要忌口,尤其是酒,不能沾。” 林业神色十分精彩,短短几息脸就跟开了调色盘似的。 听到萧怀煦受伤,他换上一副哭脸:“主子,你伤哪儿了?” 第93章 我的妹妹如何 萧怀煦被林业的大嗓门吵的头疼。 他微闭着眼,有气无力的吐出两个字:“闭嘴。” 林业脖子一缩,立马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虽平日里总爱跟主子插科打诨,时常把萧怀煦气个半死,可打心底里敬重又心疼这位主子。 此刻见萧怀煦脸色苍白地靠在床边。 后背还缠着渗着血的绷带,他立马收起了玩笑的嘴脸。 快步上前,语气关切:“主子,您受伤了,我送你回府。” 他将披风小心翼翼的披在萧怀煦身上。 萧怀煦借着他的力道慢慢起身,目光却越过林业,落在站在一旁的沈清辞身上。 “一起走,我送你回去。” 沈清辞有些犹豫,若是她走了,哥哥们找不到她怎么办? 萧怀煦像是她肚子里的虫,便说:“我会派人留在这里,若是找到侯府的公子,会告诉他们你回去了。” 她低头思忖片刻,灯市虽已恢复秩序,可人流繁杂。 她一个女子在外面,实在危险。 与其在这里等着,不如先回府。 沈清辞点了点头:“好。” 几人一同出了客栈,登上了宁王府的马车。 在马车走后不久,隐蔽的角落里,一个小厮快步离开。 小厮一路疾行进了秋枫院,沈明薇的屋子。 “小姐,小的看的清清楚楚,大姑娘跟宁王从客栈离开,宁王衣裳都没有穿上,两人还坐了同一辆马车。” 听着小厮的禀报,沈明薇狂喜。 她捂着胸口,追问道:“你真看清楚了?” “小的不敢撒谎,的确就是大姑娘,她跟宁王进了客栈足有一个时辰。” 沈明薇心里暗笑,好你个沈清辞。 表面装作端庄,实际上是个浪荡贱货。 她心里急的不行,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再错过了。 这次,她要好好筹谋一下。 一定要把沈清辞死死的按死,不能让她翻身。 沈明薇兴奋了半天,终于让她想出了个好主意。 她找来一个婆子,对着她耳语一番。 婆子听完,连连点头,眼神恶毒:“姑娘放心,老奴一定会把此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沈明薇给了她一块银锭子,挥了挥手:“去吧。” 沈家三兄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知道沈清辞没事,沈南霆的心才放下来。 当他听到打铁花那边出了事,就急忙过来找了。 只是人太多,一时没有找到。 后来宁王府的小厮找到他,跟他说明情况,他才带着两个弟弟回府。 天色太晚,沈清辞已经睡了。 他就没有再去找沈清辞。 …… 老夫人想要装病磋磨沈清辞不成,自己反倒受了几天苦。 清汤寡水的日子,她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索性就“病好”了。 还告诉沈清辞,让她没事不必过来请安。 现在,她看到沈清辞的脸就感觉憋气。 这日老夫人刚刚喝完参茶,沈明薇和柳姨娘就进来了。 看到她们二人,老夫人面上露出笑容。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不是说不必请安了吗?” 老夫人心疼柳姨娘起的安,就免了她的请安礼。 话虽这么说,但此时看见她,老夫人还是很高兴的。 柳姨娘和沈明薇上前,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 下人奉了茶,柳姨娘便道:“你们都退下去。” 老夫人见她有话要说,便让婢女们全都出去了。 她一条胳膊放在椅背上,不解的看着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柳姨娘看了眼沈明薇,示意她:“明薇,你来说。” 沈明薇轻叹一声,故作为难的道:“祖母,这件事有伤侯府脸面,孙女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来找祖母商量一下对策。” “到底是什么事?”老夫人一听感觉事情有些严重,脸色沉了下来。 她在京中的老姐妹圈里,身份尊贵。 这些日子侯府出事不少,她已经被人嘲笑好几口了。 “是,是姐姐。”沈明薇压低了声音:“前些日子她去灯会,有人看见她跟宁王进了客栈。” 说到这里,沈明薇一脸羞涩的又道:“当时宁王从客栈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姐姐还上了他的马车……” “什么?”老夫人听到这儿,坐不住了。 她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这个小贱人,居然敢做出如此有伤风化的事,我饶不了她。” 说着,就要让容嬷嬷去拿人。 柳姨娘忙拦住了她:“老夫人,且慢。” 老夫人不解的看向她:“这种事,可不能慢,若是流传开了,我们的脸面往哪儿放?” “可姐姐现在春风得意,又有世子和二哥护着,便是祖母出手,只怕她也不会有事。” 沈明薇煽风点火,气的老夫人七窍生烟。 不过,她说的也算是实话。 沈清辞的手段了得,老夫人是吃过几次亏的。 “那你们二人,是什么意思?”老夫人问。 柳姨娘转了转眼珠,上前凑近一些,低语:“既然她跟宁王有首尾,那我们何不必助她一臂之力?” 老夫人神情一滞,细细一想:“你是说,让沈清辞嫁给宁王?” “宁王是个闲散王爷,名声又差,嫁给他不是一举两得吗,省得她在府里碍眼。”沈明薇道。 “到时,姨娘再找机会把管家权拿回来,就主院那位,她掀不起风浪的。” 老夫人的眉心微拧:“你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柳姨娘轻轻一笑,说:“眼下外面已经有了风声,老夫人只管装聋作哑,待事情闹大时,我们再推波助澜,自然就有人出手了。” 她伸手,指了指上头。 老夫人心尖一颤:“天家。” 这些皇子,萧怀煦最不得皇上喜欢。 事情闹的不可收拾,皇上为了皇家的面子,也会给两人指婚的。 三人齐齐一笑,坐等事情发酵。 而此时的沈清辞,什么也不知道,她这些日子要么修医书。 要么给萧怀煦配药。 一连几天不出门,关在自己院子里。 反倒是沈南霆为了她的事,和温庭安小聚过几次。 经过几次接触,他感觉温庭安处处完美。 府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事,父母也明事理。 他为人谦和,谦谦君子。 最重要的是他也对沈清辞有意。 这日,沈南霆又约了温庭安出来。 桌酒上,沈南霆问他:“你感觉我的妹妹,如何?” 第94章 议亲 温庭安执酒杯的手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两眼发直的看着沈南霆,喉结滚动了数次,声音发颤:“世子问的,是哪个妹妹?” “自然是沈家嫡女,沈清辞。” 沈南霆放下酒壶,指尖叩了叩桌面。 目光温和却认真。 他今日约温庭安出来,本就为了问个明白。 温庭安的神色变化没有逃脱沈南霆的眼睛。 他是男子,自然知道他的这番变化是因为在意,所以才会如此。 只有面对喜欢的女子才会紧张,才会无措。 沈南霆端起酒杯浅酌一口,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温庭安的面颊微微发红,他斟酌了一番,回答:“清辞,与其他女子不同,她是独一无二的。” 幼时,他见过沈清辞。 街边的乞丐,她从不嫌弃,主动送食。 可她哪里知道,那个小乞丐不是别人,就是他啊。 幼时他被恶仆掳走,后逃了出来,一路乞讨回了京。 便是在那时,沈清辞见到了他。 他的小脸脏兮兮的,衣衫褴褛。 沈清辞塞给他一个热包子,对他笑了笑:“吃了就不会饿了。” 温庭安想起沈清辞的笑脸,脸上不由的露出笑容。 他顿了顿,脸色更红了。 却还是鼓起勇气说:“这样的姑娘,我从少年时便放在心上了。只是我如今功名未立,家世也远不及侯府,不敢唐突。” 沈南霆静静听着,看他的眼神满是赞赏。 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你既有心,可有打算?清辞性子独立,却也需要一个能护着她的人。我这个做哥哥的,只盼她能得偿所愿,不受委屈。” 说到这里,他干脆挑明了来意:“满京城勋贵当中,只有你们温家是一股清流,你家世清白,为人也不错,清辞若是跟了你,我相信你定会护她周全的。” 温庭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我下月便要去江南赴任,待我做出些实绩,定会亲自登门,向镇北侯与老夫人求亲。” 他攥紧拳头,语气无比坚定:“我不敢说能给她享不尽的荣华,但定会护她一世安稳,不让她受半分风雨。” 这次春闱,温庭安得了解元。 他的才华很受文帝赏识,便给了他江南道监察御史一职。 让他先去江南查勘吏治、体恤民情。 待三年任满政绩可观,便调回京城入内阁当值,习练中枢政务。 温庭安有些为难:“只是三年时间太长,我没资格要求她等我。” 沈南霆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起来:“这倒无妨,清辞现在还小,你们可以先议上亲,待你三年任满回来,正好双喜临门。” “世子,你真是如此想的?”温庭安有些激动。 他何得何能,能让沈南霆如此信任。 沈南霆想了想,又道:“不过,此事我得问过清辞才是,若是她不应,我也不能强求。” 温庭安感激的朝他拱手:“能让世子为我搭桥,已是感激不尽,不敢辜负。” 两人说定,双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南霆解了心头的结,心头舒畅的回了府。 回去的路上,看到福记的点心,顺手买了三份。 一份让小厮送去了英国公府。 一份给了宫氏,另一份,则拿给了沈清辞。 福记糕点在京城十分有名,常常断货。 今日能买到三份,已经是十分运气了。 沈清辞虽不是有口欲的人,但到底存了几分少女心性。 看到糕点,也不由的两眼放光。 她欢喜的是哥哥把她放在心上,这份难得的亲情。 “谢谢大哥。”沈清辞很给面子的接了过来。 拿出一个荷花酥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少女的眼睛晶亮亮的,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沈南霆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他的妹妹,就该是这般无忧无虑的。 天塌下来也有男人为她顶着。 “清辞。”他唤道。 沈清辞抬头看他,笑容浅浅:“大哥,什么事?” “我……”沈南霆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你对你的婚事,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让沈清辞神情一滞。 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现实的问题,又不得不面对。 如今她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 想必是沈南霆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问她的意思。 沈清辞咬了咬唇,牵强一笑:“我还没有想过。” 见她是这个态度,沈南霆松了口气。 没有想过,那便是没有心仪的人。 他轻笑一声,对她说:“礼部尚书的长子温庭安,你觉得怎么样?” 沈清辞心头一震,又是温庭安。 好像上一世和这一世,她跟他又纠缠上了。 沈南霆既然问起,想必是有了想法。 她对这个人不抗拒,也不排斥。 “还好。”沈清辞简单的回道。 沈南霆点了点头,又道:“如今他被封了江南道监察御史一职,要去江南任职,三年满后才会回京,若是你同意的话,我想让你们两人先定上亲。” 虽说是外放,但那都是幌子。 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进内阁做准备的。 将来回京,温庭安前途无量。 沈清辞跟着他,也不会受苦。 沈清辞有些纠结:“可我跟他没有接触过……” “这倒无妨,他在九月才会去江南任职,期间你们可以多接触接触。” 沈南霆笑容和煦,语气温和。 沈清辞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便点了点头:“那就听大哥的。” “你不必事事都听命于我,还是要听从自己的本心。” 沈南霆的神色郑重:“将来大哥和二哥还有三哥,都会成家立家,我们不能照顾你一辈子,若是你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我们也放心了。” 沈清辞笑弯了眼:“知道大哥心疼我,我愿意跟温公子多接触。” “好,那便这么说定了。” 大雍民风开放,婚嫁之事女子也可自己做主。 这于女子而言,是莫大的幸福。 沈南霆便着小厮给温庭安去了信,告诉他明日去马场跑马。 其实就是个借口。 找个沈清辞和他接触的机会。 然而,这事却让萧怀煦知道了。 第95章 醋坛子翻了 听到沈清辞要跟温庭安去跑马,萧怀煦气的七窍生烟。 他把桌子拍的啪啪响:“她才见过那姓温的几回,就要去跟他跑马?一个弱鸡,他能保护得了她吗?” 林业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君子六艺,温公子想必也不差。再说沈姑娘马术精湛,说不定是她护着温公子呢?” 世家千金和公子,都有人教习六艺。 沈清辞长在侯府,自然也略通一些。 话音刚落,一只笔筒就朝着林业砸了过来。 吓的他抱头跳出门外。 又悄悄探出脑袋往屋里瞧。 看萧怀煦生的脸都发了白,林业笑了:“嘿嘿,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是君子,但你是真小人,对待小人不必动口。” 萧怀煦语气凉嗖嗖,林业看他手上没东西了,这才厚着脸皮进来。 “主子,你若是不想让沈姑娘见温公子,小的可以做些手脚。” 林业笑的贱兮兮:“我找个机会给姓温的套上麻袋,给他揍一顿,十天半个月保他下不了床,自然也见不了沈姑娘了。” 啪…… 一巴掌拍在林业后脑勺上。 萧怀煦痛彻心扉的点着他的头:“我宁王府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套人麻袋,这是人干的事?” “主子,别点了,头要戳破了。”林业抱着头,哀嚎一声。 萧怀煦缩回手,瞪了他一眼,又瘫在了椅子里。 “清辞有人喜欢,说明她优秀,只是姓温的配不上她。”语气不屑。 说着突然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袍就往外走。 林业挑眉:“主子,你要去哪儿?” “去跑马场!” 萧怀煦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总不能看着姓温的往她跟前凑。” 林业摇了摇头。 ——这醋缸子,总算要开窍了。 …… 阴了几天的天气,终于转了晴。 清明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 沈清辞穿了件淡青色的软罗裙。 江南新贡的杭绸,触手凉滑如春水。 阳光落在上面,会泛出一层极淡的珍珠光泽。 裙摆裁成了便于骑乘的散裥样式,走动时便像青荷舒卷。 裙角还绣着几缕银线流云,低头时恰好能看见流云随着脚步轻晃。 她没戴繁复的首饰,只在发间簪了支碧玉簪。 衬得那身青裙愈发显得人肤白胜雪,身姿窈窕。 沈南霆和她一道出的门,马车就停在门口。 小厮搬了踩脚凳,白芷扶着沈清辞上了马车。 回头,她看沈南霆没动。 他看着巷口的方向,似在等人。 “大哥,还有人来吗?”沈清辞问。 沈南霆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彩萍说在府里无聊,我想着带她出去散散心。” “哦,原来是约了未婚妻……”沈清辞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眼里满是戏谑。 沈南霆白皙的面皮微微发红,嗔道:“敢打趣你大哥,讨打。” 嘴上虽然责备,可眼里却满是笑意。 沈清辞笑哈哈的缩回马车里,从车窗一角偷偷往外看。 不多时,英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口。 薜彩萍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她对着沈南霆挥手:“世子,清辞,等等我。” 今日她穿了一件鹅黄的衣裙,在阳光下晃的人眼亮。 沈南霆只觉得心头一滞,像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待他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时才知道。 这种东西,叫喜欢。 沈南霆上前迎她几步,温润有礼:“慢些,不要着急。” 薜彩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借着他的力道,上了车。 而后,沈南霆也坐了进来。 薛彩萍脸颊微红,笑着说:“我娘说今日风大,让我给你们带了避风的绒帽。” 她先递了一顶月白色的给沈清辞。 再转向沈南霆时,递给他一顶石青色的:“上次看你穿这件常服,就想着该有顶同色的帽子……” 说话间,她羞涩的几乎不敢看沈南霆的眼睛。 沈南霆看向帽子,笑容微僵。 上面绣着一只丑丑的鸭子。 但是,还是很给面子的夸道:“帽子很好看,鸭子也很好看……” 闻言,薜彩萍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神情窘迫看了眼沈南霆,几乎要哭出来了:“那,不是鸭子,是灰雁。” 她局促的把手往袖子里藏。 沈清辞眼尖的看到,她的指上带着几个针眼。 急忙踢了沈南霆一脚,沈南霆反应迅速,立马补救:“是我看错了,是灰雁,很好看。” “真的?”薜彩萍半信半疑。 沈南霆郑重点头:“我很喜欢。” 说着,把帽子戴在了头上。 薜彩萍这才破涕为笑。 危机解除,沈南霆长长出了口气。 他拿袖子抹了抹额头,对着车夫道:“走吧。” 马车一路驶向郊外。 沈清辞和薜彩萍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沈南霆不时的看薜彩萍两眼,眼神宠溺,薜彩萍不经意间跟他对上一眼,小脸儿通红。 两人在车里眉目传情,让沈清辞吃了好大一顿狗粮。 待到了马场,沈清辞就急忙下了车。 这男女一旦沉溺于情爱,是根本不管旁人死活啊。 前方,跑马场的大门已遥遥可见。 两尊石马立在门侧,鬃毛飞扬的模样与门内铺展开的青绿草地相映成趣。 暖风吹过,夹杂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远处隐约传来马匹的嘶鸣和骑手的吆喝,一派鲜活热闹的景象。 温庭安就在大门下的阴影里等候。 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 腰间束着墨色玉带,手里正摩挲着一根乌木马鞭。 看见沈清辞出现,随即弯起眉眼迎上前:“清辞姑娘,南霆兄,久候了。” 沈清辞拢了拢青裙裙摆,笑答:“是我们路上耽搁了,该说抱歉才是。”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薛彩萍:“温公子,这位是英国公府的薛姑娘。” 温庭安礼貌颔首。 目光在薛彩萍与沈南霆相携的身影上微顿,随即笑言:“薛姑娘安好,早闻薛府小姐才貌双全,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薛彩萍脸颊微红,依着礼数福了福身。 沈南霆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靠了靠,接过话头:“温公子客气了,劳烦你特意等候。” 他目光扫过马场内部,只见几匹骏马正在围栏内踱步,毛色油亮,一看便是精心照料的好马。 温庭安引着众人往里走,指尖指向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那是踏雪,性子温顺却不失脚力,我想着清辞姑娘许会喜欢,特意让人备好的。” 沈清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马油光水滑,线条流畅。 果然是好马。 沈清辞刚要上前,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 第96章 他气疯了 萧怀煦勒着马缰在门口急停,目光扫过沈清辞与温庭安,脸色沉了几分。 他打马上前,挤上前去。 温庭安见状只得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他对着萧怀煦拱手一礼:“见过宁王殿下。” 萧怀煦淡淡嗯了一声,并不拿正眼看他。 他翻身下马,脸上似笑非笑:“温公子,别来无恙?倒是巧,我今日闲得慌来马场散心,竟遇上你们了。” 温庭安虽察觉他语气不对,仍维持着体面:“能与宁王相遇,是我们的荣幸。” 萧怀煦晃了晃手里的马鞭:“本王早就听闻温公子骑术精湛,我近日新得了一匹追风,脚力极好,正愁没人切磋,不如咱们今日赛上一场?”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了愣。 谁都看得出,萧怀煦针对的是温庭安。 他骑术再好,能好得过萧怀煦吗? 曾经萧怀煦追缉边境叛匪,六天六夜伏于马背。 仅凭马蹄声就辨得出敌踪,最终单人单骑将叛首擒回,骑术在京中是公认的顶尖。 沈南霆眉头一拧,面露不悦。 萧怀煦最近是怎么回事? 怎么哪哪儿都有他的身影。 今天更是莫名其妙,跑来找温庭安的麻烦。 他上前,对着萧怀煦道:“你想找人赛马,我陪你便是。” 说着,就要让人去牵马。 可萧怀煦却死盯着温庭安不放:“怎么,温公子是觉得本王不配与你赛马,还是……你担心技不如人?” “宁王殿下说笑了。” 温庭安稳住神色,微微颔首:“既蒙王爷不弃,我自然奉陪。” 他刚要上前,沈清辞就站了出来:“殿下来马场,就是专门来找人切磋的?” 这话问的,让萧怀煦神情一滞。 他眯起眼看沈清辞,似乎在问她到底站哪一边。 “马场,不就是要跟人切磋才有意思。”萧怀煦的底气明显不足。 不知为何,对上沈清辞那双明亮的眸子,他就心虚的厉害。 好像她看穿了自己的意图。 让他有些心慌。 沈清辞眼神平静的看着他:“可我们不是来切磋的,殿下若真要找人赛马,何不找马场里的人,他们马术精湛,殿下定会尽兴。” 她这番话,明着是摆道理,实则是公然维护温庭安,在场几人都听得明白。 萧怀煦的眉峰瞬间拧紧,下颌线绷得笔直,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见不得沈清辞对别的男子笑靥如花。 温庭安上前一步,对着萧怀煦温和道:“宁王殿下既有兴致,切磋也无妨。只是清辞姑娘说得对,今日我们以休闲为主,若大人不介意,不如改日再约?” 他给了萧怀煦台阶,也顾全了双方的体面。 萧怀煦瞥了眼温庭安,脸色更沉,却在对上沈清辞望过来的目光时,硬生生压下了火气。 他甩了甩马鞭,语气生硬:“真是扫兴,罢了罢了。” 重新翻身上马,去了别处。 待他走完,温庭安感激的对着沈清辞道:“多谢清辞小姐。” “不必谢我,我只是实话实说。”沈清辞笑了笑。 其实,她只是不想让两人发生冲突。 若是温庭安受伤或是萧怀煦受伤,都是一件麻烦事。 既然如此,就由她来熄灭这把火。 沈南霆也松了口气,说道:“我们去那边坐坐。” 马场四周都有棚子,里面有小吃和茶水。 萧怀煦就坐在那里喝茶,眼睛若有若无的瞄向沈清辞这边。 薜彩萍善解人意的扯了扯沈南霆的衣袖:“我也想骑马,但我不会,世子能不能教教我?” “好。”沈南霆正想给沈清辞两人单独聊天的机会。 便带着薜彩萍离开了。 两人一走,就只剩下沈清辞和温庭安了。 温庭安有些局促的搓着手指,面色发红。 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泥娃娃,递到沈清辞面前。 “这个,送给你。” 那泥娃娃捏得不算精致,却眉眼弯弯,穿着迷你的淡青色衣裙。 头顶还沾着一小撮用丝线做的头发,很是可爱。 乍一看,跟沈清辞还有几分相似。 “方才来的路上,看见街边小贩捏泥人,觉得这模样瞧着像你,就买下来了,别嫌弃。”温庭安轻声道。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接过泥娃娃。 她看着泥娃娃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很可爱,我很喜欢,多谢温公子。” 不远处的萧怀煦看到一幕,手里的马鞭被攥得咯吱作响。 墨色的眸子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泥娃娃丑得离谱,哪里配得上清辞? 林业站在一边,急的满头大汗。 喜欢你就去抢啊,在这里生闷气算什么? 简直连泥坑里的蛤蟆都不如。 蛤蟆还知道呱呱叫呢。 林业眼白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你说的,有把握吗?”突然其来的问话,让林业愣了一下。 他看向萧怀煦,见他拳头攥的死紧。 额上,青筋直冒。 那模样,恨不得要将温庭安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林业明白过来了,回道:“套麻袋,属下熟悉的很,主子放心。” 然而,萧怀煦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身上的戾气消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那番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林业一跳。 他看向罪魁祸首,沈清辞。 见她跟温庭安有说有笑,两人竟如多年老友似的。 林业叹息一声,主子这是被刺激的神智不清了啊。 那边,温庭安和沈清辞聊的很是尽兴。 两人进展顺利,他趁机提出议亲的事:“若是沈小姐不嫌弃,在下定会以三书六礼,求娶过门。” 沈清辞心情有些微妙,上一世温庭安对她一往情深。 这一世两人再次遇上,也是缘份。 就当,全了他上一世的心意。 她轻轻点头:“好,那我就在府中/恭候温公子登门了。” 温庭安喜出望外,眼神赤诚:“清辞,我定不负你。” 沈清辞勾了勾唇角,垂下眼帘。 她从腰间解下一枚璎珞,递给温庭安:“这个送给你。” 温庭安激动的接了过来,欢喜的像个孩子。 轰隆一声。 不远处,传来巨响。 伴随着人的尖叫和马儿的嘶鸣声,沈清辞看到萧怀煦,大步离去。 远远的听见有人说话:“宁王疯了吗,棚子招他惹他了,说拆就拆……” 第97章 为柳姨娘换院子 沈清辞看着萧怀煦远去的身影,不由的拧紧了眉。 好端端的,发什么牛脾气。 那边,沈南庭和薜彩萍听到动静,也回来了。 “怎么回事?”薜彩萍一脸懵。 沈清辞摇了摇头,笑道:“一个小意外。” 只有沈南霆若有所思。 天色渐晚,他便提议回府。 几人纷纷登上马车,回了城。 回来后,沈南霆把沈清辞放下,便送薜彩萍回去。 沈清辞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宫氏。 当宫氏听到她要跟温庭安议亲,有些意外:“温家虽只有这一个儿子,关系简单,但他还要外放三年呢。” 让女儿等三年,宫氏有些心疼。 沈清辞却道:“三年转瞬即逝,母亲倒也不必在意,待他回来便是朝中大员,女儿跟着他是享福的。” 其实,她是有些私心的。 她心里始终记挂着宫氏娘家的案子。 到时真的出了事,侯府她是指望不上的。 镇北侯不跟她们撇清关系就不错了。 至于哥哥们,无法插手此案。 沈清辞想的是若是温庭安能够进入内阁,到时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 或许,对宫氏的娘家有帮助。 说不定还能为他们翻了案。 未雨绸缪,她必须事事想在前头。 宫氏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既然你们二人心意相通,做母亲的只盼着你更好,温公子人品相貌在京中是拔尖的,我的女儿啊,眼光真不错。” 一番话说的沈清辞笑了起来。 母女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宫氏轻叹一声:“这才多久,你就要嫁人了,我真希望你能多留在我身边一些日子。” “母亲。” 沈清辞抱住了宫氏,声音绵软:“虽说女儿嫁了人,但我还是你女儿,等你老了女儿还要尽孝的。” 宫氏眼里闪着泪光,轻轻拍她的后背:“好孩子,母亲不要你尽孝,只愿你这一生都平安喜乐。” 之后,母女两人又说了一些体己话,沈清辞才离去。 宫氏找了个时间,把此事又告知了镇北侯。 镇北侯沉吟片刻:“温庭安做事有章法,性子也沉稳,确实前途无量。清辞的婚事,本就该你们娘俩多操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笃定:“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只管应着,不必事事问我。” 宫氏笑了笑,又道:“那是自然,侯爷尽管放心。” 而后,她又提起了沈南霆的事:“南霆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哪天我找个时间,去跟英国公夫人碰一下,把日子定下来。” “好,一切由你做主。”镇北侯并不想管这些琐事。 宫氏知道他不想管这些事,便不再说话了。 明明做了几十年夫妻,可过到现在,好像除了锁事,两人都没有话了。 宫氏并不想再热脸贴冷屁股,坐了坐就离开了。 镇北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面上不悦。 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宫氏像变了一个人。 她对他态度冷淡,见面连张笑脸都没有。 镇北侯也不想跟她把关系搞这么僵。 可他是男人,又是一家之主。 总不能让他一个大男人低头,去讨一个女子的欢心。 每每想起此事,镇北侯就觉得烦躁。 他把书重重的摔在桌子上,起身去了秋枫院。 这还是自他重罚了沈云轩后,第一次踏足这里。 柳姨娘看到镇北侯前来,喜不自胜。 急忙起身相迎:“侯爷,你怎么来了?” 她脸上带着欢喜的笑,让镇北侯胸口的阴霾消散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进了屋。 目光扫过屋子,微微拧眉。 这里狭小,住着柳姨娘和他的四个孩子。 虽说是庶子,但也着实委屈了一些。 “最近你在忙什么?”镇北侯没话找话。 柳姨娘心酸的一笑:“妾身现在闲下来了,无事可做,每天就做做女红,给侯爷缝了几件衣裳。” 翠兰急忙插嘴:“侯爷不知道,姨娘为了做衣裳手都扎了好些针眼,奴婢劝她,可姨娘说侯爷的衣裳只有她自己缝,才穿的舒坦。” 说着,将做好的几件衣袍抱了出来。 看到这些衣裳,镇北侯一脸感动。 宫氏从前也为他缝衣,那时的她十分体贴。 从衣衫到鞋袜,都为他打理的十分细致。 只是后来她就不做这些事了。 甚至,都不过问。 更加不会在意他胖了瘦了,不关心他的情绪。 柳姨娘跟她比起来,简直太合他的心意了。 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冷落,镇北侯有些愧疚。 “倚栏院还空着,孩子们都大了,也该换个大点的院子。”镇北侯道。 柳姨娘喜出望外:“侯爷,这是真的吗?” 她眼里的欢喜让镇北侯十分受用:“我是一家之主,自然说话算话。” “可是,主母那边不会同意的。” 柳姨娘故作为难,一副为镇北侯着想的模样:“未免多生事端,还是算了吧。” 镇北侯语气笃定:“怎么能算了,给你换院子本身也是母亲的意思,将来孩子们嫁娶,总得看着像样才是。” 听他这么说,柳姨娘才笑了:“妾身听侯爷的。” 文帝以孝治国,百官效仿。 老夫人一句话便如同圣旨一般,镇北侯不敢忤逆。 倚栏院从前是老夫人还是妾室的时候住的院子。 她成了继夫人后,便一直空着。 那院子规模,可比宫氏的明熹居大多了。 柳姨娘高兴的险些蹦起来,在镇北侯面前大献殷勤。 又是捏肩又是捶背,还让厨娘做了合他口味的饭菜。 镇北侯在柳姨娘这里,又找到了存在感。 晚上,柳姨娘使出浑身解数,跟他好一番温存。 第二日镇北侯神清气爽的去找宫氏。 听完他的话,宫氏一脸惊讶:“侯爷,你可知这么做,是把我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一个妾室,住的院子比主母规格还高。 镇北侯,是在打她的脸。 看到宫氏生气,镇北侯反倒有些开心了:“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住了人才有人气,总比放置着强,你不要多想,如媚她始终是妾室,跟你没法比的。” “再说了,孩子们大了总挤在一处,也不像话。” 宫氏气的手抖,咬着牙道:“只要我还活着,她就休想。” ………………………… 宝宝们,你们的意见我都看了。 的确有好多错别字,我已经改过来了。 还有26章,那里少传了一章,我便把少传的章节,重新补在26章里,待重新抓取后,就能看啦。 真是万分抱歉,在此谢过给我指出错误的宝宝。 喜欢的可以加个书架,点点催更,再次谢过! 第98章 背后议论主母 镇北侯轻哼一声,脸上的笑意淡去。 “我是一家之主,侯府的事,我说了算。跟你知会一声,是顾念夫妻情分,并不需要你的意见。” 宫氏震惊地看着他,往日的温情与敬重碎得彻底,她声音发寒。 “所以,我这个侯夫人,在你眼里就是个摆设,对吗?” 镇北侯理所当然的道:“你是我的夫人,侯府庇护你给你荣华富贵,你为我分忧这不是应该的吗?” 言下之意,宫氏是他的所有物。 他有权决定她的一切。 宫氏看着他冷漠的脸,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冰锥扎着,凉得透骨。 她缓缓点头,自嘲一笑:“既然侯爷这么说,那便由着侯爷的意思。” 说完她起身,朝外走去。 镇北侯看着宫氏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紫檀木书桌上映着他沉郁的面容。 明明这场争执是他占了上风。 可胸腔里却像堵着一团湿棉,闷得格外不舒服。 他要的从不是宫氏对他冷淡如水、形同陌路。 他是镇北侯,是这侯府说一不二的主。 他想看到的,是她放下身段的臣服,是往日那般对他小意柔情、事事妥帖的模样。 可宫氏就像一块顽石,软硬不吃,半点不肯顺着他的心意。 “来人。” 镇北侯将茶杯掼在桌上,对外沉声唤道。 管家闻声快步进来,垂首立在阶下:“老爷。” “传我的话,从今往后,柳姨娘搬去倚栏院居住,府里的吃穿用度,一应都照着贵妾的规格来置办。” 管家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 贵妾的规格虽不及正室,却也远非寻常姨娘可比,这分明是不合礼数。 可镇北侯脸色冷硬,管家也得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管家不敢耽搁,立刻安排搬迁事宜。 一时间,倚栏院那边动静大得传遍了半个侯府。 沈清辞知道的时候,已经快要搬完了。 她心中记挂着宫氏,脚步不停往主院赶。 刚穿过垂花门,就见沈明薇带着七八个丫鬟小厮从抄手游廊走来。 丫鬟们个个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神色。 “姐姐。”沈明薇一眼就瞥见了她,嘴角带着挑衅的笑。 沈清辞神情淡漠,没应声。 沈明薇勾着唇凑得更近了些:“姐姐这是要去哪儿?以后妹妹就搬到倚栏院了,离姐姐更近了一些呢。” “哦,是吗?” 沈清辞终于开口,语气冷得像玉:“父亲破格抬举柳姨娘,妹妹自然也跟着风光。那就恭喜妹妹得偿所愿,总算不用再挤在偏院了。” 沈明薇笑僵在了脸上:“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父亲疼惜姨娘,抬举我们,难道还有错?” “错不错,不是我说的,是侯府的规矩说了算。” 沈清辞不再看她,抬脚朝前走去:“我还有事,没空陪你闲耗。” 沈明薇气的用力跺了跺脚,宝珠连忙安抚:“小姐别气,如今姨娘得了老爷的宠爱,这侯府里,早晚有小姐说话的份。” “大喜的日子,真是晦气。”沈明薇冷哼一声,带着人离开。 前院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可宫氏的主院却灯光昏暗,死气沉沉。 奴仆的脸上,全是担忧之色。 一府主母不被重视,她们这些下人的脸上,也无光。 沈清辞刚跨进月亮门,就听见西角门传来嘀咕声。 两个打杂的婆子在嚼舌根。 “主母也是命苦,当年何等风光嫁进来,如今却失了侯爷宠爱。” 一个婆子往主院方向瞥了眼,声音压得极低:“就算有世子爷这个嫡子又何如?还不是被柳姨娘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另一个婆子撇撇嘴,语气风凉:“谁说不是呢,我去库房领春衣,瞧见管事捧着三匹云锦往柳姨娘院里送,那可是贡品,咱们主母院里连块像样的绸缎都没有。 我去账房支月钱买纸墨,被账房先生噎了一句,你说气人不气人?” “哎,要是当初分差事时,咱们能跟了柳姨娘就好了……” “就凭你们这点见风使舵的本事,也配伺候主子?” 突然出现的女声,吓的两个婆子全都瞪圆了眼。 只见沈清辞站在她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少女虽然稚嫩,可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两个婆子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大,大姑娘,奴、奴婢一时糊涂,满嘴胡吣,求姑娘饶命啊!” 沈清辞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平静无波:“侯府的规矩,你们是忘了?背后议论主母,该当何罪?” 白芷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还不快掌嘴!主子们的事也是你们能置喙的?” 那两个婆子不敢迟疑,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去。 沈清辞却摆了摆手:“既然你们心不在主院,留着也是祸害。来人,把她们送回牙行。” 这话一出,两个婆子彻底慌了,磕头如捣蒜:“姑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姑娘再给一次机会!” 沈清辞不再看她们,转身往正屋走:“机会不是给趋炎附势之徒的。” 她的声音飘在风里:“往后主院的人都记着,谁再敢背后嚼舌根,这两个婆子就是榜样。” 如此凌厉的手段,震慑的下人们全都瑟瑟发抖。 看沈清辞的眼神都带了惧色。 沈清辞进到屋里时,怀素一脸忧色的对她屈膝一礼:“大姑娘维护主母,奴婢感激不尽。” “怀素姑姑,不必如此。” 沈清辞急忙搀扶她起身:“母亲受辱我这个当女儿的也心疼,我不护着她,谁护着她?” 怀素眼里含着泪花,吸着鼻子点头:“主母就在屋内,姑娘快去开导开导她吧。” 沈清辞点了点头,往屋里走。 屋内,灯光昏暗。 宫氏散着头发,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听到屋内有动静,她回头看向沈清辞。 强挤出笑容:“清辞,你来了。” 她这番模样,看得沈清辞心头泛酸。 快走两步上前,握住了宫氏的手:“母亲,万事要想开些才好。” 这话一出,宫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流下泪来。 “我告诉自己不必在意,可事到临头,还是心痛的要命,当初我嫁给侯爷时,他许我要对我一辈子好,是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第99章 沈南霆弹劾镇北侯 宫氏泪流满面,眼神落寞。 沈清辞攥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眼里迸出冷意。 “母亲放心,女儿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从前,她念着父女情,不想对镇北侯出手。 可他错的实在离谱。 宠妾灭妻到如此地步。 沈清辞出了宫氏的院子,唤来了白芷,交给她一封信。 “速把这封信交给沈家三位叔公。” 白芷重重点头:“奴婢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出去,叫来了小厮,将信快马加鞭送到了沈家族中。 沈家自先祖起便是功勋世家,如今虽不比巅峰时期,却也根基深厚,最看重门风脸面与嫡庶尊卑的规矩。 三位叔公听闻沈承业宠妾灭妻,让侯府主母受辱、嫡脉蒙羞,当即怒火中烧,连夜动身赶往京城。 族老们突然登门,镇北侯一脸惊讶:“好端端的,叔公们怎么会来京城?” 话虽如此,他也不敢怠慢。 急忙让管家把三位叔公,请到了正厅。 而他,也急忙前去拜见。 镇北侯看到三位叔公,急忙上前:“拜见三位叔公。” “承业。”为首的沈大老爷是沈承业的嫡亲二叔。 他抚着花白的胡须,语气威严又痛心:“你是沈家的嫡长子,是侯府的当家人,宫氏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朝廷册封的侯夫人,如今却被一个姨娘踩在头上! 这事传出去,外人会笑我沈家治家无方,笑你昏聩无能,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沈承业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腰杆不自觉地塌了几分。 敷衍的辩解:“二叔,不过是内宅些许小事,您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宫氏身子弱,近来不大理事,柳姨娘帮着分担些府中杂务,倒让下人们乱了分寸,回头我定好好管教。” “小事?”三叔公冷笑一声,将随身带的折扇往桌上一拍,“贡品云锦全送予妾室,侯夫人院落灯火昏暗;账房敢怠慢主母差事,下人敢背后非议侯夫人,这若都是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 你莫不是忘了,当年你承袭爵位、迎娶宫氏时,是如何在宗祠前对列祖列宗保证,要守好侯府门风、善待嫡妻的?” 这话戳中了沈承业的痛处。 他脸色一沉,却也不敢放肆,只硬着头皮道。 “二叔、三叔、四叔,我知道错了,可这毕竟是侯府内宅之事,叔公们不便插手。” 他起身垂首,语气恭敬却强硬:“论身份,我是朝廷册封的镇北侯;论家事,我是侯府当家人。这府里的规矩,我自会重整。” 这番话软硬兼施。 意思是亲叔叔们虽辈分高,却不该插手他家的内务。 三位叔公气得浑身发抖,二老爷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孽障,我们是为了谁?是为了沈家的脸面,你宠妾灭妻,丢的是整个沈家的人!” 可气归气,他们也清楚。 沈承业是侯爷,手握实权,他们虽能以长辈身份斥责,却不能强行干预。 “好,好一个你自会重整。” 二老爷气的站起身,脸色青白交加:“你若还认自己是沈家人,就别把先祖的基业、沈家的脸面败光,如今你翅膀硬了,叔公们说不得你了,哼,我们走……” 说罢,他带着另外两位叔公,摇着头叹息着离去。 沈清辞没想到,镇北侯连叔公的们话都不听。 这条路行不通,她只能走另一条路了。 沈南霆也因为此事,失眠了一整夜。 他曾找过镇北侯,却被镇北侯给骂了出去。 兄妹两人聚在一起,皆是愁眉苦脸。 宫氏被气的病倒了,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沈南霆攥着拳,气的脸色铁青:“父亲简直是太荒唐了,如此伤母亲的心,就不怕母亲弃他而去吗?” 听到这话,沈清辞倏然抬头。 她的心中微动。 和离? 可随即又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哪有那么容易。 只要镇北侯不松口,宫氏就被困死在侯府。 哪怕是镇北侯答应了,她的结局也不会好。 一个年近四十的女子和离了,娘家不会容她。 等待她的,无非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沈清辞轻轻摇头,眼神坚定:“大哥,我想让你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沈南霆的眉头狠狠一跳:“你想做什么?” “弹劾镇北侯。”沈清辞语气轻柔,可却像一柄巨锤狠狠砸在沈南霆的心上。 他虽不满父亲的做法,可从未想过做出逾越父子纲常的事。 沈南霆眼中满是惊诧:“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沈清辞劝他:“父亲宠妾灭妻,难道就不是对沈家列祖列宗的大逆不道?大哥,你是沈家嫡长子,未来要承袭爵位的人,若连母亲的尊严都护不住,将来如何执掌侯府?” 沈南霆被问得一噎,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话。 沈清辞上前一步,握住大哥的手腕。 “你在翰林院任职,弹劾官员本就有言路之权。你只需将父亲宠妾灭妻的事说明,便足以让朝堂非议。到那时,父亲即便想护着柳姨娘,也得有所顾忌。” “母亲苦了一辈子,大哥你不为她撑腰,谁还能救得了她?” 沈清辞的话言辞恳切,触动了沈南霆的心。 这些事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迫于种种规矩,没有实践。 如今容不得他再退缩了。 沈南霆重重点头:“好,我听妹妹的。” “既然是弹劾,那定不会让哥哥独自一人,我陪你一起。” 当晚,沈南霆写好弹劾的折子,于第二日上朝时,递了上去。 沈清辞虽然不能进入朝堂,却在殿外跪着等候。 她要为宫氏求得一个公道。 儿女弹劾父亲,古今未有。 当沈南霆说出要弹劾镇北侯的话时,满堂哗然。 “沈大人疯了不成?弹劾亲生父亲?” “古来虽有大义灭亲之说,可父子纲常岂能轻犯!”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沈南霆却挺直脊背,将折子高高举起。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皆有凭据。镇北侯宠妾灭妻,紊乱内宅规矩,不仅失了侯府体面,更寒了世家嫡妻之心,此风不可长!” 他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回荡。 镇北侯则一脸震惊,眼睛圆瞪的看着他。 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逆子……” 第100章 清辞受刑 太和殿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文帝身上。 文帝手指轻叩御案,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子告父,此等事古今未有。 若处置不当,轻则乱了人伦纲常,重则让天下人非议朝廷法度。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殿中对峙的父子二人。 最终,眼神落在镇北侯身上,问他:“沈承业,可有此事?” 沈承业心头一凛,瞬间收敛了神色,快步出列。 跪倒在地上:“皇上明鉴,绝无此事,这都是犬子被人挑唆,一派胡言啊!” 他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悉心培养沈南霆多年,送他入翰林院镀金。 盼他将来承袭爵位光耀门楣。 可这逆子竟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捅他刀子! “臣所言,句句属实?” 沈南霆上前一步,声音朗朗:“陛下,臣今日弹劾镇北侯,共有两大罪状。” 文帝轻轻颔首:“讲。” “其一,镇北侯不尊发妻,任由姨娘府内生乱,纵容姨娘踩在主母头上。” 殿中百官窃窃私语,世家出身的官员更是面露不赞同。 嫡庶尊卑乃是世家根基,镇北侯此举无疑是坏了规矩。 “其二,克扣主母用度,寒了嫡妻之心。母亲自入侯府,恪守妇道,可近半年来,主院的月例缩减三成,纸墨、药材等常用之物屡屡短缺。 此事全府皆知,族中叔公亦知晓,臣有账簿为证。” 沈南霆从袖中,拿出一本账簿,高高举过头顶。 文帝示意身侧的公公将其拿了过来。 镇北侯急忙辩解:“陛下,内宅月例调整是因军需紧张,我并非故意克扣!” 文帝抬手制止了他说话。 翻看着手中的账册,眉头拧成了一团。 账簿上清楚的记着宫氏的用度,即便镇北侯冷落了发妻。 也不该任由长子上殿参他。 如果今天严惩了镇北侯,以后所有人都效仿,那还有伦理吗? 文帝将账本放回龙案上,对着沈南霆道:“这都是家宅小事,何至于放到朝堂上说,若是人人都让朕主持臣子家事,朕岂不是要累死。” 沈南霆没想到文帝竟是这种态度。 他还想再说,却见文帝冷了脸:“你们的家事,自然是由你们自己解决,朕是天子,不是你们的司法官。” 沈南霆脸色发白,眼神落寞。 镇北侯却一脸喜色,急忙拍文帝马屁:“皇上英明。” 文帝无意知道他的家事,冷冷瞪他一眼:“回去好好安抚你的夫人,莫让嫡妻寒了心。” “臣,遵旨。” 而后,文帝又看向沈南霆:“父为子纲,儿子参父这是不孝,你就跪在这里一个时辰,好好反省。” 说完文帝便起身离开了。 “退朝。”随着太监的一声传唱,众臣皆跪拜在地。 陆陆续续的往殿外走。 沈清辞看到这一幕,面上露出不解之色。 出来的大臣,皆对她指指点点。 隐隐还听有人说:“真是不孝,居然敢跑到殿上告父亲,也不怕天打雷劈。” “谁说不是,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早把她掐死了。” 奚落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而让沈清辞难受的是,她竟听到镇北侯什么事都没有。 文帝根本不屑管侯府的家事。 镇北侯冷着脸看着她。 那阴冷的目光,似要将她戳成碎片。 “你们真是长本事了,居然敢状告父亲,真是了不起。” 沈清辞没有说话,镇北侯冷冷一笑:“早知你如此不孝,你生下来我就该溺死你。” “你们以为告到御前,就有人给你们撑腰了吗?” 镇北侯冷冷一笑:“真是痴人说梦。” 沈清辞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大殿门口。 悠悠的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她抬头看向镇北侯,那双镇定的眸子藏着镇北侯看不懂的情绪。 他突然有些心慌了。 “你想干什么?” 沈清辞却站了起来,朝着殿门口的登闻鼓走去。 见到这一幕,镇北侯顿时紧张了:“你疯了不成,女子敲登闻鼓,是要受拶刑的。” 拶刑是将拶子套入女子的手指,然后再用力紧收。 受刑者会痛不欲生,甚至有的还会被夹断手指。 哪怕伤好了,疤痕也在,手指功能也受影响。 镇北侯紧张的不是沈清辞是否会受伤。 他紧张的是他自己。 一旦登闻鼓敲响,文帝就算再不愿管,也得出面了。 可沈清辞步伐没停,神色未变。 她对着镇北侯府:“若是天道不公,纵是断指之痛,我也认了。若连敲鼓的勇气都没有,又凭什么奢求逆转乾坤?”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得镇北侯心口发紧。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喝止她,却被沈清辞投来的眼神定在原地。 那眼神里没有怯懦,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清辞,你敢!”镇北侯怒吼出声,引来不少宫人侧目。 他上前想要阻拦沈清辞,却又碍于在皇宫,不敢强行阻拦。 只咬牙切齿的问她:“你是想死吗?” 沈清辞挥手推开镇北侯,大步的走到登闻鼓前,伸出双手。 “我要敲登闻鼓。” 那双手白嫩没有瑕疵,被娇生惯养的女子皮肤,又白又嫩。 侍卫面露不忍,劝她:“沈姑娘,你可想好了,这刑不是你一个姑娘能受的。” “我想好了。”沈清辞面色坚决,眼里没有退缩。 见状,镇北侯气的怒道:“既然你这么想去敲,便先让你尝尝滋味。” 他眼神示意侍卫:“不必在意本侯的面子。” 侍卫从腰间取出一副乌木拶子。 那刑具由五根光滑木柱组成,中间穿缠着麻绳,此刻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沈清辞没有挣扎,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 侍卫将她的十根手指分别套入拶子的缝隙中。 她只盯着那副刑具,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收!”镇北侯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侍卫猛地收紧麻绳,乌木柱瞬间挤压在一起。 指骨被牢牢钳住的剧痛顺着指尖窜上手臂,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骨髓。 沈清辞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下唇被她咬出一道血痕,却始终没发出一声痛呼。 “再加力!”镇北侯见她不肯屈服,面色愈发阴鸷。 侍卫刚要攥紧麻绳,一道威严而又急促的声音突然传来:“住手!” 第101章 他心疼了 侍卫的动作顿住,连镇北侯都愣了一下,转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沈清辞也缓缓抬眸。 逆光中,只见萧怀煦一身玄袍,脚步匆匆地走来。 衣袂被风吹得微扬,他的脸上满是急切。 他在沈清辞面前站定,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被拶子钳住的手指上。 青紫肿胀的指节、被夹破的皮肉,每一处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萧怀煦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向来桀骜的脸上竟出现了紧张。 他声音颤抖:“松开她。” 侍卫们没有动,有一个上前对他道:“殿下,女子敲登闻鼓受拶刑,这是规矩。” 萧怀煦咬着牙,语气冷了几分:“本王再说一遍,松开她。” 镇北侯上前,对他拱了拱手:“宁王殿下,这是侯府的家事。” 唰…… 萧怀煦拔出侍卫腰间的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声音再次拔高:“松手。” 他的眸子腥红,身上满是戾气。 那凶狠的模样让侍卫清楚的知道,再不松手,他小命不保。 当下,便松开了手。 失去刑具的钳制,沈清辞的手指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轻轻一动都似要撕裂般疼。 她却只是抿了抿唇,看向萧怀煦的眼神有些意外。 只轻声道:“多谢。” 萧怀煦只觉得心像被撕成无数片,痛感从心尖蔓延。 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沈清辞。 想带她离开这里。 可沈清辞却伸出受伤的手,颤抖着摸向鼓槌。 萧怀煦想阻拦,可到底没有上前,只能看着沈清辞敲响了登闻鼓。 咚,咚咚…… 鼓声厚重,穿透宫墙。 所有人都被鼓声震惊在原地。 沈清辞收回手,脸色苍白,却依旧稳如磐石。 她看向脸色铁青的镇北侯,缓缓勾起唇角:“我定要陛下给我一个说法。” 镇北侯嘴唇颤抖着,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臣们纷纷看向太和殿,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是何人在击鼓?” 文帝刚刚到后殿,听到鼓声不由的拧起眉。 “居然有人在敲登闻鼓。” 跪在殿内的沈南霆猛的看向大殿门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妹妹……” 文帝重回太和殿,文武百官,也全都回来了。 沈清辞被侍卫架着进了殿,重重摔在地上。 文帝看到来人是她,不由的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沈清辞趴在地上,挣扎起身。 她稳稳跪在殿中,抬头看向文帝:“臣女沈清辞,叩见陛下。臣女今日敲登闻鼓,非为一己私利,只为替母亲镇北侯夫人宫氏,向镇北侯讨一个公道!” 文武百官顿时窃窃私语。 沈南霆的目光落在沈清辞受伤的手上,肝胆俱烈。 他无比震惊的看着她,心痛的快要碎掉了。 嘴里喃喃的道:“妹妹,我的妹妹啊……” 是他无能,让沈清辞不惜受刑敲登闻鼓。 是他没有护好妹妹。 沈清辞对着沈南霆露出一记浅浅的笑。 她稳住心神,继续道:“诸位大人皆是饱读诗书之人,当知‘夫义妇顺’乃是纲常,‘正室尊荣’关乎宗法! 镇北侯宠妾灭妻,苛待正室,已是违背伦常;若是今日放纵镇北侯如此,敢问嫡妻尊严何在,任由妾室踩在正妻头上,国法何在?”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文帝,声音铿锵。 “陛下,律法面前无尊卑,宗法之下有公道!镇北侯身为朝廷命官,却视伦常如无物,视律法如草芥,若今日得不到严惩,日后诸侯皆可效仿,那大雍的礼法纲纪,又将置于何处?陛下的圣名,又将如何彰显?” 这番话字字戳中文帝的要害。 他最看重的便是皇权稳固与礼法秩序。 沈清辞说的条条在理,他没有理由反驳。 文帝拧着眉,不知该如何裁决。 这时,德顺公公从外面匆匆进来,交给他一份手书。 看到上面的字,文帝松了口气。 太上皇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他于水火。 文帝神情镇定下来,看向镇北侯,厉声呵斥:“镇北侯,你身为朝廷命官,侯府当家人,却宠妾灭妻、纵容僭越,此乃失德!苛待发妻,不在乎儿女死活,这是失责,若不严惩,何以正世家风气,何以安天下嫡妻之心?” 沈承业浑身一软,瘫跪在金砖上,冷汗浸透了朝服。 “臣……臣知罪。” 他终于认了错,再无侯爷的威风。 “朕念你曾戍守边境有功,暂不夺你爵位,却也容不得你再执掌侯府!” 文帝字字如铁:“其一,罚俸五年,所罚俸禄尽数拨予侯夫人宫氏,用于主院用度; 其二,即刻命柳氏及其庶子搬出西垮院,由大理寺卿彻查下毒一案,涉案人等,一律严惩不贷; 其三,西跨院改为家祠,警示后人;其四,着侯夫人宫氏执掌侯府印信,府中大小事务皆由其决断,你不得干预!” 说完以后,文帝又看向沈南霆,语气缓和了几分。 “沈南霆弹劾生父,却属大义灭亲,念其刚正不阿,赏锦缎百匹,仍留翰林院任职,但需谨记父子和乐之道,事后需劝诫父亲悔改,不可因一事断了父子情分。” “臣谢陛下恩典!”沈南霆跪地叩首,声音满含感激。 文帝又看向沈清辞,见她眉眼清明。 虽是女子,可身上却自有一股韧劲。 他点了点头,对着沈清辞道:“沈清辞,你虽为闺阁女子,却有胆有识,为母请命不惜叩阙,为兄伸冤不惧强权,这份孝心与风骨,远超寻常男子。朕亦有赏赐予你。” 沈清辞心中一怔,连忙伏首:“臣女只求母亲与兄长平安,不敢求赏。” “赏罚分明,方是朝廷法度。” 文帝抬手示意她起身:“其一,赏你三品淑人诰命身份,许你出入宫廷参加命妇宴席,此乃对你风骨的嘉奖; 其二,赏端溪老坑砚一方、湖笔十管、徽墨百锭、澄心堂纸百卷, 其三,特赐你鎏金‘巾帼风骨’玉印一枚,凭此印可随时面见京兆尹,若侯府再生事端,你无需经镇北侯,可直接递状申诉。” 这三道赏赐层层递进,瞬间提升了沈清辞的身份和地位。 有了玉印,镇北侯说话做事皆要掂量几分。 殿内百官无不惊叹。 沈清辞,这是要一飞冲天了啊!! 第102章 他的心思 走出太和殿时,午后的阳光正盛。 洒在身上驱散了殿内的寒气。 沈南霆搀扶着沈清辞走了出来,看着她指上的伤,心疼的不得了。 突然,沈清辞停下了脚步。 殿外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那人眉眼紧皱,眼底满是寒霜。 是萧怀煦。 沈清辞对他弯了弯唇角:“多谢。” 萧怀煦的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指上,眉峰紧拧。 “值得吗?”他问。 沈清辞轻轻点头:“值得。” “可你差点儿丢了命。” “但我赢了,不是吗?” 沈清辞眼里的光,让萧怀煦神情一滞,他从嘴里轻嗤一声:“真是疯子。” 两人的对话,让沈南霆心中警铃大作。 萧怀煦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在心疼沈清辞? 可随即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萧怀煦他不会爱任何人。 他是阴暗里的鬼,黑夜里的狼。 表面的人畜无害只是他的保护色。 在敌人放松警惕时,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 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会爱。 沈南霆不动声色挡在沈清辞面前,对着他道:“多谢宁王殿下出手相助。” 萧怀煦却看都没看他,两眼灼灼的看着沈清辞。 见她脸色苍白,压抑着痛苦。 受伤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清辞伤的不轻,我带她去看御医。”说着绕过沈南霆,便要去拉沈清辞的手腕。 沈南霆眉眼一厉,伸手拦住他:“我的妹妹,我自会带她去看,不劳殿下操心。” “若你真有本事,就不会让她伤成这样。”萧怀煦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他伸手揪住沈南霆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道:“保护不了她,你算什么大哥?” 话落,重重将沈南霆推开。 沈南霆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喉间像是堵了团棉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哥。”沈清辞焦急的看向他:“你没事吧。” 沈南霆站稳身形,摇了摇头。 目光更加坚定了。 “温家已经差人递了话,不日便会上门提亲,清辞是温家未来的少夫人,还请王爷日后离她远些,免得惹人非议。” “温家?” 萧怀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脸上满是震惊与怒意:“你真是冥顽不灵,要把清辞往火坑里推?” “你怎么就知道温家是火坑,你靠近清辞才是火坑。” 因为生气,沈南霆口不择言,却依然保留一分余地。 他看到萧怀煦紧绷的脸,缓和了语气:“我是她大哥,我不会害她。” 沈南霆靠近萧怀煦一些,压低声音:“你要什么样的女子不行,为什么非得是清辞?” 这番问话,让萧怀煦的头脑轰鸣了一下。 非清辞不可,他有吗? 可自己的所作所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看见沈清辞受伤他比谁都知道,恨不得代她去承受伤痛。 她不高兴,他的心情也跟着低落。 他以她的喜为喜,以她的悲为悲。 原来,这就是喜欢吗? 萧怀煦的眉眼亮了起来,脸上露出喜色。 他重重拍了拍沈南霆的肩膀,笑道:“多谢你的话。” 他是沈清辞的大哥,将来也会是自己的大舅哥,他不能对他动手。 沈南霆的眉头皱成了疙瘩,气的拍开他:“你疯了?” 他越看萧怀煦越不对劲,本是劝他的话,他却登鼻子上脸了。 “你离清辞远点。”他警告萧怀煦。 后者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听你的。” 话里的意味儿,无赖十足。 沈南霆:“……” 有种想把拳头砸在他脸上的冲动! 两人你来我往,争吵声越来越大,唾沫横飞,谁也不肯退让。 沈清辞本就因伤势摇摇欲坠,耳边的争执声像无数根针,刺得她头痛欲裂。 她想开口劝阻,可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眩晕袭来,眼前的人影瞬间模糊,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清辞!” 沈南霆最先察觉,瞳孔骤缩,急忙飞身扑过去想要接住她。 可他的手刚要碰到沈清辞的衣角,一道掌风突然袭来,萧怀煦竟直接挥掌拍在他的肩窝。 砰的一声。 沈南霆被这力道拍得踉跄着后退数步,手臂发麻。 回神间,萧怀煦已稳稳地将沈清辞揽入怀中。 怀中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 脸色白得透明,唇瓣毫无血色。 萧怀煦的心揪成一团,抱着沈清辞就往太医院的方向跑。 “快,传御医……” 眨眼间,已经奔出去数十米。 沈南霆气的咬牙,他就这样抱着沈清辞狂奔,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吗? “混蛋。”低声咒骂一句,他也急忙追了上去。 太医院内。 太医们正悠哉的喝着茶,整理卷宗。 突然一阵巨响传来。 众人齐齐伸脖,只见宁王萧怀煦抱着一个女子跑了进来。 “来人,快来人……” 院正李太医急忙起身迎了出去,刚要行礼就被萧怀煦制止了:“快,救她,她受了拶刑,现在昏迷不醒!” 说话间,萧怀煦已经如一阵风般刮进了屋子里。 他把沈清辞放置在榻上,回头看向惊呆的太医们。 顿时急了眼:“都死了吗,还不快上前救人?” 李太医哪敢怠慢,快步上前抓起沈清辞的手腕号脉。 他的手指刚搭上脉门,脸色就沉了下来。 脉象微弱紊乱,显然是剧痛攻心、心力交瘁所致。 “快,取活血止痛的药膏来!再备一盆温水,干净的纱布!” 李太医厉声吩咐道:“把最好的金疮药也取来,她指尖伤得重,怕是要留疤。” 萧怀煦的眉峰一拧,声音带了杀气:“她不能留疤,把太医院最好的药拿出来,否则我让你们人头落地。” “啊,宁王殿下,这,这……”所有太医吓的大气不敢出,瑟瑟发抖。 沈南霆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急忙上前,对着院正拱手一礼:“院正大人尽管医治,现在保命要紧。” 院正小心的看向萧怀煦,见他没有吭声,这才急忙施救起来。 沈南霆扯住萧怀煦的衣袖,拉着他往外走。 沈南霆气的白了脸:“这可是皇宫,你想死别带上清辞。” 带着沈清辞擅闯太医院,让皇上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顿责罚。 本以为萧怀煦会跟他针锋相对,没想到他出奇的平静。 “你说的对,刚刚只是救人心切,我没有别的心思。” 沈南霆神情一滞,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萧怀煦,你最好没有别的心思。 第103章 阻止他靠近 沈南霆才不信萧怀煦的鬼话。 回屋后,他就寸步不离的守着沈清辞。 她的手上缠了厚厚的纱布。 李太医神色凝重地对他道:“世子爷,小姐伤势棘手,指尖骨节有轻微碎裂,加上失血与剧痛引发晕厥,需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受刺激。” 沈南霆重重点头,对着李太医拱手一礼:“多谢院正,我自当谨记。” 门口,萧怀煦像个瘟神一样守着。 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屋内。 李太医有些怕他,求救的看向沈南霆:“世子,老臣还要为沈小姐配药,你看这……” 沈南霆一个眼神过去,萧怀煦收敛了些。 他倚在门板上,语气阴嗖嗖:“她若是有事,你们谁也跑不了。” 李太医汗流浃背,连连擦汗。 苦哈哈的求饶:“殿下,小姐的伤势已经稳定了,老臣也不敢保证一点疤痕都不留啊,我只能是尽力,求殿下放过老臣吧。” 萧怀煦冷哼一声,朝沈清辞抬了抬下巴,语气放轻:“她什么时候醒?” “用了药,就快醒了。”李太医说完,又停顿了一下:“只是伤在手上,会疼痛难忍,怕是会吃些苦头的。” “就没有止痛的法子?”萧怀煦又暴躁起来了:“你们这些太医,有什么用?” 李太医有苦难言,沈南霆为他解围:“你何必为难太医,他们已经尽力了。” 李太医连连点头,萧怀煦才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滚。” 听到他的话,太医们如释重负,拎着药箱急忙走了。 萧怀煦刚要上前看看沈清辞,就被沈南霆拦住了:“你离她远点。” 大舅哥得罪不起,萧怀煦软着语气求他:“我就看看,又不干别的。” “站在这看。”沈南霆一步不让。 萧怀煦刚要说话,就见沈清辞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他一个健步上前,扑在了床边:“清辞,你醒了。” 沈南霆没有拦住,上前把他扯开。 看到沈清辞眼珠动了动,睁开了眼睛,他欢喜的唤道:“妹妹,你可算醒了。” 沈清辞刚要动,就被沈南霆制止了:“你手上刚敷了药,千万别动,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还痛不痛?” 他说话的时候,沈南霆就一直在旁边紧张的看着。 沈清辞看到他们两人紧张的脸,不由的一愣:“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晕倒了。”沈南霆简短的道。 沈清辞这才想起来,好像是这样的。 她看清了此处的环境,竟是太医院。 便挣扎着下地:“我已经没事了,大哥我们回府吧。” 沈南霆急忙伸手扶她:“好。” 萧怀煦便道:“我送你们。” “不必了,我们有马车。”沈南霆拒绝了他的提议,甚至都不让他跟着。 沈清辞走出去很远回头看了一眼,见萧怀煦就站在原地。 他的发丝凌乱的垂下,神情落寞。 那模样,像被人遗弃的小狗。 沈南霆看沈清辞回头看萧怀煦,神情紧张:“看他干什么?”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厮,最会演戏。 “没什么。”沈清辞轻轻摇头:“就是觉得,他挺可怜的……” 沈南霆:“……” 他在心里大喊,妹妹你千万不要被他的表面蒙蔽啊。 世人都知萧怀煦不被皇上喜爱,可哪里知道这家伙最是狡猾。 别的皇子争的头破血流,他一个闲散王爷却逍遥自在。 手下产业遍布,富的流油。 沈清辞并不知道沈南霆内心的想法,悠悠的道:“他是一个很寂寞的人。”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别人稍稍对他示好,他便视若珍宝。 沈南霆沉默了下来,他并不想让沈清辞跟萧怀煦多接触。 便把话题扯开了。 宫门在即,两人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驶离前,沈清辞看向窗外,却见萧怀煦还在远远的看着她。 她的心口一颤,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 沈南霆率先下了马车,伸出手扶沈清辞出来。 门口,以宫氏为首,带着怀素和白芷一众丫鬟在门口等待。 看到她们,沈清辞愣在了原地。 宫氏红着眼上前,想要握她的手却滞在了半空。 沈清辞的手包着厚厚的纱布,肿的像块水萝卜。 “你这傻孩子,怎么就那么傻啊。” 宫氏心疼的直掉眼泪:“若是母亲知道你要遭受这样的苦难,我便是死也不会让你去。” 其实这件事,沈清辞和沈南霆没有告诉任何人。 白芷也红了眼:“小姐,你为什么不告诉奴婢?奴婢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该陪在你身边!” 她没有宫氏那么好的定力,哭的稀里哗啦的。 沈清辞先对宫氏屈膝一礼,说道:“母亲庇护女儿,女儿自然也要庇护母亲,若是此事不给母亲一个公道,往后我们便有受不尽的委屈。” 说完,她看向白芷,眼睛微红:“虽然我受了些皮肉苦,却维护了母亲的尊严,更何况,我也获了利。” 那枚玉印,便是她的底气。 白芷受杖她无力阻拦,但有了玉印,她便可以跟镇北侯分庭抗礼。 闻言,几人全都红了眼。 沈清辞以半条命的代价,为宫氏争得了掌家权力。 也为自己争得了诰命。 只是这代价,太大了。 “小贱人。”几人正心酸着,突然一道刻薄的声音传了过来。 抬眸,只见老夫人由容嬷嬷搀扶着,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绣福字的锦袍,往日里的体面荡然无存。 满脸褶子拧成一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她气急败坏,手指着沈清辞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吃里扒外的忤逆种!侯府养你十几年,供你锦衣玉食,你倒好,转头就把亲爹告到御前,你怎么不去死啊……” 话未说完,便被沈南霆制止了:“祖母慎言,清辞如今是三品淑人,乃是朝廷认证的命妇,你张口闭口‘小贱人’,是想连陛下的旨意都置若罔闻吗?” “三品淑人?” 老夫人像是被抽了魂魄,愣在原地。 但随后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继续骂道:“她一个小贱人,凭什么得陛下封诰?定是她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说着,竟拿起拐杖,要对沈清辞动手。 沈南霆急忙挡在沈清辞面前,然而,一道尖细的嗓音传了过来。 “圣旨到……” 第104章 这个家我做主 这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老夫人的气焰。 她抡着拐杖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脸上的暴怒渐渐转为惊恐。 沈南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扶着沈清辞,低声道:“快接旨。” 传旨太监捧着明黄圣旨,在禁军的簇拥下走进侯府。 德顺公公扫过院内众人,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脸上堆笑:“沈淑人,快接旨吧。” 沈清辞急忙跪倒在地,身后也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 “臣女,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清辞,孝行可嘉,为母申冤不辞艰险,其志可表,其节可彰。特封三品淑人,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赐孝节匾额一方。 镇北侯府老夫人沈廖氏,纵容子辈失德,今日又对命妇口出秽言、意图施暴,着即褫夺其诰命身份,贬为庶人,闭门思过三个月,以儆效尤。钦此!” 德顺公公念完圣旨,将圣旨递到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双手接过:“臣女沈清辞,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夫人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嘴里喃喃重复着:“褫夺诰命……贬为庶人……” 突然凄厉地尖叫一声:“不……我是侯府老夫人,我有诰命在身!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容嬷嬷死死按住。 容嬷嬷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只知道若再闹事,怕是连自己都要被连累。 德顺公公临走前,瞥了她一眼,语气冰冷:“老夫人,圣意已决,休要再做无谓挣扎。” 老夫人白着脸看他,德顺公公呵呵一笑,提醒她:“好好的颐养天年不好么,如今沈淑人是太上皇面前的红人,你说你得罪她干什么?” 说完,悠悠叹息一声。 德顺公公打量着侯府,悠悠的道。 “我若得这么个闺女,非得把她当菩萨供起来不可,你们倒好,错把鱼目当明珠,真是愚不可及。” 御林军走了,老夫人瘫在地上,像是丢了魂儿。 沈清辞看着老夫人,声音平静无波:“祖母,若您以后再行糊涂事,孙女也保不了你了。” 老夫人气的瞪圆了眼,手颤抖的指着她,怒道:“你,你居然敢威胁我?” “孙女不敢。”沈清辞屈膝一礼,面上恭敬,语里却没有多少敬意。 她上前两步,在老夫人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孙女只是为祖母着想,您惹怒了太上皇,这次只是褫夺封号,那下一次呢?” 看着沈清辞眼里的冰意,沈老夫人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 明明只是一个小姑娘,可她却觉得脖子凉嗖嗖的。 沈清辞不再看她,下了命令:“来人,请祖母回府,闭门思过。” 最后四字,她咬的极其重。 管家上前对着老夫人道:“老夫人,请吧。” 老夫人气的铁青着脸,不甘心的喊道:“沈承业呢,我要见他,让他滚出来。他是一家之主,岂容你一个丫头片子作威作福?” “便是父亲来了,也无事。” 沈清辞执起玉印,面色冰冷:“父亲被陛下申饬,自身难保,而我手持陛下亲赐的掌家玉印,又有圣旨加持,如今侯府内外,由我做主。” 她将玉印举到老夫人眼前,鎏金纹路泛着刺目的光。 “这玉印可调遣侯府旧部,接管所有产业;这圣旨可定你我的身份尊卑。别说父亲不在,便是他此刻站在这里,也得遵陛下旨意,认我这个三品淑人,守我定下的规矩!” 老夫人死死盯着玉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她终于明白,沈清辞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丫头。 如今的侯府,是这个她从来不放在眼里的孙女说了算。 “你……你休想!”老夫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却连声音都在发颤。 “休不休得,由不得你。” 沈清辞偏头看向管家,语气加重:“管家,送老夫人回府,派人守在她院子外,若她敢踏出院门半步,直接报官,就说她违背陛下旨意,藐视国法。” 藐视国法,是要做牢的。 老夫人又气又怒,两眼一黑,竟晕了过去。 “是,淑人。” 管家躬身应下,示意仆妇上前。 容嬷嬷见状,哪里还敢多言,慌忙帮着仆妇架起瘫软的老夫人。 这一幕,让宫氏百感交集。 她自小就被当作命妇培养,女红、诗书、管家理事的规矩学了一箩筐。 父母教她要温婉贤淑、以夫为天。 可偏偏她性子软弱,遇事只会忍气吞声。 嫁入侯府后,刚开始镇北侯的温柔,让她以为觅得良人。 可随着柳姨娘进门后,一切都变了。 丈夫偏袒、老夫人的冷眼。 妾室的刁难,她学来的命妇规矩毫无用处。 只能眼睁睁看着陪嫁被夺走、侍女被发卖,连自己的性命都差点保不住。 “清辞,我的好女儿……”宫氏声音哽咽,眼里却满是喜色。 沈清辞,为她挣出了一条活路。 “母亲。”沈清辞亦同样泪光闪烁的看着她。 母女两人相对无言,却更胜千言万语。 沈南霆便道:“母亲,妹妹还受着伤,让她先回去歇着吧。” 宫氏这才擦了把脸上的泪,点了点头:“好。” 沈清辞的确疲累之至,由白芷和春夏秋冬伺候着入了眼。 汤药里加了安神的药材,她很快进入睡眠。 白芷看她睡的安稳,便把帘子放下,悄悄的退了出去。 夜色笼罩了侯府,灯笼如星火在府内亮起。 突然,府内传来狗叫。 侍卫们如临大敌,四处巡逻。 一道黑影如流星般掠过,轻轻落在喜林苑的屋顶上。 萧怀煦一袭黑衣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轻轻伏在屋顶上,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瓦片上,静听屋内的动静。 除了轻微的动静,屋内再无其他声响。 萧怀煦拧了拧眉,鬼使神差的揭开了瓦片。 只一眼,他就愣在了原地。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半透的藕荷色纱幔上。 纱幔后,沈清辞的身影清晰可见。 砰,砰砰…… 心突然狂跳起来。 萧怀煦急忙按住胸口,好半天,那股悸动才消散。 他呈大字躺在了屋顶上。 随手拿起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的双手枕于脑后,看着头顶的星空,他轻轻笑了。 第105章 沈明薇有了危机 沈清辞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坦。 手指还在隐隐作痛,沈清辞皱了皱眉,用胳膊撑着身子起来。 “小姐,你醒了?”白芷端着水盆进来,看她醒了,急忙上前搀扶。 沈清辞起了身,白芷用温水浸了帕子,给她擦脸。 一脸不满的道:“昨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狗叫了一夜,害得奴婢都没有睡好。” 沈清辞惊讶的道:“好端端的,狗叫什么?” 白芷把帕子收起来,又从衣柜里拿了衣裙出来给沈清辞穿上。 “谁知道呢,许是有野猫进了侯府。巡逻的搜查了一整夜,什么也没有找到。” 沈清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得想个法子把野猫赶走,母亲睡眠本就不好,若让野猫吵到了她,又要头痛了。” “奴婢知道了。”白芷轻笑一声:“姑娘待主母真好。” “母亲待我也极好。”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声音。 “世子爷,二公子,三公子。”是齐嬷嬷的声音。 帘子被人掀开,沈南霆兄弟三个走了进来。 还没走进来,就听到沈东稚的声音:“妹妹,妹妹……” 他像个愣头青一样冲了进来。 目光落在沈清辞的手上,眼睛一下子红了。 “还疼吗?”他几步冲到沈清辞身前,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温声道:“不疼了,二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下月才轮休吗?” 沈东稚把眼里的泪花逼回去,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出了事,就立马回府了。” 他紧紧的咬着唇,极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怕沈清辞看出他的脆弱,又强扯出一个笑容。 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你这丫头,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送信给我?便是要受苦,也该由我这个做哥哥的去!你一个弱女子,怎么敢去敲登闻鼓,受那样的罪!” “二哥。”沈清辞抬手,目光柔和:“我知道你疼我,可为了母亲,受这点苦不算什么。” “怎么不算!”沈东稚急了。 嗓门提高了些,声音带了哭腔:“你是女子,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若是落了疤可怎么好,我是男人,本就该保护你,可却让你去受了这样的罪。” 说到这里,沈东稚再也承受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一个大男人,哭的跟孩子似的。 沈南霆微微垂眸,提醒他:“别哭了,清辞还在这儿呢。” 也不嫌丢人。 然而,沈东稚根本停不下来。 他的心太疼了。 沈晏西见状,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闭嘴。” 他对沈清辞道:“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养伤,府里的事务有我和大哥呢。” “知道了,三哥。”沈清辞笑了起来。 兄弟三人见她精神不错,也不好过多打扰。 又说了会儿话,才一同离开。 出了院子后,沈南霆对着两个弟弟道:“昨晚夜里狗叫了一夜,巡逻的说似是有野猫进了府,咱们今天晚上轮流值守,把野猫赶出去,免得让妹妹睡不安稳。” “我听大哥的。”沈东稚紧紧攥拳:“妹妹现在需要静养,若是让我抓到那只野猫,我拔了它的毛。” 沈晏西没他那么暴力,面上却也凝重:“拔毛有些残忍,套上麻袋扔出府去即可。” 兄弟三人意见一致,把时间安排好,晚上便要为沈清辞守夜。 …… 与沈清辞院落的温暖不同,此刻的秋枫院内,一片低气压。 沈明薇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一脸菜色的自己皱眉。 老夫人被闭门思过,无人为柳姨娘撑腰。 三个哥哥,一个比一个不成气候,她为自己的前程担忧起来。 “小姐,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宝珠端着新温的粥进来,小声劝道:“大姑娘如今掌家,往后咱们的处境会越来越难过。” 说到这里,她悄悄的看了眼沈明薇。 又嘀咕:“咱们院里的份例,如今少了三成,奴婢问管家,管家说是大姑娘为了节省开支,各院都减了。” 听到这里,沈明薇猛地抬声:“她沈清辞如今是陛下亲封的三品淑人,风光无限,自然不会把我这个妹妹放在眼里。”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宝珠慌了,她有心想让沈明薇服个软。 可又怕她生气,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 沈明薇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若是继续留在侯府,只会被他们拖累死。 她是时候为自己谋算了。 而沈明薇能依靠的,只有燕王,萧承泽。 她让宝珠给燕王府递了信儿,悄悄从侯府溜了出去。 两人约定在湖边的凉亭见面。 那里没有人烟,最适合不过。 沈明薇率先到了,坐在凉亭里看着湖面默默垂泪。 待到萧承泽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美人落泪的画面。 “明薇。”他急忙上前。 沈明薇回头,看到萧承泽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强挤出笑容:“承泽哥哥,你来了。” 萧承泽轻轻点头:“你们家的事,我都听说了。我万万没想到,沈清辞竟这么大胆,敢去告御状。” “姐姐她有魄力,不像我什么都做不好。”沈明薇低下头,用手绞着帕子。 面上,神情落寞。 “承泽哥哥,以后我怕是不能再随便跟你见面了。” 萧承泽吃了一惊:“这话从何说起?” “如今是姐姐掌家,若是让姐姐抓到把柄,我在府里处境会艰难的。” “就算是她掌家,难道还要限制你出门不成?” 萧承泽十分生气,冷哼一声:“沈清辞,她也太过分了。” 沈明薇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愈发可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姐姐视我为眼中钉,她又怎么会让我好过,只怕,她已经在为我相看亲事了。” 她吸了吸鼻子,又道:“我一个庶女,将来配个贩夫走卒,便是抬举我了。” “她敢。”萧承泽重重在石桌上拍了一掌:“你是我看中的女子,谁敢把你从本王身边抢走。” 沈明薇只默默垂泪,不说话。 萧承泽看她可怜的模样,心软的一塌糊涂。 “明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苦太久的,回去我就跟母妃说,娶你过门。” 第106章 柳姨娘在打她的主意 萧承泽的话,让沈明薇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今天约他出来,就是逼他动作快些,把自己娶回去。 沈明薇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贤妃娘娘她是不会同意的。” “事在人为。”萧承泽心疼的握住了沈明薇的手:“你放心,等我好消息。” “嗯,谢谢你,承泽哥哥。” 萧承泽摸了摸她的头顶,依依不舍的走了。 他一走,沈明薇就收起了那副楚楚可怜的嘴脸。 无论如何,她都要做燕王妃,做人上人。 沈明薇回到侯府,刚要进门,便听到一道尖酸的声音:“去哪儿了?” 回头,便看到柳姨娘目光阴冷的盯着她。 老夫人失势,她失了宠爱。 三个儿子又不成器,柳姨娘这些日子是越发易怒了。 沈明薇知道她心气儿不顺,便小心翼翼的回答:“女儿出门透透气。” 柳姨娘阴沉着脸,上下打量着沈明薇。 突然嘲讽一笑:“随便出去走走,便打扮的如此光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会野男人了。” “姨娘。”沈明薇倏然白了脸,抬头看她:“你怎么能这么说?” 柳姨娘看向她的鞋子,阴阳怪气:“你这随意出去走走,便走到了树林里,我警告你这些日子给我安分守已,若是你敢做出出格的事,我饶不了你。” 沈明薇心中警铃大作,柳姨娘好端端的盯上自己干什么? 难道说,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想到此沈明薇故作惶恐的模样:“姨娘放心,女儿是不会胡来的,女儿也不敢胡来。” 见她这么乖巧,柳姨娘轻哼一声:“最好如此。” 她狠狠瞪了沈明薇一眼,转身离开。 宝珠上前,对着沈明薇压低了声音:“姨娘这些日子房里的人进进出出,不知道在筹谋些什么。” 沈明薇也有些心慌,她现在就怕柳姨娘狗急跳墙。 可这老女人向来谨慎,从来不信任她。 她问宝珠:“我那废物四哥呢,这些日子在干什么?” 宝珠惊讶沈明薇的态度,之前四哥长四哥短的。 现在他没利用价值了,就叫他废物了。 “四爷这些日子一直在自己房里,几乎不出门,反倒是五爷身子不大好,姨娘给他请了无数大夫,都不见起色。” 沈明薇吓了一跳,不应该啊。 上一世沈伯邕可是当了将军的,这一世身子怎么差成这样? “我去看看五哥。” 她抬脚往沈伯邕的屋子里走,宝珠跟在她身后。 刚到门口,便听见屋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浓重的药味儿,刺的沈明薇微微皱眉。 她拿帕子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但为了一探究竟,还是推门进去了。 屋内,只有一个丫鬟在伺候,看见沈明薇进来,便对她屈膝一礼:“二姑娘。” 沈明薇嗯了一声,问她:“五哥身体如何了?” 丫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其实不用她说,沈明薇也看出不对劲了。 沈伯邕面色发白,身体浮肿,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到动静,他艰难的看向沈明薇:“妹妹,你来了?” 他对着沈明薇伸出手,可后者却退后了一步,假惺惺的问:“五哥,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让沈伯邕喘不上气。 丫鬟急忙给他拍背,却在最后一声咳嗽后,吐出一口血来。 沈明薇吓的眼睛都瞪圆了,都吐了血了,只怕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上一世,他的病治好了,还做了将军。 沈明薇不敢再看下去了,吓的落荒而逃。 她在沈伯邕的屋子待了小半天,怕染了病气。 到了门外,她就把手里的帕子交给宝珠:“把这帕子拿去烧了。” 不仅如此,还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全给丢掉了。 重新换了身衣服,沈明薇越想越觉的不对劲。 她起身走到门口,悄悄的往外看。 只见柳姨娘带着婢女出了门,往前院去了。 沈明薇悄悄的跟了上去,却见柳姨娘进了主母宫氏的院子。 门口有婆子把守,沈明薇进不去,只得在外面等待。 直等了有一个时辰,才见柳姨娘从明熹居出来。 她脸上带笑,神情轻松。 身边跟着心腹嬷嬷,在跟她说话:“主母虽然答应了,只怕二小姐不答应。” “她答不答应有什么要紧,一个庶女有她说话的份儿?”柳姨娘冷冷一笑。 沈明薇的手不由的攥紧了,柳如媚果然在打自己的主意。 只是她跟宫氏说了什么,她不知道。 为了弄明白此事,沈明薇拿出一包银子交给宝珠:“去打听清楚,柳姨娘到底跟主母说什么了。” 这些银子,是她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若不是萧承泽时时接济,靠府里那点月例,她怎么活的下去。 宝珠拿了银子,快步离开。 不多时,回来了。 沈明薇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急忙问道:“如何了?” “二姑娘。”宝珠神色慌乱的道:“柳姨娘跟主母商议,要把你嫁到一个七品小吏的家里,作为交换条件,对方把庶女嫁给五公子。” 听到这个消息,沈明薇气的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她强忍着不适,又问:“哪个七品小吏?” “就是城南的周通判,他有个儿子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沈明薇感觉胸口像是被人捶了一拳,让她呼吸困难。 沉沉的吐出嘴里的气,她咬着牙道:“好个老贱人,她居然敢拿我的婚事给她那快死的儿子谋婚事。” 宝珠不解的问:“二姑娘,你知道柳姨娘的用意?” 沈明薇冷冷一笑:“无非是看她儿子快死了,想要娶个女子冲冲喜,只是谁家会把自己的女儿推进火坑里?她便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那周通判的儿子长的奇丑无比,她竟把我往火坑里推,该死的贱人。” 她一通咒骂,宝珠则吓的连连倒吸冷气:“那小姐岂不是没了活路?” 沈明薇眼神迷茫的看着前方。 是啊,如果萧承泽不来娶她,她真的没了活路。 可随即,她的眼神就被一抹狠戾取代。 她不信命,她重活一世,怎么可能还被人踩在脚下。 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便是鱼死网破,她也要拼出条路。 第107章 拉沈清辞下水 沈明薇气的砸了屋子里的东西。 宝珠待她平静一些了,劝她:“姑娘,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如今咱们山穷水尽,姨娘和侯爷都靠不上,不如,你去找大姑娘,让她给你想想办法。” 沈明薇死死的捏着帕子,眼神阴冷。 虽然不满,但却没有发怒。 宝珠壮着胆子,又道:“你与大姑娘是一母同胞,她若坐视不理,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沈明薇想了想好像有些道理。 与其她在这苦苦挣扎,不如把沈清辞拉下水。 让她去跟柳姨娘对抗。 无论事情成不成,柳姨娘都会恨毒了她。 “去给我拿套素裙子。”沈明薇将头上的珠钗摘下,只在发间戴了一支银簪。 宝珠又给她拿了一套素色裙子穿上。 瞬间,她就失去了颜色,变的楚楚可怜起来。 而后她又拿帕子擦掉口脂。 更添了几分病气。 沈明薇想了想,吩咐宝珠:“去把燕王给我的那盒老山参拿来。” 宝珠自然是愿意的。 只要沈明薇肯低头,她好了,自己才有好日子过。 主仆两人收拾妥当,便出了门。 不多时,到了喜林苑。 此时沈清辞睡了一觉,刚刚起身。 白芷正在给她换药,就听齐嬷嬷不满的进了屋。 “大姑娘,秋枫院那位来了,说是前来探望你。” 沈清辞不解的看齐嬷嬷:“哪位?” “是二姑娘。” 齐嬷嬷冷吭一声,直言不讳:“依奴婢看,姑娘也不必去见,就说你刚吃了药睡下了,老奴把她打发了去。” 沈明薇对沈清辞如何,齐嬷嬷是看在眼里的。 她不喜欢沈明薇,自然也知道她没安好心。 沈清辞听进去了,点头:“就听嬷嬷的。” 她跟沈明薇,无话可说。 齐嬷嬷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然而,秋菊的声音却响了起来:“二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齐嬷嬷心头掠过一丝不安,急忙出了屋。 就见沈明薇跪在地上,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姐姐,我知道错了,求姐姐看在我们一母同胞的份上,救救我吧。” 说着,竟在地上磕起头来。 齐嬷嬷急忙呵斥院子里的奴婢:“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二姑娘拉起来?” 两人是姐妹,当妹妹的却跪在姐姐院子里哭喊。 传出去,沈清辞岂不成了刻薄势力眼? 夏荷、秋菊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拉沈明薇。 她却像滩烂泥,站不起身:“姐姐,妹妹求你了,若是母亲见到我们姐妹二人成了仇人,九泉之下,她也不会心安的。” 饶是几个丫鬟联手,也拉不起沈明薇来。 正在拉扯间,帘子打开了。 沈清辞一脸病容的走了出来。 白芷气的咬着牙上前:“二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侯府小姐,出了什么事自有侯爷替你做主,可你却跑到我们姑娘面前又哭又喊的,姑娘是掌家,可没掌你的命。” 白芷这番话,很是不客气。 沈明薇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了。 她歪歪斜斜的站直身子,哭的梨花带雨:“姐姐,求你救救我,柳姨娘要把我嫁给一个七品小吏的丑儿子,我死也不嫁。” 沈清辞垂眸看着她,面无表情。 她太清楚沈明薇的性子,趋炎附势又阴险狡诈。 若今日松了口,往后麻烦只会源源不断地缠上来。 可直接拒绝,又落人口实。 毕竟沈明薇是她亲妹妹,落个见死不救的名声,对她没半点好处。 正思忖间,沈明薇竟又往前凑了两步。 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衣袖,嘴里还喊着:“姐姐你不能不管我!” 沈清辞本能地往后一躲,本就虚弱的身子被这动作带得晃了晃。 胸口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眩晕。 这眩晕来得及时,她索性顺着这股力道,眼前一闭,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姑娘!” 白芷惊呼一声,飞快地扑上前,托住沈清辞的腰。 齐嬷嬷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招呼人:“快,把姑娘扶进内室,去请李太医,就说姑娘旧疾复发晕过去了!” 庭院里瞬间乱作一团,丫鬟们围着沈清辞忙前忙后,谁也没再顾得上沈明薇。 她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脸上的泪水都忘了流。 沈清辞偏偏在这个时候晕倒,她连哀求的由头都没了。 耳边传来一声炸雷,齐嬷嬷没好气的对她道。 “二姑娘,我们姑娘身子本就弱,经不得刺激。您的事,还是去找侯爷说吧。若真把姑娘气出个三长两短,便是陛下那里,也交代不过去。” 沈明薇眼里满是恐慌,她可什么都没做。 这些狗奴才,竟把罪名往她头上扣。 她气的攥紧了帕子,正要发作,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出了什么事?” 回头一看,只见沈南霆一身藏青锦袍走在最前。 沈东稚和沈晏西紧随其后,三兄弟并肩而立。 庭院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竟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世子,二哥,三哥。”沈明薇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 对上沈南霆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睛,吓得后退两步,大气都不敢出。 齐嬷嬷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沈南霆听完,眉头皱成了死结,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柳姨娘糊涂,你也跟着糊涂?清辞刚受了重伤,身子正是弱的时候,你却跑到她院子里又哭又闹,是想逼她为你出头吗?” 沈明薇慌忙摇头:“不是的世子,我只是走投无路……” “走投无路便可以不顾姐妹情分?”沈南霆厉声打断她。 沈明薇不甘心的道:“世子眼里只有姐姐,何时有过我这个妹妹?明明我们都是妹妹,为什么你待姐姐和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东稚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怒喝。 “这话说的真是好笑,是你眼里只有庶兄,没有我们,清辞待我们亲如骨肉,处处为我们着想,她有情有义,我们自然拿她当亲妹妹看待,而你呢?” 沈东稚眼神讥讽:“两面三刀,表里不一,你连清辞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如今遇到事了想起她这个姐姐了,还拿死去的娘亲逼清辞,你也配。” 第108章 您哪还有脸啊 沈明薇被骂得脸色惨白,眼泪又要往下掉,却被沈南霆一个眼刀逼了回去。 “侯府不会苛待庶女,一个姨娘也没那么大本事,把庶女随便嫁出去。” 沈南霆的语气稍缓,依旧威严:“柳姨娘的提议,我自会处置,你且回去,无事不要再来喜林苑。” 沈明薇被他凶得一缩脖子,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攥紧帕子,带着宝珠狼狈离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沈东稚阴阳怪气:“你们一个个是干什么吃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听到这话,沈明薇气得险些崴了脚。 沈南霆微微摇头,抬脚走进了屋里。 见白芷正捂嘴偷笑,床上,沈清辞虽闭着眼睛,可是眼睫却在微微颤抖。 他无奈的道:“行了,别装了,人已经被我骂走了。” 听到这话,沈清辞缓缓睁开了眼睛。 对着沈南霆弯了弯眉眼:“大哥。” 沈南霆一脸宠溺:“你这个小鬼头。” 沈东稚瞪大了眼睛:“好哇你,居然是装晕。” 只有沈晏西老神在在,无波无喜,显然已经猜到了。 沈清辞被戳穿,也不慌乱,只是弯了弯唇角,眼尾带着几分狡黠:“那依二哥之见,我当如何?” 一句话,把沈东稚给问住了。 他挠着后脑勺来回踱步,粗声嘟囔:“我……我当然是把她骂出去!可你……” 他话锋一顿,看着沈清辞一身绣着兰草的素裙。 想起她如今三品淑人的身份,语气也弱了下去:“你是侯府掌家的大小姐,又是陛下亲封的命妇,总不能像我这样,叉着腰把人骂得狗血淋头吧?” 沈南霆闻言,紧绷的唇角终于松动了些。 他轻咳一声:“清辞顾虑的是名声,直接拒了沈明薇,传出去便是‘嫡姐苛待庶妹’;应下此事,又要被她缠上没完。装晕虽是权宜之计,却也是最稳妥的法子。” “还是大哥懂我。”沈清辞笑了笑:“昨夜柳姨娘去找了母亲,怕是跟母亲说了此事。” 沈南霆明白她的意思:“放心,母亲不会管柳姨娘的事,自然也不会助纣为虐,母亲应该没有应下来。” 至于沈明薇是如何会错了意,那便不知道。 沈清辞便道:“大哥还是问一问母亲的好。” “好,我这就去。”沈南霆点头应下,转身去了明熹居。 沈东稚和沈晏西两人还站在原地,沈清辞看着他们,一脸疑惑:“二哥,三哥,你们还有事?” “当然有事。”沈东稚从腰间拿出一个网兜,咬着牙道:“今天我定把那扰人清梦的野猫给抓住,把它的毛拔光。” 沈晏西冷冷勾唇:“今晚你尽管安心睡,外面一切有我们。” 沈清辞看着两人严阵以待的模样,一时愕然。 其实,大可不必。 最终她没有说服兄弟二人,只得由着他们在喜林苑住下。 沈东稚一脸喜色,贱兮兮的搓手:“所有的院子里喜林苑最豪华,也最大,从前母亲都不让我们靠近,如今可算有理由住进来了。” 对于他的话,沈晏西冷哼一声:“德性。” “我这叫实话实说!” 沈东稚梗着脖子反驳,转头就拉着沈晏西去看耳房:“老三,你看哪间合适?我要选靠窗的那间,夜里能看见院子里的灯笼!” 沈清辞看着兄长们吵吵嚷嚷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愈发柔和。 半个时辰后,沈南霆从宫氏院里回来了。 沈清辞见他进门时神色平和,便知道事情有了定论。 “母亲那边我问过了。” 他在沈清辞对面坐下,接过白芷递来的茶。 “柳姨娘确实在为伯邕相看亲事,想着帮五弟冲喜能让他身子好些,但母亲绝没答应柳姨娘用明薇换亲的荒唐主意,是柳姨娘自作主张曲解了母亲的意思。” 沈清辞闻言轻轻点头:“我就说母亲不会答应这事。” “你想得没错。” 沈南霆放下茶盏,语气冷了几分:“我已经跟母亲说清楚了,这事咱们不掺和,让柳姨娘自己去找父亲。” 两人达成共识,都不愿让宫氏再淌进浑水里。 晚些时候,兄妹四人在花厅里用晚饭。 席间几人说说笑笑,喜林苑顿时热闹非凡。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回房歇下。 喜林苑的灯笼彻夜亮着,仆妇们轮班守在院外。 前半夜安静得只听见虫鸣,到了后半夜,月隐云后,四周突然暗了下来。 待到沈东稚换岗时,突然听见一阵轻微的声音。 似是有人的脚踩在了枯叶上面。 他耳力极佳,原本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神情警惕起来。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他贴着墙根走到窗边,撩起窗纱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一道黑影如狸猫般从外院的墙头掠过。 身形矫健,落地时竟没发出半点声响,径直朝着内院的方向掠来。 沈东稚的眼神冷了下来,心里暗骂一句:好家伙,侯府都敢闯,莫不是个采花贼?真是活腻歪了!” 他没有出声,轻轻去推沈晏西:“老三醒醒,院里进贼了。” 沈晏西本就没有熟睡,听见他这么说,也急忙起了身。 拿着身侧的长剑,就追了出去。 两人一路追到院外,那黑影不停的在墙上房顶跳跃。 眨眼之间,就出了侯府。 “小贼,想跑?”沈东稚这个气啊。 若不是他们今天晚上宿在喜林苑,今晚沈清辞就危险了。 两人紧追不舍,恰在这时沈南霆听见动静,也出来了。 “大哥快追,小贼快要跑远了。”沈东稚话落,人如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 沈晏西紧随其后,两人眨眼之间就没了踪影。 沈南霆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沉思片刻,转身进了屋子。 院子里寂静一片,直到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也没人再出现。 沈南霆皱了皱眉,难道是他想多了? 对方不是调虎离山,真的只是一个寻常小贼? 纵然如此,他也没敢放松警惕,在廊下守着沈清辞的屋子,寸步不离。 而在镇北侯府的后门一处角落,林业正苦大愁深的看着他的主子。 “王爷,您的调虎离山不管用,世子岂是那么好糊弄的,现在他守在沈姑娘门口,您还要等啊?” 让他扮小贼摸进侯府,也亏萧怀煦想得出来。 萧怀煦靠在墙上,玄色锦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下颌紧绷的线条。 他眉眼深邃,目光越看着喜林苑的方向,语气坚定:“再等。” “再等天就亮了!” 林业急得抓了抓头发:“您要是担心沈姑娘,直接递帖子拜访多好,何苦这般偷偷摸摸?传出去您还要不要名声啊……” 其实他想说的是他要不要脸。 但又怕萧怀煦饶不了他,便没敢说。 萧怀煦清咳一轻,摸了摸鼻子没什么底气的道:“若是她不见我,爷岂不是没脸?” 林业:“……” 您现在也没多少脸了! 第109章 府里闹贼 萧怀煦眼睛死死的盯着沈清辞卧房的方向。 等了半天,不见有动静。 又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听。 他对林业道:“你,去打探一下。” “啊,还要去啊?”林业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被萧怀煦一记冷眼瞪了回来。 林业哭丧着脸,再次朝喜林苑摸去。 翻上墙头,跳下去落地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寒光就直逼他面门而来! “谁!” 沈南霆的怒喝声同步响起,手中长剑出鞘,剑气逼人。 林业吓的心头一紧,魂都快飞了。 急忙侧身狼狈躲闪。 他心里叫苦不迭,怎么偏偏撞上了沈南霆这个硬茬! 碍于沈南霆的世子身份,他不敢下死手。 只能被动格挡,模样狼狈至极。 一边躲他的剑,一边引着沈南霆出了侯府。 廊下的动静惊醒了院内守夜的仆妇。 看到有人闯进来,吓的全都拿起武器警戒起来。 此时的萧怀煦,悄悄的落在了屋顶上。 他看到院子里再无旁人,便悄悄的落在了门口。 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隔着窗子,放在了窗边的桌子上。 屋内灯光昏暗,看不真切。 只能隐隐看到沈清辞的身影。 放下东西后,萧怀煦没敢多待,急忙离开了。 这一夜,鸡飞狗跳。 林业被沈南霆追出了八条街,最后在夜色的掩护下,才得以脱身。 他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气,歇了足有一刻钟,才缓过来。 待他回到宁王府时,萧怀煦已经在府里等着了。 看到他回来,勾起嘴角凉凉的笑了:“哟,回来了。” 林业抹了把脸上的汗:“主子,以后咱能不能不干这事儿了?” “不能。”萧怀煦一口回绝:“清辞身在狼窝,没我护着怎么成?” 林业五官皱在一起:“主子,其实最大的狼,就是你啊。” 萧怀煦回头,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少废话。” “哎呦。”林业捂着屁股,哀嚎一声。 萧怀煦懒得看他演戏,对他道:“你去给我找条凶猛认主的狗来。” “是,主子。”林业打着哈欠回房:“属下明天就去找,现在我只想睡一觉。” 被沈家三兄弟追着打,被主子踢屁股。 他命比黄连还苦。 这一夜,闹的全府都没有睡好。 沈清辞也精神不济。 她恹恹的倚着枕头闭目养神,白芷从外面跑了过来。 “小姐,快醒醒,温家来人了。” 沈清辞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重复问了一问:“谁?” “温公子,他上门来了。”白芷欢喜的嘴都合不拢了:“温公子家世好,模样好,跟小姐最是相配。” 沈清辞心里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欢喜,而是紧张。 白芷忙拿了衣裳给她:“快,主母已经过去作陪了,说让小姐换了衣服,也赶紧过去呢。” 在白芷和一众丫鬟的忙碌下,沈清辞这才换好了衣服前往。 出门的时候,听到一阵狗叫。 白芷往外一瞧,只见沈南霆进了院。 他把一条大黑狗,交给了小厮。 它蹲在老梅树下。 狗毛色黑亮,身形高大健壮,四肢修长有力,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过的。 它没有像寻常狗那般狂吠,只是安静地伏在树下。 见沈清辞出来,缓缓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清亮通透。 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即又转向四周。 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仆妇,模样温顺却带着威慑力。 “大哥,这狗是哪里来的?”沈清辞脚步顿住,轻声问沈南霆。 沈南霆轻笑一声:“说来也巧,这几日府里闹贼,我想去买只威猛的狗,宁王便给我送来了一只。” 沈清辞有些惊讶:“好端端的,他送你狗干什么?” 突然,她想起桌上凭空出现的药膏。 几乎是下意识的,沈清辞想到了萧怀煦。 那药膏,定是他送的。 现在又送了条狗给她,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狗是狼和狗的后代,我一直想要一条这样的狗,只是没有机会,偶然间跟宁王提过一次,他便记在心里了。” 沈南霆并不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妥,侃侃而谈:“有了这狗陪着你,我也能安心些。” “哦。”沈清辞呆呆的应了一声。 眼前浮现的,却是萧怀煦的脸。 她急忙摇了摇头,将不切实际的想法撇去。 带着白芷,往前院走去。 刚到花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交谈声。 推开门进去,只见主位上坐着宫氏和镇北侯。 两侧分别坐着一对中年夫妇,想必就是温庭安的父母。 而温庭安则站在父亲身侧,一身青衫。 见她进来,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关切,又连忙收回目光,礼数周全地颔首示意。 “清辞来了。”宫氏见她进来,笑着招手让她上前,“快见过温伯父、温伯母。” 沈清辞走上前,屈膝行礼:“清辞见过温伯父、温伯母。” 温夫人连忙起身扶起她,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见她端庄得体,甚是满意。 只是看到她裹着纱布的手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好孩子,前些日子受委屈了。庭安都跟我们说了,你是个有勇有谋、重情重义的姑娘,能得你这样的儿媳,是我们温家的福气。” 温尚书也跟着点头,语气诚恳:“沈夫人,清辞姑娘,我们今日登门,一是来探望清辞姑娘的伤情,二是真心想和侯府商议孩子们的婚事。 先前听闻侯府有些纷乱,我们便没贸然上门打扰,如今见侯府局面渐稳,便赶紧过来了。” 对方懂礼数,宫氏也很欣慰。 “温尚书、温夫人言重了,令郎稳重可靠,清辞能得他青睐,才是清辞的福气。” 镇北侯牵强的笑了笑:“能与温家结亲,也是我侯府的福气。” 如今沈清辞是淑人,他能有什么意见。 就算有,沈清辞也不会听。 温庭安急忙表态:“往后我定会好好护着清辞,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有些局促的看向沈清辞,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沈清辞轻轻点头,一旁的温夫人见状,笑着打圆场:“你看这两个孩子,倒是默契。既然双方都有意,我们不如就商议一下定婚的事宜? 我看三日后是个良辰吉日,不如就定在那日下聘,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第110章 温家来议亲 宫氏和镇北侯对视一眼,见他没有异议。 便笑着回道:“温夫人考虑得周全,我们没意见。” 两家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商议具体的细节,这些事不便沈清辞插手,宫氏就把她赶了出去。 从她出现到离开,温庭安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宫氏和温夫人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全都捂嘴偷笑。 待温庭安明白过来后,羞的满面通红。 宫氏便找了个借口:“清辞刚刚走的急,我这有份点心她没有带走,就劳温公子跑一趟,给她送过去。” 温庭安知道宫氏是在给他和沈清辞找相处的机会。 他连忙拱手应道:“伯母客气了,这是晚辈应当做的。” 温夫人也笑着帮腔:“是啊,让他去送正好。年轻人多处处,也好增进些情意。” 说着,还朝温庭安递了个鼓励的眼神。 丫鬟把一点心盒交给温庭安,他急忙接过,再次道谢后朝着沈清辞追了过去。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温尚书无奈笑了:“这孩子,总算开窍了。” 一番话,说的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只有镇北侯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清辞和白芷刚刚走到喜林苑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温庭安的声音。 “清辞。” 两人回头,只见温庭安快步追了上来。 他刚走到沈清辞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蹲在院门口老槐树下的大黑狗突然站了起来。 这狗身形高大,站起身时几乎到了温庭安的腰际。 身上紧绷,油亮的黑毛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温庭安,那模样竟是要随时发动攻击。 “呃——” 温庭安吓得浑身一僵,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这、这狗……” 他自小就怕狗,哪怕是小奶狗都不敢靠近,更别提这般气势汹汹的大黑狗了。 此刻被大黑狗盯着,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渗出了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沈清辞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温庭安和大黑狗之间,对着大黑狗呵斥:“大黑,不许无礼,是自己人。” 大黑狗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盯着温庭安的眼神稍缓。 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平息,但依旧警惕地站在原地,不肯轻易放松。 沈清辞见状,无奈地对温庭安道:“让你见笑了,这狗今天才到,估计是不熟悉环境,但它不会随意伤人的。” 温庭安勉强稳住心神,擦了擦额角的汗,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没什么……是我自己胆小,怕狗罢了。” “不如你进来喝杯茶,压压惊。”沈清辞提议道。 “如此,甚好。”温庭安有些受宠若惊。 万万没想到,沈清辞竟不讨厌他。 还让他进去喝茶。 沈清辞带着他往院里走,可尴尬的一幕出现了。 大黑狗拦在门口,不让温庭安进。 “让开,大黑。”沈清辞呵斥了几次,大黑狗都不为所动。 她苦笑着对温庭安道:“对不起啊温公子,让你见笑了。” 温庭安有些遗憾的笑了笑:“想来这狗有些脾气,既然它不愿意让我进,那便罢了,等我跟它熟悉了就好了。” 说着,他把点心盒子交给白芷。 对着沈清辞拱手一礼:“那我就不打扰了。” “温公子,慢走。”沈清辞屈膝还他一礼。 待温庭安走后,大黑狗就回了自己的窝。 它蹲在地上,朝着沈清辞轻轻摇尾巴。 白芷见状,不由的嘿了一声:“你这小东西,居然敢挡姑娘的姻缘,真是讨打。” 嘴上说着要打,却手却不敢动。 大黑狗凶巴巴的,她怕。 沈清辞无奈的摇头,上前摸了摸狗头:“下次不可如此无礼,不然我只能把你退回去了。” 大黑狗呜咽了一声,乖乖的趴在了地上,表示服从。 一双黑豆豆的眼睛看着沈清辞骨碌碌的转。 沈清辞要跟温庭安议亲的消息,传遍了侯府。 自然也传进了柳姨娘和沈明薇的耳朵里。 “哐当……” 一只青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柳姨娘坐榻上,脸色狰狞得扭曲,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嫉妒与怨毒。 “好个沈清辞,真是好命,居然能攀上温家这门好亲事,凭什么?” 翠兰在一边吓的不敢吱声。 她伺候柳姨娘多年,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从前虽也刻薄,却尚有几分理智。 可今日听闻沈清辞议亲的消息后,整个人都疯癫了。 她感觉,柳姨娘快要疯了。 她嫉妒沈清辞,嫉妒她命好。 有好几次她半夜醒来,看到柳姨娘披头散发的坐在床边。 手里拿着银针,狠狠的往小人身上刺。 小人身上写了沈清辞的生辰八字,她一边扎嘴里一边咒骂。 那场景吓的她毛骨悚然,好几晚上都睡不着觉。 “凭什么她生来就是嫡女,能得陛下册封,能嫁书香世家的公子?凭什么我的儿子就要缩在这不见天日的厢房?” 柳姨娘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指甲深深抠进榻沿的锦缎里,她咬牙切齿的道:“她想风风光光定亲,我偏要她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姨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翠兰抬起满是惶恐的脸,看向柳姨娘,“大姑娘要定亲了,往后她在侯府的地位更稳了,我们更斗不过她了。” 柳姨娘冷笑一声,眼神阴鸷:“斗不过?未必。她想安安稳稳定亲,我偏不让她如意!” 她顿了顿,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温家虽是书香世家,最看重名声。若是温家觉得沈清辞品行不端,这门亲事说不定就黄了!” “姨娘,你要做什么?”翠兰吓得脸色发白:“若是被发现了……” “怕什么?” 柳姨娘眼神一狠:“我自有办法,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等事情办成了,我定会重重赏你。” 她勾了勾手指,示意翠兰上前。 翠兰颤巍巍的站在她面前,柳姨娘对她耳语一番:“听明白了吗?” “奴,奴婢听明白了。” 见她这副胆小怕事的样,柳姨娘拿起针狠狠扎在翠兰身上。 警告她:“这件事若是给我办砸了,我就把你卖进窑子里,让你千人骑万人跨。” 翠兰吓的哇的一声哭出了声音:“姨娘,奴婢听明白了,你不要卖了我。” 柳姨娘冷哼一声:“快去。” 第111章 要回嫁妆 经过翠兰的一番动作,流言在京中暗暗发酵。 而此时的沈清辞丝毫不知。 她在忙着置办嫁妆。 生母临终前为她和沈明薇攒下了不少好东西。 沈清辞带着白芷和账房先生,去了侯府的私库。 生母当年怕她二人受委屈,不仅置办了丰厚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 还添置了不少田产铺子,都一一记在账本上,等她们二人出嫁时再一并交付。 私库的铜锁落开,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清辞走进去,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脸色沉了下来。 架子上的箱子虽还在,可打开一看,里面的贵重物品竟少了大半。 生母留下的那套累丝嵌宝凤冠、赤金镶红玛瑙的项圈、几匹贡品云锦,全都没了踪影。 “姑娘!”白芷惊呼出声,“怎么少了这么多东西?” 私库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打开。 白芷的第一反应,就是家里进了贼。 转念一想又不对,若是进了贼,只怕这里的东西都要搬光了。 怎么可能只挑贵重的拿?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贼,是家里的。 账房先生也吓了一大跳,忙拿出账本,逐一核对。 越核对脸色越白:“回姑娘,除了这些贵重首饰绸缎,账本上记载的三百亩良田、十间城南的铺子,近三年的利润也都没入账!” 别人不知道,但沈清辞心里却清楚。 库里的东西,大部分都被老夫人拿走了。 一部分在她的屋里,有些给了柳姨娘,还有一部分让她拿去送了人情。 “查,立刻去查这些东西的去向,还有田产铺子的利润流向。”沈清辞冷声道。 今天,她要让老夫人把吞了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有账本作为依据,查起来并不难。 不过半日,结果就出来了。 账房先生拿着新整理的账目,神色凝重地禀报。 “姑娘,查清楚了,缺失的贵重物品,都是老夫人在前两年分批取走的,其中大半都送给了柳姨娘;那三百亩良田和十间铺子,也一直由老夫人派人打理,利润全进了老夫人的私库,柳姨娘也时常从里面支取银两。” “果然是她。”沈清辞冷笑一声。 老夫人贪得无厌,不仅私吞嫁妆,还挪用利润补贴柳姨娘母子。 “姑娘,一定要把东西拿回来。”白芷气愤的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的东西,自然是不会拱手让人,来人,去福寿堂。” 白芷一脸的扬眉吐气,跟在她身后。 福寿堂院门紧闭,门口只有两名侍卫。 见沈清辞前来,侍卫连忙放行。 走进院内,只见老夫人正歪在榻上喝茶,神色虽有些憔悴,却依旧摆着主子的架子。 见沈清辞带着人进来,她眉头一皱,语气不善:“你来看我笑话的?” “孙女儿不敢。”沈清辞在她对面坐下。 将两本账本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孙女儿今日来,是为了我母亲留下的嫁妆。” 不用沈清辞多说,老夫人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的脸色铁青,不知悔改:“你母亲的嫁妆,你来找我作甚?” “自然是来找祖母拿回我母亲的嫁妆。”沈清辞不跟她打哑谜,单刀直入。 老夫人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装镇定:“那些东西都是我替你保管的,柳姨娘不过是借去用用,迟早会还回来。田产铺子的利润,也是我替你攒着,等你出嫁时一并给你。” “借去用用?” 沈清辞挑眉,语气带着嘲讽:“祖母怕是忘了,那些东西不是侯府的公/产。您私自拿走,花在了别处,这是替我攒着?”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我今日来,不是跟您争辩的。两日内,我要您把拿走的贵重物品、私吞的利润,还有田产铺子的管理权,都必须交出来。 否则,我有权处置祖母的去留,祖母德行有亏,最适合去青灯古佛处静静心,您说呢?” “你敢!”老夫人猛地坐直身子,怒目而视,“我是侯府老夫人,你不过是个小辈,竟敢威胁我!” 她伸着尖细的手指,指着沈清辞的鼻子:“皇上最重孝道,若是你敢把我送走,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皇上知道了此事,他也不会依。” 老夫人似是掐住了沈清辞的七寸,面露得意之色。 “就凭你也敢拿捏老身,不自量力。” 白芷面色发白,一个孝字便能压的沈清辞抬不起头。 若真是如此,那些东西岂不是拿不回来了? 可沈清辞却一点也不慌。 对着老夫人勾唇一笑,淡淡道:“我既然敢敲登闻鼓,也能去官府报案抓贼,待到时府衙亲自把祖母揪出来,您还有脸活吗?” “你,你你……”老夫人被沈清辞这番说辞刺激的舌头打结。 她瞪着一双骇然的眼睛,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辞上前两步,提醒她:“如今祖母只是庶人,犯了错没有诰命为你兜底,大雍律法,偷盗者或被削鼻,砍手,便是最轻的处罚也是打五十板子,处五年劳役。” “祖母,你觉得你的身子骨,扛的住吗?” 老夫人脊背发凉,身体颤抖。 一张白,瞬间白成了纸。 她又气又怒,指着沈清辞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不孝……你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啊!” 沈清辞闻言,轻笑了一声。 只是笑声带着冷意,听得老夫人心里更慌。 “我的孝取决于祖母,若是祖母真心疼爱我,我自然会尽孙女儿的本分,好生奉养您。 可您自私冷漠,眼里只有利益。像你这般自私自利无德的老人,凭什么要我愚孝?” 府里的人都捧着老夫人,就连镇北侯也对她毕恭毕敬。 她何时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 老夫人气的眼睛圆瞪,面色涨成了茄子。 指着沈清辞的手不住的发抖,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沈清辞并没有心软,直言告诉她:“两日后我来收东西,若是您没有按时交出,就休怪孙女无情了。” 说完,她看都没看老夫人一眼,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响。 竟是老夫人被气晕倒了。 第112章 向宫氏施压 “老夫人,老夫人您醒醒啊!”一旁的容嬷嬷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连忙扑上前扶住老夫人,又是掐人中又是喊人的。 她扯着嗓子哭喊:“大姑娘这是铁了心要逼死您啊!” 没过多久,老夫人睁开了眼睛。 她睁着一双阴鸷的眼睛,咬着牙对容嬷嬷道:“去,你去找侯爷,让他去找宫氏,我就不信治不了这个小贱人了。” 只要镇北侯向宫氏施压,宫氏就只能让沈清辞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老夫人自信的很,宫氏那个软蛋,向来把镇北侯当作她的天。 若是失了丈夫的宠爱,她还有什么好日子可言。 那不就跟守寡一样? “是,老奴这就去。” 容嬷嬷急忙就去找了镇北侯。 “侯爷,侯爷不好了!” 容嬷嬷一路高喊,进屋就跪下了:“老夫人被大姑娘逼晕了,您快救救老夫人啊!” 镇北侯脸色一沉:“你说什么?清辞为何要逼母亲?” 容嬷嬷添油加醋地哭诉起来:“侯爷您是不知道,大姑娘硬说老夫人私吞了她生母留下的嫁妆,拿着账本逼老夫人还东西! 老夫人好言解释,说那些东西是替她保管的,可大姑娘根本不听,反倒出言不逊,说老夫人是贼,还威胁要把账本呈给府衙,让老夫人身败名裂!” 说到这里,容嬷嬷抹了把脸上的泪:“老夫人年纪大了,本来心气就不顺,被大姑娘这番折腾,人已经晕死过去了,呜呜呜……” 镇北侯本就对沈清辞不满,正愁着没借口收拾她。 听了容嬷嬷这番话,怒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反了,真是反了!” 镇北侯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一个小辈,竟敢如此逼迫长辈,简直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容嬷嬷看镇北侯上勾,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而后,她故作愁眉苦脸的道:“如今侯府是大姑娘掌家,只怕无人能治得住她,侯爷不妨去找主母,大姑娘最听她的话。” 镇北侯想了想,是这么个理儿。 他轻轻点头:“你回去告诉母亲,让她宽心,我亲自去问宫氏,她是怎么教女儿的,教出这么个不孝不悌的东西!” “侯爷威武。”容嬷嬷急忙拍他马屁。 镇北侯铁青着脸出了院子,往明熹居走去。 此时的宫氏,正在和怀素在屋里说话。 两人在说的正是沈清辞的事。 “大姑娘这性子,真是越来越有魄力了!主母您也能放心了。”怀素笑道。 宫氏脸上绽开温和的笑意:“这丫头,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就连她,也自愧不如。 若是她有沈清辞的一半魄力,也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嬷嬷的声音:“侯爷来了。” 宫氏脸上的神情一顿,淡淡地看了一眼院门口,并未起身相迎。 怀素也收敛了笑容,眼里露出担忧。 镇北侯这个时候来,定是为了老夫人的事来的。 他镇不住沈清辞,便来找主母的麻烦了。 镇北侯一路进了屋子,却没见到宫氏的身影。 他神情一愣,以往他来宫氏这里,她总是笑脸相迎。 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为了挽留他,极尽讨好。 可最近,宫氏对他愈发冷淡。 别说讨好了,有时连口热茶都没有。 她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侯爷来了。”宫氏见他进了屋,才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镇北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自行坐在了椅子上。 本以为摆个臭脸,能把宫氏吓的腿软。 没想到,她竟只是悠哉喝茶,没有丝毫慌乱。 见她不开口,镇北侯拔高了声调。 “我知你素来端庄明理,可清辞这次做得太过火了。老夫人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亲祖母,一把年纪了还被禁足,身子本就虚弱,可她倒好,竟带着人上门逼问讨要嫁妆,把母亲气晕过去,传出去像什么话?” 镇北侯一边说,一边重重的拍了拍桌子。 闻言,宫氏才抬起眼皮儿看了他一眼:“侯爷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镇北侯见她开了口,语气缓和了一些。 “老夫人是长辈,就算有什么不妥,清辞一个小辈也该容让几分。你去劝劝清辞,让她别再揪着嫁妆的事不放,就当是尽孝了,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也容得她这般大张旗鼓的。” “传出去,我还要脸不要?” 宫氏心里连连冷笑。 然而,还不等她说话,镇北侯又开了口:“你身为母亲,教养出来的孩子这般无礼,你难辞其咎,这事你务必去摆平。” 宫氏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她这才正眼看向镇北侯:“侯爷可真大方,那是人家母亲留给孩子的傍身之物,你一句尽孝就想把此事抹平,怎么好意思?” 镇北侯脸色一青,噎了一下。 又听宫氏悠悠的道:“不问自取那叫偷,清辞够仁义的了,没有直接报官已经给侯府留了体面,侯爷不想着去劝老夫人,反倒来找我晦气?” 她神陡然一冷,自有锋芒露出。 镇北侯竟被她的眼神刺的缩了一下。 那般冷锐的眼神,他从未在宫氏身上看到过。 这个女人,胆子真是大了。 居然敢拿这种眼神看他。 镇北侯脸色沉了沉:“那也是侯府的家事,自有我做主,轮不到一个小辈兴师问罪!她仗着陛下的封号,在府里为所欲为,连长辈都敢顶撞,这都是你纵容的结果!” 宫氏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静:“清辞只是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有理有据,何来兴师问罪之说?” 说罢,她不再看镇北侯,重新拿起茶杯,一副送客的姿态。 镇北侯看宫氏油盐不进的模样,耐心耗尽,怒火冲破了理智。 “宫氏,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怒喝:“我好言好语跟你说,是给你的体面。你倒好,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侯府容不得你这般狂妄的命妇,现在,你去母亲跟前儿跪着,什么时候母亲醒了,你再起来……” 他看宫氏不听劝,竟还想拿身份压她。 本以为宫氏会乖乖听话。 没想到话音一落,面前就飞过来一只茶杯…… 第113章 我们和离 镇北侯本就习武,看到有东西飞来急忙侧身一躲。 那茶杯擦着他的耳际,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 茶杯四分五裂,碎片溅了一地。 有一块碎片溅到了他的脸上,传来刺痛。 镇北侯用手一摸,竟是出了血。 看到指上的血,他的脸都青了。 他怒视着宫氏,咬牙怒吼:“宫敏淑,你疯了,居然敢对夫君动手?” 面对他的质问,宫氏缓缓收回手,语气平淡:“便是动了手,又怎样?是侯爷先口出恶言,怎么,只允许侯爷做初一,不许我做十五了?” “你……你……” 镇北侯被她这番话怼得气血翻涌,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快要气疯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陌生得让他心惊。 从前的宫氏,眼里心里全是他。 温婉柔顺,事事以他为先。 别说动手,就连大声跟他说话都不敢。 可如今,她不仅敢顶撞他、无视他,竟还敢动手打他。 现在的宫氏面目可憎,如同市井里的泼妇一样。 哪里还有名门命妇的影子。 镇北侯气血上涌,手指着门口大声喝道:“我是侯府的一家之主,便是错了也是对的,若是你不服,可以滚。” 话落,怀素目瞪口呆的看向他,惊呼道:“侯爷,慎言。” 她万万没想到,镇北侯竟会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来。 为了偏袒犯错的老夫人,竟然要赶主母离开侯府。 这简直是错得离谱,也昏聩得离谱! 而宫氏在听到镇北侯的话后,面色白成了一张纸。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一颗心碎成了无数片。 宫氏缓缓的走到镇北侯面前,质问他:“当初你求娶我时,说过要敬我护我,你纳妾我应了,让妾室踩在我头上,我也忍了,即便老夫人给我立规矩,让我受尽委屈,我也悄悄咽下,从未对你提过半句。” 她每说一个字,镇北侯的心就虚一分。 看到他这样,宫氏心头更痛。 “原来这些侯爷都知道,你知我委屈,却从未兑现诺言护我半分,从未为我说过一句公道话! 你只记着老夫人是你的母亲,记着柳姨娘讨你欢心,记着要维护你一家之主的威严。 却唯独忘了,我宫敏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最该护着的人啊!” 镇北侯的一张脸青白交加。 他当然知道宫氏委屈,可话又说回来。 哪个做妻子的不受委屈呢? 谁家媳妇不受长辈管教,老夫人给她立规矩,那是在教导她,约束她。 是为了她好。 至于妾室,男人都是三妻四妾。 他是为侯府开枝散叶,何错之有? 倒是宫氏,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更何况,这些年他也只有柳姨娘这一房小妾。 也算对得起宫氏了,她居然还不知足。 只是这些心里话,镇北侯没有说出来。 刚刚的那句话,是他说的太过。 如今被宫氏逼问着,他得给她个台阶下:“从前的种种你是受了委屈,可我就不委屈吗?我是男人,我也要面子,若是侯府连个妾室都没有,我不得被人笑死?” 说罢,他主动伸出手,想去拉宫氏的手。 试图缓和气氛:“敏淑,夫妻一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过往的事,是我忽略了你,往后我多补偿你便是。” 可他的手伸到半空,就见宫氏眼神震撼的看着他。 那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荒诞的事。 镇北侯心头一慌,伸出去的手竟僵在了半空。 宫氏缓缓开口,眼神失望的看着他。 “日子过成这样,侯爷不自省己身,反倒倒打一耙,数落我的不是?” 宫氏冷冷一笑,眼里最后一丝温情也没有了。 “既然侯爷这么想,那我就不阻碍侯爷了,我们,和离吧!” 和离二字,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炸在镇北侯耳边。 他伸在空的手猛地收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嘴唇哆嗦着,咬牙挤出几个字:“你,你再说一遍?” 他从未想过,宫氏会提出和离。 在他的认知里,宫氏是他的妻子,是侯府的主母。 这辈子都该困在侯府里,围着他、围着侯府打转。 哪怕受再多委屈,也该忍气吞声! 宫氏面色平静,声音坚定:“这些年,我为了侯府、为了孩子们,忍了太多、让了太多,如今既然夫妻情分已尽,不如各自安好。” 镇北侯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嘶吼出声:“不行,我不准!” 他死死盯着宫氏,语气里满是暴怒与失控:“你是镇北侯府的主母,是我的妻子,生是我侯府的人,死是我侯府的鬼,想和离?绝不可能!” 宫氏冷冷一笑:“刚刚侯爷不是已经说了吗,如今是要反悔?” 她那般平静的眼神和语气,轻松的就像在谈论天气一样。 镇北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想和离,除非我死。”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宫氏的身体微微一晃,怀素急忙搀扶住了她:“夫人,你没事吧?” 宫氏轻轻摇头,眼睛通红,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和离的话。 而更让她心寒的是镇北侯的态度。 他没有丝毫悔过之心,他在乎的只是他的面子。 “从他纳妾那天起,我们夫妻情分就到头了,只是我不甘心,企图盼着他回头。” 宫氏对着前方凄然一笑:“是我错了。” 怀素想安慰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宫氏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是看在眼里的。 她能做的,也只是默默陪着她,开导她。 而镇北侯出了明熹居后,带着一身火气,就去了喜林苑。 他冷着脸前来,院里的嬷嬷和奴婢,全都吓了一跳急,忙去给沈清辞通传。 沈清辞不慌不忙的起了身,镇北侯就到了屋里。 看到她,镇北侯怒火上涌。 他感觉沈清辞就是罪魁祸首,若不是她,老夫人不会被气晕。 宫氏也不会跟他争吵,闹到要和离的地步。 “逆女!” 镇北侯怒发冲冠,挥起手,就朝着沈清辞的脸打来…… 第114章 把镇北侯发配陇西 凌厉的掌风已至眼前,沈清辞眸色未变。 脊背挺得笔直,无半分退缩之意。 白芷挺身挡在沈清辞面前,准备替她挨下这一巴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扣住了镇北侯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竟让镇北侯的手臂生生顿在半空,纹丝不动。 “父亲这一掌,怕是落不下去。” 清冷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沈晏西身形稳稳立在沈清辞身前。 玄色衣袍因快速移动微微晃动,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女儿动手,传出去,怕是比老夫人私吞嫁妆更丢侯府的脸面。” 镇北侯又惊又怒,挣扎了几下。 却发现沈晏西的手像铁钳一般纹丝不动,他的手腕反倒被攥得生疼。 他心中一惊。 这个素来低调的三儿子,竟有如此惊人的力道。 镇北侯一而再再而三的吃瘪,早已经气的七窍生烟。 他怒视着沈晏西,喝道:“让开。” 沈晏西指尖微微用力,镇北侯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发白。 “您若今日真的打了小妹,便是打了陛下的脸面。父亲可曾想过,惹怒陛下的后果?” “你……你们……” 镇北侯又惊又怒,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掌控不了这个家,更掌控不了这些儿女。 镇北侯捂着发疼的手腕,终究是怂了。 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 白芷长长舒了一口气:“三公子,您来得太及时了!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 沈晏西轻轻点头,看向沈清辞:“小七,你没事吧?” 沈清辞轻轻摇头,眼神感激:“多谢三哥为我解围。” “你是我的妹妹,我自然是要护着你的。” 说完这些话,沈晏西眼神有些落寞:“父亲是越来越荒唐了。” 提起镇北侯,兄妹两人都没了话。 须臾,沈清辞抬头看向沈晏西,眼里带着明亮有光采。 “陇西那边悍匪猖獗,三哥可知道此事?” 沈晏西轻轻点头:“知道,陇西干旱了三年,颗粒无收,今年又没有降雨,百姓没了活路,不少人做了匪徒,只是小七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父亲留在府里只会生乱,倒不如把他发配到陇西,剿匪去。”沈清辞语气轻快的道。 沈晏西惊讶的啊了一声:“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他是武将,自当为国效力。” 沈晏西有些惊讶沈清辞的“心狠手辣”,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办法的确行的通。 只要镇北侯不在府里,老夫人和柳姨娘就作不了妖。 “我赞成。”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沈清辞看向门口,只见沈南霆身姿挺拔的站在那儿。 他稳步走进屋内,神色沉稳:“与其让他在府里生乱,不如让他离的远远的。” 沈南霆的语气带着怒意,两眼都在冒火。 他性子向来温和,能把他气成这样,显然是发生了大事。 沈清辞便问他:“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沈南霆重重叹息一声,拳头砸在桌子上:“我刚刚从母亲那边过来,父亲真是荒唐,为了维护祖母,竟让母亲离府,母亲一气之下说了和离,两人吵的不可开交。” 沈清辞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她站起身就往走:“我去看看母亲。” “不必去了,母亲生了气,怀素姑姑给她喝了安神汤,现在已经睡下了。”沈南霆拦住她。 闻言,沈清辞只得又坐了下来:“是我连累了母亲。” 沈晏西安慰她:“与你有什么关系,是父亲糊涂。” 说到这里,他也厌烦不已:“还是尽快让他去陇西的好,省的在府里添乱。” 沈南霆也道:“你的婚事自有哥哥和母亲操持,他不在,也没关系,我们不会让你受委屈。” 沈清辞心里有些泛酸,出了这样的事,哥哥们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她。 两个哥哥怕她有心里负担,又是好一番安慰,才离开。 次日一早,沈南霆便带着奏折进宫面圣。 文帝听闻镇北侯愿往陇西剿匪,十分欣慰。 当即就下旨,封镇北侯为陇西剿匪副总兵,立马启程。 镇北侯接到圣旨时,一脸懵逼。 好端端的,陛下竟派他去陇西剿匪,这是怎么回事? 他给德顺公公塞了一包银子,悄声问他:“敢问公公,陛下怎么突然让本侯前往陇西?” 德顺公公欢喜的看着他,竖起大拇指:“侯爷有个好儿子,是世子向陛下主动请旨,说侯爷心有悔意,愿前往陇西剿匪戴罪立功……” 后面的话,镇北侯听不下去了。 他的脸青白交加,拳头攥的死紧。 好,真是好的很。 “镇北侯,若是你能立功回来,陛下可是重重有赏。”德顺公公笑呵呵的道。 心里却是要笑死了,沈南霆这哪是给镇北侯请了个差事啊。 这样的苦差事,没一个官员愿意去的。 文帝为这事愁的睡不着觉,不然沈南霆一个折子,文帝也不会答应下来。 那陇西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大旱了四年。 没油水捞不说,每天还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镇北侯这一去,没个三年五载怕是回不来了。 看镇北侯呆若木鸡的模样,德顺公公提醒他:“侯爷,旨意难为,你还是早早起程吧。” 镇北侯如同霜打的茄子,对着德顺公公点了点头:“我回府交待几句,即刻起程。” “侯爷,府里有大姑娘操持,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我总得收拾一下细软。”镇北侯还在挣扎。 德顺公公指着马车笑:“您瞧,细软都收拾好了。” 见状,镇北侯只得咬着牙,翻身上马。 在德顺公公的监督下,镇北侯率领兵马出了城。 而此时的老夫人还在做着美梦,她喝着参茶,一脸得意:“一个丫头骗子,还想骑到我老婆子的头上去,既然如此,我就让她们都不得安宁。” 她看向容嬷嬷,笑呵呵的道:“我说什么来着我这儿子最是听话,你瞧着吧,宫氏和沈清辞都得跪着来认错。” 想让她还嫁妆,门儿都没有。 第115章 老夫人服软了 老夫人自信满满,然而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一个小丫鬟慌乱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对着老夫人禀报:“老夫人不好了,侯爷,侯爷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老夫人一脸不解。 “侯爷,他去陇西剿匪去了。”小丫鬟急忙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老夫人一听,顿时坐不住了:“陇西,好端端的他去陇西干什么?” 小丫鬟急的语无伦次:“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方才宫里来了旨意,宣侯爷即刻启程前往陇西,侯爷接了旨就直接带着随从走了。” 老夫人听得浑身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喃喃自语:“走了,他就这么走了,那我怎么办?” 镇北侯是她唯一的靠山,如今镇北侯不在,她便没了依仗。 容嬷嬷也着了急:“老夫人,这可怎么办啊,大姑娘心狠手辣的,如今府里没人能压得住她,往后,她岂不是骑在您头上作威作福,把咱们赶尽杀绝啊?” 老夫人的心慌乱的跳了两下,她突然想起沈清辞对她说的话。 她说,若是嫁妆还不回去,便把她打发到寺庙了此残生。 “不,我不去寺庙当姑子。” 老夫人吓的脸色发白,伸手攥住了容嬷嬷的胳膊,焦急的道:“快,快去库房把那小贱人的嫁妆,都还回去。” 容嬷嬷声音发颤:“老夫人,有些东西还在,可有些东西已经送了人情了呀。” “那就想办法花银子,买个差不多的回来。” 老夫人吓破了胆,又急忙叮嘱她:“还有给柳姨娘的东西,也一并要回来,快去。” “老夫人,全部要还回去吗?”容嬷嬷惊呼出声。 那些东西可是老夫人攒下的家底,这一还便彻底空了。 “不还能怎么办?”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语气无奈:“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先稳住她才是保命要紧。等日后我儿立功回来,还怕拿不回来?” 容嬷嬷这才反应过来老夫人是想示弱自保,连忙躬身应道:“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库房清点。” 老夫人挥了挥手,容嬷嬷便带着两个小丫鬟直奔秋枫院。 秋枫院内,柳姨娘正因镇北侯走了的消息焦躁踱步。 见容嬷嬷上门,还以为是老夫人有办法,连忙迎了上去:“容嬷嬷,可是老夫人有吩咐?” 容嬷嬷直接开门见山:“老夫人让奴婢来取东西,先前送您的金银首饰、赤金嵌红宝石凤钗还有两匹云锦,您清点一下,奴婢要带回福寿堂。” “什么?要回去?” 柳姨娘的脸沉了下来:“那些东西是老夫人送我的,如今又要要回去?嬷嬷不是在开玩笑?” “姨娘何必明知故问。” 容嬷嬷见她不想还,语气冷了一些。 “老夫人被禁足在福寿堂,大姑娘前去讨要嫁妆,您不会不知道,老夫人如此护着你,姨娘也该为老夫人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别辜负了老夫人才是。” 柳姨娘咬了咬唇,她确实是不想还。 那些头面虽说不是价值连城,但也是稀缺之物。 她早已经把那些东西,当成自己的了。 如今让她交出来,着实肉疼。 容嬷嬷见她不动,语气加重了一些:“姨娘,莫要因小失大,就算府里现在是大姑娘做主,可老夫人毕竟是长辈,若是老夫人不在了,谁又能护着你呢?” 这话触动了柳姨娘,她虚假一笑:“嬷嬷言重了,老夫人有需要我岂有不还的道理。” 说完对着翠兰命令道:“去,把东西清点一下,交给容嬷嬷。” 翠兰屈膝一礼,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不多时,捧着几个匣子出来了,正是沈清辞母亲的嫁妆。 容嬷嬷将清点完的东西,马不停蹄的送去了喜林苑。 待容嬷嬷一走,柳姨娘便砸了屋里的东西。 沈明薇听到动静,也装作没听见。 如今这府里她没有半点留恋,只盼着燕王能给她带来好消息。 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反倒是沈言柏和沈云轩,进去好一顿安抚。 容嬷嬷把东西完好无损的送到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掀开盖子看了看,除了几样东西不见了,其余的都还回来了。 除些之外,还额外的多了一千两银子。 想必是老夫人也知道东西还不回来,拿银子堵她的嘴呢。 沈清辞轻笑一声:“白芷,把东西收好。” “是,小姐。”白芷招呼春夏秋冬,把东西一一抬回了库房。 容嬷嬷见沈清辞没有生气,舔着脸上前:“大姑娘,你看东西都还回来了,老夫人的禁足,何时解了啊?” “禁足是皇上下的旨意,我可没那么大权力放了祖母。”沈清辞淡淡的回道。 “是是是。”容嬷嬷呵呵一笑:“是老奴失言了。” 白芷看她两眼滴溜溜乱转,便问她:“嬷嬷可还有事?” 容嬷嬷笑的一脸谄媚:“老奴是想着,府里最近事多,若是姑娘有需要,老奴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可不敢使唤容嬷嬷,您老身娇肉贵的,再说了姑娘身边人不少,没有容嬷嬷施展的地儿。”不等沈清辞拒绝,白芷就对容嬷嬷好一顿损。 容嬷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是老奴多言了,既然这里没什么事,老奴就离开了。” 待她一走,白芷翻了个白眼,恨骂一声:“现在看老夫人失势,又想巴结咱们姑娘,真当我家姑娘什么阿猫阿狗都收啊。” 沈清辞轻轻摇头:“你这丫头,好厉害的一张嘴。” “有些话姑娘骂不得,奴婢皮糙肉厚的,奴婢不怕。” 白芷下巴一扬,傲娇的道:“经奴婢这一通骂,保管掐灭那些居心不良的心思。” 沈清辞轻笑一声,眼神宠溺。 就在这时,宫氏带着怀素急匆匆的来了。 “母亲。”沈清辞忙迎上前。 可宫氏却面色凝重,拉着沈清辞的手进了屋:“我们里面说话。” 被她一路带着进了屋,两人落了座。 沈清辞才问:“母亲,出了什么事?” 第116章 温家算什么东西 宫氏屏退左右,只留白芷和怀素在屋里。 关了门,这才对沈清辞道:“出事了,今天我和怀素上街为你置办嫁妆,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沈清辞的心一沉:“母亲听到什么了?” “有人说你……”话到嘴边,又硬生生顿住。 宫氏斟酌着措辞,终究还是咬了咬牙,问道:“你跟母亲说实话,你与宁王萧怀煦,是怎么回事?” 萧怀煦? 沈清辞脑海里,一下蹦出他的面容。 而后,她迎着宫氏焦急的脸回道:“我与宁王殿下什么关系都没有,母亲这么问,此事定是关系到他和女儿,对吗?” 宫氏见瞒不住她,便点了点头:“坊间流传,你与宁王在同一间客栈离开,他,他衣衫不整,而你还坐了他的马车。” 说到这里,她怕伤了沈清辞的心,急忙攥住了她的手。 沈清辞拧紧了眉:“母亲也信了?” “好女儿,你的人品母亲是知道的,你是万万不会做出有辱家风的事的,可流言猛如虎,如今只怕温家也知道了。” 沈清辞遍体冰凉,脸上的血色也褪了大半。 她看着宫氏的眼睛,说道:“母亲有话,不妨说完。” 宫氏咬了咬唇,才道:“若是温家信了流言,明日怕是不会登门了,一旦温家不来,你的名节,怕是,怕是保不住了。” 流言只是流言,若温家在这个关头不来提亲,那才是坐实了。 宫氏来找沈清辞,就是为了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别到时候真的事到头上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沈清辞看向宫氏,对她道:“客栈的事是真的,但绝不是坊间流传的那般不堪。” “什么?”宫氏倒吸一口冷气。 沈清辞便对她说出了实情,听完以后宫氏的心缓缓放下来。 她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手,说道:“对方故意在你要议亲的时候散播流言,显然是不想让你如意,若是温家明事理,应该知道怎么做,若是他们信了流言,你也算看清了他们的为人。” 说到这里,宫氏顿了一下:“清辞,母亲知道你是有个主意的,事情已经到了头上,母亲想问问你的意思。” 从前宫氏只当她是个孩子,可经过一系列的事后,宫氏才发觉沈清辞的坚韧非她想象。 沈清辞抬眸看向宫氏,语气坚定:“母亲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流言既然是冲着我来的,自然也该由我来澄清。 明日温家若是来了,再好不过;若是没来,我也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别人毁了我的名节。” 见她胸有成竹,宫氏的心放下一大半来。 沈清辞起身走到妆台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枚玉牌,递给白芷:“立刻带这枚玉牌去城南的听雪楼,找阁主查明流言的源头,告诉她,今夜子时前我要结果。 另外,让她散布消息,就说明日温家提亲,我会当众澄清与宁王的纠葛。” 白芷接过玉牌,见沈清辞神色凝重,不敢耽搁,转身匆匆离去。 宫氏看着她雷厉风行的模样,既欣慰又担忧:“清辞,你可有把握?” “母亲放心。”沈清辞神情冷静。 “我要的不是平息流言,是先稳住局面。只要温家明日敢来,我就有办法当众自证清白;可若温家退缩,我再解释也无用。现在最关键的,是让温家相信我。” 可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秋菊慌张的禀报:“姑娘,不好了!温家派人来说,明日的提亲……怕是要暂缓几日!” “暂缓?” 沈清辞心头一沉,寒意再次涌上心头。 温家这时候暂缓,分明是信了流言,想要观望,甚至可能已经打算退婚。 距明日只剩不到一夜,温家态度动摇,流言还在发酵,局势变得越发岌岌可危了。 宫氏站起了身,面色冷沉:“明日温家必需来。” “可温家那边已经表明了态度,分明是不相信小姐。”秋菊急的快要哭了。 沈清辞的好日子还没过两天,就遇上这样的事。 分明是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清辞,母亲为你走一趟。”宫氏握住了沈清辞的手,对她道:“你莫怕,母亲定会说服温家明日登门。” 沈清辞眼神感动的看着她:“是女儿不好,让母亲操心了。” 宫氏笑了笑:“你这傻孩子,你是我的女儿,作为母亲自然是要为子女操心的。” 她伸出手,怀素上前搀扶住她,转身步出了院子。 沈清辞拧着眉,对着秋菊道:“你跟我出去一趟。” “是,小姐。”虽然不知道沈清辞要做什么。 可秋菊看着她镇定的神色,心就安定下来。 仿佛只要有小姐,天大的事都能摆平。 宁王府。 砰…… 林业一脚踢开门,慌乱的往院里跑。 一边跑,一边喊:“主子,出事了。” 萧怀煦正为沈清辞要议亲的事头疼,期间林业给他出了好些馊主意。 什么敲了那小子的闷棍,打断他的腿。 要么给温家下个绊子,把温家赶到穷乡僻壤的地方当官去的。 萧怀煦气的踢了林业好几脚,义正言辞的告诉他:“爷是男人,这种阴损的招数使出来,也不怕断子绝孙。” 林业被踢的嗷嗷叫,再也不敢出损招了。 可背地里却蛐蛐萧怀煦,他使的阴招还少么? 林业进了屋子,对着萧怀煦大声的道:“主子,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想听哪个?” “先讲坏事。”萧怀煦白了他一眼。 “嘿嘿,”林业搓了搓手,兴奋得两眼都在放光,“坊间流言,说沈大姑娘跟你有一腿,还说你们在客栈私会,你当时衣衫不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哦?” 萧怀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神色骤然收敛。 身子坐直了一些,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消息源头查到了?” 虽是捕风捉影的污蔑之词,可一想到自己能与沈清辞被捆绑在一起,他心里竟有些欢喜。 林业摇摇头,语气依旧兴奋:“还没细查,但城里都传开了,连温家那边都听说了!” 萧怀煦眉峰微蹙,放下茶杯追问:“那好事呢?” “好事就是!” 林业往前凑了两步,笑得贱兮兮的:“温家好像信了这流言,明日的提亲,大概率不会登门了!主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沈大姑娘的婚事黄了,你的心头大患不就没了?可喜可贺!” “喜个屁!”萧怀煦脸色骤然变冷。 他抬手,将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温家算什么东西,也敢因这种荒谬的流言辱清辞的名声。” 第117章 我选择你 茶杯顺着力道飞到林业脚边,摔了个稀碎。 林业小心的往后挪了几步,收敛了脸上的嬉笑。 他还是第一次见萧怀煦发这么大的脾气。 林业小心翼翼的问:“主子息怒,属下以为,您不想让沈大姑娘嫁给温家……” “本王不想让她嫁,是本王的事。” 萧怀煦冷眼看向林业:“但谁也不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她名节!敢动本王的人,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后面的话不必说,林业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对着萧怀煦一拱手:“属下这就去查。” 厅堂内寂静一片,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萧怀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满是寒芒。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林业回来。 他神色凝重,回禀道:“主子,查出来了。” 萧怀煦眸色澄明,沉声道:“如何,温家那边是何态度?” 林业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道来:“属下查到,大皇子昨日私下召见了温尚书,以温家外放的子弟前途相要挟,逼温尚书放弃与沈家联姻。 温尚书本就因流言犹豫不决,被大皇子这么一逼,便彻底动摇了,才让人去沈家说要暂缓提亲。” “呵……” 萧怀煦听完,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眼神沉了下来:“我就说温家虽趋利避害,却也不至于仅凭几句流言就轻易毁约,原来是大皇子按捺不住了。”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 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沈承业暗中支持燕王,这在朝中并非什么秘密。大皇子多次拉拢温尚书不成,自然不愿看到温家与沈家联姻。 一旦两家结盟,温尚书必然倒向燕王,大皇子的储位之路便又多了一块绊脚石。他借流言施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林业琢磨了一下,明白过来:“主子说得是,燕王和沈承业合流,就是打压您和大皇子的势力。” “算不上合流,只是目标暂时一致罢了。” 萧怀煦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如刀:“大皇子想断燕王臂膀,柳姨娘想借势报复沈清辞,各怀鬼胎罢了。” 这时,管家推门进来,压低声音对着萧怀煦道:“王爷,沈大姑娘求见。” 萧怀煦的神情一滞,顿时明白了沈清辞的来意。 事件关乎他,沈清辞来见他,必是想跟他联手。 “让人进来。”萧怀煦说完,便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月隐星沉,夜风正急,已是深更露夜时分。 于是,他立马改了口:“不必了,本王亲自相迎。” 出门时,他顺手捞起门口的披风搭在臂弯上。 踏出厅堂,晚风便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 萧怀煦抬眼望去,只见灯笼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立着,正是沈清辞。 她仅着月白色的素裙,单薄的肩头似有若无地绷紧,想来是已在寒风中站了片刻。 昏黄的光线下,她鬓边的碎发被风吹乱。 脊背挺直,透着股不肯示弱的韧劲。 萧怀煦的心猛地一揪,面上依旧是沉稳的模样。 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清辞面前。 不等她开口见礼,便将披风拢在她的肩头。 “夜深露重的,有什么事着小厮送信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嘴里说着话,手上也没有闲着。 顺手为她系上带子,还为她整了整领口的狐毛。 沈清辞被他这番动作吓的神情一滞,急忙后退两步。 定了定神,才说话:“王爷想必已经听到那些流言了,我深夜前来,就是想求王爷一臂之力。” 她那般疏离警惕的模样,让萧怀煦有些心疼。 一个流言,就能把女子逼上绝路。 若不是沈清辞心性坚韧,换作其她人,早已经方寸大乱,甚至是寻了死路。 “我们进屋说话。”萧怀煦不忍她站在寒风中,让开了道路。 沈清辞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几前,林业亲自沏了茶。 萧怀煦挥手示意他退下,他执起茶壶给沈清辞倒了一热茶,递至她手边:“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沈清辞弯了弯唇,拿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便听到萧怀煦低沉的嗓音响起:“在你来之前,本王已经在着手调查此事了……” 说到这里,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沈清辞真相。 可又怕她知道了,会牵扯进党争里不得脱身。 沈清辞看出他的为难,便问他:“王爷有话不妨直言。” 萧怀煦犹豫了一下,便如实相告了:“大皇子向温家施压,明日温家,八成不会来。” 这个结果,沈清辞已经想到了。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萧怀煦就这么告诉她了。 “不,温家明日,会来。”沈清辞神情笃定,她看到萧怀煦眼里的不解。 便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大皇子向温家施压,无非是怕沈家会与燕王联手,我已经向温家递了书信,我侯府不会站队燕王。” 说到这里,她着重的看向萧怀煦:“我对温尚书说,侯府便是站,也是要站宁王这一派。” 萧怀煦惊讶的看向沈清辞,他试图从眼前的女子看出玩笑的成分。 可是她的眼神坚韧,目光坚定。 根本没有说笑的意思。 内心的震撼,让萧怀煦久久无法平息。 他从未想过,沈清辞竟会做出这般选择。 主动将镇北侯府与自己绑定。 这不仅是在对抗大皇子的施压,更是对他的信任。 萧怀煦目光沉沉的看着沈清辞,半天说不出话。 还是林业替他开了口:“姑娘,你为何要帮我家王爷?” 沈清辞目光清亮的看着萧怀煦:“镇北侯府早已经不起朝堂势力的倾轧。侯府站队于你,既能牵制大皇子的势力,也能借你的庇护,让侯府安稳度过眼下的难关,毕竟,依附于宁王殿下,远比依附于摇摆不定的燕王,更符合温家的利益。” 大皇子心狠手辣,燕王心性凉薄。 这两人,都不是值得合作的盟友。 温家看似不涉党争,实则他也在观望。 选择萧怀煦,便能打消温尚书的顾虑,更何况,上一世温尚书也是选择的萧怀煦。 与其说是盟友,不如说是顺势而为。 第118章 全城都在看她笑话 萧怀煦静静听着,眸底的震撼渐渐褪去。 沈清辞的选择,让他感动的同时,也有了压力。 那个位置,之前他只是想着去争。 但却没有完全放在心上,更多的是顺其自然。 可沈清辞的决定却让他感觉到了责任。 “多谢你的信任。” 萧怀煦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既如此,你便放心。镇北侯府站在我这边一日,我便护你与侯府一日,绝不会让你后悔。” “有王爷这句话,我便安心了。”沈清辞微微颔首,紧绷的肩头终于放松了些。 夜风卷着烛火,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沈清辞看向窗外,只见一轮明月冉冉升起。 月光洒在她身上,在她身上蒙了一层柔光。 萧怀煦的目光不自觉的追随着她,见她眉眼舒展,眼底的温柔更甚。 他喉结轻轻滚动,对她道:“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明日说清那日客栈里的真相,无需刻意维护我,只需如实说。” 沈清辞条理清晰,又道:“流言破除,王爷还需雷霆手段震慑陷害你我的人。” “最后。” 沈清辞清亮的目光,直直撞进萧怀煦的眼眸。 “我要你借明日之事,向京中各方传递一个信号,镇北侯府与宁王府绑定。 至于大皇子,他敢威胁温尚书,便将此消息透露给御史台的人,让他需付代价,殿下能否靠此举拉拢到朝臣,便看殿下的本事了。” 萧怀煦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若是他能让大皇子栽个跟头。 那些还在观望的老臣,必会朝他这一方倾斜。 沈清辞想的不止是自己,还有他。 萧怀煦的心头像是喝了一壶热酒,说不出的熨帖。 同时,他对沈清辞多也一份敬意。 一个女子,智谋如此,那是相当厉害了。 “好,我听清楚了。” 夜色渐浓,已经到了三更时分。 沈清辞看时辰不早了,便起了身:“我该回去了。” 萧怀煦也起了身,眼神示意她:“我送你。” “这……”沈清辞有些犹豫。 可萧怀煦却道:“你为本王出谋划策,我送你,是应该的。” 见他如此说,沈清辞也不再拒绝了。 两人如今在一条船上,以后相处的时间会越来越多。 她便点了点头:“多谢王爷。” 萧怀煦淡淡看了她一眼,放缓脚步与她步伐一致。 直到送她到门口的马车上,看着马车缓缓驶离,才转身回了厅堂。 林业跟在他身后,挠了挠头,语气感慨:“主子,沈大姑娘既有手段又有胆识,难怪您……” “闭嘴。”萧怀煦回头瞪了他一眼。 语气却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林业见状便知道马屁拍到了点子上。 他笑嘻嘻的上前,问萧怀煦:“主子,你同意帮沈姑娘,可如此一来,她跟温家的婚事岂不是正常进行,那您不就没机会了?” 萧怀煦目光深沉的看着前方,悠悠的道:“谁说本王没有机会,她跟温庭安,成不了。”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笑,神情有些莫测。 林业一头雾水,还想追问,萧怀煦却闭口不言了。 他心情很好的挥了挥手,让林业退下。 自己回房睡觉去了。 …… 天色渐明,全京城的人都在盯着镇北侯府。 他们都想看沈清辞的笑话。 若温家今日不来提亲,那与宁王的流言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位镇北侯府的大姑娘,往后便只能在唾沫星子里过日子。 柳姨娘和沈明薇,也不例外。 两人难得的摒弃前嫌,聚在一起。 “姨娘,您说温家今日真的不会来吗?”沈明薇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期待。 柳姨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自然不会来,那流言都传得满城风雨了,温家要是还敢上门,岂不是承认自家要娶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传出去,温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还是姨娘想得周到!”沈明薇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只要温家不来,沈清辞的名节就毁了! 一个名节尽毁的女人,怎么执掌侯府? 到时联合族老把她赶出侯府,让她自生自灭!” 福寿堂内也是一派“喜气洋洋”。 老夫人到这个消息,她拍着桌沿,忍不住大笑:“好,好,沈清辞那个小贱人,也有今日!” “快,再给我添碗饭!”老夫人对着丫鬟吩咐道。 今日她胃口大开,硬生生多吃了两碗。 丫鬟连忙上前伺候,见老夫人这般高兴,也跟着附和:“大姑娘自食恶果,往后再不能碍您的眼了。” “那是自然。” 老夫人放下碗筷,眼底满是得意:“失了名节,她就是个废人。到时候,侯府还得是我说了算!”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可温家却迟迟没有动静。 宫氏引颈不停的往外看,急的额头微微冒汗。 昨日她去跟温夫人聊过,对方答应的好好的,可到现在也没有人影。 她不由的去看沈清辞,却见她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饶是宫氏再淡定,此时也有些坐不住了。 她上前,问沈清辞:“温家确定会来吗?” 沈清辞笑了笑:“母亲放心,女儿已经安排好了。” “可这府外这么多人……”宫氏紧张的揪紧了帕子。 温家若不来,沈清辞该怎么办? 沈南霆虽然担心,可他知道沈清辞昨夜去找了萧怀煦。 两人商谈了许久,便知道她已经搞定了一切。 他劝宫氏:“母亲尽管宽心,不会有事。”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他便是耍阴损手段,也要让温家上门。 只要过了眼前难关,以后再退婚,也无人议论。 可今日,温庭安必需到! 门口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已经说起了风凉话。 “你们说,温家今日真的会来吗?我看悬哦!” “那可不,都传沈大姑娘跟宁王有染,在客栈私会呢,温家可是书香门第,怎么可能娶这样的媳妇?” 一道尖酸的声音响起:“都传沈大姑娘端庄温婉,是名门贵女,谁能想到私底下这般不堪呢,” “往后在京城,谁还敢要她?怕是只能找个乡下小子嫁了,或是一辈子守活寡!” 风凉话一句接一句,像针一样扎向侯府。 家丁面色铁青,却不敢驱赶。 一旦他们有所动作,沈清辞就被污蔑的越黑。 第119章 澄清流言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门却打开了。 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只见沈清辞一袭正红色的襦裙,从院里走了出来。 她脊背笔直,如迎霜而立的寒梅。 未施粉黛,面色却不见半分怯懦。 眼神清亮如炬,从众人脸上扫过,气场沉稳。 众人暗暗倒吸一口凉气,本以为沈清辞会狼狈不堪,没想到她如此冷静。 “诸位方才的议论,我都听见了。” 沈清辞的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传到众人耳中:“关于我与宁王殿下在客栈私会的流言,纯属无稽之谈。今日,我便让真相公之于众。” 话音刚落,她对白芷吩咐道:“请客栈掌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布短衫的中年男子,在丫鬟的引领下走到沈清辞身侧。 他正是悦来客栈的掌柜。 掌柜对着围观众人拱手行了一礼,朗声道:“诸位乡亲,那日沈大姑娘出现在悦来客栈,并非私会,而是救人!” “救人?”有人下意识地反问。 “千真万确。” 掌柜重重点头,语气笃定:“灯会那日,突然发生事故。宁王殿下因此受伤,沈大姑娘为救王爷才来到客栈,期间老朽和店里小二,全都看到,并非坊间流传的那般不堪。” 随行的小二,也跟着帮腔:“沈姑娘行的是好事,可却被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歪曲,实在可恨,大姑娘已经抓到了那些散播流言的人,并已经报了官。此事还牵连到宁王殿下,污蔑皇族,可是死罪。” 此话一出,所有人面上都露出了惧色。 一时的口舌之快,却要拿命来赔。 有些胆小的,已经想要偷偷溜走了。 沈清辞见时机成熟,便对白芷点了点头。 白芷拍了几下掌,很快便有一队侍卫从府里冲出来,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瞬间,那些百姓全都吓的脸色煞白。 在人群里煽风点火的人见情况不对,竟然想逃。 可沈清辞哪儿会给他们机会,几乎是刚有所动作,便被身边人按在了地上。 原来,沈清辞早就在人群里埋了眼线。 侍卫抓人只是为了引蛇出洞。 造谣的人,全都被一网打尽。 这些人被侍卫押着,到了沈清辞面前,却还在叫冤:“大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我们都是小老百姓,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冤啊……”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一个个哭天抢地。 “是啊大姑娘,我们只是听别人说的,随口聊了几句,算不上造谣啊!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走吧!” 可鱼已经落网,沈清辞自然不会被他们三言两语蒙蔽。 她缓缓勾唇,冷笑一声:“若没有实证,我会抓你们吗?” 沈清辞轻轻抬手,白芷将一个五花大绑,用破布堵嘴的嬷嬷给押了出来。 那嬷嬷一出现,那些喊冤者全都噤了声。 他们瞪着大眼,呼吸急促,心虚的都不敢看。 “这婆子想必你们都认得,是她使了银子交待你们做的这些事,你们的家底都已经被我家姑娘摸的一清二楚,这些证据姑娘都会交给府衙,由府衙大人一一查清。” 白芷站在沈清辞身侧,声音洪亮。 脸上,满是骄傲。 沈清辞心思缜密,从容不迫。 便是冲着这份镇定,她也当得起“家主”一职。 所有人都不吭声了,甚至有的还反水,妄图洗白自己。 “姑娘,小的知道错了,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求姑娘给小的一次机会,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啊……” “姑娘,都是这嬷嬷心思歹毒,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啊,求姑娘饶了我吧。” 一时间,求饶声不断。 真相浮出水面。 先前那些说风凉话的人,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有震惊,有羞愧,还有些人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与沈清辞的目光对视。 议论声再次响起,却已没了先前的嘲弄。 “原来竟是救人,是我们错怪沈大姑娘了!” “难怪沈大姑娘敢开门露面,原来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编造流言的人也太恶毒了!” 沈清辞听着众人的议论,神色依旧平静。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今日借诸位之眼,澄清流言,一句求饶就想洗清身上的罪孽,那受害者岂不是凭白受辱?你们的求饶,去跟府衙大人说吧,做错了事,就得承担起责任。” 话音刚落,几名衙役就走上前来。 对着沈清辞拱了拱手:“姑娘,我家大人让小的前来拿人,并说这些人可由交姑娘处置。” 沈清辞是三品淑人,陛下亲封。 府衙大人,自然是要给她这个面子。 “谢过大人。”沈清辞对着府衙方向,微微低头。 她看向那些散播流言的人,声音洪亮:“大雍律例,散播谣言、败坏名节者,重责三十大板,污王卿贵胄,杖四十,流放,行刑……”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白了脸。 他们万万没想到,沈清辞手段如此雷厉风行。 竟在侯府门口行刑。 府衙公差闻言,当即上前一步,将那人死死按在地上。 举起手里的板子,就打了下去。 “啪!啪!啪!” 沉闷的棍击声接连响起。 伴随着男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围观众人心头发紧。 先前那些人还哭爹喊妈,待到后面,身上血肉模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侯府门口,血流了一地。 所有人都吓的面色发白,瑟瑟发抖。 只有沈清辞面色不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行刑完毕,有的人吓的晕倒在地。 公差拖着那些人,回了府衙交差。 沈清辞这才看向围观的人:“今日我侯府大喜,诸位不如留下来喝杯喜酒?” 虽然她面上带笑,可落在众人眼里,却如同罗刹。 这哪是喜酒啊,分明是断头酒。 “多谢大姑娘美意,小的家中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我,我想起家里还炖着肉呢,哎呦,怕是锅要烧干了。” 呼啦啦,人瞬间走了个干净。 沈清辞站在原地,微微勾唇,心情大好。 这时,白芷欣喜的指着巷子口,欢呼一声:“姑娘,温家来人了。” 第120章 表妹出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朝着镇北侯府而来。 队伍最前方的是一匹高头大马,马上之人正是温庭安。 他眉眼清俊秀气,鼻梁挺直,唇线柔和。 肤色是常年读书养出的白皙,一双眸子温润如墨,带着几分书卷气。 只是在看沈清辞时,才透出一丝拘谨。 很快,马队到了门口。 温庭安翻身下马,上前,对着沈清辞拱手一礼。 “沈姑娘,久等了,先前流言纷扰,累及姑娘名节,温某深感愧疚。今日温家如约前来提亲,一片诚心,绝无半分迟疑,还望姑娘与侯府成全。” 他眉宇轻拧,眼里掠过一丝愧疚。 出了这样的事,温家却要延迟议亲,虽说他极力争取过,可世家大族又岂是他一个小辈能左右的。 好在,温家松了口,同意让他前来了。 温庭安心头略酸,是他没有担当,让沈清辞受了委屈。 可,也仅此一次。 待她过门,他定会好好弥补。 沈清辞心情同样复杂,今日温家上门,是迫不得已。 但也只是为了她的面子。 这门婚事,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沈清辞站在原地没有作声。 宫氏闻讯赶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语:“若是今日拒了温家,岂不是让人说你薄情寡义,不如先应下,待日后你想清楚了,拒了便是。” 见状,沈清辞也只得轻轻点头。 就在沈清辞刚要有所动作时,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传来。 “表哥,是你吗?” 只见一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女子冲了过来。 她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满是污垢,狼狈不堪。 她速度极快,不等侍卫反应过来,便已冲到温庭安面前,死死地扯住了他的衣袖! “表哥,我是玉环啊!陇西老家遭了难,爹娘都没了,我一路乞讨才跑到京城找你,呜呜呜……我以为再也不到你了!” 说着,竟一头扑进温庭安的怀里,哭个不停。 他细细的打量着女子片刻,终于认出她来了。 “玉环,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表哥,那还有假吗?我还活着,可我爹娘都死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四周的人都在看着,温庭安手足无措,推开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他只得先安抚她:“玉环,你先松手。” 孙玉环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还把他抱的更紧了:“表哥我不松手,你我自小就订了娃娃亲,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沈清辞一个措手不及。 她细细看向那女子,上一世的时候,她并没有见过此人。 可听她话里话外,都与温庭安有些牵扯。 温庭安愧疚的看向沈清辞,沈清辞便道:“既然温公子与表妹有婚约,那这桩婚,便作罢吧。” “清辞。”温庭安急的上前两步,想要跟沈清辞解释清楚。 可孙玉环却紧紧拽着他的胳膊:“表哥,我们明明有婚约在身,你怎么能为了别人丢下我?你不会真的要弃我于不顾吧?” 温庭安被她抱的动弹不得,脸上满是窘迫与焦急。 宫氏上前,对着他道:“温公子,既然你与这位姑娘有婚约,那就不该再来纠缠我家女儿。这桩婚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温庭安脸上满是失落,他不甘心的看着沈清辞。 后者却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府。 他还想上前,沈南庭上前,拦住了他:“温公子,请回吧。” 事情一波三折,这婚事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想来,他们二人是不合适的。 “表哥,我们回家吧。”孙玉环心情大好,拉着温庭安就要离开。 可他却痴痴的看着侯府门口,不肯挪步。 最后,被孙玉环缠急了,才冷声问她:“你到底存了什么心,为何要搅黄我的婚事?” 向来温润如玉的公子,却突然大发雷霆。 温庭安两眼通红地盯着她。 满是愧疚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冷意,连周身的清雅气场都变得凌厉起来。 孙玉环显然没见过这般模样的温庭安,一时间竟忘了哭喊,愣愣地看着他。 片刻后,委屈才涌上心头。 豆大的泪珠滚落,她可怜兮兮地望着温庭安,声音哽咽。 “表哥,你为什么要如此说我?你我二人的婚事,不是在肚子里就定好的吗?” “娃娃亲?”温庭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神愈发锐利:“前几年你母亲特意去信问孙家,关于这桩婚事的后续,那时你们是怎么说的?” 他往前逼近半步,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失望:“你们说,孙家如今在陇西富甲一方,京城山高路远,舍不得让你远离家乡来这里吃苦。 说到底,不过是你心里有了别人,想借这个由头拒了这桩婚事,是不是?” 孙玉环眼神闪烁,显然心虚。 但很快,就为自己找到了说辞:“表哥,那都是误会,母亲确实是心疼我,怕我在京城受委屈,才会那么说,可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要退婚啊! 若真要退婚,当初直接言明便是,何苦等到如今?” “何苦等到如今?” 温庭安冷笑一声,语气更加失望:“自然是因为陇西大旱,匪徒猖獗,孙家生意败落。 走投无路之下,你才想起还有我这门娃娃亲,想起我温家能给你庇护,是不是?” 孙玉环瞪大眼睛看着他,胡乱摇头:“不,不是这样的表哥,你错看我了,我真的喜欢你,你送我的竹蜻蜓,我都好好的带在身上。” 说着,她急忙从怀里拿出一个破旧的竹蜻蜓,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这个竹蜻蜓,是表哥在五岁那年给我的,我一直好好的留着,我的真心,表哥真的看不见吗?” 可温庭安遭此变故,心情低落。 饶是她说出花来,都听不进去半句。 他失魂落魄的往回走,丢给她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表哥,你真的要弃我于不顾吗?”身后传来孙玉环撕心裂肺的声音。 温庭安没有回头,然而就在他抬脚的时候,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他急忙回头,却见孙玉环一头撞在了他的马车上。 温庭安瞳孔骤缩,看到孙玉环的额头出了血,急忙对着随从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抬到马车上,找大夫诊治。” 第121章 除内恶 外面的情况,小厮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清辞。 沈清辞听完,沉默了。 出了这样的变故,她并不是难过,而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宫氏见状,还以为她在伤心,安慰她:“是你俩有缘无分,从要议亲时起就波折不断,如今退了倒也好。” 她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手:“往后,母亲再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最难受的就是沈南霆了。 若非是他牵线搭桥,沈清辞也不会遇到这么些烦心事。 他对沈清辞道:“都是哥哥不好,但你放心,没了温家你只会遇到更好的。” 沈清辞看着他们两人,内心十分感动。 她轻轻摇了摇头,反握住宫氏的手,语气平静:“母亲,大哥,我没有伤心。” 宫氏一脸疑惑:“你真是这么想的?” 沈清辞笑了笑:“温公子人很好,但性子却有些懦弱,他未必护得住我,若是以后出了事,他是顾着家族,还是顾着我?” 听着她的话,宫氏和沈南霆全都深以为然。 温庭安人品没得说,但关系到世家大族的利益,他一人是无法做主的。 两人看沈清辞看的透彻,心也放了下来。 “你打算如何处置柳姨娘?”宫氏问道。 温家那边的事了结,该下来就该收拾府里的内鬼了。 柳姨娘买通嬷嬷散播谣言,是板上钉钉的事。 之所以不在府门口处置,那是顾忌到侯府的颜面。 在昨晚的时候,沈清辞就命人围了柳姨娘的院子。 听宫氏问起,她眼里露出锋芒:“外患已平,内忧断不可留。” 看她这般态度,宫氏缓缓点头。 这些年柳姨娘在府里兴风作浪,是时候该狠狠收拾她一番了。 “去把人带过来。”沈清辞对着白芷道。 白芷应了一声,走到门外带了一队随从,朝着秋枫院走去。 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出咒骂声。 “外面的人都给我滚开,谁让你们围我的院子?我是镇北侯府的姨娘,还生了三个公子。沈清辞那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凭什么关我!” 柳姨娘一边骂,一边砸门。 可大门关的死紧,外面还有把守,任凭她怎么撞都撞不开。 柳姨娘气急败坏的上前踹门,大声咒骂:“沈清辞你个小贱人,敢这么对我?等侯爷回来,我定让他扒了你的皮!” “我为侯府诞下三位公子,功不可没!府里上上下下谁不敬重我几分?你一个没出阁的丫头片子,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快放我出去,不然我拆了你的院子!” 柳姨娘的咒骂声越来越难听,全然没了往日那副温婉隐忍的模样。 她心里清楚,沈清辞既敢围她的院子,必是掌握了她散播流言的证据。 被关在这里,迟早要被清算。 翠兰吓的瑟瑟发抖,问柳姨娘:“大姑娘不会真的要动手吧?” “怕什么?”柳姨娘冷哼一声:“我可是侯爷心尖上的人,她敢动我?” 话虽是这么说,可柳姨娘却没多少底气。 如果沈清辞不敢动她,又怎么会关她? 柳姨娘心头有些不安,命令院里的人:“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快来撞门?” 仆妇们纷纷上前,刚要撞门,却见院门从外面打开了。 几个仆妇收不住脚,一头栽了出去。 还没等爬起来,就被人按在了地上。 白芷带着随从进来,看到柳姨娘疯癫的模样,心头冷笑连连。 从前柳姨娘仗着侯爷宠爱,欺负主母,把三位嫡公子压的抬不起头。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她也有今日。 “柳姨娘,大姑娘传你过去回话。” “回话?我回什么话!” 柳姨娘高抬下巴,语气不屑:“沈清辞要审我?她也配?让她自己滚过来,我倒要问问她,凭什么用这种手段困我这个长辈!” “长辈?” 白芷冷笑一声,声音陡然变冷:“暗害嫡女,败坏侯府名声,你也配称长辈?姑娘留你几分体面,才让奴婢来请你。若是再冥顽不灵,休怪我们不留情面,到时候丢人的,还是你自己。” 柳姨娘气的柳眉倒竖,她死死的咬着牙,咒骂出声:“一个贱婢,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也配?” “奴婢是不配,但奴婢遵的是家主的命令,姨娘好好想想清楚,是要奴婢请你过去,还是你主动过去。” 柳姨娘思索再三,做出了让步。 但面上,却还在死撑:“我柳如媚今日倒要看看,她沈清辞到底是想干什么?” 说完她伸出手,翠兰急忙上前扶着她。 两人大步的离开了院子。 “姨娘,儿子跟你一起。”沈言柏和沈云轩见状,也急忙追了出来。 柳姨娘看到他们,面上动容:“好,我们母子一起。” 沈言柏往外走的时候,看向沈明薇的门口。 却见她躲在门后,连面也不敢露。 “明薇,你不一起来吗?”沈言柏高声喊她。 沈明薇在门后闭了闭眼,犹豫了一下,走了出来:“四哥,我与你们一起。” 柳姨娘倒了,她也不会好过。 柳姨娘淡淡的看了一眼沈明薇,冷笑一声:“你倒是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 沈明薇急忙辩解:“姨娘这话言重了,我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个时候我怎么会弃你们不顾呢。” “是啊姨娘,妹妹她不是那样的人。”沈言柏也附和着。 “她只是太胆小了,姨娘就别怪妹妹了。”沈云轩也跟着帮腔。 见两个傻儿子被沈明薇耍的团团转,柳姨娘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本以为收了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却没想到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 柳姨娘没再说话,大步往前走。 两个庶子和沈明薇跟在她身后齐齐跟着。 那模样不像是去回话,倒像是去要债的。 很快,到了喜林苑。 沈清辞和宫氏一行人,就坐在廊下等着。 几人面容凝重,看得柳姨娘心头发慌。 她强装镇定:“大姑娘这般气势汹汹的唤我前来,是要三堂会审吗?” 话音刚落她的膝窝就挨了一脚,柳姨娘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第122章 定罪 柳姨娘的膝盖被坚硬的地砖铬的生疼。 却依旧硬撑着抬头,嘲讽的笑道:“沈清辞,你无故困我、辱我,莫不是因为温家退亲,想拿我撒气?” 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柳姨娘,你还不认罪吗?” “罪?”柳姨娘咯咯的笑了起来:“我何罪之有?” “白芷。”沈清辞唤了一声。 白芷应声,很快押着神情忐忑的赵嬷嬷过来了。 那嬷嬷一见到柳姨娘,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柳姨娘看到她,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她不安的绞着手里的帕子,眼含警告的看着她。 这赵嬷嬷是她的心腹,沈清辞把她抓了,定是知道了幕后之人是她。 “赵嬷嬷,散播流言的人,是谁?”沈清辞语气威严,不怒而威。 赵嬷嬷的身子抖了抖,咬着牙根没有说话。 她的卖身契在柳姨娘手里,儿子也在她手里。 柳姨娘把她儿子阿成藏起来了。 若是说了实情,她跟儿子都没有命活。 事到如今,她只能先保下儿子。 想到此,赵嬷嬷对着沈清辞道:“回姑娘的话,这都是老奴一人之过,是老奴胡说八道,老奴愿领责罚。” 宫氏和沈清辞全都皱紧了眉,柳姨娘却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轻笑一声,眼神得意:“大姑娘,你这没凭没据的就把我按跪在这里,如今真相大白,我看你如何向老爷交待。” 柳姨娘有恃无恐,沈言柏和沈云轩也长长松了口气。 沈明薇躲在两人身后,压根就不想露面儿。 不过听到柳姨娘压了沈清辞一头,她的嘴角还是勾了勾。 本以为沈清辞拿柳姨娘没办法,没想到她只是淡淡一笑,起了身。 她步下台阶,走到赵嬷嬷面前,对她道:“散播皇子流言,污蔑侯府嫡女,可是要被杖刑流放的,赵嬷嬷你就算不想要这条命,那你儿子呢?” 赵嬷嬷眼神惊恐的看着沈清辞,嘴唇颤抖。 “老,老奴……” “只要你说出实情,我可以留你一命,至于你的儿子,也不会追责,若是不说,这替死鬼只能是你了,赵嬷嬷你可要想清楚了。” 沈清辞的话赵嬷嬷犹豫起来,柳姨娘见状,厉喝一声:“赵嬷嬷,你可得好好的想,细细的想。” 话里的威胁意味儿满满。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传了过来:“有什么可想的,既然她不愿意说,自有人愿意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怀煦一袭黑色锦衣,大步走来。 他墨发高束,面容冷峻。 眼底的寒芒扫过院中场景,最终定格在沈清辞身上,稍作停留便转向跪在地上的柳姨娘,神色愈发沉冷。 宫氏和沈清辞以及众人急忙起身,对着萧怀煦屈膝一礼:“见过宁王殿下。” 萧怀煦忙抬了抬手:“夫人不必多礼。” 说话间,却是看着沈清辞的方向。 而后又对着林业抬了抬下巴。 林业会意。 朝着外面勾了勾手,一个二十左右的男子被带了进来。 赵嬷嬷看到男子,眼睛顿时瞪大。 她嘴唇颤抖的喊道:“阿成……” 那男子也看到了赵嬷嬷,当即红了眼眶,喊道:“娘,娘……” 林业见状,顺势将阿成往前轻轻一推。 阿成踉跄两步,快步冲到赵嬷嬷面前,母子二人相拥在一起放声痛哭起来。 “娘,儿子差点儿就见不到你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找不着你了!”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赵嬷嬷抚这才看到儿子身上满是泥土,她心疼得直掉眼泪,“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娘找你找得好苦!” 阿成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 “娘,三日前我出门办事,半路被两个黑衣人绑走了!他们把我关在京郊的破庙里,昨天却突然把我埋进土里,他们说……说……” 赵嬷嬷焦急的问他:“说什么?” 阿成看向柳姨娘,后者脸色青白一片,眼里满是怨毒。 阿成被吓到,脖子一缩再不敢说话。 萧怀煦冰冷的声音传来:“本王命令你说。” “他们说,是柳姨娘想要我的命,让我做了鬼去找她。” 柳姨娘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简直一派胡言。” 然而,话没说完赵嬷嬷就扑了上来。 她死死的掐着柳姨娘的脖子,声嘶力竭的大喊:“老奴已经按照你的话去做了,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 赵嬷嬷失望至极,嘶吼着问她:“老奴跟了姨娘十几年啊,为你做了多少肮脏事,你竟对我赶尽杀绝?” 她手劲很大,柳姨娘被她掐的直翻白眼。 眼看着就要掐死了,沈清辞急忙下令:“快把她们分开。” 白芷和一众丫鬟急忙上前,扣住了赵嬷嬷的手腕,迫使她松了手。 空气重新涌入肺里,柳姨娘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沈言柏和沈明薇几人被奴仆拦着不得靠近。 只能着急的看着柳姨娘,对着沈清辞大喊:“姨娘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定是这贱/奴在污蔑她。” 萧怀煦眼神冰冷的看向两人。 后者触到他冷锐的目光,吓的不敢再吭声了。 “大姑娘,老奴说,老奴全说。” 赵嬷嬷激动的跪在地上,大声道:“这一切,都是柳姨娘指使老奴做的,是她让老奴散播流言,不仅如此,还有……” 然而,话未说完,赵嬷嬷就低下了头。 在她的胸口,透出半截箭头。 众人惊恐的看向赵嬷嬷身后,只见沈言柏手执弓箭,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似是受到惊吓,嘴里喃喃的道:“该死,这老奴该死,她在污蔑姨娘……” 柳姨娘看到这情况,又惊又喜。 本以为是死局,没想到竟被沈言柏盘活了。 她在心里狂笑,好,好啊。 这一箭射的好啊! 沈清辞急忙跑到赵嬷嬷身上,用银针扎向她的大穴。 可一切都太晚了,箭矢正中要害。 她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阿成,嘴巴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头一歪咽了气。 “娘……”阿成撕心裂肺的喊了起来。 悲怆的哭声让院内的氛围愈发凝重。 沈清辞缓缓收回手,目光如淬了冰般看向柳姨娘。 她一字一句地唤道:“柳姨娘。” 这三个字没有丝毫怒意,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柳姨娘心头莫名一颤,心中狂喜被寒意取代。 而后,就听到沈清辞冰冷的声音响起。 “柳姨娘作恶多端,证据确凿,按照家规杖刑四十,从今往后禁足静室,不得随意外出。” 第123章 他俩绝配 沈清辞的话音一落,柳姨娘就瘫软在地上。 四十杖,便是她能侥幸活下来,也是废人了。 “不,你不能对我施刑,你没有这个资格。”柳姨娘神情激动,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婆子又重重按跪在地上。 她神情狰狞的看着沈清辞,不甘的喊道:“我要等侯爷回来,我要向侯爷告状。” 她一边嘶吼,一边疯狂的扭着身子。 发髻被挣得散乱,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狼狈又可怖。 “沈清辞,你今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他日我定让你千倍百倍地偿还!” 沈言柏吓得魂不守舍,此时更是慌了神。 他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侍卫牢牢拦住。 沈云轩对着沈清辞哭喊:“清辞,你饶了姨娘吧!四十杖会打死她的,姨娘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啊!看在我们都是侯府子嗣的份上,你饶了她这一次吧!” 沈明薇也假心假意的哭求:“姐姐,求你手下留情!姨娘知错了……” 沈清辞静静看着他们,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此时,柳姨娘已经被按在了刑凳上。 她对着婆子冷声吩咐:“动手,家法如山,不容徇私。若有人再敢阻拦,以扰乱家**处。” 两名婆子齐齐应了一声,不敢再迟疑。 一人举起木杖,狠狠朝着柳姨娘的脊背打去。 “啪……”沉闷的杖击声响起。 柳姨娘惨叫一声,却还不服软:“沈清辞,啊……你,你好狠毒的心……” 剧痛顺着脊背蔓延至全身,让她浑身抽搐。 她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眼神怨毒的看沈清辞。 那模样,竟似野兽一般要啖人血肉。 沈清辞毫不畏惧的看着她,直到四十杖打完,她才收回目光。 毁她名节的时候,柳姨娘可曾想过会有此结果? 木杖一下接一下落下,每一声都砸得人心头发紧。 柳姨娘的咒骂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哀嚎与哭喊。 她的脊背血肉模糊,染红了身下的刑凳。 四十杖刑结束,执杖的婆子上前复命:“姑娘,家法已执行完毕。” 沈清辞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柳姨娘奄奄。 她趴在地上,脊背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沈清辞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把她抬去静室,派两名粗使婆子看管,每日只送些残羹冷炙,不许任何人探视。若她安分便罢,若再敢兴风作浪,直接断了饮食。” “是!” 侍卫上前,抬着柳姨娘去了后院。 处置完柳姨娘,沈清辞看向吓傻的沈言柏和哭喊的沈云轩。 两人见脸上满是惊恐,浑身颤抖。 沈清辞的声音冷冽如冰:“沈言柏,你蓄意射杀证人,按侯府家规本应送官府治罪。念在你是侯府子嗣,从轻发落,禁足柴房三个月,每日抄写家规一百遍,期间不许探视。” “沈云轩,你虽未动手,却屡次为柳姨娘狡辩求情,纵容其恶行,罚你去家学闭门思过半年,每日由先生监督抄写圣贤书,不得踏出学房半步。” “不……不要啊,妹妹……”沈云轩哭得更凶了,却不敢再上前半步。 沈言柏则脸色白如纸,眼神空洞,显然吓破了胆。 沈南霆上前一步,对着侍卫吩咐:“按姑娘的吩咐,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 侍卫领命,架起两人离开。 院中,只剩下了沈明薇,她急的连连摆手:“姐姐,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不能处罚我。” 这件事她的确没有沾手,但并不代表她就是干净的。 只是眼下,沈清辞确实没有她的把柄。 便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沈明薇如获大释,带着宝珠仓皇离开。 院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阿成的抽泣声。 沈清辞走到他身边,眼里掠过一丝悲悯。 “这是一百两银子,你拿去找个地方安稳度日,往后不用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白芷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银袋。 阿成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向沈清辞,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多谢沈姑娘,多谢宁王殿下!大恩大德,阿成永世不忘!” 他接过银袋,小心翼翼地背起赵嬷嬷的尸体,一步一挪地往外走去。 萧怀煦走到沈清辞身边,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处理完了?累了吧。” 他递过一方帕子,沈清辞接了过来,对他道:“多谢殿下相助,否则还要多费些功夫。” “举手之劳。” 萧怀煦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你既已与我结盟,我自然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 其实,他巴不得让沈清辞多依靠他几分。 可他也知道,沈清辞这倔驴性子,怕是不可能。 她宁可自己撞的头破血流,也不会依靠任何人。 有时候他就在想,一个小姑娘,看着面相稚嫩,眼神却透着沧桑。 像是已经活了几十年。 更加让萧怀煦欣赏的是,沈清辞做事干脆利落,手腕狠戾。 他是阴险,沈清辞是明着狠。 他俩绝配啊! 沈清辞不解的看着萧怀煦,不明白他为何笑的这么诡异。 “殿下?”她唤了一声。 萧怀煦回神,眨了眨眼:“什么?” 沈清辞见他一脸茫然,竟透出些许可爱,不由的轻笑一声:“没什么。”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了一下,提醒他:“最近雨水增多,殿下还是小心一些,粮仓若是漏水,粮食就容易发霉。” 文帝把漕运的事交给了萧怀煦,燕王和大皇子全都咬碎了牙。 两人在暗处,指不定怎么想法要陷害他呢。 沈清辞无法明说,只能委婉提醒。 闻言,萧怀煦的眼睛骤然明亮起来。 眼底的沉郁被点亮,像是寒夜中燃起的星火。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激动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沈清辞在关心他,她在关心他。 他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么? 萧怀煦凝视着沈清辞脸,喉结轻轻滚动。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眼底的温柔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好,我知道了,清辞,多谢你的提醒。”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尤其是那双灼热的眸子,几乎要把沈清辞燃个洞。 她有些慌乱的后退一步,萧怀煦得寸进尺的逼近一分。 他激动的伸出手,想要去摸沈清辞的衣角…… 第124章 他的心天地可鉴 眼前人影一闪,有人挡住了萧怀煦的视线。 沈南霆高大的身体横在他和沈清辞之间。 萧怀煦的视线被挡住,他不由的拧起眉。 伸出去的手,则被沈南霆按了回去:“侯府还有事要处理,就不留你了。” 他冷冰冰的眼神带着防备,显然把萧怀煦当成了豺狼。 萧怀煦勾起唇,却像没听见一样用手把沈南霆扒拉到一边。 “我还有话要跟清辞说。” 沈清辞多聪明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用意。 几乎在沈南霆出现的时候,就后退了好几步。 萧怀煦看她一脸警惕的看着自己,不由的抿了抿唇。 表情十分不爽:“我又不会吃了你,躲我那么远干什么?” 沈南霆也急了,语气加重了几分:“王爷。” 他和萧怀煦向来以兄弟相称,王爷这个称呼一出口,便生分了许多。 萧怀煦淡淡的睨了他一眼:“急什么,我跟清辞有正经事要谈。” 他刚要上前,就被沈南霆揽住了脖子:“你跟我来。” 不由分说,把萧怀煦拽到了院外。 到了一处僻静地,沈南霆才松开了他。 他冷着脸问萧怀煦:“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萧怀煦一脸莫名:“我能打什么主意?” 沈南霆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清辞是未出阁的姑娘,刚与温家退了亲,你频繁与她接近,传出去对她的名节不利。你最好恪守本分,不要让她再惹上麻烦。” 虽然萧怀煦不是正人君子,但他从未想过,他居然盯上了清辞。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把侯府当成什么了? 沈南霆非常生气。 好似自己精心养的一盆小白菜,就这么被萧怀煦偷走了。 萧怀煦脸上的困惑褪去,眼神认真起来。 他站直身形,周身的气场沉了下来。 他迎上沈南霆锐利的目光,语气沉稳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从未想过要与她只守着盟约的分寸。” 沈南霆心头一跳,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眉头皱得更紧:“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萧怀煦的喉结轻轻滚动。 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语气沉稳:“我喜欢清辞,不是盟友间的欣赏,是想娶她为妃、护她一生的喜欢。 从今往后,我也不会再避嫌,我要让京中所有人都知道,我萧怀煦想娶沈清辞。” “你说什么?”沈南霆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紧缩。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猛地上前一步,攥紧了拳头,怒道:“萧怀煦,清辞是我妹妹,你竟敢对她存这种心思?我看你是疯了!” “我很清醒。”萧怀煦神色未变:“我对她的心,天地可鉴,绝非一时兴起。” “住口!” 沈南霆彻底被激怒,挥拳朝着萧怀煦脸上砸去。 “我告诉你,想娶清辞,除非我死!你自身难保,凭什么护她周全?我绝不可能让清辞嫁入皇家,受那些腌臜争斗的苦!” 萧怀煦早有防备,侧身堪堪避开他的拳头。 同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南霆挣扎了一下,对方纹丝不动。 气得他拿眼瞪萧怀煦。 “我知道你护妹心切,但我对清辞的心意是真的,我喜欢的人,又怎么会让她置身险地。” 迎着沈南霆不解的目光,萧怀煦上前两步,目光沉沉:“那个位子,我势必要争上一争的。” “你说的是……” 沈南霆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愈发难看。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竟想争储?萧怀煦,你可知这有多凶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自己身陷囹圄也就罢,还要拉着清辞一起?” “我从没想过要拉她入局。” 萧怀煦缓缓摇头:“可你觉得我不拉她,大皇子和燕王就会放过她?那孙玉环身在陇西,与京城有千里之遥,她一个弱女子能靠乞讨来到京城,你觉得可能吗?” 此话,让沈南霆的脸色更加难看。 那么远的路,女子孤身一人根本难以活命。 只怕她刚出陇西,就丧命了。 可孙玉环出现的太过巧合,像是有人刻意安排。 若不是有人安排,她怎么会在今天出现。 沈南霆攥紧了拳头:“是大皇子所为,是吗?” 萧怀煦没有出声,表示默认。 “可你明知道她会出来搅局,你却袖手旁观?”沈南霆气恼的看着他:“你就是这么护清辞的?” “我能拦得了这次,能次次都拦下吗?” 萧怀煦语气沉沉:“大皇子心狠手辣,他为了阻拦两府婚事,不达目地不罢休,与其让清辞担惊受所,索性我就顺水推舟了,当然了,也有我的私心。” 沈南霆狠狠瞪了他一眼,萧怀煦也不在意。 “温家,不是清辞的安乐窝,与其让她置身险地,何不另谋出路?” 他重重拍了拍沈南霆的肩膀:“但我不同,如今我在暗,大哥和二哥斗的你死我活,等到他们回过味儿来,已经晚了。” 末了,还加重了语气:“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吗?” 沈南霆气急败坏的瞪了他一眼:“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虽然依然生气,可萧怀煦却看出,他已经动摇了。 他轻笑一声后退两步,举起手打了个响指,狡黠一笑:“好,我听大哥的,我这就走。” 说完,身形一跃到了房顶,对着沈南霆笑了笑几个跳跃便不见了。 “你……”沈南霆又气又无奈,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 他手按着额头,缓缓吐出一口气:“送走了温家,却又迎来这尊瘟神。” 这时,管家到了跟前,小声回禀:“世子,老夫人又哭又闹,说要见世子。” 沈南霆现在哪儿有心思管老夫人,便冷着脸道:“祖母被皇上禁足,任何人不得见。” “可,可老夫人说,若是世子不去见她,她就一根绳子吊死自己。”管家焦急的道。 沈南霆的脸色骤然一沉。 老夫人纵然偏心无德,可名分上终究是他的亲祖母,是侯府的长辈。 若是她真的在禁足期间自缢身亡,传出去无论真相如何,外界只会认定侯府不孝逼死长辈。 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没。 沈南霆压下心头的烦躁,对管家冷声道:“罢了,我随你去福寿堂看看。” 第125章 请祖母上路 沈南霆点头应下,随管家快步往福寿堂走去。 刚踏入院门,便听见老夫人凄厉的哭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被困在这破地方就算了,连个贴心的人都要被人活活打死!南霆啊,你要是再不救柳姨娘,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成了!” 屋内烛火摇曳,老夫人歪坐在榻上。 发髻散乱,手里攥着一根白绫。 见沈南霆进来,她的声音更大了:“南霆,你身为侯府世子,却任由沈清辞那个小贱人把柳姨娘打的半死不活,由着个女子在家里胡作非为,你还配为世子吗?” 沈南霆身形未动,语气平静无波:“祖母,柳姨娘散播流言暗害清辞,按侯府家规,杖刑四十已是从轻发落,禁足静室也是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老夫人猛地直起身,指着沈南霆的鼻子尖声怒骂:“什么合情合理?她是三个公子的亲娘!你把她关起来不管死活,就是不孝!就是要断侯府的香火!” 她将手中的白绫往梁上一抛,作势就要往上凑:“你今天要是不把柳姨娘放出来,我就吊死在你面前!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镇北侯府的世子是个连祖母都容不下、连侯府子嗣都不顾的白眼狼!” 说到这里,她面露威胁一笑:“你想娶国公府世家贵女,你看那薜家还敢不敢嫁。” 管家急忙上前劝阻:“老夫人,您三思啊,世子怎么会不顾您呢?” 沈南霆却丝毫未慌,目光冷冷地看着老夫人的作态,开了口:“祖母若是真想寻短见,方才就不会特意让人来报信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您拿孝道压我,无非是想救柳姨娘。可您有没有想过,清辞是您的亲孙女,被柳姨娘害得险些身败名裂,您从未替她说过一句公道话。 柳姨娘作恶多端,这是她应得的报应,我绝不会因您的威胁就徇私枉法。” “至于薜家,我相信英国公不会听信偏言。”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为了侯府着想,沈清辞一个丫头片子,受点委屈又怎么了?柳姨娘要是没了,三个公子将来靠谁?” “侯府的将来,从不是靠纵容恶行维系的。” 沈南霆的声音愈发清冷:“三个弟弟若是有出息,自然能靠自己立足,而非靠一个作恶多端的母亲。至于孝道,我会尽我所能赡养您,但绝不会拿侯府的规矩和清辞的委屈来换。”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老夫人:“您若是安分待在福寿堂,衣食照旧。但您若是再拿寻死觅活来威胁我,那孙儿也只能如祖母所愿了。” 说着,他退后几步,跪在了老夫人面前。 朗声道:“孙儿不孝,请祖母上路。” 老夫人被沈南霆的冷静和强硬吓得一哆嗦。 举着白绫的手僵在半空。 她本以为沈南霆会像从前一样,被她的孝道绑架拿捏。 却没料到他竟如此坚决,半分情面都不留。 老夫人的哭闹声渐渐弱了下去,她指着沈南霆的鼻子骂道:“滚,你给我滚出去。” 沈南霆对着她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沈南霆的身影刚消失,老夫人就收住了哭闹。 先前的颓态荡然无存,眼里翻涌着恶毒。 她缓缓坐回榻上,拍着榻沿冷笑道:“他们一个个的看我失势,都欺负到我老婆子的头上了,真当我身后无人是吗?” 容嬷嬷拧着眉道:“可咱们现在被软禁,又有什么法子呢?” 老夫人冷冷一笑:“他们怕是忘了,我的嫡姐可是廖太妃,想当年她嫁给皇上的堂弟静渊王,自从静渊王故去后,姐姐就去了静心庄园清修。” “这些年虽不问世事,但老皇叔留下的势力可半点没散。寻常时候我不愿惊动她,可如今逼得我走投无路,也别怪我心狠!” “您是说……要请廖太妃回京?”容嬷嬷眼睛一亮。 老夫人缓缓点头:“不错,只有姐姐回来,我才能脱困。” 她摘下腰间玉佩,又忙写下一封信,狠了狠心。 咬破手指,沾着指尖血写下沈清辞的罪状。 “吾姐亲启,妹遭沈清辞逆女陷害,其不敬长辈、忤逆祖母,勾结外男祸乱侯府,更唆使世子不孝,将我囚禁于福寿堂,日夜受辱,性命垂危……” 写好后交给了容嬷嬷,让其送出京城。 之后的一个多月,侯府相安无事。 倒是朝堂上突然传来一道圣旨。 文帝亲自为大皇子赐婚,联姻对象是将军府的嫡女秦玉珂。 消息一经传开,席卷整个京城,各勋贵府邸都忙碌起来。 或是筹备厚重贺礼,或是接到大皇子府的邀约,派人前往协助筹备婚礼事宜。 镇北侯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按以往的规矩,筹备婚礼本是内宅女眷牵头的事。 且多由已婚主母负责,轮不到沈清辞这个未出阁的姑娘抛头露面。 可如今她是三品淑人,大皇子府破例邀请她前往,统筹女眷相关的婚礼筹备事宜。 在外人看来,这是大皇子给的脸面,是抬举沈清辞。 可于她而言,却并不是个好消息。 之前她与温家的婚事,便是大皇子在从中作梗。 他突然抛来的橄榄,谁知道他又在憋什么坏。 就连白芷,也感觉到了不安:“姑娘,要么就推脱说身子不适,拒了这帖子?” 宫氏轻轻摇头:“若是拒了大皇子岂不是被他记恨?” 说到这里,宫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更有传言,皇上有意将储君之位交给大皇子,惹上这样的麻烦,岂不是后患无穷?” 沈清辞轻轻开口:“之前皇上并没有偏爱哪位皇子,可最近皇上却把户部交给了他,难怪朝中官员有想法。” 宫氏点了点头,对她道:“这差事拒不掉,小心些便是,母亲陪你一起。” “是,母亲。” “可……”白芷仍有顾虑:“万一有人故意刁难您怎么办?” “有刁难应对着便是。”沈清辞神情从容:“总不能事还没有临头,自己倒乱了阵脚。” 可很快,沈清辞就接到了萧怀煦的消息。 宁王府那边传了信过来,说是廖太妃要回京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清辞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 第126章 廖太妃刁难沈清辞 大皇子婚期将近,沈清辞和宫氏前往晋王府帮忙。 马车缓缓驶入皇子府,绕过抄手游廊,府内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丫鬟仆妇们穿梭其间。 或搬运绫罗绸缎,或清点金银器皿。 负责接待的是晋王身边的掌事,刘嬷嬷。 见了沈清辞,她躬身行礼:“见过沈淑人,见过侯夫人,殿下已在正厅等候,吩咐奴婢引二位过去。” 沈清辞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劳刘嬷嬷。” 行至半路,却见前方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妇人走来。 那老妇人头戴赤金镶红宝石抹额,身着石榴红蹙金双绣罗裙。 裙摆曳地,周身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正是刚回京不久的廖太妃。 刘嬷嬷脸色微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见过太妃娘娘。” 沈清辞与宫氏也停下脚步,依礼屈膝:“见过太妃。” 廖太妃抬眼扫过二人,目光在沈清辞身上停留许久。 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轻蔑。 她并未让二人起身,反而慢悠悠地开口:“这位便是镇北侯府的沈淑人?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难怪能得大皇子另眼相看,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来统筹婚礼女眷事宜。”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满是讥讽。 暗指沈清辞逾越本分、抛头露面。 宫氏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辩解,却被沈清辞轻轻按住手腕。 沈清辞依旧保持着屈膝的姿态,语气不卑不亢:“太妃谬赞,臣女不过是遵大皇子殿下之命,尽绵薄之力罢了。筹备婚礼乃是大事,臣女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愿能助王妃娘娘分忧。” “分忧?”廖太妃嗤笑一声,抬了抬手,让二人起身。 随即目光扫向旁边堆放的一批绸缎,语气陡然转厉。 “本太妃刚回京,便听闻大皇子府为婚礼采买了不少上等料子,今日倒要瞧瞧,是不是真如传言那般好。” 说着,便迈步走向绸缎堆。 随手拿起一匹水绿色的云锦,忽然脸色一沉,将云锦扔在地上。 “这就是你们选的料子?摸着粗糙不堪,色泽也暗沉,这般劣质的东西,也敢用在皇子婚礼上?是欺负大皇子府无人,还是故意想让皇家丢面子?” 刘嬷嬷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地解释:“太妃娘娘息怒!这批云锦都是从江南织造局采买的上等货,绝非劣质品啊!” “不是劣质品?” 廖太妃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沈清辞:“沈淑人,你不是来统筹此事的吗?连料子的好坏都分不清,如何担得起这份差事? 莫不是镇北侯府平日里太过寒酸,连好料子都没见过,才把这种次品当成宝贝?” 这话已然是明晃晃的羞辱。 白芷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 沈清辞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云锦,仔细查看了一番,随即看向廖太妃。 “太妃娘娘,这匹云锦确是江南织造局的上等货,您觉得粗糙,许是因为刚开箱,尚未经过浆洗软化。至于色泽暗沉,乃是光线所致,您若不信,可随臣女到阳光下查看。” 说罢,便提着云锦走到阳光下。 光线洒在云锦之上,水绿色的布料瞬间变得流光溢彩。 上面绣着的缠枝莲纹样清晰可见。 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哪里有半分暗沉粗糙之意。 廖太妃见状,脸色微微一僵。 却不肯就此罢休,又指着另一堆绣品说道:“就算料子是好的,这绣品也太差劲了!你看这鸳鸯,绣得歪歪扭扭,眼神呆滞,哪里有半分喜庆之意? 沈淑人,你统筹此事,难不成就这般敷衍了事?” 宫氏忍不住开口:“太妃娘娘,这些绣品都是出自巧手绣娘之手,耗费了不少心血,且经过层层筛选,绝非敷衍之作。您这般苛责,怕是有失公允。” “公允?” 廖太妃转头瞪向宫氏,语气跋扈。 “侯夫人这是在指责本太妃不讲道理?本太妃乃是皇家太妃,难道还分不清绣品的好坏? 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里,这些绣品若是不换掉,这婚礼筹备之事,便别想顺利进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沈清辞明白,这是廖太妃故意刁难。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说道:“太妃娘娘既觉得绣品不合心意,臣女自然会让人重新挑选。 只是重新采买绣品需要时日,恐会耽误婚礼筹备进度。 不如这样,臣女让人将这些绣品带回侯府,让府中的绣娘加以修缮,务必让太妃娘娘满意。” “带回侯府修缮?” 廖太妃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沈淑人倒是有魄力,只是本太妃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修缮之后依旧不合心意,到时候可就不是换绣品这么简单了。” “臣女明白。”沈清辞微微颔首,“臣女定会尽力而为,不辜负太妃娘娘与殿下的信任。” 廖太妃见沈清辞始并未被自己的刁难吓住,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恼怒。 却也不好再过分纠缠,只得冷哼一声:“但愿如此,那本太妃便等着你的好消息,三日后,我要查验。” 这么多的绣品,三日怎么能改得完? 宫氏忙道:“太妃,三日是不是时间太短了?” 廖太妃不看宫氏,只问沈清辞:“人人都说镇北侯府的大姑娘聪慧过来,区区小事,沈姑娘定能做好的,对吧?” 她这话一出,沈清辞便不能再拒绝。 否则将来传出话去,只会说她无能。 沈清辞知道她是故意的,便勾了勾唇:“三日后,清辞定会让太妃娘娘满意。” 她如此镇定,倒让廖太妃愣了一下。 似是没想到沈清辞居然这么有魄力。 “既然如此,那三日后,本太妃等你的好消息。” 说罢,廖太妃便带着随从走了。 廖太妃走后,刘嬷嬷松了一口气,忙向沈清辞致歉:“沈淑人,让您受委屈了。” 沈清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随即对刘嬷嬷说道:“刘嬷嬷,劳烦你让人将这些绣品打包,送到镇北侯府。另外,再让人把其余的筹备物料都清点一遍,给我一份清单。” “是,沈淑人。”刘嬷嬷连忙应下。 待刘嬷嬷退下后,宫氏担忧地道:“廖太妃明显是故意针对你,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沈清辞眼神微沉,轻轻点头:“母亲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127章 不必言谢 回府后,沈清辞将府中绣娘召集至暖阁。 她将绣品铺开。 为首的张绣娘端详片刻,便道:“姑娘,这绣品针脚工整,配色喜庆,本是上佳之作。 只是这鸳鸯的眼尾处稍显僵硬,若要修缮,只需用金线勾勒眼廓,再添几分水光感,便能灵动不少。” 沈清辞颔首:“张嬷嬷所言极是,既然如此,这绣品便交由嬷嬷修改。” “是,姑娘。”张嬷嬷道。 张嬷嬷上前去看那些丝线,见里面的绣线色泽鲜亮,看似优质,可线芯中混有极细的断丝,一经拉扯便易断裂。 她倒吸一口凉气,指给沈清辞:“姑娘,这金线用不得。” 沈清辞上前一看,也拧起了眉:“这丝线被人动了手脚,不能再用,咱们用府中储备的云锦线,只是赤金线……” 沈清辞问管家:“府里可有这两种丝线?” 管家摇了摇头:“咱府上只有云锦,没有赤金,这样的丝线,只有皇家才有。” “皇家?”沈清辞沉吟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一个人。 眼下能帮她的,只有萧怀煦了。 宁王封地盛产良金,所制丝线不仅色泽纯正,更兼具韧性,恰是此刻所需。 沈清辞起了身:“我知道哪里有赤金线,我去去就回。” 她对着白芷抬了抬下巴,白芷急忙跟在她身后。 时间不等人,沈清辞直奔宁王府。 然而,她刚到宁王府,林业就在门口等候了:“沈姑娘。” 沈清辞点了点头,便问:“宁王可在?” “我家主子正等着姑娘呢。”林业笑嘻嘻的往前带路。 不多时,沈清辞就到了萧怀煦的庭院。 院中风雅清幽,萧怀煦正坐在廊下煮茶。 青瓷茶炉冒着袅袅轻烟,见她进来,抬眸一笑:“清辞姑娘倒是稀客,今日怎的有空亲自登门?” 看他这样子,沈清辞轻轻勾唇:“殿下既然知道我要来,何必明知故问。” 她没有上前,只站在廊下跟萧怀煦说话。 萧怀煦忙把茶杯放下,讨好的上前:“跟你开个玩笑,你就当真了。” 说完,他将一匣子放在沈清辞面前。 拍了拍盖子,笑了:“都在这儿了,不够你再开口。” 匣子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赤金线。 沈清辞抬眼看他:“你知道我需要这些丝线?” “本王耳聪目明,怎会不知。”他把匣子递给白芷,白芷急忙屈膝一礼,接了过来。 而后,萧怀煦背起手,幽幽一笑:“廖太妃这时候回京,是来给老夫人撑腰的,自然是要拿捏你,针对你,本王知道了当然得防备着。” 他那般笃定的神态,让沈清辞心窝一暖。 一直都是她单打独斗。 从未有一个人关注着她的处境,还为她备好后路。 她望着萧怀煦的身影,喉间微涩,轻声道:“多谢宁王殿下。”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萧怀煦眼神灼灼的看着她:“只要你需要,我便是上天入地,也能为你取来。” 被那般直白的目光看着,沈清辞慌忙低下头。 只匆匆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而后,带着白芷慌忙离去。 萧怀煦还想追出去,却被林业拦住了:“主子,你能不能收敛一些?” “你走开。”萧怀煦把林业推开,一脸焦急:“我好不容易才跟她说上几句话,你拦我干什么?”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沈清辞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气的萧怀煦转身就是一脚踢向林业。 林业条件反射的躲闪,躲在树后跟他讲道理:“主子,你刚才的神情别说姑娘了,就是个男子人家也害怕啊,追姑娘不能这么心急的。” 听他说的有些道理,萧怀煦收回脚。 清了清嗓子,有些不情愿的问他:“那你说,姑娘该如何追?” “追姑娘要循序渐进,要投其所好……” 另一边,沈清辞回了侯府。 将赤金线交给张绣娘。 张绣娘拿起丝线一看,眼前一亮:“姑娘,这赤金线色泽纯正、韧性十足,乃是上等佳品!” “那便动工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沈清辞道。 “是,姑娘。” 几天几夜,沈清辞也在一边监工。 她提议在鸳鸯周围添绣几枝缠枝海棠,让整体构图更显饱满喜庆。 张绣娘依言修改,绣品顿时增色不少。 三日后,沈清辞将修缮完毕的绣品送回大皇子府。 廖太妃早已在正厅等候,身边还站着几位宫中的老嬷嬷,显然是要当众挑错。 她见沈清辞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绣品带来了?呈上来让大家瞧瞧。” 丫鬟将绣品铺开。 阳光洒在上面,原本僵硬的鸳鸯眼尾被金线勾勒得灵动有神,仿佛正要戏水。 周围的缠枝海棠色彩雅致,与鸳鸯相映成趣,比原先的绣品更显精致。 几位宫中嬷嬷见状,都忍不住点头称赞:“这绣活真是精妙,尤其是鸳鸯的神态,活灵活现,比原先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廖太妃脸色一沉,伸手去扯绣线。 想找出断裂的痕迹,可她用力拉扯,绣品也没有断裂。 她不甘心地说道:“不过是些小修小补,也值得这般夸耀?我看你带回侯府,怕是换了一批新的绣品吧?” 沈清辞早有准备,从容上前。 指着绣品角落一处极细微的针脚印记:“太妃娘娘明鉴,这处印记是原先绣品上便有的,臣女只是在原有基础上修缮添加,并未更换新绣品。” 廖太妃又怎会不知她没有更换,只不过是鸡蛋里挑骨头罢了。 而后,她指着赤金线不满的道:“王府不是送金线过去,你怎能随意更换?” 沈清辞等的就是这个,她将原先的丝线递到廖太妃面前。 “王府的绣线看似优质,实则线芯混有断丝,若用它刺绣,怕是不等完工便会断线。 臣女猜想,许是嬷嬷途中不慎沾染了潮气,才让绣线受损,便未敢动用,还请太妃娘娘查验。” 一番话,说的廖太妃脸一阵青,一阵白。 若是再坚持,只会让人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廖太妃冷哼一声:“既然修好了,便赶紧拿去布置,莫要再出纰漏。” “是,太妃娘娘。”沈清辞屈膝一礼,转身离开。 刚刚走出屋子,一嬷嬷慌乱的跑了过来:“沈淑人,不好了!鞭炮不知为何,竟都受潮了!再过几日便是婚礼,重新采买怕是来不及了!” 第128章 除去她这个绊脚石 沈清辞心头一沉,快步走向库房。 推开库房大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只见地上一滩水渍,鞭炮变得潮湿不堪。 房顶有水滴落,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此事定然与廖太妃脱不了干系。 白芷气得咬牙:“姑娘,肯定是廖太妃派人做的手脚。” 沈清辞神色沉稳:“慌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尽快再找到一批鞭炮。刘嬷嬷,你立刻让人去各大商号打听,看看还有没有现成的货。” “是。”刘嬷嬷连忙应下,转身就要去安排。 就在这时,侯府的一名小厮跑到沈清辞面前。 “姑娘,宁王府送来了消息,说福庆商号今日刚到了一批鞭炮,让您尽快派人去取。” 沈清辞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明白过来,定是萧怀煦得知了消息。 她心中暖流涌动,对小厮道:“知道了,你即刻带人去福庆商号,将鞭炮带回。” “是,小姐。”小厮也连忙应下。 下午的时候,小厮带着鞭炮按时赶回。 廖太妃得知沈清辞解决了鞭炮的问题,气得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小厮低着头,不敢吭声。 这时,一名嬷嬷前来,对着廖太妃低语:“太妃,沈明薇求见。” “她来干什么?”廖太妃眼掠过一丝嫌弃:“区区庶女,也配让本太妃相见。” 她正要打发走沈明薇,嬷嬷又道:“二姑娘说,她有法子为太妃分忧。” 听到这话,廖太妃不由的沉思起来。 她现在缺的就是一个侯府的内应。 若是沈明薇甘为她所用,说不定能助她一臂之力。 廖太妃改变了主意:“让她进来。” 嬷嬷退了出去,不多时,带着沈明薇走了进来。 “明薇,拜见太妃。”沈明薇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廖太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轻嗤一声:“你说愿为本太妃分忧,可是那沈清辞是你嫡亲姐姐,你下得去手?” 沈明薇抬起头看向太妃,声音哽咽。 “太妃有所不知,虽说我与沈清辞是亲生姐妹,可是我们早已经恩断义绝,她屡次对我出手,如今又害得姨娘和老夫人被禁足,我恨她入骨,愿为太妃肝脑涂地。” 她这番话让廖太妃心花怒放:“我妹妹果然没看错你,说说看,你有什么法子?” “太妃。” 沈明薇上前几步,在她耳边低语。 “三日后沈清辞要牵头去静心庵祈福,需经过一段荒僻山道,那处向来有土匪盘踞。我们只需花重金收买土匪,让他们在沈清辞返程途中动手,把她掳走!” 廖太妃眸中闪过一丝惊愕,挑眉追问:“让她身败名裂?” “若只是让她身败名裂,她还会有翻身的时候。”沈明薇的眼里满是恶毒:“但若是她得罪了满京城的勋贵,太妃觉得还有人帮她吗?” 廖太妃脸色微变:“你的目地,是那些千金小姐?” 祈福需要有身份的女子陪着晋王妃一同前往。 若是这些人出了事,沈清辞难辞其咎。 说不定愤怒之下,那些勋贵会把她杀了泄愤。 廖太妃的心微颤,她讨厌沈清辞,是因为她害了自己的妹妹。 可她再恨,也没有想过这么恶毒的法子。 沈明薇看廖太妃有些犹豫,便又道:“太妃,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柳姨娘如今奄奄一息,老夫人被禁足不得出,沈清辞那个贱人却坐在家主的位子上耀武扬威,难道太妃就不想帮老夫人报仇吗?” 廖太妃的眉头微微拧起:“让本宫好好想想,此事牵连甚广,若是闹大查出来,你我都得没命。” 沈明薇也有些害怕,可比起害怕,她更害怕会失去属于自己的东西。 三个庶子指望不上,柳姨娘也指望不上。 她只能靠自己去争。 “太妃放心,咱们只是让那些土匪吓吓她们,又不伤及人命,怎么会有事。” 沈明薇自信满满,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些土匪拿了钱,自然会听话的。 最终,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廖太妃答应了:“好,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 沈明薇眼里闪过喜色,这次她定要让沈清辞死无葬身之地。 三日后,祈福仪式如期举行。 沈清辞带着白芷和侯府护卫,率领女眷前往静心庵。 出门时,沈明薇故作担忧的对她道:“姐姐路上千万要小心啊。” 沈明辞看她面上担忧,眼里却掠过一丝得意。 她在得意什么? 刚刚这番话,也颇为阴阳怪气。 只是去寺庙祈福,怎么就让她小心了? 沈清辞向来不会轻敌,事有异常,她便多了一个心眼:“妹妹一个人在侯府憋闷,不如,同我们一起?” “啊,不必了吧。”沈明薇脸色微变,有些心虚。 她可不想去镗这趟浑水。 可沈清辞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上前亲热的拉起她的手:“又没有外人,没有那么多讲究,走吧。” 等沈明薇回过神时,她已经坐在了沈清辞的马车上。 白芷和秋菊两个丫头守在门口,沈清辞坐在主位上。 她小心翼翼的坐在侧位,怎么看都像在押解犯人。 沈明薇的心忐忑不已,脑子里想着该如何脱身。 透过车窗她看向外面,只见萧承泽骑着马朝前方走来。 见状,她急忙挥手:“承泽哥哥。” 萧承泽急忙勒停缰绳,惊讶的道:“明薇,你这是要去哪?” “我要跟姐姐一起去寺庙祈福,承泽哥哥,你也要一起吗?”沈明薇娇声问。 萧承泽今天有要事在身,可他看到沈清辞也在马车里。 便改变了主意:“也好。” 他对身边小厮交待:“回去告诉母妃,就说我有事,晚回。” 小厮应了一声,回去报信。 萧承泽就骑着马跟在沈清辞的马车后面。 沈明薇的心放了下来,若是事情有变,有萧承泽在她也能脱身。 一路上,她不时与萧承泽说着话,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 其余的贵女看到这一幕,全都面露不屑。 同为姐妹,可沈明薇和沈清辞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身为女子不知廉耻的勾搭男子,沈明薇简直丢尽侯府的脸。 可沈明薇却一点也不介意,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萧承泽眼里只有她。 第129章 对她下手 静心庵离京城数百里,一来一回皆要大半天。 待到沈清辞一行人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寺庙主持接待了她们,并为她们安排了禅房。 沈清辞看这地方山高路远的,四周又是山,便吩咐下去命侍卫严防死守。 不得随意放人进女眷住的地方。 秦玉珂作为此次的主要人物,她住的地方,更是不得马虎。 凡事沈清辞亲力亲为,细致周到。 秦玉珂看着她忙碌的样子,跟身边女眷调侃:“都说沈家姑娘聪慧果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其余女眷也纷纷笑了起来,有人低声道:“可惜啊,若不是之前她跟燕王还有温家有些牵扯,我倒是想把她撮合给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沈清辞的事,在贵女圈里已经不是秘密。 虽说这话有些惋惜,但到底带了些嘲笑的意味儿。 有人低低的笑了起来,秦玉珂倒是起了兴致:“还有这等事?” 她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对京城的事,知之甚少。 有人便将沈清辞的事,细细的说与了秦玉珂听。 她听完,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嘲笑她。 只幽幽的道:“往后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清辞又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那个负心汉。” 负心汉一词说出,其余的人都不作声了。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萧承泽还是温庭安。 “王妃,你瞧。”有人朝着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秦玉珂放眼望去,只见沈明薇和萧承泽毫不避讳的走在一处。 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成一团。 沈明薇更是用拳头去捶萧承泽的胸口。 看到这一幕,所有贵女急忙撇开了目光。 这也太有伤风化了。 秦玉珂哪里见过这种画面,微微红了脸,便回了内室。 只是她回去以后,越想越不心安。 她便唤了身边婢女小玉上前,对她道:“你去跟沈家姑娘带句话,就说,就说……” 秦玉珂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提醒沈清辞,让她注意着点沈明薇和萧承泽。 别让两人做出有伤风化的事来。 到时候,皇家脸上无光,侯府也跟着受人诟病。 好在小玉机灵,知道秦玉珂要说什么,便对她屈膝一礼:“王妃放心,奴婢知道该如何跟沈姑娘说。” 秦玉珂松了口气:“去吧。” 小玉出了禅房,在后院找到了还在忙碌的沈清辞。 “沈姑娘。”小玉走上前,轻唤一声。 沈清辞见是秦玉珂身边的婢女,微微颔首:“可是王妃有什么吩咐?” “王妃说,天干物燥的,还是小心一些为妙,这干柴烈火碰到一块,燃起来可灭不下去。” 说话间,朝着沈明薇的方向看了看。 沈清辞是何等玲珑剔透的人,顿时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她笑了笑,说道:“多谢王妃提醒,你代我回王妃,就说我知道了。” 小玉也笑了起来,屈膝一礼回去复命了。 白芷问沈清辞:“姑娘,你当真不管管吗,这对狗男女在您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的,真是恶心人,” “当然管,但不是现在。”沈清辞勾了勾唇,没再说话。 白芷却是看出了些端倪,从入寺庙开始,沈清辞就一直在忙着安排人手。 难道说,今天晚上有事要发生? 沈明薇看到沈清辞走远,脸上笑意渐收。 她意有所指的问萧承泽:“承泽哥哥,若是遇到危险,你会救我还是救沈清辞?” 所有人都看到她跟萧承泽卿卿我我。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萧承泽一直在偷看沈清辞。 从两人见面,他都没有提成亲的事。 反倒是对沈清辞恋恋不望。 沈明薇紧紧攥拳,尖细的指甲掐入掌心。 男人真是贱,得不到的永远才是好的。 不过没关系,过了今晚,沈清辞就会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烂货。 萧承泽微微回神:“嗯,你在说什么?” 刚刚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听见。 沈明薇心里有些失望,面上却笑了笑:“我说,能跟承泽哥哥在一起,我很开心。” 萧承泽看着她笑颜如花的脸,心里有些愧疚。 是啊,沈明薇才是他在乎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沈清辞对他那么恶劣,还给他冷眼,可他为什么就是想看她。 萧承泽定了定神,将心头的杂念压了下去。 对着沈明薇道:“明薇,你可能要再等待一些时日了,我们的婚事我定会说服父皇和母妃,尽早迎你过门。” “承泽哥哥,你还要我等多久?”沈明薇突然扑进萧承泽的怀里,死死的抱住了他。 萧承泽大惊,这可是白天。 四周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他急忙推沈明薇:“明薇妹妹,你快松开,这于理不合。” 沈明薇却抱的死紧,摇头:“不,我就是想跟承泽哥哥在一起,哪怕我死,也要跟你在一起。” 这番话,让萧承泽十分受用。 在沈清辞那里失去的自尊,在沈明薇这里全找回来了。 他亦有些激动的轻轻的抱住了沈明薇:“对不起,是我不好。” “承泽哥哥,我知道你也很难,但没关系,我会等你的。”沈明薇脸上满是幸福的笑。 除掉了沈清辞,她就再也没有绊脚石了。 京城很快会迎来暴雨,到时灾难来临,无数人流离失所。 她要借着这个大好机会,狠狠赚上一笔。 只要她坐拥无数财富,还怕贤妃不松口吗? 萧承泽有些激动的重重点头:“我就知道,你是最懂事的。” 日暮降落,黑暗来临。 待到三更时分,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寺庙的禅院都是一样的,唯有沈清辞发现,她的这幢院子门口却种了蔷薇。 白芷也有些纳闷儿:“佛门重地,怎么会有这等鲜艳的花?” “自然有人故意种下的。”沈清辞不由的笑了起来。 白芷倒吸一口凉气:“小姐,是有人要故意害您?” “白芷,你过来。”沈清辞示意她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声,白芷一边听一边不住的点头,两眼放光。 她攥紧拳头有些兴奋的道:“小姐,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第130章 自食恶果 前半夜平安无事。 待刚过丑时,便有了轻微动静。 几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过院墙。 他们皆蒙着面巾,露出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 为首的匪徒压低声音对其余小弟说道:“咱们的目标是镇北侯府的嫡女沈清辞,有消息说她住西跨院第三间,咱们动作要快,绑了人就赶紧走。” 一个瘦的跟竹竿的土匪咦了一声:“怎么守卫这么松懈,咱们这么容易就摸进来了?” 啪,他的头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 为首的那人骂道:“你懂个屁,这里有咱们的内应。” 接头的人只说会配合他,可他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好在对方给的报酬丰厚,否则他死都不会来。 几人借着夜色掩护,摸索着往西跨院走去。 可庵堂院落本就一模一样,夜色又浓,他们走了没几步便晕了方向。 转了两圈后,竟将东跨院当成了西跨院。 为首的匪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管了,看着像是就闯,抓了人就走,说什么门口有蔷薇,老子转了一圈都没发现。” 可转来转去,竟找不到方向了。 突然,瘦子指着不远处的院子,捅了捅首领的胳膊:“大哥,那不是蔷薇吗?” 那人定睛一瞧,可不是吗? 当下带着人悄悄的摸了过去。 此时的沈明薇兴奋的两眼圆瞪。 听到动静,她激动的站了起来:“来了。” 宝珠吓的脸色发白:“小姐,这伙匪徒会不会找错地方啊?” 看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沈明薇骂了一句:“废物,怕什么,他们拿钱办事,亦有江湖道义,怎么可能会如此蠢笨。” 可宝珠抖的更厉害了:“可听着动静,好像进咱们院子了。” “怎么可能?”沈明薇把宝珠推开,到窗边一看,不由的白了脸。 只见外面人影绰绰。 那些土匪,竟真进了她的院子。 沈明薇吓的踉跄了一下,抓着宝珠的手腕问:“怎么回事,这些蠢货怎么进了咱们的院子?” “奴,奴婢也不知道啊。”宝珠都快要吓死了。 外面那些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啊。 若是被他们抓到,岂能活命? 最可怕的是,他们烧杀淫掠,无恶不作。 女子落到他们手上,只怕会更加凄惨。 宝珠吓的哀求沈明薇:“姑娘,咱们快逃吧。” 沈明薇也回过神:“对,跑,快跑。” 然而,她刚有所动作,门就被人砰的一声踹开。 只见一伙土匪,闯进了她的房里。 沈明薇吓的花容失色,尖声喊道:“你们是谁?竟敢闯我的院子!我是镇北侯府二姑娘沈明薇,我姐姐是三品淑人沈清辞,你们……” 她本想自报家门,让对方知道抓错了人。 没想到那些土匪只听到了沈清辞三个字,以为找对了人,哪里肯听她多说。 为首的匪徒一挥手:“就是她,动手!” 两名匪徒立刻上前,拿出麻袋就套在了沈明薇的头上。 宝珠吓的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些土匪的目标本也不是她,根本就没想把她怎么样。 然而宝珠却吓破了胆,竟晕死过去了。 土匪扛着沈明薇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却见院内站着一人,那人身姿挺拔,手持长剑。 身后还跟着一队随从。 看到土匪从沈明薇的屋子出来,立即红了眼,大喝一声:“大胆狂徒,朗朗乾坤,竟敢在此掳人,给本王站住!” 匪徒们听到“本王”二字,心知遇上了硬茬,不敢恋战,扛着麻袋便往外冲。 萧承泽快步上前,长剑出鞘,直劈向为首的匪徒。 匪徒们见状,立刻分出两人抵挡萧承泽,其余人继续撤离。 萧承泽武艺不弱,与两名匪徒缠斗起来。 可他没注意到,暗处还有一名匪徒搭弓搭箭,瞄准了他。 “咻”的一声,箭矢破空而来。 萧承泽正全力格挡匪徒的刀,察觉异动时已来不及完全躲闪,只听“噗嗤”一声,箭矢狠狠射中了他的左腿。 “呃!”萧承泽闷哼一声。 左腿剧痛传来,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两名匪徒见状,趁机挥刀砍来。 萧承泽强撑着剧痛,勉强格挡了两下。 就在这危急关头,随行而来的府卫终于赶到,高声呼喊着冲了上来:“保护燕王殿下!” 侍卫们人数众多,个个武艺高强,很快便将两名匪徒制服。 剩下的匪徒见势不妙,不敢再回头,扛着麻袋匆匆翻出庵墙,消失在夜色中。 侍卫们也顾不得追赶,连忙围到萧承泽身边:“殿下,您怎么样?” 萧承泽靠在廊柱上,脸色苍白。 捂着流血不止的左腿,咬牙道:“别管我……快去追匪徒,他们掳走的是……” 他话未说完,才想起自己并未看清被掳之人的模样。 只听到了沈清辞的名字,心中顿时一紧:“是沈清辞,快把她追回来!” 然而,一道清脆的女声却从身后传来:“保护燕王殿下。” 萧承泽听到声音,猛的回头,却见沈清辞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 “清辞,你没被掳走?”萧承泽的眼睛瞪大了几分,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那伙土匪掳走的不是沈清辞,是沈明薇。 “我一直好好的呆在院子里,怎么会被掳走?”沈清辞淡声道。 萧承泽急了眼,强撑着受伤的身体要去追:“土匪带走的人是沈明薇,快随本王前去救人。” 他的心腹赵安拦下他:“王爷,你的腿受了伤,现在需要医治。” “明薇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杀了你。” 萧承泽红着眼,愤怒出声。 长剑架在了赵安的脖子上,那模样似是他再多说一句,便身首离家。 赵安不敢再吭声了,只能任由萧承泽带人去追。 一行人快速的离开了,沈清辞垂下眼帘,锋芒尽显。 沈明薇想要害的人是她,却不想自己反倒自食恶果。 秦玉珂急匆匆的赶来,听到消息,她担心的不得了:“这可怎么办,那伙匪徒可是杀人不眨眼啊,沈姑娘落入他们的手中,岂不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了。 不少女眷也全都白了脸,沈明薇的下场注定凄惨。 但同时也在情形,掳走的不是自己。 秦玉珂看向沈清辞:“沈淑人,你不带人追上去看看吗,出了这样的事,怕是你也难辞其咎。” 第131章 下辈子早点遇到你 秦玉珂是大皇子妃,此时她用王妃的身份向沈清辞施压。 其实是不想在自己的婚礼上,出现这样恶劣的事。 更何况,此事还关系到一位王爷。 众多女眷不明就里,也全都看向沈清辞。 迎着众人的目光,沈清辞只得道:“那你们不要出去,我带人追过去看看。” “好。”秦玉珂松了口气。 沈清辞带了一队侍卫追了过去,白芷不解的问她:“小姐,你真要去救二小姐吗?” “人命关天,她若真出了事,我脸上也无光。” 侯府百年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沈明薇丢了清白,连累的是整个侯府。 可惜,她从来不明白这个道理。 沈清辞哪是去救她,救的是侯府和侯府的众多子女。 夜色深沉,山路崎岖。 众人借着月光前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行至一处狭窄山坳时。 沈清辞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此处地势险峻,恐有埋伏,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两侧山林中突然窜出十余名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 为首的黑衣人挥刀便朝着沈清辞砍来。 护卫们立刻拔刀上前阻拦,与黑衣人缠斗。 沈清辞虽不通武艺,却也沉着冷静,借着身旁的树干躲避攻击。 她很快发现,这些黑衣人目标明确。 全程只盯着她猛攻,招招致命,显然是冲着取她性命来的。 “你们是谁派来的?”沈清辞高声喝问,试图拖延时间。 可黑衣人根本不答话,攻势愈发猛烈。 一名护卫不慎被砍中手臂,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防线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这时,一名黑衣人趁机绕到沈清辞身后,利刃直劈她的后心。 沈清辞察觉身后劲风袭来,却已来不及躲闪,心中暗叫不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如疾风般冲来。 那人如鬼魅一般飞掠而至,手起刀落,黑衣人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沈清辞踉跄着站稳,抬头一看,竟是萧怀煦! “是你。”她不由的轻呼出声。 萧怀煦抓住她的手腕,眉宇间满是焦急之色:“跟我走。” 林中黑衣人越来越多,显然对方是早有准备。 沈清辞发现这些黑衣人跟那群土匪,并不是一伙人。 萧怀煦这个时候赶来,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两人跑了许久,不见黑衣人追来。 沈清辞累的额头冒汗,气喘吁吁。 脚步,也越来越僵硬。 萧怀煦看她咬着牙关不出声,便停下了脚步。 沈清辞不解的看着他,却见他半蹲下身体,对她道:“爬上来,我背着你,走的更快。” 照她这个速度,不出一柱香就会被杀手追上。 沈清辞看着他宽阔的肩背,心中一阵酸涩。 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 犹豫片刻,她终是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趴在了萧怀煦的背上。 萧怀煦感受到背上的重量,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微微侧头,沉声道:“抓紧了。” 沈清辞便听话的把手圈住他的脖子。 女子的衣袖拂过,淡淡香气萦绕鼻端。 黑暗中,萧怀煦轻轻勾唇,表情愉悦。 随即迈开大步朝着林子外围跑去。 虽说身上背着一个人,可是他步伐又稳又快,眨眼间便奔出数米。 沈清辞感觉到耳边呼呼的风声,不由的把手又圈紧了一些。 突然,萧怀煦停下了脚步。 借着月光看去,只见前方的道路,又出现了几十个黑衣人。 他们黑压压一片,手里持着长刀。 目光死死的看着他们二人。 沈清辞的心头一紧,看来,这一场恶战不可避免了。 她拍了拍萧怀煦的肩膀:“放我下来。” 萧怀煦轻蹲下身,让沈清辞落了地。 随即,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匕首,语气低沉:“躲好。” 话竟刚落,他便如离弦的箭的一般冲了出去。 黑暗中,只看到寒光闪闪和不绝于耳的惨叫。 萧怀煦身形如同鬼魅,捉摸不定。 那些黑衣人根本靠近不了他的身体,便被他斩于刀下。 但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死士,即便伤亡惨重,攻势也丝毫未减。 混战中,又一名黑衣人瞅准空隙,举刀朝着沈清辞刺去。 沈清辞目光如炬,沉着应对。 身形一侧手上匕首在掌心旋转间,便割开了黑衣人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黑衣人倒在地上,眼睛瞪的大大的。 似是没想到沈清辞一介弱女子,竟也会杀人。 沈清辞当然会杀人,在重生后她学的第一件事,便是自保。 其余的黑衣人看到这一幕,全都疯了。 竟不顾萧怀煦,纷纷持刀朝沈清辞扑来。 沈清辞刚刚还能应付,可随着黑衣人越来越多,她渐渐有些吃力了。 其中一名黑人愁准时机,朝着她心窝刺来。 萧怀煦突然掷出手里的长剑,正中黑衣人的胸口。 而他如疾风般飞掠而至,为沈清辞挡下另一刀。 噗嗤一声,是皮肉被刺开的声音。 沈清辞只听到一声闷哼。 她看到那一刀,狠狠砍在萧怀煦的肩胛。 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就在此时,为首的黑衣人突然发力,一脚狠狠踹在萧怀煦的后背。 萧怀煦本就身受重伤,受力之下,身体径直朝着山坳旁的悬崖摔去。 “萧怀煦!”沈清辞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狂风呼啸,仿佛要将两人一同吞噬。 “清辞,放手……” 萧怀煦脸色苍白,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他不想拖累她:“你抓不住的……” “我不放手!” 沈清辞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拽着他的手腕:“你不能死,我不允许你死。” 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快步上前,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沈清辞的后腰上。 剧痛从腰间袭来,沈清辞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 可她的手,却依然死死的抓着萧怀煦的手腕。 黑衣人如同猫戏老鼠一般,用刀指着萧怀煦:“你死,她可活。” 言外之意,让他自己松手,摔落悬崖。 沈清辞疯狂摇头:“不,不能信他们的话,即便你松了手,我也活不了。” 黑衣人又是重重一脚踢在沈清辞肋骨上,她痛的咬住了嘴唇,面色苍白了几分。 萧怀煦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倏然,他轻笑一声,对着沈清辞道:“清辞,下辈子我定会早点遇到你。” 说完他便松开了沈清辞的手,身形朝着悬崖坠落下去。 “萧怀煦。”沈清辞大喊出声,眼泪颗颗掉落。 萧怀煦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沈清辞,缓缓朝她露出一记轻笑。 黑衣人看萧怀煦消失不见,拎起沈清辞冷笑一声:“那我们就成全你们,做一对孤魂野鬼。” 说罢,将沈清辞也一并扔了下去。 第132章 死里逃生 山崖下方深不见底,只有呼呼风声。 黑衣人探头往下看了看,什么动静也没有。 又等了片刻,确定两人真的爬不上来才渐渐离去。 崖下,萧怀煦一手抓着藤蔓,一手揽着沈清辞的纤腰。 两人吃力的站在一处凹进去的山石上,紧紧抱在一起。 在萧怀煦掉下去的时候,他就有所准备。 他早料到可能有坠崖风险,在身形下坠的刹那,迅速摸出腰间的百爪索,运力甩向山崖半腰处。 那里恰好长着一棵扎根崖壁的歪脖子树。 百爪索的铁爪精准缠住树干。 紧接着他又接住下坠的沈清辞。 而这处凹进的山石,便成了两人暂时落脚的支撑点。 沈清辞脸颊贴着萧怀煦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方才下坠的失重感还未完全消散,她的身体仍在微微发颤。 双手攥紧了萧怀煦的衣袍,她轻拧眉头打量四周的环境。 却见悬崖下方深不见底,唯一逃生的办法,就是从这里爬上去。 “萧怀煦……” 话未说完,便感觉到腰间被一只大手握紧了。 萧怀煦低沉的嗓音响在头顶:“别怕,有我在。” 他的声音,像有魔力一般驱走了她的不安。 借着微弱天光,此时,沈清辞才看清萧怀煦的半边身子,竟悬在空中。 他为了保护自己,将仅有的落脚处让给了她大半。 他的左手死死抓着藤蔓、右手还要揽着她的腰护着她。 此刻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显然已用尽全力。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揪,急忙挪了两步腾出空间:“你把过来些,太危险了!” “别动!” 萧怀煦立刻低声喝止:“这处山石狭窄,你一动我们都得掉下去。” 似是怕她害怕,还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我没事,撑得住。” 沈清辞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强撑,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腰,往身前挤了挤。 如此一来,两人的身体就紧紧贴在一起了。 触到少女柔软的身体,萧怀煦身体猛的绷紧。 他感觉血液都开始沸腾,便把目光投向远处,努力忽视沈清辞的存在。 然而,他本就受了伤,再加上一只手吊在铁索上,另一只手还要抱着沈清辞。 体力消耗的就更加大了。 萧怀煦的头上开始冒汗,身体开始脱力。 就连手臂,也在微微发抖。 然而下一秒,沈清辞却离开了他的怀抱。 萧怀煦大惊失色,却发现她用手撑住在了岩石上,那模样似想从这里爬上去。 “你坚持不了多少久的,我看看能不能找出条路。”沈清辞道。 萧怀煦急忙把她拽了过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你疯了,稍不慎便会掉下去粉身碎骨,乖乖待在这里,便是找路也该由我去。” “让你一个弱女子救我一个男人,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放。” 他不由分说,把绳索捆在了沈清辞腰上。 借着山崖上的岩石,就开始往上爬。 沈清辞看他忍着剧痛,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攀爬,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后背的伤随着动作再次裂开,很快就洇湿了衣服。 但好在,过程还算顺利。 短短一柱香时间,他已经爬了数十米。 眼看着就要爬到山顶,突然山崖上探出几个黑衣人。 原来他们没走,竟一直守在这里。 他们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坠崖的两人还活着。 为首的黑衣人咬牙道:“好个命硬的东西,居然没死。” 话音未落,黑衣人便猛地抓起碎石朝着萧怀煦狠狠砸去。 “小心!”沈清辞轻呼一声,心揪成一团。 她被困在崖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碎石砸向萧怀煦。 萧怀煦猛地侧身躲避,拳头大的碎石擦着他的肩头飞过,砸在崖壁上,溅起细碎的石渣。 还没等他喘口气,一柄长刀已经到了跟前。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松开左手,借着下坠的惯性侧身翻滚,避开刀刃。 同时右手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勉强稳住身形。 听到沈清辞的声音,他看向她的方向,示意她藏好:“别乱动。” 山崖上方的黑衣人见他躲了过去,又发起第二轮攻击。 险象环生时,突然一道醇厚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们在那儿。” 随之而来的,便是漫天的雨箭。 黑衣人根本没有招架之力,纷纷倒地。 听到这个声音,沈清辞眼前一亮,急忙高呼:“二哥,我在这儿。” 来人正是沈东稚,他带着大批金吾卫赶到,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 “妹妹,妹妹……”沈东稚连滚带爬的扑到山崖边,看清沈清辞和萧怀煦的处境后,脸都吓白了。 急忙招呼人:“快拿绳索,把我妹妹拉上来。” 沈清辞急忙道:“二哥,先拉宁王。” 沈东稚看萧怀煦整个身子悬空着,只得先去拉他。 他扔了根绳索给萧怀煦:“抓住。” “多谢二哥。”萧怀煦顺嘴喊道。 沈东稚神经大条,惶恐的道:“宁王不必如此客气,二哥这个称呼我可不敢当。” 萧怀煦坏笑一声:“现在当不得,以后当得。” 说完,还看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他笑的更欢了。 两人先后被拉了上去,沈东稚紧张的看着沈清辞,问她:“妹妹,你可有受伤?” 沈清辞身上只有轻微擦伤,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宁王伤的不轻,我先给他包扎。” 好在沈东稚带了医药箱。 她眼神示意他:“把衣服脱了。” 萧怀煦刚刚还生龙活虎,此时却像一滩烂泥动弹不得:“手疼,动不了。” 那模样,竟要沈清辞帮他。 毕竟他救了自己,沈清辞便要上前动手,沈东稚却快她一步:“我来。” 伸手就朝萧怀煦的衣领摸去,后者却按住了他的手:“不必了。” 手一扯,衣服褪下,露出受伤的结实肩头。 沈东稚一脸错愕:“刚刚不是还动不了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拿起伤药和绷带给萧怀煦包扎。 包扎好后,她才问沈东稚:“二哥,你怎么来了?” “皇上接到消息说是这边有山匪出没,特让我前来保护晋王妃和女眷。” 说到这里沈东稚陷入了沉思:“只是,是谁向皇上递的消息呢?”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萧怀煦,却见他勾着唇角,面上露出些许得意之色。 这人向来是走一步看十步,心思倒是缜密。 “走吧,该回去了。”萧怀煦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往回走。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林业带着一队精锐赶了过来。 他翻身下马,跑到萧怀煦面前,单膝跪地禀报:“王爷,燕王身受重伤,现在已经被抬了回去。” 第133章 燕王重伤 萧怀煦眉头微蹙:“萧承泽重伤?具体情形如何?” “燕王为救沈二小姐,身上中了数刀,流了不少血,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林业回道。 沈清辞有些意外的抬了抬眉稍,萧承泽为了救沈明薇竟不顾性命之危。 他倒是痴情。 “那些女眷呢?”沈清辞又问。 林业哦了一声,回道:“晋王妃说山里不安全,已经带着女眷先行回京了,沈姑娘放心,一路都有金吾卫保护,她们不会有事。” 沈清辞暗暗的想,那白芷应该也跟着回去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白芷的声音:“小姐,小姐。” 沈清辞放眼望去,只见白芷跟个小花猫似的,朝她跑了过来。 她的衣裙沾满了泥土,脸上满是惊喜与惶恐之色。 几乎是瞬间,她就跑到了跟前。 “小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话未说完,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白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抽搭搭的:“真是吓死奴婢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后面的话白芷急忙咽了下去,还唾了两口:“呸呸呸,小姐才不会有事,小姐定会长命百岁。” 沈清辞拿出帕子给她擦脸:“好了别哭了,我没事。” 白芷重重点头:“都是奴婢不好,没有保护好小姐。” 昨天晚上黑衣人来势汹汹,把她和沈清辞冲开了。 虽然白芷拼力反抗,但还是把小姐弄丢了。 她心里愧疚的要死,心里暗想若是沈清辞有个三长两短,她就万死也难恕罪。 好在沈清辞没有事。 沈清辞看向被押的几个黑衣人,对沈东稚道:“二哥,把这些人好生看管着,定要审问出幕后真凶。” “放心,包在我身上。” 沈东稚拍了拍胸口:“这事儿闹这么大,连皇上都惊动了,只怕没那容易善了。” …… 此时的京城,已经乱成一团。 燕王府,气氛凝重。 太医院的太医,几乎全都到了燕王府。 丫鬟们脚步匆匆,面色凝重。 手里端着东西进进出出。 贤妃红着眼睛,坐在圈椅里,脸色拉的老长:“燕王到底什么时候醒?” 屋内,跪了一地太医。 他们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 为首的太医颤颤巍巍地开口:“贤妃娘娘息怒……燕王殿下腿上箭伤极深,箭矢上还沾有微量寒毒,侵入肌理,导致失血过多昏迷。 臣等已尽全力施针止血、调配解药,只是……只是寒毒难解,殿下何时能醒,臣等实在不敢断言。” “不敢断言?” 贤妃猛地站起身,走到为首的太医面前,怒道:“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必须让殿下醒过来!若是殿下有半分差池,你们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是是是……臣等遵命,臣等定当竭尽全力!”太医们连忙磕头求饶。 这时,李太医抬头对贤妃说道:“娘娘,臣等医术不精,罪该万死,可眼下把王爷救醒才是正事,老臣斗胆向娘娘推荐沈淑人,她医术精湛,有她出手王爷定能转危为安。” 贤妃的眉头狠狠一皱,让她去求沈清辞。 可…… 她的手指紧紧攥起,沈清辞早已经与萧承泽闹掰了,她定不会救他的。 “娘娘,时间不等人啊。”老太医催促道。 贤妃紧攥的手缓缓松开,下了命令:“去传沈清辞,就说让她来燕王府为我儿治病。” 下人应了一声,急忙转身出去了。 贤妃心烦的起了身,去了偏殿。 门被嬷嬷推开,她走了进去。 房内的大床上,沈明薇睡在那里。 她身上毫发未伤,反倒是她的儿子,丢了半条命。 贤妃眼神冷漠的看着沈明薇,眼神冷厉。 “去,把她给本宫叫醒。” 嬷嬷上前,毫不客气的把一杯冷水泼在了沈明薇的脸上。 “咳,咳咳……”沈明薇呛了水,醒了过来。 看到贤妃眼神阴鸷的看着她,吓的她急忙翻身下地,跪在了地上:“贤妃娘娘。” 贤妃缓缓坐在椅子上,神情冰冷:“说,王爷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寝殿内烛火摇曳,映着贤妃阴晴不定的脸庞,更添压抑。 沈明薇心如捶鼓,她低着头绞着手,眼神不安:“王爷是为了救民女才受的伤,那些匪徒太可恶了,娘娘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她把所有罪过,都推到匪徒的身上。 反正死无对证,贤妃便是查,也查不出来。 贤妃脸色铁青,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心腹告诉她,萧承泽为了护着沈明薇,竟用身体为她挡刀。 一个庶女,竟也能让他如此。 贤妃又气又心疼,恨不得处死沈明薇。 可若是萧承泽知道了,定会恨死了她。 为了一个女人,让她们母子不合,不值当。 贤妃冷戾的气场渐渐消散,她冷冷的看着沈明薇,警告她:“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本宫饶不了你。” “民女不敢。”沈明薇深深的低着头,身体僵硬的像石头。 贤妃看她识趣,便起身离开了。 待她一走,沈明薇就跌坐在地上。 她眼里满是恶毒,怎么也想不明白,土匪怎么就找错了人。 突然,她睁大了眼睛。 蔷薇,那些蔷薇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定是沈清辞发现了她的动作,来了个将计就计。 “贱人,竟让你逃过一劫。”沈明薇恨恨的捶地。 上天怎么就那么眷顾沈清辞,让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有婆子走进来,上前对她道:“贤妃娘娘有令,让老奴送姑娘回侯府。” 沈明薇起了身,小声的问道:“嬷嬷可知,我姐姐怎么样了?” 嬷嬷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沈大姑娘的消息。” 沈明薇心放了下来,没有消息那最好了。 最好是沈清辞死在山里,永远都回不来。 心里恶毒,但面上却还装出担心的模样:“姐姐她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快走吧。”婆子看不得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催促道。 沈明薇脸上挂着泪,跟着婆子离开了。 回到侯府后,沈明薇看到沈南霆和沈晏西在焦急的等待。 两人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没睡。 看到她出现,两人齐齐迎了上来。 开口问的话却是:“明薇,清辞她在哪,她没有事吧?” 沈明薇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她心里泛酸的回道:“当时太混乱,我也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 她看到沈南霆脸上的担忧之色,故意说道:“姐姐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呀,那她会不会出危险啊?” 第134章 还在泼脏水 沈南霆和沈晏西,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两人脸上的镇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大哥,现在怎么办?”沈晏西担心的问道。 沈南霆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似乎也失了镇定:“她,不会有事的。” 话虽是这么说,可到底没有底气。 沈明薇看两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内心嫉妒的要死。 同样都是妹妹,可沈南霆和沈晏西未免也太偏心了。 她可是死里逃生回来的,两人就只问沈清辞,眼里半分都没有她。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她要在沈清辞回来之前,坐实她被土匪掳走的事实。 想到此,沈明薇面上露出焦急之色。 她上前,死死的抓住了沈南霆的衣角,哀求他:“世子,求你快去救救姐姐,她现在一个人一定很害怕。那些土匪杀人不眨眼,世子你快去求府衙大人出兵吧。” 只要惊动官府,沈清辞就算是清白的,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一个女人在土匪窝里待了一夜,谁会信她。 沈南霆犹豫了一下,便拿定了主意:“我现在就赶过去。” 无论情况怎么样,他都得去看看。 沈南霆和沈晏西动作很快,两人清点了一队府卫,往城外奔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沈明薇才翻身骑上一匹快马,追了过去。 在城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沈南霆的队伍。 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大哥等等我,我也要去救姐姐,她遭遇土匪生死未卜,我一个人怎么能安心待在家里。” 此时街上人来人往,听到沈明薇的话众人如同逐臭的苍蝇,围了过来。 “什么,沈家大小姐被土匪掳走了?” “我的天啊,真是可惜了那花一般的美人,土匪心狠手辣,沈大小姐娇滴滴的怎么受得住哦……” “可不是嘛,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落在土匪手里,就算能活着回来,清白恐怕也保不住了!这辈子算是毁了!” 议论声如潮水一般涌来,沈南霆此时正在跟守城的人说话。 听到声音,他眼神冷厉的看向沈明薇。 眼里,杀气四溢。 沈晏西向来是人狠话不多,几乎同一时间,他手里的剑就朝着沈明薇飞了过去。 长剑从沈明薇的头上掠过。 冰凉的剑气扫过头皮,沈明薇僵在原地。 脸上的得意笑容滞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四周的百姓,也被沈晏西的杀气震慑,不敢再发出半丝声音。 沈明薇噗通一声从马上跌落,眼前多了一双皂靴。 再往上,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再敢胡言乱语,我割了你的舌头。”沈晏西长剑指向沈明薇的嘴,那表情如同罗刹在世。 他向来言如必行,沈明薇怕极了他。 惶恐的点头,为自己辩解:“三,三哥,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太过于担心姐姐才口不择言。” 啪…… 冰冷的长剑打在了沈明薇的嘴上。 顿时血流如注。 沈晏西眼里没有半分情感的看着她:“谎话连篇。” 显然,对于沈明薇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沈明薇吓的不敢再说话了,只是轻声啜泣。 她哭的梨花带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四周不知情的百姓,哪里知晓她背后的恶毒心思。 只看到沈晏西对一个柔弱女子动粗,纷纷面露不忍,私下里窃窃私语起来。 “这沈三公子也太冷酷无情了吧?就算妹妹说错了话,也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啊!” “就是啊,看这姑娘哭得这么可怜,还是他的庶妹呢,怎么能这般欺负人……” “唉,侯府里的嫡庶之别,果然是天差地别,这庶出的姑娘,终究是受委屈啊……” 沈南霆听着议论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沈明薇,却见她只是低着头哭,眼里的嫌恶,越发明显。 他大步上前,厉声质问沈明薇:“清辞现在情况如何还不知晓,你就嚷嚷的满京城都是,你是想要救她,还是害她?” 沈明薇吓得一哆嗦,哭声顿了顿,缓缓抬起头。 她的嘴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血迹,模样狼狈至极。 声音含糊不清的解释:“大哥……我没有害姐姐……我只是想救姐姐啊……” 她一边说,一边委屈地掉眼泪。 眼神怯怯地看着沈南霆,试图继续扮演无辜。 “我真的很担心姐姐,怕她出事,一时情急才会喊出声,我没想那么多……大哥,你怎么能怀疑我呢?” 沈南霆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盛。 “没想那么多?你可知晓,女子名节重于性命!你这般大肆宣扬,就算清辞平安回来,这些流言蜚语也会毁了她!你敢说你真的没想过这些?” 沈晏西抬了抬下巴,眼神冰冷的看着沈明薇。 显然认同沈南霆的话。 沈明薇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飞快转动。 她咬了咬牙,试图继续抹黑:“大哥……我真的没想害姐姐……,我知道大哥是担心姐姐名声受损,那妹妹不说便是。” 说着,她咬了咬唇,低下了头一副隐忍委屈的模样。 “还请大哥先不要计较这些,赶快去救姐姐吧。” 如此一说,沈清辞被土匪掳走的事实,便是坐定了。 四周的人虽然同情沈明薇,便更加同情沈清辞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出现:“谁说我被土匪掳走了?”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沈清辞一身素色衣裙,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如寒玉,正缓步从人群中走来。 在她身后,跟着白芷和萧怀煦以及沈东稚一行人。 身后是大批的金吾卫。 沈清辞衣着完整,身上只有轻伤。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目光却是放在了萧怀煦身上。 “沈大姑娘没被土匪掳走,昨夜竟与宁王在一起?” 异样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无论她昨天有没有被掳走,跟男子厮守一夜,是事实。 女子贞洁大于天,沈清辞这下是百口莫辩了。 沈清辞没有理会众人,将目光落在沈明薇身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被土匪掳走了?” 周围的百姓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看沈明薇的眼神也变了。 之前还觉得她受了委屈,此刻沈清辞平安归来,再联想沈明薇方才的话,傻子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沈明薇强装镇定,结结巴巴地辩解:“姐……姐姐,你回来了就好……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才说错了话……” “哦,是吗?” 沈清辞勾了勾唇,笑容高深莫测:“昨夜土匪尽数被擒,你猜他们进了大牢,会不会供出幕后的主使?” 一番话,说的沈明薇白了脸。 …………………… 新年有鱼:祝宝宝们元旦快乐,福气爆棚! 第135章 拉廖太妃下水 沈清辞冰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沈明薇。 看她,就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被她这样冰冷的目光盯着,沈明薇只觉的脊背发寒,腿肚子在打转。 沈明薇强装镇定,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牵强笑容:“那……那肯定是土匪已经被制住了,姐姐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大的幸运,比什么都好。” 为了显示亲呢,她还想上前去拉沈清辞的手。 却见她两眼冰冷的看着自己,到底没敢上前。 沈明薇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问道:“姐姐,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没有半分松动,冷冷道:“收起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完,她大步朝着走去,对着沈南霆和沈晏西屈膝一礼:“大哥,三哥,我回来了。” 两人全都激动的看着沈清辞,看她完好无损,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沈南霆连声道。 沈东稚上前,邀功的道:“大哥,是我把妹妹救回来的。” 沈南霆拍了拍他的肩膀:“干的不错。” 就连一向不爱笑的沈晏西,也对着他勾了勾唇,表示赞赏。 沈东稚感觉自己如同众星捧月一般,有些飘飘然。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当作英雄。 三人簇拥着沈清辞往前走,沈清辞走了两步,回头看去。 只见萧怀煦还站在原地,他勾着唇看着自己。 那双幽深的眸子,盛满了柔情。 看到沈清辞回头看向自己,萧怀煦的心便欢喜起来。 他对着她点了点头:“去吧。” 沈清辞也朝他点了点头,随后跟着沈南霆一行人离开。 回到侯府后,沈清辞洗了个热水澡,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沈明薇,则如同惊弓之鸟,去找了廖太妃。 “太妃娘娘,太妃娘娘,求您救救我!” 正在庭院赏花的廖太妃听到呼喊,眉头瞬间皱起。 见沈明薇发髻散乱、嘴角还渗着血,模样凄惨至极。 她不由得露出几分不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你么怎会弄成这副模样?” 沈明薇扑到廖太妃脚边,噗通一声跪下。 “太妃娘娘……您一定要救我,沈清辞她没死,她,她还抓了那些土匪,我怕,他们会供出我来……说不定还会查到您的头上。” 廖太妃眼神阴鸷。 她低头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模样。” 沈明薇听到这话,心里更慌了,连忙磕头哀求:“太妃娘娘,我知道错了……求您再帮我一次!只要能除掉沈清辞,我什么都愿意做! 要是她活着,我们之前的计划就全白费了,您也出不了这口恶气啊!” 廖太妃冷哼一声,俯身捏住沈明薇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最好收起你那点歪心思,想把本宫拉下水,是吗?” 沈明薇的心一慌,急急摇头:“不,不是的,太妃娘娘您误会了。” “哼,晾你也没这个胆量。”廖太妃狠狠推开沈明薇。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幽幽开口:“你且先回去,剩下的事,本宫自会料理。” 听到她会出手,沈明薇狠狠松了一口气。 “谢太妃娘娘。”她对着廖太妃磕了个头,准备离开。 廖太妃又叫住了她:“沈清辞,是被谁救走的?” “是宁王。”沈明薇道。 廖太妃的眉头皱了起来:“是他,好端端的,他跑去救沈清辞干什么?” 听到救沈清辞的人是萧怀煦,廖太妃并没有产生危机感。 她只是不解。 可随后就想明白了。 想来是萧怀煦是被沈清辞那小贱人美貌所迷惑。 所以才会出手。 廖太妃摆了摆手,示意沈明薇离开。 她缓缓坐在了太师椅上,对着心腹吩咐:“你去大牢里一趟,将那几个土匪灭了口。” “是,太妃。”心腹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而大牢这边,萧怀煦亲自审问那些土匪。 几乎没有费力,他们就吐了个干净。 土匪的事好查,但那些黑衣人却全都是死士。 被抓后,立马咬毒自尽。 萧怀煦自正头疼这件事呢。 林业却抓着一个人走了进来:“王爷,这人鬼鬼祟祟的,被属下抓个正着。” 萧怀煦抬眼看了看,见那人有些面熟。 林业便提醒道:“这人是廖太妃的心腹。” 他凑近一些,对着萧怀煦道:“属下看到他想要对那些土匪下手,还好属下机灵,提前做了防备,没想到还真鱼上钩了。” “呵,这里面居然还有太妃的手笔。”萧怀煦轻笑一声。 他正愁找不到人呢,廖太妃就亲自送上门来了。 “把他看好了。” 萧怀煦心情大好,笑道:“本王这就进宫,面圣。” 廖太妃向来跟燕王亲厚,此次遇袭,定是她为了帮萧承泽报漕运的仇搞出来的。 狐狸既然露出了尾巴,他便把他们都揪出来。 萧怀煦当下就进了宫,把廖太妃安排杀手追杀他和沈清辞的事,跟文帝说了一遍。 文帝听完,神色凝重:“你确定此事是廖太妃所为?” “父皇,儿臣确定,人证就在外面,可宣其进殿对质。”萧怀煦道。 文帝却眉头紧拧,一脸为难:“廖太妃一回京便搞出这么大动静,实在不像话,只是……” 他迟迟没有动作,萧怀煦便知道,文帝又想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当年文帝幼年的时候,不得太上皇喜欢。 在宫里受人欺负,是静渊王伸手护住了他。 并把他带回了自己府上,悉心照料。 文帝便是念着这份恩情,对静渊王和廖太妃百依百顺。 更何况,这大雍的天下,也是静渊王打下来的。 说是他把江山塞进文帝的手里,也不为过。 可自从静渊老王爷故去后,廖太妃行事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萧怀煦便急忙道:“父皇,此事不仅关系到儿臣,还关系到众多世家女眷,若是放任太妃,岂不是寒了世家的心?” “你说的有些道理。”文帝沉吟了一下,对德顺公公命令道:“你亲自去一趟静渊王府,宣太妃入宫觐见。” 德顺公公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第136章 太上皇出手 德顺公公来到了静渊王府,对着廖太妃说明来意。 廖太妃听完,脸色顿时铁青起来:“皇上这是欺负我这孤老婆子无人撑腰是吗?” “哟,太妃,可不敢说这样的话,陛下有旨只是宣您入宫,可没说要问罪啊。” 廖太妃冷冷一哼:“那本太妃便要当面问问皇上,老王爷戎马一生,为他打下半壁江山,我的女儿为了大雍远嫁漠北,我静渊王府的功绩,他认不认?”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在别人嘴里,怕是连提都不敢提。 可廖太妃却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就是因为静渊王府,为新朝出了力。 德顺公公满头大汗,哪里还敢再说话。 廖太妃脸色铁青,起了身:“不是要传本太妃入宫吗,公公,走吧。” “是是是,太妃请。”德顺公公哪儿敢惹她啊,跟在廖太妃的身后毕恭毕敬的。 所有人进皇宫,都要下马车步行。 但廖太妃不用下马车,她长驱直入,直接到了太和殿前。 殿内烛火摇曳,文帝端坐在龙椅上。 他的神色有些慌乱,萧怀煦则立在殿下,目光淡漠的看着廖太妃。 按律,太妃见帝王需行跪拜之礼。 可廖太妃只微微福了福身,便直起身板,朗声道:“陛下急着传召臣妾入宫,不知有何要事?竟劳烦王爷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污我清白?” 文帝被她的质问噎了一下,喉结滚动,才委婉的道:“皇婶不必动怒,朕只想问问你,静心庵的死士可与皇婶有关系吗?” “一派胡言!” 廖太妃拔高声音,眼中满是怨愤:“陛下不信臣妾?静渊王府对陛下有拥立之功,当年若不是静渊王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助陛下登基,陛下今日坐得稳这龙椅吗?” “如今陛下翅膀硬了,便听信谗言,污蔑有恩于你的王府遗孀? 臣妾自问从未做过半分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雍的事,何来派人行凶之说?” 文帝被问的脸色青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怀煦上前一步,沉声道:“太妃何必狡辩?本王已擒获你的心腹,此刻正在大理寺审讯。” “心腹?” 廖太妃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不过是些趋炎附势之徒,被你抓住了便攀咬本宫,这般拙劣的构陷手段,陛下也信?” 说着,她上前两步,逼视文帝:“臣妾今日便把话撂在这里,行凶之事,臣妾绝未做过! 陛下若是信了宁王的话,要定臣妾的罪,便是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便是让天下人都看清,陛下是个卸磨杀驴、没有良心的君主!” 一番谩骂,吓的德顺公公都瞪大了眼。 心里暗道,廖太妃真是胆大包天,连皇上都敢骂。 他暗暗的看了一眼文帝,却见他只是拧着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劝起廖太妃来。 “皇婶息怒,朕并非要定你的罪,只是要问清缘由……” “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皇上想要对我静渊王府下手,何需多言。” 廖太妃越说越激动,竟摘下头上的金冠重重往地上一摔,作势就往柱子上撞。 “老王爷,臣妾受不了这委屈,这就下来陪你了。” 文帝吓的站了起来,声音都发颤了:“快,快拦住太妃。” 殿里的侍卫急忙上前,有人用胸口挡在了柱子上,被廖太妃一头撞的闷哼一声。 又是拉又是拽的,廖太妃又哭又闹,场面一片混乱。 萧怀煦立于人群外围,眼神冰冷,拳头紧紧攥起。 当年,若不是廖太妃从中作梗,他的母妃怎会落得被打入冷宫? 就是这个女人,为了稳固静渊王府的地位,散播恶毒谣言,污蔑他的母妃是祸乱宫闱的妖女,更咒他是克父克国的灾星。 今日见她这般作威作福,借着旧恩拿捏文帝。 过往的血海深仇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混乱正酣,殿外突然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太上皇驾到——”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喧闹声瞬间停滞。 文帝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急忙起身走下龙椅,躬身等候:“恭迎太上皇!” 侍卫们也纷纷松开了廖太妃,垂手侍立在旁。 廖太妃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微微屈膝行礼。 萧怀煦也垂首站在一侧:“恭迎太上皇。” 太上皇身着深色常服,身形虽略显佝偻,却自带一股威严气场,在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入殿内。 他目光扫过殿内的狼藉,又看了看文帝和萧怀煦。 最后,威严的目光落在了廖太妃身上。 “这是在闹什么?”太上皇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他看向廖太妃身上,语气沉了几分:“廖氏,你身为太妃又是长辈,在太和殿撒泼胡闹,成何体统?” 廖太妃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哭喊道。 “太上皇明鉴,臣妾是被冤枉的啊!宁王污蔑臣妾派人行凶,陛下不问青红皂白便要追责,臣妾无处申冤,只能以死明志!” 太上皇冷哼一声,没理会她的哭诉,转而看向文帝,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帝连忙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太上皇听完,看向萧怀煦,问他:“宁王,那心腹可有审问出什么?” “回太上皇。” 萧怀煦直起身,沉声道:“心腹交待是受廖太妃指使杀人灭口,派黑衣人追杀沈清辞和孙儿,也是太妃所为。” 听完后,太上皇点了点头。 “静渊王府有功于社稷,但功是功,过是过,你身为太妃怎可胡作非为,连皇嗣都不放在眼里,简直是胆大包天。” 最后一个字落下,太上皇声音陡然拔高。 廖太妃吓的脸色发白,掌心都出了汗。 她急急辩解:“太上皇息怒,那些黑衣人是我指使的不假,但我也只是想给沈清辞一个教训,臣妾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取宁王的性命啊。” “哼。”太上皇冷冷一哼,看廖太妃的眼神失望至极。 “从前寡人觉得你可怜,事事纵容,却没想到把你养成了贪婪恶毒的心思,既然如此,那便收回你的掌兵权,从今往后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王府,颐养天年,若是再出来兴风作浪,寡人绝不轻饶。” 廖太妃瞪大眼睛看向太上皇:“什么?” 没了兵权,她跟普通老妇有何区别? 第137章 杖责沈明薇 廖太妃被夺了兵权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沈明薇缩在侯府,一脸呆愣。 怎么会这样? 好像自从她重生以来,所有的事都不对劲了。 反倒是沈清辞,活的越来越潇洒。 她脑海里掠不过好的预感,沈清辞应该是跟她一样,也重生了。 原先她只是猜测,现在百分百确定了。 得知这个消息,沈明薇如坠冰窖。 那岂不是说沈清辞知道所有的一切,那她为什么还要选主母? 她这才想起,每次沈清辞看她的眼神都是淡淡的。 当时她还以为沈清辞是没有脑子。 如今细想,她怕是在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沈明薇缩在床上,双手抱着肩膀,感觉凉意顺着脚底爬上脊背。 可怕,太可怕了。 沈清辞藏的这么深。 然而,还没等沈明薇心头的担忧落下,宝珠慌乱的上前:“小姐,大姑娘叫您去前厅。” 这个时候叫她去前厅,沈明薇的心猛的跳动了一下。 她当然没有忘记,在城门口沈清辞对她说的话。 她说,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如今廖太妃失势,她唯一的依仗也没有了。 沈清辞自然是要对她清算了。 可…… 沈明薇眼里充满了恐惧,她胡乱摇头:“不,我不去。” 可去不去,由不得她。 几个粗使婆子从屋外走进来,强行拽着她往外走:“别让大姑娘等急了,快走。” 沈明薇的手腕被婆子攥的生疼,她尖叫连连。 沈言柏和沈云轩从房里出来,上前阻拦:“放手,你们居然敢以下犯上。” 婆子们见兄弟两人态度强硬,只得松了手。 庶子再卑微,也是半个主子。 “四哥,六哥。”沈明薇哭的梨花带雨:“姐姐容不下我,你们快救救我。” 沈言柏看着她痛哭的模样,心软成了一团。 这可是他们从小疼在掌心里的妹妹。 如今却落到如此处境。 沈清辞真是恶毒,竟要对她下手。 “明薇不怕,四哥会保护你的。” 沈言柏攥紧了拳:“我和云轩陪你一起过去,我们倒要看看,她沈清辞想要干什么。” “对,我和四哥陪你。”沈云轩也重重点头,眼里满是愤恨之色。 自从柳姨娘被施了杖刑关进静室,他们兄弟几人就把沈清辞恨到了骨子里。 沈明薇见两人如此维护自己,悄悄松了一口气。 兄妹三人,很快到了前院。 只见沈清辞坐在太师椅上,身侧两边分别坐着沈南霆和沈东稚兄弟二人。 沈晏西向来不管闲事,这种场合,他是不会在的。 三道冰冷的目光投在沈明薇身上,让她腿肚子发软。 婆子往前一推,她便倒在了地上。 轻呼一声,眼里噙了层泪花。 手掌,也被擦出了血迹。 沈云轩见状顿时火冒三丈,上前质问:“清辞,你这是什么意思?明薇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对她?” 在他眼里,沈明薇天真无邪,而沈清辞不过是仗着攀上主母,有了嫡女身份就忘本的白眼狼。 连一母同胞的姐妹,她都能下得去手。 面对沈云轩的质问,沈清辞轻轻挑眉。 她的面上不见怒色,清亮的眼神却聚起一丝冷意和若有若无的嘲笑。 沈云轩微微一滞,她在笑? 可那笑,却极其刺眼,似是在笑他? 被沈清辞这般对待,沈云轩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从前被他无视的妹妹,如今却高高在上的俯视他。 “白芷,东西拿上来。”沈清辞微微抬手,神情淡定。 白芷捧着个册子上前,大声的说道:“这是匪徒的供词,他们证实是沈明薇买通他们,要对小姐欲行不轨,六公子,你要看吗?” 沈言柏和沈云轩全都神情大变,两人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打死他们都不相信,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的沈明薇,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他们不由的看向沈明薇,却见她脸上满是泪痕,疯狂摇头:“不,不是我,这都是廖太妃逼我这么做的,如果我不照做的话……” 说到这里,她声音哽咽起来。 “她就不会帮四哥和六哥,也不会帮姨娘和老夫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一番话,说的真情切意。 沈言柏和沈云轩,大为感动。 两人不由的红了眼眶:“傻妹妹,你竟是为了我们?” 沈明薇呜咽着哭道:“我虽不是姨娘所出,但看到她受苦也于心不忍,更何况太妃之命,我不敢不从,否则我也会没命。”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沈清辞:“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如今证据确凿,我知道我逃不掉的,我……”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沈云轩大声打断了。 “明薇虽然有算但她也是被逼无奈,清辞要罚,不如就罚我,我愿代她受过。” 说完,便一掀衣摆,跪在了沈明薇身前。 沈言柏也冷硬着脸上前,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还有我。” “四哥,六哥?”沈明薇轻呼一声:“不,这是我犯的错,你们不能如此。” 她嘴上说着话,手上却没有半分动作。 甚至,还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 两个庶子,就如同冤大头一般,挡在了她的前面。 沈南霆静静的看着这出闹剧,脸色冷了下来:“她的过,无人能替,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沈清辞也是这个意思:“大哥说的不错,否则侯府的规矩人人都可以践踏,岂不是乱成一团?” 两人丝毫不留情面,沈明薇脸上的血色褪尽。 这顿罚,她是跑不了了。 她的身体微微颤,怕的要死。 就听沈清辞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沈明薇买凶害人,依侯府家规杖三十以儆效尤,若要再犯赶出侯府,族谱除名。” 沈南霆抬了抬手:“拖出去。” 粗使婆子上前架住了沈明薇,把她按在了刑凳上。 随即,棍子就落了下来。 啪的一声…… 棍子打在肉体上,剧痛袭来,沈明薇尖叫出声。 然而还没等她声音完全喊出来,第二棍就接踵而至。 沈云轩看她被打的死去活来,疯狂的跑上前想为她挡住棍子,却被家丁拦下。 待打到十二棍,沈明薇就晕了过去。 第138章 拿条件交换 沈言柏眼里满是心疼,哀求沈清辞:“清辞,你快住手,明薇会被打死的。” “是啊,三十棍,这不是要她的命吗?”沈云轩也附和着。 可沈清辞神色没有半分松动,眼里的冷意,却更甚了。 她静静的看着前方,声音淡薄:“两位哥哥只知道二妹妹受伤会死,可你们却没有想过,那天若不是得宁王相救,我怕是就回不来了。” 她平静的语气阐述着那天的惊心动魄。 只有沈南霆和沈东稚,被她的话牵动着心,隐隐作痛。 沈东稚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若是那天再晚去一会儿,沈清辞就没命了。 沈言柏和沈云轩却觉得沈清辞是小题大作。 她好端端的坐在这儿,毫发未损。 怎么就不能高抬贵手放沈明薇一马。 说到底,还是她太过恶毒,没有容人之量。 两人知道沈清辞不会改变主意,便全都不再出声。 只拿一双愤恨又冰冷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她。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两人的恨意。 那般锐利的目光扫过来,沈清辞却毫不在意。 毕竟,上一世,她已经领教过了。 当时她被几人死死掐住脖子时,他们也是这样的目光。 三十棍,沈明薇挨了个结结实实。 沈清辞就坐在那儿看着,听着棍子打在她的身上。 心头那股郁气,才慢慢消散。 事后,便让人把沈明薇抬回了秋枫院,安排了府医去治。 若非是顾忌着名声,她早就让她自生自灭了。 不多时,燕王府派了人过来。 竟是要让沈清辞,去为萧承泽治伤。 贤妃能等到现在才来请,有些超乎沈清辞的意料。 她还以为,她会第一时间就来呢。 沈清辞拿了医药箱,前往燕王府。 路上,她听了燕王府小厮的描述,萧承泽的箭伤最为厉害。 那种寒毒,太医们都不会解。 只拿了汤药吊着他的命,毒却没有解下去。 下人引着沈清辞到了燕王府,她却在前厅站定:“我先去见贤妃娘娘。” “可,可王爷现在昏迷不醒呢。”下人有些着急,不明白沈清辞为何非要见贤妃。 沈清辞自然是有她的考量。 她又不是燕王府的府医,凭什么贤妃叫她,她就得来。 既然推脱不掉,那便拿条件交换。 小厮只得引着沈清辞去见贤妃。 前厅里,贤妃眉眼间满是焦灼,往日的雍容不见。 身上,只着素色衣裙。 见沈清辞前来,她虽然不喜,但面上也勉强露出笑:“沈姑娘来了,快去看看王爷。” 沈清辞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淡笑:“娘娘,稍安勿躁,臣女并非太医,也非燕王府从属,此次应召前来,全凭一份道义。 如今王爷性命垂危,臣女自然有救治之法,可臣女也有自己的规矩。” 贤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脸色沉了下去:“沈姑娘是想跟本宫谈条件?” “娘娘明鉴。”沈清辞微微颔首,目光坦荡。 贤妃心头像是被堵了一块石头,说不出的郁闷。 被一个小女子压在头上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但现在她有求于沈清辞,只得顺着她的意:“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王府拿得出的,我都会答应。” 毕竟,萧承泽的命是很金贵的。 “娘娘爽快。”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缓缓勾唇,轻轻吐出几个字:“我要十万两银子。” 话音一落,贤妃就变了脸色。 她瞪大了美目,因为太过生气,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一百两,足够普通百姓生活几年了。 沈清辞倒是敢狮子大张口,一开口就要十万两。 当她燕王府,是开钱庄的吗? “你是在开玩笑吗?”贤妃冷笑出声,眼里都似淬了毒。 沈清辞敢趁火打劫,她还真是不怕死。 沈清辞却目光平静的看着贤妃:“王爷所中的毒凶险万分,稍有不慎我也会中毒,娘娘当真以为那些太医无能吗?” 贤妃骇然的瞪大了眼睛,听到沈清辞幽幽的道。 “他们医术不精是其一,不想把命搭进去,是其二。而我,会解此毒,十万两换王爷一条好腿,这买卖很划算。” “你……” 贤妃的雍容终于维持不住,她猛的站起身,目光如刀子一般看着沈清辞。 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怒火压了下去。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萧承泽的腿伤的有多么严重。 太医说,若是不及时救治,那条腿就算保住了,也废了。 她的儿子,怎么能成为瘸子。 这才是贤妃不得不去求沈清辞的原因。 半晌,贤妃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本宫答应你。” 沈清辞也很痛快:“那就请娘娘尽快把银子备好,治疗寒毒是个漫长的过程,不能间断,否则便会功亏一篑。” 她在提醒贤妃不要耍花招。 银子到位了,她才会尽心医治。 贤妃僵着脸回应她:“本宫答应了的事,自不会食言。” “多谢娘娘。” 沈清辞不拖泥带水,拿了医药箱扭头就走。 跟着引路的侍女直奔内院寝殿。 寝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几个太医围在床边,满脸愁容。 见沈清辞进来,太医们皆是一愣,眼中闪过几分不屑,却碍于贤妃的吩咐,并未多言。 沈清辞上前,先为萧承泽搭脉。 指尖触及他手腕的瞬间,便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传来。 她眉头微蹙,又仔细查看了箭伤处,伤口周围已呈青黑色,寒毒正顺着血脉往心脉蔓延。 “都退下吧。”沈清辞沉声道,“救治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太医们闻言纷纷抗议:“沈姑娘,王爷身份尊贵,岂能让你一人随意诊治?” “若各位太医有救治之法,便不会让王爷昏迷至今了。” 沈清辞冷冷瞥了他们一眼:“要么退下,要么看着王爷毒发身亡,各位自行抉择。” 太医们见状,只得愤愤不平地退了出去。 沈清辞关上殿门,从医药箱中取出银针,走到床前,淡淡的看了一眼萧承泽。 随即伸手,扯开他的衣服。 拿着银针就朝他心口的穴位,扎了下去。 萧承泽半昏迷间,缓缓睁开了眼。 待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时,惊讶的道:“清辞,是你。” 第139章 气到吐血 萧承泽心中五味杂陈。 他为了保护沈明薇,身中数刀,险些命丧黄泉。 本以为沈明薇会守在他床前。 可没想到,一睁眼看到的人,却是他最嫌弃的沈清辞。 他们两人之间,似乎总是纠缠在一起。 剪不断,理还乱。 “孽缘……”萧承泽低喃一声。 还没等他感慨完,胸口就传来一阵刺痛。 伴随着沈清辞不带情感的声音,传入他的耳际:“别动。” 冰冷冷的两个字,像是枚钢针扎进了萧承泽的心里。 他眼神迷茫的看着沈清辞,心头泛起的酸涩感,竟让他有些委屈。 沈清辞当真是没有心吗? 他都伤成这样了,她都没有问一句他疼不疼。 沈清辞冷着脸,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 自然,她也不知道萧承泽在委屈什么。 倏然抬眸,看见他眼里泛着水光,一副委屈的要死的模样。 沈清辞的眉头皱了皱,认真的告诉他:“我的针法还没有痛到要王爷哭的地步,你何必露出这种模样?” 真是晦气。 一个大男人,就会哭唧唧。 听到她的话萧承泽气的要死,当下收回了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他冷着脸,道:“我是男人。” 言下之意,当然是不会因为疼才哭的。 沈清辞这是在侮辱他。 他一激动,气息就不稳。 本就虚弱的脸,更加白了几分。 沈清辞生怕她白忙一场,急忙安抚:“你别激动,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在她眼里,丝毫没有对萧承泽有半分愧疚。 她在意的,只是她的医术。 萧承泽气的更狠了,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的吐了出来。 沈清辞急忙退开两步,离的远远的。 看到他吐了血,脸上倒是带了笑:“没想到我的针法又精进了,按说这套针法施完,至少要两个时辰,才会把毒血逼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吐出来了。” 沈清辞神情激动,眼神灼灼。 萧承泽伏在床边气的手抖:“你,你出去……” 他现在,不想看到沈清辞。 这个女人,真是气死他了。 沈清辞求之不得,拎起药箱转身离开。 出门前,还吩咐守在门口的奴婢:“每隔两个时辰,给王爷灌一次汤药,明日我再来。” 脚步声远去,萧承泽无力的瘫在床上,神情失落。 就这么走了? 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贤妃由婢女搀扶着走了进来,看到萧承泽醒着,惊呼一声:“承泽你醒了,太好了,真是吓死母妃了。” 婢女扶着贤妃坐下,她捏着帕子抹眼泪。 萧承泽眼神淡淡的看着她:“母妃不必忧心,儿子没事了。” “没想到沈清辞还真有两把刷子,众多太医都束手无策,她却把你救活了。” 对于沈清辞,贤妃是又爱又恨。 “太医都束手无策?”萧承泽有些惊讶,沈清辞的医术,真的这么高超吗? 贤妃点了点头:“主是你身上的毒稍有不慎,会使人中毒,那些太医医术不精,自然不会治。” 萧承泽心头的郁闷感散去,他有些欣喜的勾了勾唇:“原来如此。” 沈清辞冒着会中毒的危险救他,是他误会她了。 “母妃,你定要好好谢谢清辞。” 贤妃的嘴角抽了抽:“谢她什么?你可知她提了什么条件?” 萧承泽不解的问:“她还提条件?” 就算沈清辞跟他之间有什么误会。 那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 算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沈清辞就算袖手旁观,也不会提什么条件,这让萧承泽感觉无比难受。 提起这件事,贤妃就恨的咬牙切齿:“她可是要了整整十万两银子,几乎是大半个燕王府的家底了。” 贤妃捏着帕子的手开始抖了起来,而萧承泽听到这话,骇然的瞪大了眼睛。 他强撑着半个身子,爬在床边,问贤妃:“母妃,你答应了?” “你命在旦夕,母妃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答应。” 说到这里,贤妃心疼的红了眼:“那些银了,我已经着人给她送了过去,儿啊……” 话未说完,萧承泽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他咳的上气不接下气,口里不断的吐着血水。 贤妃吓的脸色煞白,想碰又不敢碰,只能无助的道:“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好半天,萧承泽才奋力的撑着上身,抓住了贤妃的手臂,凄厉喊道:“母妃,你糊涂啊……” “我,我怎么了?”贤妃都快要急哭了。 “那些银子,我可是有大用的。”萧承泽咬牙切齿的嘶吼出声。 贤妃知道他有重要话要说,急忙对着屋内奴仆命令道:“你们都出去。” 一屋子的奴仆,退了个干干净净。 萧承泽两眼腥红,模样疯癫。 “十万两银子,是我们娘俩的立足根本,我好不容易攒足了银子要招兵买马,如今,全毁了……” “什,什么?”贤妃神情僵硬,嘴唇微微颤抖。 她无措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艰难出声:“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与母妃说?” 萧承泽气的快要死了,喘着粗气回她:“父皇不许我们私自屯兵,若是告诉了母妃,岂不是多一分危险?” “如今大皇子越发得父皇喜爱,我与他之间,早晚会有一战,现在银子没了,我拿什么跟他斗?” 说到痛心处,萧承泽握着拳重重砸床。 贤妃此时也回过味儿了,她步履踉跄了一下:“怪不得廖太妃会派杀手,原来,她的目标是你和宁王。” 那些杀手,的确是冲着萧承泽和萧怀煦去的。 只不过萧怀煦早有准备,萧承泽为了救沈明薇深入敌穴,这才受了重创。 贤妃感觉,天都塌了。 她眼里迸出恶毒的光:“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等你病好,斩草除根。” 萧承泽抬头震惊的看向她:“母妃要对清辞动手?” “不然呢?她怎么会狮子大张口,要走了我十万两?” 萧承泽感觉头晕眼花,强力支撑着回她:“不,你不能动清辞,儿子不许。” 看他这样子,贤妃一脸疑惑:“你为了沈明薇能够不顾性命,母妃理解,自小你与她青梅竹马,可沈清辞你向来厌恶,为何不许我动她?” 萧承泽被问住了。 对啊,他不是讨厌沈清辞吗?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让贤妃杀她? 第140章 成为侧妃 萧承泽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做。 他想来想去,为自己找到了借口。 “我不能失去镇北侯府这个助力。” 他紧紧攥着拳,声音越发坚定:“母妃,我要娶沈明薇。” 贤妃吓了一大跳:“你还没有死心,她一个庶女,如何当得起正妃?” 萧承泽抬眼看向贤妃,声音清晰:“不是正妃,是侧妃。” 贤妃愣住了:“你这是打的哪门子算盘?” “只有如此,镇北侯府才会与儿子紧紧绑在一起。” 萧承泽的眼里露出狠意:“我失去了兵马,不能再失去镇北侯府这个助力了。” 看他主意打定,贤妃也冷静下来:“既然如此,那母妃就为你跑一趟,去求皇上允了这门婚。” “谢母妃。” “你我母子之间,不必言谢。” 贤妃缓缓起身,朝外走去。 当下,就进了宫。 文帝这些日子,正为萧承泽的事忧心。 贤妃端着羹汤进来,放在龙案上。 “陛下,喝口汤吧。” 文帝看来人是她,急忙问道:“泽儿的伤,如何了?” “已经稳定了,皇上不必挂念,只是……”说到这里,贤妃的眼睛红了起来。 文帝便问她:“这是怎么了,泽儿病好了该高兴才是,你哭什么?” 贤妃顺势坐在文帝身侧,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声音哽咽的道:“经此一事,臣妾的心就一直提着没有放下来过。” 她轻轻抬头,梨花带雨的看向文帝:“皇上,臣妾想给泽儿把婚事办了。” 文帝也正有此意,这次是萧承泽命大,挺过来了。 但若是没有挺过来呢? 他连个后都没有。 文帝沉重的点头:“你可想好是哪家女子了?” 这话里意思,便是由贤妃做主。 贤妃心头一松,缓声道:“能让泽儿奋不顾身的也只有镇北侯府的沈二姑娘,她是庶出,当不得正妃,做个侧妃便好。” “侧妃,她也算高攀了。”文帝本来是不看好沈明薇的。 可架不住萧承泽喜欢,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便点了头:“朕允了。” 贤妃急忙道谢:“臣妾多谢皇上。” 消息传到镇北侯府,沈清辞一脸惊讶。 没想到萧承泽对沈明薇还挺痴心,竟真的娶她为侧妃了。 不过让她疑惑的是,他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她做正妃么? 怎么这次成了侧妃? 难道是因为自己也重生了,导致事件发生了变化。 所以,沈明薇才当了个侧妃? 如今沈明薇身份不同,自然不能再屈居在狭小的秋枫院。 沈清辞便命人,将她移出秋枫院,安置在较为宽敞的听雨轩。 虽是侧妃,但于侯府来说却是喜事一桩。 所以她的住处,也不能马虎。 沈明薇本来被打的半死,奄奄一息。 听到这个消息,强撑着身子起了床。 赶来道喜的沈言柏和沈云轩,全都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他们还以为以后都会活沈清辞的威压之下。 没想到沈明薇如此争气,竟成了燕王侧妃。 “妹妹,恭喜你,以后你就是侧妃了。”沈言柏感慨的道。 沈云轩也急忙附和:“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妹妹会成侧妃,以后我们还要仰仗妹妹。” 沈明薇虽然也高兴,但多多少少却有些失落。 居然不是正妃,只是区区侧妃。 差别,也太大了。 换句话说,萧承泽将来还会迎娶正妃,压她一头。 她的孩儿也要唤正妃母亲。 但能从眼前的困境逃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正妃的位子,她自有办法抢过来。 沈明薇将心头的不甘压下,对着两位庶兄强颜欢笑。 “多谢二位兄长,我们都是兄妹,自然是要互相扶持。” 沈言柏轻轻点头,一脸欣慰:“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用看沈清辞的脸色过日子了。” “就是,她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以后她都得高看我们一眼。” 几人正说话间,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哦,我是白眼狼,你们是什么?” 沈清辞带着白芷和几个丫鬟婆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似笑非笑的往他们三人身上扫了一圈,轻启朱唇,嗤笑一声:“废物吗?” 三人脸色大变,似是没想到如今沈明薇身份今非昔比。 沈清辞竟然还敢如此噎人。 “沈清辞,你别太过分。”沈云轩最沉不住气,上前维护沈明薇,一副要为她出头的样子。 就连沈言柏,也抬起了下巴,沉声道:“明薇是侧妃,你敢以下犯上?” 这还没过门呢,他就拿沈明薇的侧妃身份压人了。 沈明薇也抬起了下巴,用愤恨的眼神看着沈清辞。 三人,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一盘菜。 可沈清辞却只是轻笑一声,回敬他们:“区区侧妃,就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白芷大声的道:“小姐是皇上亲封的三品淑人,按规矩,侧妃也要对小姐行礼。” 闻言,兄妹三人的脸瞬间白成了一张纸。 他们不甘心的攥拳,眼里满是隐忍之色。 本以为沈明薇成了侧妃,他们就有了出头之日,没想到还是被她踩在脚下。 “姐姐。”沈明薇牵强一笑,急忙打圆场:“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他们只是为我高兴,一时失言。” 此她还没有嫁进燕王府,若是惹急了沈清辞,只怕会出事端。 所以,这口气,她先咽下。 沈言柏和沈云轩看沈明薇如此说,两人也借着这个台阶下来。 可心里,却还是不服气。 他们笃定,只要沈明薇嫁进王府,沈清辞就得让他们三分。 沈清辞本来也不是来吵架的,看他们三人服了软,便不再追究。 毕竟,她还有正事要说。 “母亲去世前,给你我留了嫁妆,如今你要嫁到王府,那些嫁妆你便清点了,除此之外,侯府再给你增加40抬。” 如今沈清辞是家主,府里姐妹出嫁,于情于理她都要添妆。 沈明薇却皱紧了眉:“姐姐,四十抬是不是太寒酸了?” 她们的生母留的嫁妆,足有八十抬。 沈清辞又给她加了四十抬,足够体面了。 却不想,沈明薇竟如此贪婪,还觉得少。 既如此…… 沈清辞的眼神冷了下来,她问道:“那妹妹觉得,多少抬合适?” 沈明薇将眼里的贪婪之色压下,轻声道:“姐姐不要觉得妹妹不懂礼数,这毕竟也关系到侯府的脸面,依我看,至少要凑够一百八十抬。” 一百八十抬,那可是正妃的待遇。 第141章 让她身败名裂 沈清辞垂下眼帘,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 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冷冽的嘲讽。 一百八十抬嫁妆? 就凭她,也配? 沈明薇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脸上,自然没错过那一闪而逝的讥诮。 她脸色骤然一白,指尖蜷缩起来。 ——她竟敢,竟敢如此嘲笑自己! 她不由的攥紧了拳,脊背挺直了几分:“姐姐莫不是不想拿,还是觉得我配不上?” 侧妃,那也是妃。 沈清辞一个侯府小姐,她有什么勇气敢说不。 沈言柏和沈云轩,也不由的挺直了腰杆,跟着帮腔:“二妹妹如今是侧妃,多给她备一些嫁妆,也是应该的,总不能让燕王府小瞧了她去。” 然而,沈清辞还真就说了不。 “当然不配。” 声音落下,如水砸在滚烫的油锅里,瞬间炸了锅。 沈明薇惊的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瞪着沈清辞。 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姐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燕王府的侧妃,你驳我的面子,就是驳燕王府的面子!” 沈言柏更是拍案而起,怒声呵斥:“沈清辞,你放肆,二妹妹如今身份不同,这嫁妆关乎侯府与燕王府的交情,岂是你一人就能否决的?” 沈云轩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姐姐莫不是仗着家主身份,就想在侯府横行霸道?别忘了,如今府里有主母和老夫人,轮不到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做主!” 面对三人的围攻,沈清辞缓缓站直了身子。 眼帘抬起,清亮的眸子扫过面前一张张气急败坏的脸。 语气平淡而笃定:“我敢说不,自然有我的道理。” 她目光落在沈明薇身上,一字一句道。 “其一,侧妃出阁,嫁妆最高不过八十抬,这是规矩,谁敢逾越? 若是你有一百八十抬,以后让正妃如何自处? 总不能因你一个侧妃,打了所有正妃的脸吧。 其二,去年旱灾,侯府账上本就亏空,支撑日常用度已是不易,何来余钱备下一百八十抬的厚妆?” “怎么可能?”沈明薇尖叫起来,“侯府怎么会亏空?定是你把钱藏起来了!就算没有一百八十抬,那给我一百四十抬,总可以了吧?” 沈清辞嗤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扔在案上。 “这是侯府近三年的账册,你若不信,尽可翻看。一百四十抬嫁妆,从未有过,难不成妹妹想要做那出头鸟?” 沈言柏和沈云轩对视一眼,都有些心虚。 他们只想着借沈明薇攀附燕王府,却忘了侯府的实际情况。 伸手去翻账册,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 收支相抵后,确实所剩无几,甚至还有几笔对外的欠款。 沈明薇见状心中也慌了,却仍不肯罢休:“就算账上亏空,姐姐也得想办法!我不管,我必须要有一百四十抬嫁妆,否则我就去告诉王爷,说侯府怠慢我!” 她以为自己成了侧妃,便能高人一等。 还没有过门呢,就想用侧妃身份压人。 然而,沈清辞根本不怕。 她露齿一笑:“你尽管去,看看燕王府是不是真的为你撑腰。” 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真要闹到燕王府去,丢人的是谁,还未可知。” 一番话,说的沈明薇脸上血色褪尽。 若是萧承泽真的在乎她,又怎么会让她做侧妃。 这其中,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不然,她也不会急着争要这一百四十抬嫁妆了。 因为,这是她的底气。 沈清辞见状,不再多言:“八十抬嫁妆,三日内会备好。若你们还想贪得无厌,那只能两位兄长自己添了。” 让他们添? 他们穷的叮当响,哪里有银子。 沈言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沈云轩也低下了头,不敢再吭声。 “怎么,两位兄长没有给你们最疼爱的妹妹添妆吗?”沈清辞故意问道。 两人脸色青红交加,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添是要添的,只是如今我们手上不宽裕,想来妹妹也不忍看我们为难,是吧明薇?” 沈明薇气的浑身发抖,心里暗骂穷鬼。 面上强挤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是自然。” 两人心头刚松快些,听到沈清辞的声音又响起:“什么宠爱都是虚的,唯有攥在手里的银子,才是真的。” 说完这话,她起身离开。 沈言柏眼睛瞪的溜圆,看着沈清辞的背影,恨不得戳出两个洞。 她是故意在挑拨他们的兄妹关系。 真是可恶。 沈云轩慌乱的道:“明薇,你千万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和四哥有多疼你,你是知道的。” 如今沈明薇是侧妃,往后需要她的地方多着呢。 可不能让沈清辞破坏了他们的关系。 虽然两人极力辩解,但这根针到底扎进了沈明薇心里。 她勾了勾唇,笑容牵强:“怎么会,我当然是信四哥和六哥的。” 两人长长松了口气,沈言柏给沈明薇继续画大饼:“妹妹放心,我们拿不出多的,但少的还是有的,等以后我们发达了,定为你补上。” 沈明薇现在已经不对沈言柏抱有希望了。 她把目标,放在了沈云轩身上。 他以后会成为驸马,将来是能够帮到自己的。 于是,她弯了弯唇,笑容真诚了些:“我知道,我一直都相信哥哥的。” 因着沈明薇和萧承泽全都受了伤,两人的婚期,被定在了三个月后。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柳姨娘的禁足到期,沈清辞便解了她的禁足。 出了静园后,柳姨娘也只是本分的养伤,没敢再作妖。 大皇子和秦玉珂的婚礼,提上了日程。 沈清辞做为镇北侯府的家主,被邀请前去喝喜酒。 宫氏和沈南霆陪她一起前往。 临行前,沈明薇打扮的花枝招展出现:“姐姐,贤妃娘娘邀我一同前往,载我一程吧。” 她即将过门,贤妃这个时候邀请她一同前去,想必是为了带她见见世面。 沈清辞没有拒绝的理由,但也不会跟她同乘:“马车坐不下四人,府里还有另外的马车,二妹妹请便。” 她和宫氏还有沈南霆,转身离开。 沈明薇盯着她离去的身影,眼里迸出恶毒的光。 今天,她定要让她身败名裂。 第142章 引温庭安入局 晋王府热闹非凡,几乎大半个京城的达官贵族,全都来了。 到了晋王府,沈明薇便去找贤妃说话,一群贵夫人围着两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沈清辞则和宫氏应酬千金小姐和相识的人,脸都要笑僵了。 沈清辞目光不经意的一扫,突然一道身影,毫无预兆的跃入她的眼帘。 在一处角落,温庭安站在廊下,与她四目相对。 看到他,沈清辞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之前两人差点成婚,却不想因为温庭安的表妹找来,婚事作废。 如今再见,竟有种沧海沧田的感觉。 她对着温庭安轻轻点头,后者眉宇间满是急迫,似乎想要上前。 沈清辞却不愿与他多做纠缠,跟宫氏说了几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沈明薇和贤妃在凉亭里,四周围了一圈贵夫人和千金小姐。 贤妃有意抬举她,一时间她风头无两。 只是她一直都在暗中观察沈清辞的动作,见她起了身,沈明薇也站了起来对着贤妃道:“娘娘,我出去透透气。” 贤妃淡淡扫了她一眼,点头:“去吧。” 沈明薇屈膝一礼出了凉亭,却没往僻静处走,反而绕到了宴席侧门附近。 随手唤来一个小丫鬟,给了对方一两碎银子:“你去跟温公子传个话,就说镇北侯府嫡女,约他在府里西侧的沁香亭叙话。” 小丫鬟见沈明薇出手大方,拿了银子便去传话了。 而后,她又吩咐宝珠:“一会知道该怎么做吗?” 宝珠急急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该做什么。” 沈明薇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向另一处院落。 孙玉环今日也随温/家人来了晋王府,她是温庭安的表妹,那天她大闹一场,虽搅黄了沈清辞与温庭安的婚事,但还没有如愿嫁进温家。 温庭安对沈清辞旧情难忘,而她则成了多余的了。 孙玉环对她恨之入骨。 今天来的都是满京的勋贵,温庭安把她带进来,却自顾自的去喝酒,把她晾在一边。 那些千金小姐全都是势利眼,根本不屑于跟她说话。 孙玉环的处境尴尬,她融不进那些贵夫人的圈子,便躲到廊下吃茶。 正无聊时,一道纤细的身影跃入眼帘。 那女子穿着华丽,笑容甜美,正对她笑。 孙玉环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四周,这里没有别人,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你是玉环妹妹?”沈明薇开了口,很是热情。 不等孙玉环有反应,她便坐在了她身侧。 眼里丝毫没有嫌弃之意。 孙玉环受尽了冷落和白眼,沈明薇的笑就如同暖阳一般,温暖了她。 她有些受宠若惊的点了点头:“我是,姐姐,你是谁?” 似是没想到,还有人主动跟她攀谈。 沈明薇轻轻勾唇:“我是镇北侯府的二小姐,沈明薇。” 听到她的名字,孙玉环倒吸一口冷气,眼睛亮了起来:“你就是燕王的侧妃?” “正是。”沈明薇笑的更灿烂了。 孙玉环则是局促的手都没处放了:“见过沈姐姐。” 可随即,她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沈明薇是沈清辞的妹妹,她主动来找自己,是什么意思? 沈明薇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便道:“虽说我与姐姐是一母同胞,但我与她却不是很亲厚,她与温家的婚事本就牵强,反倒是你受尽苦楚,于情于理,姐姐也该跟你赔个不是。” 她这话说的漏洞百出,可在孙玉环眼里,却万分感动。 她也不想想,沈清辞又没有错,凭什么跟她道歉。 孙玉环像是找到了知心人,把心里的话吐了个干净。 “若不是因沈清辞,我跟表哥也不会闹的这么僵,现在他心里眼里全是她,我倒成了多余的。” 她越说越委屈,拿着帕子开始抹眼泪。 沈明薇眼里露出不屑的笑,如此蠢笨的女人,还真是没脑子。 “快别伤心了,我知道你的难处。”沈明薇轻轻拍她的后背,三言两语,就让孙玉环哄的团团转。 两人说话间,宝珠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神色慌乱。 “小姐,不好了,大小姐和温公子……” 说到这里宝珠猛的停下,似是才看到孙玉环:“小姐恕罪,奴婢什么也没有看到,都是我瞎说的。” 孙玉环何其敏锐,一下子站了起来,厉声道:“你看见什么了,说下去。” “是,是我家大小姐,她在沁香亭跟温公子说话,根本不是私会。”宝珠急忙说道。 孙玉环一听,顿时气炸了。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她失了理智。 她尖着嗓子骂道:“小贱人,也太目中无人了些,今天我定要撕了你的脸。” 说着,便急忙朝沁香亭跑去。 沈明薇在她身后装模作样的喊:“孙小姐你慢一些,说不定是场误会呢,姐姐和温公子定不会做出不知廉耻的事的。” 她说的越多,孙玉环跑的越快。 另一边,沈清辞到了湖边。 这里临着湖水,清风徐来,能稍解几分烦躁。 她在亭中石凳上坐下,白芷看她热的额头冒汗,便去给她拿冰酪。 沈清辞拿着帕子擦汗,就见温庭安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清辞。”温庭安停下脚步,神色带着几分欢喜,“你找我?” 自两人婚事作废后,他就被父母关在了家里。 如今总算能找到机会跟沈清辞说话,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就跑了过来。 沈清辞一愣,随即蹙眉:“我并未找你,是谁给你传的话?” “不是你?”温庭安笑容一僵,神情失落:“难道,你就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虽然那场短暂的美梦是他的一厢情愿。 但私心里,温庭安也是想让沈清辞对他有些期待的。 只是…… 他不由的攥紧了拳,是他不配。 辜负了沈清辞的一片深情。 鼻端突然袭来一股香风,温庭安抬眸看到沈清辞凝重的脸。 “我们被人做局了。”她说。 温庭安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神色有些慌乱:“我现在就离开。” 女子名声大于天,若是被人撞见两人独处在这里,多少张嘴都说不清了。 他欲转身离开时,沈清辞却抓住了他的衣袖:“来不及了。” 从这里离开,只有通往前院一道门。 温庭安这个时候出去,会被人堵个正着。 第143章 他是谁 眼看着声音越来越近,温庭安咬了咬牙,对着沈清辞道:“放心,我不会连累你。” 说着,他就要往湖水里跳。 沈清辞一把抓住他:“你疯了?” 虽然此时已经进了六月,但湖水冰凉,跳进去定会染了风寒。 这种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事,不划算。 温庭安拧眉看着她:“我不能被堵在这里,于你名声不好。” “那也不能作践自己。”沈清辞将他拽回亭子里:“放心,我自有办法,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 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沈清辞刚走出来,沈明薇和孙玉环一行人就赶到了。 “沈清辞,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竟敢在此与温表哥私会苟合,今日我非要撕了你的脸不可!” 孙玉环气势汹汹,张嘴就骂。 沈明薇却在看到这里只有沈清辞一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有些错愕,温庭安怎么不在? 看到凉亭,沈明薇的心放了下来。 这里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只有亭子里面可以藏人。 那亭子四周用纱幔围了起来,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 定是温庭安藏在了里面。 沈清辞还真是够笨的,居然想蒙混过关。 “孙小姐,慎言。”沈清辞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看向孙玉环的眼神,像带着冰碴。 “捉贼捉脏,拿人拿双,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与温公子私会?” 孙玉环本就是受沈明薇挑唆,可到了此地一看,只有沈清辞一人,她的气势立马萎靡了不少。 但就算是这样又怎么样。 她今日非要把沈清辞钉死在耻辱柱上。 让她再也没脸抬头见人。 孙玉环尖细着嗓子,一脸愤恨:“哦,是吗,若真是只有你一人,敢不敢让我们搜一下?” 沈清辞微微拧眉,有些为难的摇头:“你们不能搜。” 见她这般推三阻四,孙玉环像是抓住了把柄,底气陡增,嗓门也拔高了几分。 “怎么?不敢让我们搜?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是不是在这亭子里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龌龊事,怕被我们撞破?” 周围闻讯聚拢的宾客越来越多,纷纷对着沈清辞指指点点。 沈明薇见状,立刻换上一副为难的模样。 上前拉了拉孙玉环的衣袖,假惺惺地劝道:“玉环妹妹,你先冷静些。姐姐她想必有自己的难处,或许这亭子有什么不便之处也未可知。 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暂且息怒,不要再追究此事了?” 她这话看似在为沈清辞解围,实则暗戳戳坐实了沈清辞与人私会的事实。 引得周围的议论声更甚。 连亲妹妹都这般说,想来沈清辞定是真的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孙玉环被她一劝,反而更来了劲:“明薇妹妹,你就是太善良了!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哪里值得你为她说话?今日我非要搜个明白,不然难平我心头之恨!” 沈明薇神色为难的咬了咬唇,转而去劝沈清辞:“姐姐,你还是低头认个错吧,何必把事情闹大呢。” 她一副顾全大局的模样,让众人都觉得沈明薇深明大义。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沈清辞心里暗暗冷笑,若真的让步了,那才是万劫不复。 到时无论她与温庭安有没有事,她都是众人眼里的荡妇。 沈清辞眼里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然是那副为难的模样:“不行,你们不能搜。” 她拦在亭子门口,不让众人进去。 这让那些吃瓜的群众,更加感兴趣了。 沈明薇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但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她怎么能错过。 “姐姐,难不成,你真的与温公子在一起?”沈明薇红着眼睛,一副羞愧的模样,“姐姐,你糊涂啊。” 孙玉环气的七窍生烟,拔高了声音:“若是心里没鬼,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她上前,去推沈清辞:“给我让开。” 沈清辞冷眼看她:“孙姑娘,别怪我没提醒你,今日是大皇子的婚礼,在这样的场合,你闹出这样的乱子,不好吧?更何况,亭子里的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孙玉环神色一滞,她险些忘了这里是晋王府。 她看沈清辞从始至终,都气定神闲,丝毫没有慌乱的模样。 难不成,她真的没有跟温庭安私会。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沈明薇又说话了:“姐姐,你与温公子缘分薄浅,你就放弃吧,何必再插入温公子和孙姑娘之间呢,世间好男子,多的是。” 这话瞬间点起了孙玉环心中的怒火。 若不是沈清辞横插一杠,温庭安也不至于现在都没有娶她过门。 恰在此时,亭子里竟传出一声轻微的男子咳嗽声。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里面果然有人。 孙玉环底气倍增,她上前,站在沈清辞面前:“让开,今天,我非搜不可。” “搜可以,但若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呢?”沈清辞问。 “如果我错了,那我给你磕头道歉。” 孙玉环的眼里迸出毒辣的光:“若真让我抓到你和表哥的把柄,沈清辞你就得跪着滚出京城,永远不能再回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清辞若是再拦着,那真是心里有鬼了。 她让开了道路,对着孙玉环勾唇一笑:“请便。” 孙玉环见状,只当她是心虚服软。 眼底闪过一丝鄙夷,白了她一眼,急匆匆地提着裙摆就往亭子里冲。 连带着几个看热闹的仆妇也想跟进去凑趣。 可她刚迈进亭门,手还没碰到亭内垂落的纱幔,就被狠狠的踢了出去。 砰的一声…… 孙玉环整个人重重摔在青砖地上。 “啊……”她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围观的宾客们则倒吸一口冷气,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亭内。 亭内的纱幔被微风轻轻吹动,隐隐透出一道高大挺拔的男子身形。 那人静静立在阴影里,即便看不清相貌,周身散发出的迫人气势与尊贵威仪,也让在场众人莫名感到一阵窒息。 沈明薇心头开始打鼓,她见过温庭安。 无论是身高还是气场,亭子里的人都不是他。 能有这般气场的人,绝非寻常之辈。 既然不是温庭安,那他是谁? 第144章 砍你一只手 就在众人错愕之时,亭内的纱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玄色暗纹锦袍。 那人衣摆处绣着栩栩如生的银线瑞兽。 紧接着,一张俊美却带着几分桀骜冷冽的脸庞显露出来。 眉峰凌厉,眼眸深邃如寒潭。 正是宁王,萧怀煦。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亭内石桌旁,温庭安正端坐在那里。 “宁……宁王殿下?”有知晓身份的宾客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谁也没料到,沈清辞的亭子里,竟藏着如此尊贵的人物。 这哪里是什么私会,分明是宁王与温公子在此雅聚! 沈清辞为了避嫌在亭子外面,再合适不过。 孙玉环原本还在地上哼哼唧唧,听到宁王殿下四个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彻底傻眼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气势汹汹来捉奸,竟招惹上了萧怀煦这个煞星! 京中谁不知道,宁王性情桀骜不驯,手段狠辣,得罪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这简直是在阎王头上动土。 沈明薇站在原地,遍体冰凉。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千算万算,竟还是棋差一着。 萧怀煦没有理会众人,深邃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孙玉环,眼底翻涌着冷意。 他缓缓走到石桌旁,目光落在桌角一个精致的白玉蛐蛐罐上。 罐口的盖子已经滑落,里面空空如也。 “我的墨玉将军呢?”萧怀煦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后花园再次陷入死寂。 满京城谁不知道,这墨玉将军是他花重金得来的极品蛐蛐。 通体乌黑发亮,斗性极强,深得他的喜爱。 今日特意带出来与温庭安一同观赏,没想到竟出了这等岔子。 温庭安缓缓开口:“方才表妹贸然闯入动静太大,想来是惊到了殿下的蛐蛐,让它趁机跑了。” “不……不是我……我没有……”孙玉环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她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自己不仅招惹了宁王,还惊跑了他的宝贝蛐蛐,这一下,怕是连温家都保不住她了。 萧怀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如刀般落在孙玉环身上。 “不是你?本王的蛐蛐,难不成还是它自己长了脚跑出去的?还是说,你觉得本王的东西,你能动,本王的地方,你能闯?” 萧怀煦的话语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孙玉环浑身冰凉。 她再也支撑不住,连滚带爬地跪起身,对着萧怀煦连连磕头。 “宁王殿下饶命,民女知错了,臣女不是故意的,是……是我一时糊涂,被沈明薇妹妹误导了才闯进来的,求殿下饶了我这一次!” 听到孙玉环的话,沈明薇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了。 她紧张的攥着帕子,脸色发白。 纵然没有抬头,也知道萧怀煦此时正拿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沈二小姐,这位孙小姐说,是你告诉她,沈清辞与温公子在此私会的?” 沈明薇被萧怀煦的目光锁定,吓得浑身一僵。 她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明鉴,臣女……臣女只是看到姐姐和温公子进了亭子,担心姐姐名声受损,才跟玉环妹妹提了一句,绝没有挑唆她闯亭的意思啊! 臣女也不知道亭子里有殿下在此,若是知晓,借臣女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随口一提?” 萧怀煦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本王倒想知道,是什么样的随口一提,能让孙玉环带着人来捉奸? 沈明薇,你当本王是傻子不成?” 他常年在朝堂与江湖间周旋,什么样的心机手段没见过? 沈明薇这点小把戏,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萧怀煦对着一名小厮勾了勾手:“去,告诉贤妃娘娘一声,让她过来领人。” 沈明薇吓的浑身发抖,若是贤妃知道了,定会饶不了她。 可现在,她根本没有资格开口求情。 于是,她把目光放在了沈清辞身上:“姐姐救我,妹妹只是无心之失,并不是真的要害姐姐啊,求姐姐看在我们血脉相连的份上,救我一命。” 沈清辞目光淡薄的看向她:“现在你想起我是你姐姐了,刚刚污蔑我的时候,你可没有想起来,况且,我已经提醒了你们,但你们不听啊。” 自作孽,不可活。 沈清辞才懒得理会她。 “不,姐姐,姐姐……”沈明薇哇哇乱叫。 萧怀煦拧眉,用手掏了掏耳朵:“真是聒噪。” 话音一落,立马有懂事的婆子上前,拿破抹布堵了沈明薇的嘴。 孙玉环吓的魂不附体,沈明薇一个准侧妃都落得如此凄惨了,那她岂不是更加悲惨? “孙小姐,你打算如何赔偿本王?”萧怀煦冷声问她。 孙玉环感觉自己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她颤巍巍的回道:“回,回宁王殿下,无论多少银子,我,我都给。” “银子?”萧怀煦冷笑出声:“你以为本王的墨将军,是银子能买回来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才道:“不如这样,本王看在温公子的面子上,就砍你一只手,如何?” 孙玉环吓的浑身发抖,她哭丧着脸看向温庭安:“表哥,你我自小有婚约,你不会不管我的吧。” 温庭安拧着眉,眼神冷淡。 从前他认为孙玉环只是有些贪,却没想到她这么坏。 竟然诬陷沈清辞,败坏她的名声。 她明知道,名声对女子有多重样。 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温庭安别过头,眼里满是失望:“我可怜你无家可归,才将你收留在温家,可你却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温家断不能再留你。” 听到她的话,孙玉环彻底吓傻了。 没了温家的庇佑,她必死无疑。 她哭喊着上前,抓住温庭安的衣摆,哭求:“表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温庭安想了想,对她道:“我给你两条路,第一,被宁王殿下砍掉一只手,我温家以后还会养着你,但也仅此而已,第二,我向宁王殿下求情饶你一命,送你出京嫁人,你选哪个?” 第145章 为她撑腰 孙玉环怔怔地看着温庭安,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和,只有拒人千里的冷漠与决绝。 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离开京城……再无干系……” 她若是离开了京城,嫁入寻常人家,哪里还有今日的风光? 可若是选第一条,断了手,即便被温家养着,也不过是个废人,受尽白眼。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其中鄙夷的目光,如同钢针一般扎在孙玉环身上。 经此一事,她在京城难以立足。 与其被断手像个废物一样活着,还不如离开京城,兴许还有活路。 片刻的死寂后,孙玉环猛地抬起头,绝望的道。 “我选第二条……我选离开京城……” 断手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离开京城、沦为寻常妇人,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 温庭安闻言,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颔首。 转头看向萧怀煦,拱手道:“殿下,臣恳请殿下看在臣的薄面,饶过孙玉环这一次,允她离京嫁人,此生不再踏入京城半步。” 萧怀煦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既然温公子为她求情,本王便卖你一个人情。” 他眼神转向孙玉环,语气冰冷如霜,“若敢再踏足京城半步,本王定取你性命,届时无人能救。” “谢……谢殿下饶命!谢表哥救命!” 孙玉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磕头道谢。 温庭安对着身旁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随从立刻上前,将孙玉环架了起来,押着她往外走去。 孙玉环的背影狼狈又凄凉,众人不由的唏嘘一声。 好好一手牌让她打的稀烂。 众人纷纷离去,沈清辞对着萧怀煦道:“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温庭安也松了一口气,也对着萧怀煦道:“还好殿下来的及时。” 萧怀煦脸上的神情一冷:“你不必谢我,本王救的是清辞,又不是你。” 话里敌意满满,温庭安有些无措的低下了头。 沈清辞见气氛不对,急忙上前打圆场:“不管怎么说,今日多亏你了。” 萧怀煦淡淡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举手之劳,本王只是看不惯有人用三滥的手段陷害你。”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沈明薇,眼底寒意又起。 “你这个妹妹,留着实在是个祸害。” 不远处的沈明薇看到他眼里的杀气,害怕的后退了两步。 话音刚落,一阵杂乱脚步声,伴随着婢女的通报声传来:“贤妃娘娘驾到——” 众人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贤妃身着一身绣着缠枝莲纹的明黄色宫装,头戴点翠珠钗。 神色端庄威严,在一众婢女婆子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什么事儿竟这般兴师动众的,让本宫亲自前来?” 贤妃凤眼落在沈明薇的身上,眼里掠过一丝冷意。 来时,婆子都已经把情况告诉她了。 虽然她讨厌沈明薇的蠢笨,但她现在是燕王府侧妃。 她丢脸,也就是燕王府丢脸。 在外面她得护着。 萧怀煦笑吟吟的上前,声音温和:“这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只是沈明薇快要嫁到燕王府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陷害姐姐,传出去贤妃娘娘脸上也无光。” 一句话,说的贤妃变了脸色。 她心中暗恼萧怀煦不给她留情面,却也知晓对方所言非虚。 沈明薇的行径若是传开,外人只会诟病燕王府择妃不当。 连带着她这个掌管后宫的贤妃,也会被质疑失察。 她压下心头不悦,目光重新落回沈明薇身上:“沈二小姐,抬起头来。” 沈明薇浑身一颤,断定贤妃定已摸清内情。 她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抬头。 眼眶通红,挤出几滴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臣女……臣女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糊涂,担心姐姐名声受损,才说了不该说的话,惊扰了殿下,也给燕王府惹了麻烦……” 贤妃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萧怀煦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 “宁王殿下,今日之事,沈二小姐固然有错,但念在她即将嫁入燕王府,又是初犯,不如就从轻处置吧? 本宫会亲自叮嘱她,日后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她既想护着燕王府颜面,也不愿与萧怀煦撕破脸。 萧怀煦挑眉,似是早料到她会这般说,轻笑一声:“贤妃娘娘都开口了,本王自然没有异议。只是沈二小姐这心性,若是不多加管教,日后怕是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届时丢的,可就不只是贤妃娘娘的脸面了。” 他话语里的警告意味毫不掩饰。 贤妃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萧怀煦这是在当众打她的脸啊。 一个贱种,也配在她头上耀武扬威。 只是今天的事,只能压下去,不能任由事情发酵。 贤妃压下心头的火气,勾唇一笑:“宁王说的是。” 转头,她看向沈明薇,眼神冷厉:“今日之事,看在宁王的上,本宫暂且饶过你。但你要记清楚,从今日起,安分守己,静待嫁期,若是再敢搬弄是非、惹是生非,本宫定不饶你!” 最后一字落下,沈明薇只觉得脖子上悬了一把刀。 贤妃在宫中多年,有的是手段。 她这哪里是警告,分明是在给沈明薇下最后通牒。 若是她再有差池,便是她的死期。 沈明薇只觉得毛骨怵然,连连磕头:“谢……谢贤妃娘娘饶命!臣女再也不敢了,日后定会谨言慎行。” 处置完沈明薇,贤妃又看向萧怀煦和温庭安,语气恢复了端庄:“宁王殿下,温公子,今日之事惊扰了二位雅兴,本宫在此替沈二小姐向二位赔个不是。时辰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宫了。” 萧怀煦微微颔首:“贤妃娘娘客气了。” 温庭安也拱手回应:“娘娘言重了。” 贤妃不再多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辞一眼,便带着一众婢女婆子转身离去。 沈明薇跟在她身后,也急忙离开了。 待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贤妃猛的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婢女婆子识趣地退到远处守着。 沈明薇正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冷不防贤妃停下,她差点撞上去,连忙稳住身形。 不等沈明薇反应,贤妃已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刃般落在她身上。 沈明薇不明就里,只能硬着头皮抬起头,迎上贤妃的目光。 下一瞬,“啪”的一声清脆响声响彻廊下,贤妃的巴掌狠狠落在了沈明薇的脸上! 第146章 艰难选择 沈明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浑身一震。 眼前冒起金星,火辣辣的痛感在脸颊上蔓延开来。 她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贤妃面色铁青如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语气却异常沉稳:“告诉本宫,你知道错哪了吗?” 沈明薇颤巍巍地抬起头,半边脸颊已经红肿不堪。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她张了张嘴,狡辩:“娘娘……臣女错在不该一时糊涂,轻信了旁人的话,惊扰了宁王殿下,给燕王府丢脸了……” “糊涂?” 贤妃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是糊涂,还是蠢?在没有万分把握之前,你就敢行此事,今日我救你不过是看在你是我儿侧妃的面子上,否则,你还能全身而退吗?” 沈明薇心里也后悔极了,若是没有贤妃,等待她的将是镇北侯府的家法。 “娘娘恕罪,臣女知错了,求娘娘再给臣女一次机会!” 贤妃眼神更冷,手指着她的鼻子警告她:“机会本宫给过你了,没有下一次。” “是,是,臣女遵命!”沈明薇连忙应下,只要能顺利嫁入燕王府,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贤妃看着她卑微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嫌恶:“滚。” 沈明薇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捂着红肿的脸颊,匆匆离去。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贤妃身旁的贴身嬷嬷低声道:“娘娘,这沈二小姐心性不正,留着怕是个隐患。” 贤妃瞥了一眼沈明薇离去的方向,语气冰冷:“隐患又如何?她已是燕王府定下的侧妃,总不能在嫁入前出岔子。一个隐患用的好,也能是把好刀。” 说罢,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回宫。” 另一边,后花园。 温庭安不解的看着沈清辞:“你早就知道沈明薇会陷害你,所以提前通知了宁王殿下前来?” 沈清辞弯了弯唇角:“我这个妹妹向来心术不正,今天这样的场合她怎么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在来的时候,我便让人暗中盯住了她,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收买了一个丫鬟让她给你传信,既然如此,我便将计就计。” 说到这里,沈清辞抬眸看向萧怀煦。 此时他正站在院中的合欢树下,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玄色锦袍上,勾勒出他舒朗的眉眼。 微风拂过,合欢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他肩头。 驱散了他的桀骜冷冽,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润动人。 沈清辞心头微动,随即敛去眼底波澜,对萧怀煦:“今日多谢殿下出手相助,否则这场戏也难以这般顺利收场。” 她让白芷去拿披风,实则是去给萧怀煦去了消息。 只有他能够镇得住场面。 萧怀煦得意的挑眉,不置可否。 “有我在,无人敢动你。” 这话说的如此直白,让温庭安脸色一变。 他看了看萧怀煦,见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沈清辞,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被他那般热烈的目光注视着,饶是沈清辞再好的定力,也有些招架不住。 她低下头,脸色染上一层淡粉。 温庭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又疼,又麻。 可对于沈清辞,他也有他的执念。 虽然知道萧怀煦是他的劲敌,他也不愿让步。 “宴席散了,清辞,我送你。”温庭安温润的嗓音钻入沈清辞的耳际。 她这才看到,这位贵公子的眼里,又重新燃起了火焰。 沈清辞心头一震,如今横在她和温庭安之间最大的阻力已经没有了。 想来,他是又重新拾起了信心。 可是…… 不等沈清辞细想,萧怀煦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沈清辞:“时辰不早了,本王送你回府。” 这话一出,不仅沈清辞愣了,温庭安也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不必麻烦殿下,清辞由我送回去即可。” 萧怀煦霸道的嗓音再次传了过来:“你尚书府与镇北王府又不顺路,恰好本王顺路。” 他语气随意,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强势。 温庭安拧了眉,眼底满是不赞同,直接戳破他的谎言:“宁王府在城东,镇北王府在城西,王爷说的顺路是……” “哎……”萧怀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他的话,神情无赖:“本王正好有个好友在城西,送沈姑娘一程,再去见好友,不正好么。” 这话漏洞百出,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故意要跟温庭安抢着送沈清辞。 温庭安攥紧了拳,神情不满看向萧怀煦。 对方分明是在耍无赖! 可他又无法直接戳破,毕竟萧怀煦身份尊贵。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看萧怀煦,只执着地看向沈清辞:“清辞,你来选。” 温庭安眉心微拧,面上带出几分哀切之意。 他紧张的看着沈清辞,身上肌肉紧绷。 眼里露出一丝慌乱。 生怕沈清辞选了萧怀煦,把他扔在原地。 沈清辞从未想过,会在两个男人之间做出选择。 两人迫人的目光让她倍感压力,她轻轻勾唇一笑:“就不劳烦王爷和温公子了,我有马车。” 温庭安听到这话,垂下了眼帘。 是啊,他险些忘了沈清辞如今的身份。 她是侯府的家主,又怎么会没有马车呢。 恰在这时,温家小厮前来寻他,温庭安便对着沈清辞道:“今日别过,改日再会。” 沈清辞点了点头,温庭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前来参宴的人都在陆陆续续的往外走。 沈清辞见萧怀煦还站在地,不由的问他:“王爷不走吗?” “哦,要走的。”萧怀煦抬脚往外走,沈清辞却发现,他的步调与自己一致。 就连路线,也是一样的。 她忍不住侧头看他,萧怀煦面上却露出灿烂的笑。 “你瞧。” 王府外面,根本就没有镇北侯府的马车。 倒是有个小厮上前,对着沈清辞道:“小姐,世子喝多了酒,夫人已经先送他回去了,接您的马车又坏在半路,这可如何是好?” 沈南霆滴酒不沾,他哪里又能喝醉。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萧怀煦,对方却无耻的一笑:“看我干什么,是南霆兄今天高兴贪杯了,跟我可没关系,至于那马车我更是冤枉,今天我可是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第147章 她的手疼不疼 沈清辞看着萧怀煦得意的模样,自然明白这事跟他脱离不了关系。 沈南霆喝多是假,马车坏掉也是假,目的就是断了她其他的退路。 她咬了咬下唇,心中又气又无奈。 天已渐暗,镇北王府距此路途不近,若是步行回去,腿怕是要废了。 权衡之下,沈清辞只得对他道:“那就有劳宁王殿下了。” 最后几个字,她咬的音特别重。 那模样,不像在道谢,反倒像是要把他嚼碎了吞入腹中。 萧怀煦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甚至还勾了勾唇角。 他率先上前,随即朝沈清辞伸出了手:“来。”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在昏暗的车厢光影里,仿佛带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手背处却是青筋冒起,充满了雄性的力量。 沈清辞把手放入他掌心,女子手掌娇小,他一只手完全能将其包裹。 那般柔软细腻,仿佛一根羽毛轻轻划过他的心尖。 让萧怀煦忍不住轻轻一颤。 之前的漫散消失不见,萧怀煦只觉得身体紧绷,僵硬的像块石头。 待到车帘放下,光线被阻隔。 马车里一片昏暗,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可全都感觉到了有种莫名的气息在增长。 沈清辞坐在马车侧边,只有一尺之遥。 可萧怀煦却觉得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万仗深渊。 他不满的拧起眉,离那远干什么,怕他吃了她吗?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脑子却像装了轮子,转的飞快。 “你……”萧怀煦一边斟酌着用词,一边悄悄的往沈清辞身边挪,“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沈清辞立马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两人掉落悬崖,他跟自己表白的事。 当时只顾着保命了,哪里认真想过。 没想到,这家伙竟还放在心上。 沈清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好像并不讨厌他。 只是感情这种事,不能随意。 于是她道:“我得好好想想。” 没有拒绝,让萧怀煦心头一喜。 他没忍住,又往前挪近了一些。 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清辞的脸颊。 他紧盯着她的眼眸,声音欢喜又急切:“那,你就是同意了?” 沈清辞抬眸,发现他离自己只有半尺距离了。 少年紧绷的眉梢舒展,眉尾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像盛了满眶的星光,亮得惊人。 原本带着几分试探的眼神,此刻全然被灼热的期待与欣喜取代。 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红。 多了几分少年般的雀跃和阳光。 沈清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一愣。 更被那灼热到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眼神吓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想挣脱出他的气息范围。 然而,马车在这时却突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 车厢内的两人都被这股惯性带得身形一晃,齐齐往前扑去! 沈清辞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撞在车厢壁上时,一道温热的身躯猛地压了过来,将她稳稳罩在身下。 与此同时,一只温热的大手护在了她脑后。 萧怀煦因惯性整个人扑在了沈清辞身上,两人贴合得密不透风。 更意外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 温热的唇竟直直撞上了沈清辞的唇。 那触感柔软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脂粉香,惊得两人同时僵住。 萧怀煦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此刻愈发浓郁,清晰的心跳声透过两人的衣物传来,两人全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见了慌乱的自己。 “我……”萧怀煦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他缓缓起身,无措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车厢内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急促又紊乱的呼吸声。 沈清辞僵在原地,睫毛微微颤抖,脸颊烫得惊人,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萧怀煦,唇瓣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清晰无比。 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了反应。 萧怀煦也懵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女子贞洁大于心,他竟轻薄了她。 “我……”话未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让萧怀煦愣在了原地。 他万万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 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清晰而灼热,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这才发现沈清辞眼眶通红,眼睫上染着水汽。 那副委屈而又羞愤的模样,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 心里越发愧疚,索性,他把脸伸过去。 “打吧,你消气就好。” 沈清辞又怒又气,她死死的咬着唇看着萧怀煦。 伸出去的手,却怎么也打不下去。 这时,外面响起小厮的声音:“小姐,你在里面吗?” 竟是镇北侯的人找来了。 沈清辞一把推开萧怀煦,扬声道:“我在。” 马车停下,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芷在外面看到沈清辞下了车,急忙伸手扶她。 “小姐,夫人派人来接我们了。” 沈清辞轻轻嗯了一声,情绪低落。 白芷敏锐的看到,她的嘴角微红,担忧的问:“小姐,你的嘴受伤了?” “没事,许是碰到了。”沈清辞上了镇北侯府的马车。 白芷疑惑的看了眼萧怀煦的马车,心里不由的嘀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的嘴,怎么会破。 待到她们走远,一只脚从马车里猛然踹出。 林业正沾沾自喜,冷不防被一脚踹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哭丧着脸回头看,只见萧怀煦正冷着脸看他。 在看到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时,林业只觉得天都塌了。 “主子,刚才的颠簸,只是个意外。” 萧怀煦才不会信他的鬼话。 他站在马车上,手指着他的鼻子,怒道:“回去,自己领二十板子。敢在爷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胆儿肥了你。” 马车走的好好的,他就不信会突然这么颠簸。 不是这小子使的坏,还能是谁? 林业见瞒不过他,从地上爬起来嘻嘻一笑:“小的这不是为主子着急吗?” 谁知道,力道大了点。 非但没让两人亲近些,还让主子挨了一巴掌。 不过,也不亏。 最起码亲上了不是。 “滚……”萧怀煦声低一吼,冷着脸又钻回了马车。 手指摩挲着唇角,他暗暗的想,也不知道清辞的手疼不疼。 第148章 牟利 沈清辞回到侯府后,白芷就给她打了热水洗澡。 温热的水洗去她身上的疲累。 却洗不去她唇上的印记。 她的嘴唇破了个小口子,轻轻一碰就会疼。 无论是喝水还是吃饭,只要稍有动作,便会牵扯到伤处,疼的沈清辞频频蹙眉。 为免引人怀疑,她索性把自己关房里。 等到伤口愈合再出来。 对外便说,她着了风寒。 沈清辞并没有闲着,她在安排下一步的动作。 这些日子雨一直不停,贤妃给的银子,便有了用处。 她把这些银子全都拿五万两来,交待白芷找个大院子,剩下的全都买米买药材。 又找了个妥帖的人,去青州收米收药材。 白芷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大:“小姐,这么多银子,全都买米吗?” 沈清辞点头:“对,全部。” 白芷连连咂舌,这么多米,怕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吃不完。 但小姐交待的事,自有她的道理。 她去执行,就对了。 沈清辞闭门不出,沈明薇这些日子,却是上蹿下跳。 上次在晋王府婚宴上,她惹得贤妃不快。 这次她会抓住这次机会,让贤妃对她刮目相看。 思虑妥当后,沈明薇立刻精心打扮了一番,备了些贤妃喜爱的精致点心,亲自登门拜访贤妃。 贤妃根本不想搭理她,但架不住沈明薇巧言令色,才勉强同意。 “你说,有生财的法子,可是真的?”贤妃问的漫不经心,心里却十分在意。 十万两银子,断了萧承泽的后路。 她得想办法把这些银子赚回来。 而沈明薇却说,她有法子大赚一笔,贤妃怎么能不心动。 沈明薇姿态放得极低:“娘娘,近来雨一直不停,京郊已有洪涝的传闻,臣女确实有个想法,既可为百姓分忧,也能为燕王府添些助力。” 她顿了顿,见贤妃没有打断,便继续说道:“如今阴雨不止,洪涝怕是在所难免。一旦灾情蔓延,京中粮价、药价定会暴涨。咱们不如趁现在,大量囤积米粮和药材,到时定能翻倍。” “囤积米粮药材?”贤妃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正是!”沈明薇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语气急切,“等灾后百姓缺粮少药、走投无路时,咱们再‘仗义疏财’,要么高价售卖,要么选择性地施舍一些。 高价售卖能让燕王府大赚一笔,充盈府库;施舍则能博取名声,彰显燕王府的仁善,让百姓和朝堂都感念娘娘与燕王府的恩情。到时候,娘娘的声望定会更盛,燕王府的地位也会愈发稳固!” 她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已经看到了灾后获利、声望大涨的场景。 在她看来,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既能讨好贤妃,又能为自己嫁入燕王府后积累资本,简直再好不过。 贤妃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她素来注重实际利益,沈明薇的话戳中了她的心思。 燕王府虽贵为王府,却也需充盈的府库支撑体面,而声望更是巩固地位的关键。 囤积物资灾后牟利,再顺带博取名声,这确实是个一举两得的法子。 但贤妃心思深沉,没有立刻应允,而是沉声道。 “此事非同小可,囤积物资动静太大,若是被人察觉,提前泄露出去,不仅赚不到钱,反而会落得个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骂名,得不偿失。” 沈明薇早有准备,连忙说道:“娘娘放心,咱们可以找人手,从各地收购米粮药材,存放在隐秘的院落里,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臣女也可以出面帮娘娘打理此事,定会做得妥妥帖帖,不让任何人察觉!” 她主动揽下差事,就是想借此获得贤妃的信任。 到时候就算出事,也查不到贤妃的头上。 贤妃思索片刻,面上露出笑容。 “既然你有把握,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办好了,本宫自会重重赏你!” 沈明薇见状,心头一喜,连忙磕头谢恩:“谢娘娘信任!臣女定不辱使命,定会把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贤妃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去吧,尽快安排,别耽误了时机。” 随即,就有一个嬷嬷捧着一盒子银票,塞进了沈明薇手里。 沈明薇欣喜若狂,恭敬应下,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她心头欢喜不已,只有攀上燕王府这棵大树,她才能站稳脚跟。 只是囤货一事,非她一人能够完成。 那两个废物哥哥,倒是能用一用。 沈明薇回到侯府后,便去找了沈言柏和沈云轩。 两人听完此事后,全都喜不自禁。 这些日子被沈清辞处处压一头,害得他们连自尊都没有。 如今攀上燕王府这座靠山,果然能够出头了。 “好,这件事,哥哥自会帮你。”沈言柏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他沉寂了许久,终于能够出头了。 沈云轩也一脸欢喜,紧紧攥拳:“妹妹放心,哥哥们自会帮你把此事办好,让你在贤妃面前,抬得起头来。” “多谢哥哥。”沈明薇乖巧的屈膝一礼。 惹得沈云轩微微红了眼:“我们是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 这是他们,自小捧在掌心的妹妹。 如今她能成为侧妃,他们与有荣焉。 “四哥,你去帮我买粮食,六哥,你去帮我买药材。” 沈明薇把银票拿了出来,推到他们二人面前:“这些是两万两银子,你们两人一人拿一万两。” “一万两银子。”沈云轩两眼放光,他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梦。 沈言柏却是淡定的多:“这次,我定能证明我自己。” 两人把银票收下,全都想着一雪前耻。 “若是你五哥的身子好了就好了。”想到沈伯邕的病,沈言柏的面上露出愁容。 沈明薇也拧起了眉,上一世沈伯邕的身体好着呢。 后来,还做了将军。 她得想想办法,让沈伯邕好起来。 于是,她拍着胸脯对两人道:“四哥,六哥,你们放心,我定会为五哥找到神医,治好他的病。” 沈明薇自认为万无一失,可她哪知道,沈清辞先她一步。 早已经暗中买好药材和粮食。 而萧怀煦,自然也没有对她放松警惕。 沈言柏和沈云轩两人大肆购买粮食和药材,早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149章 老夫人作妖 宁王府。 林业将沈明薇与贤妃的密谋的事,禀报给萧怀煦。 萧怀煦正坐在桌前喝茶,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囤积物资,发国难财?贤妃与这沈明薇,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还有一事,属下查到,沈大小姐也在筹备物资,她在城外购置了一个大院,还派人前往青州大量收购米粮和药材。”林业又道。 “清辞?”萧怀煦眉梢微挑。 随即反应过来,眼底的冷冽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了然与赞许。 连日阴雨,洪涝苗头渐显。 沈清辞此刻囤货,绝非为了牟利,而是在提前为灾情做准备。 这般深谋远虑,又心怀仁善,不愧是他看中的女子。 对比沈清辞的良苦用心,贤妃与沈明薇的做法就越加自私自利。 他将茶杯置于桌上,语气低沉。 眸中,却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她们想发国难财,那本王便偏要横插一手。” 他对林业吩咐道:“贤妃收多少,咱们就比她高一成。” 他定要让贤妃的计谋,成了打水漂。 她想要发国难财,那他便让她血本无归。 林业一愣,随即躬身应道:“是,属下遵命!只是殿下,咱们大量囤货,会不会与沈小姐的筹备产生冲突?” 萧怀煦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收购时避开清辞的人,若是遇到,可适当让步。再说了,囤货也是为了帮她,怎么会有冲突。” “是,王爷。”林业退了出去。 按照萧怀煦的吩咐,一队人马直奔徐州。 提前对接当地的粮商和药商。 用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锁定了大批优质米粮和药材。 几日后,京郊附近的粮价和药价,已经隐隐有了上涨的趋势。 沈明薇派去的人传来消息,说收购难度变大,不少粮商要么说存货已售,要么漫天要价。 沈言柏和沈云轩急得团团转:“可恶,怎么会突然涨价?” 沈明薇又惊又怒,隐约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跟她抢货源。 却猜不到是萧怀煦,只当是其他商户嗅到了商机。 她咬牙吩咐:“不管多少钱,先把能收的都收了!不能耽误了贤妃娘娘的事!” 这些日子,她看沈清辞悠哉的在府里待着,也没有外出的迹象。 收粮和收药的人,定不是她。 上辈子她就没有这个脑子,这次,定也不是她。 可她哪里知道,在青州那边,沈清辞派去的人已顺利收购了第一批物资,已经运到了京城。 沈清辞正看着白芷送来的物资清单。 白芷上前,压低声道:“小姐,那位也在收粮,不过她们收粮频频受阻,京郊附和徐州的粮和药材都被人买光了,现在他们的粮,比市场高出了三成。” “高出三成?”沈清辞笑了起来。 如今粮价约130钱一担,沈明薇以高出三成的价格收购,那便是169钱一担。 待到灾情严重时,她定会以高于200钱一担的价格抛出。 这么高的价格,沈明薇还真是贪心啊。 白芷看沈清辞暗暗出神,不免有些担心:“小姐,如今是三方人马都在囤粮,我们的粮会不会卖不出去啊。” “谁说我们的粮要卖?”沈清辞幽幽出声。 白芷闻言,神情一愣:“不卖,那我们囤这么多干什么?” “这些粮是老百姓的救命粮,不卖,只送……” 沈清辞微微勾唇,再多的银子,都抵不上一个好名声。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卖。 她要依靠这些粮,平步青云。 白芷瞠目结舌:“小姐,这可是五万两银子啊……” “这钱花在了刀刃上,有什么好心疼的。” 左右不是她的银子,要心疼,也该是贤妃心疼。 “哦……”白芷缓缓点头,越发觉得沈清辞高深莫测了。 突然,她想起另外一件事:“小姐,你说第三方收粮的人是谁呢?对方无意与我们争抢,甚至在看到我们的人出现后,就立马离开了,真是奇怪。” 闻言,沈清辞神情一滞,握着团扇的手轻轻放在了桌上。 不知为何,她几乎瞬间断定,那人是萧怀煦。 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如此。 提起他,沈清辞不由的想起了那天在马车上的情景。 哪怕过去数日,一旦想起,她的脸便会燥热。 “小姐,你很热吗?”白芷看沈清辞突然红了脸,忙拿起团扇为她扇风。 突然袭来的凉风,非但没把沈清辞脸上的热意扇下去。 反而还随着白芷的关切,她脸红了。 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沈清辞从白芷手里接过团扇,对她道:“你去给我端个冰酪来。” “哦。”白芷疑惑的离去。 远远的瞧见,沈清辞拿着扇子对自己猛扇。 不多时,秋菊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姐。” 沈清辞回头看她,脸上还带着些淡粉:“什么事?” 秋菊贴心的上前为她扇风,说道:“老夫人说天气太热,想要冰鉴。” “冰鉴?”沈清辞轻轻挑眉:“既然她想用,便让她用好了。” 只要老夫人老老实实的不作妖,沈清辞并不想搭理她。 秋菊却一脸为难:“可,可老夫人说,她要把库里的冰,全都搬走。”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秋菊:“全部?” 冰窖里的冰有数,若是让老夫人全部带走了,府里的人用什么? “对。”秋菊神色焦急:“现在,老夫人就在冰窖,正在着人要搬呢。” 自从上次廖太妃在宫里大闹一场后,文帝就开了个恩,解了老夫人的禁足。 可还没消停一阵子,老夫人又要作妖。 沈清辞起了身:“我去看看。” 她朝着后院走去,秋菊一众丫鬟,紧随其后。 刚刚到冰窖附近,便看到老夫人正指着众人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废物,居然敢拦着我,信不信我把你们都发卖了出去?” 她前来取冰,又没有得到沈清辞的允许。 管事的自然不敢让老夫人随意拿冰,更何况,她拿的还不是少数。 而是全部。 “老夫人息怒,这些冰你若是全都拿走了,老奴如何向大小姐交待啊?” “那我管不着,你们都给我让开。”老夫人向身后人发号施令:“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给我搬。” 管事的还想阻拦,老夫人却突然抬手,打了他一记耳光。 她指着管事的鼻子,尖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老身?” 第150章 规矩谁都不能破 管事的被打,不敢再上前。 老夫人见状,气势更盛,手一挥:“给我搬。” “住手。”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 众人回头,只见沈清辞带着一人大步走来。 老夫人回头见是沈清辞,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不耐与轻蔑:“清辞?你来得正好。我要把这些冰全部搬到我院里存着,你让他们别拦着,赶紧给我搬!” 沈清辞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依旧平静:“祖母,冰窖里的冰是全府共用之物,并非您一人私产。如今夏日刚至,后续还需用冰的地方极多,您若是全部搬走,府中其他人该如何自处?” “其他人?我管他们如何自处!” 老夫人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我是镇北侯府的老夫人,府里的东西我想拿就拿!我把冰搬走,一是给我院里的人用着方便,二是要送些给城外庄子上的人,怎么,你还敢拦我不成?” “自然敢。”沈清辞毫不退让,“如今府中中馈由我打理,府中所有公用物资的调配,都需经我应允。 没有我的话,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动用,哪怕是祖母您,也不能坏了府里的规矩。” “规矩?在灾情面前,这点破规矩算什么!” 老夫人被怼得脸色铁青,眼珠一转,扯出灾情当幌子:“你没听见外面传的?连日阴雨,京郊都要闹洪涝了!我把这些冰搬走,是为了存着应对灾情! 万一灾情来了,庄子上的佃户、府里的下人闹起疫病,不得用冰降温消毒? 我这是未雨绸缪,为全府上下着想!”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沈清辞却一眼看穿了她的私心,冷声道:“祖母若是真为灾情着想,便该知晓,此刻最该筹备的是米粮和治病的药材,而非囤积冰块。 冰窖里的冰是全府共用,若真遇灾情,需优先供给病患和存放救命的药材。 您若是全部搬走囤在自己院里,届时真有急需,拿什么应急?” “我不管什么米粮药材!” 老夫人被戳破心思,索性不再伪装,梗着脖子道:“我只知道冰能保命!万一灾情来了,暑气逼人,没有冰我这老骨头熬不住!我把冰搬走,先护着我自己和我院里的人,其他人能不能活,关我什么事? 再说了,我囤着冰,若是灾情严重,还能拿出去换些米粮,总比被你们这些小辈糟践了强!” 这番自私自利的话,让周围的仆役都暗自咋舌,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 管事更是惊得脸色发白,没料到老夫人如此自私。 沈清辞眼底的寒意更甚,原来老夫人囤冰,不仅是为了自己享乐,还想趁着灾情发一笔横财。 她沉声道:“祖母这话太让人心寒了,镇北侯府世代忠良,从未有过趁灾牟利、不顾族人死活的先例。冰,我绝不会让您全部搬走。” “你,你这是忤逆不孝……”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想往沈清辞身上招呼。 秋菊和几个丫鬟连忙上前护住沈清辞。 老夫人的手落了空,更是气急败坏。 她左右看了一眼,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遇上这么个忤逆的小辈,连点保命的冰都不肯给我! 灾情要来了,我这老骨头要活不成了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想靠撒泼逼沈清辞妥协。 沈清辞却不为所动,冷眼看着她撒泼,语气平静:“来人,把老夫人送回院子,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冰窖。” “你,你……”老夫人气的两眼发黑,没想到沈清辞竟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被婆子强行拽走,远远的还能听到她的叫骂:“小贱人,你敢作践老身,你不得好死。” 那般污言秽语,实在不堪入耳。 秋菊上前捂住沈清辞的耳朵,担忧的道:“小姐别听。” 沈清辞把她的拽下来,示意她上前:“你去打听打听,老夫人怎么突然要用这么多冰。” 她说的那些话,沈清辞一个字也不会信。 “是,小姐。”秋菊屈膝一礼,转身离开。 秋菊悄悄跟在老夫人身后,看到她被送回了福寿堂。 不多时,沈言柏和沈云轩走了进去。 两人一出现,老夫人就急切的迎了上来:“言柏,你来了。” “祖母,冰呢?”沈言柏拧眉问道。 老夫人气呼呼的一拍大腿:“都怪沈清辞那个小贱人,若不是她横加阻拦,这冰我都能拿到手了。” 说到这里,她担忧的看向沈言柏:“若是没有冰,你的粮和药材怎么办,会不会发霉了啊?” 沈言柏也眉心紧拧,脸色阴沉:“没想到她现在如此恶毒,连用点冰都要横加阻拦,若是没有冰,那些粮食怕是存不住,岂不是辜负了妹妹的一片良苦用心。” 说起此事,沈言柏就一脸烦躁。 本来他看中了一个阴凉又通风的院子。 可谁知道,那院子竟在几天前被人买走了。 如今租的这个院子,阴暗潮湿。 再加上这些日子连降大雨,粮食才放了几天,就已经有了霉味儿。 否则,他也不会让老夫人前来搬冰。 “那怎么办四哥,那可是大把的银子啊。” 沈云轩一脸肉疼的道,“我们出的价,比市场高出三成,若是卖不到好价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言柏咬了咬后槽牙,脸上满是隐忍之色。 最后,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那我便亲自前去问她要,我就不信,她会不给我这个四哥面子。” 沈云轩一脸笃定:“从前她最崇拜的就是四哥了,只要四哥对她稍有个好脸色,她就会巴巴的贴上来。” 老夫人却隐隐有些担心,沈清辞连她的面子都不给,难道会给他? 只是这话,她没有说出来。 她对着沈言柏道:“如今这小贱人吃软不吃硬,你先拿话哄着她,让她交出东西才好。” 沈言柏沉沉的吐出一口气:“知道了,祖母。” 那模样不是去求人,而像是让他去做万分屈辱的事。 沈言柏捏着拳,去找沈清辞,秋菊见状急忙抄小路回去禀报了。 第151章 拭目以待 喜林苑。 沈清辞刚听完秋菊的禀报,外面就传来沈言柏的声音。 “我来找大妹妹的,你进去通传,让她出来见我。” 声音,一如既往的自信。 齐嬷嬷向来瞧不来他这副做派,一个庶子无脑又自负。 好似全天下的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若是他真有几分本事也行,偏偏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哪儿来的底气,让沈清辞出来见他? 她拦在沈言柏面前,声音洪亮。 “老奴劝四爷一句,先把规矩二字掂明白再说。我们姑娘是侯府嫡女,金尊玉贵,喜林苑是她的清净地,不是谁想闯就能闯、想叫就能叫的。”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嫡庶有别,长幼有序,四爷是庶出,见嫡妹当守嫡庶的规矩;论辈分,四爷是兄,姑娘是妹,见妹妹当守长幼的规矩。既不守规矩,又凭什么让姑娘屈尊见你?” 沈言柏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又惊又怒。 声调陡然拔高,自负的气焰更盛:“你个卑贱、奴才!也敢拿嫡庶压我?我是沈府四爷,见个妹妹还要你个老奴多嘴?再不让开,我拆了这喜林苑的门,到时候看谁吃罪得起!” 他说着,便扬手要推开拦路的婆子。 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自己真是什么金贵的主子。 可那两个婆子是沈清辞精心调教的。 只当没看见他的动作,双臂一挡,硬生生将他顶了回去。 沈言柏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气恼的抬头,扬声骂道:“你这贱、奴,敢对我动手,是不想活了吗?” 沈云轩见哥哥吃了亏,挺身上前就要动手。 他们再不济,也是主子。 虽然不敢对齐嬷嬷动手,但是别的奴婢,他们还是敢打的。 然而就在这时,沈清辞出来了:“住手。” 她眸光如刀,带着森森冷意。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格外有威慑力。 竟让沈云轩举起来的手,又缓缓的放了下去。 沈云轩有些恍惚,曾经那个追在他们身后的妹妹,怎么就像换了一个人。 现在的她冷酷,无情,没有人情味儿。 他还是喜欢从前的那个妹妹。 沈清辞淡淡的扫了沈云轩和沈言柏一眼,开了口:“两位哥哥好大的威风,竟要在我喜林苑动手吗?” 沈言柏被这眼神扫得心头一跳,莫名有些发怵。 他梗着脖子反驳:“清辞妹妹说的什么话?我们不过是来见你一面,是你这奶嬷嬷百般刁难,云轩也是气不过才动了手的念头,并非真要如何!” “刁难?” 沈清辞缓步走下台阶,裙摆扫过青石,带出一阵轻响:“嫡庶有别,长幼有序,你们未经通传便要强闯,动辄就要拆门动手,这是求见的礼数? 还是觉得,我沈清辞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她的话一字一句,像重锤般砸在沈言柏和沈云轩心上。 沈云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着沈清辞清冷的眉眼,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威严,让他竟不敢直视。 沈言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强压下心头的羞恼,骨子里的自负让他笃定沈清辞不会真的对自己绝情。 从前在府里,这丫头不就事事都听自己的吗? 想到这里,他腰杆又硬了几分:“我们今日来,是有正事找你。近日暑气正盛,我要宴请宾客撑场面,需用大量冰块。 府里冰库的冰本就该由主子们调配,你一个姑娘家也用不了多少,便把冰库里的所有冰都给我吧。” 说罢,他微微扬着下巴,眼底满是自信。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求,而是拿。 从前沈清辞追在他身后,软乎乎地喊着哥哥。 别说几方冰,就是他要天上的月亮,这丫头怕是都要想法子给他寻来。 从前他不屑于提要求,如今他主动开口,沈清辞定然不会拒绝。 冷硬,不过是装出来的样子。 沈清辞闻言,嘴角勾起的冷笑更甚:“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所有冰都给你?” 那般漫不经心的笑,偏偏带着嘲讽,刺的人心尖发麻。 在听到她的话后,沈言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身上的血液像是被冻住,隐隐的,他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沈清辞不仅拒绝了他,她还在嘲讽他。 这种感觉就像他在云端,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沈云轩见状,在一旁帮腔:“清辞妹妹,话可不能这么说。哥哥宴请宾客是为了侯府的颜面,用些冰也是应当的。从前你不也最听哥哥的话吗?这点小事就别为难四哥了。” “听他的话?” 沈清辞眸光骤冷:“冰库的冰是府里按份例调配的,你把冰拿走了,是想让侯府的其他人,夏天都在酷暑里煎熬吗?” “府里的用完了,你可以从外面买啊。”沈云轩不甘心的道。 他小心的瞥了眼沈清辞,小声嘀咕:“如今你掌家,手里有的是银子,我们用些冰你都推三阻四,你分明是在故意刁难。” 听着他的话,沈清辞只觉得分外可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用我的银子,去补贴你们?天下哪有吃白食的好事,便是路边乞丐,也知道跪下来求食,而不是像你们一样一副高高在上,趾高气扬。” “你放肆!” 沈言柏猛地抬头,眼神怨毒又震惊,他完全没料到沈清辞会说出这样的话。 “沈清辞,你别忘了从前是谁护着你!是谁想要什么都先紧着你!不过是要些冰,你竟然如此羞辱我们。” 在他的认知里,沈清辞就该对他言听计从,如今的反差让他倍感羞辱。 沈清辞的眉头挤成一团,她感觉跟他们说话,就是在对牛弹琴。 她扬声道:“齐嬷嬷,送客。” 齐嬷嬷和几个婆子上前,挡住了沈言柏的视线。 对他冷声道:“四公子,六公子,请吧。” 沈言柏的眼睛通红一片,他万万没想到,沈清辞竟把他们轰了出去。 耻辱感,让他绷紧了身体。 牙关,都紧紧的咬住了。 沈云轩像是受到了莫大羞辱,指着沈清辞的背影怒道:“沈清辞,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待到我们几个飞黄腾达,有你哭着求饶的时候……” 然而,沈清辞连头都没有回,远远的传来她的声音:“哦,那我可真是要拭目以待了。” 第152章 狼狈为奸 沈言柏和沈云轩被“请”出了喜林苑。 朱红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两人就像一条丧家之犬,孤寂的站在原地。 过往的奴仆,全都对他们二人纷纷侧目。 屈辱感涌上心头,让沈言柏和沈云轩全都攥紧了拳头。 “今日的羞辱,我记下了。”沈言柏咬牙切齿的道。 “四哥,没有冰我们该怎么办?”沈云轩的眉头皱成一团。 如今他们要银子没有银子,要权势没有权势。 没有冰,那些粮食怕是保不住。 沈言柏想了想,说道:“只能去找姨娘想办法了。” 柳姨娘就算再落魄,应该也有傍身钱。 只要他们兄弟二人说明情况,柳姨娘定不会袖手旁观。 更何况,老夫人待她向来亲厚,说不定柳姨娘也能从老夫人手里要出银子来。 沈云轩无奈的叹了口气:“眼下,也只能这样了,若不是沈清辞翻脸不认人,我们也不至于费这么大的力气。” 说到这里,他愤愤不平的甩了下袖子:“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对她客气。” 沈言柏拧着眉没有说话,内心却跟沈云轩的想法是一样的。 沈清辞不仁,别怪他们不义。 …… 十天后,京城的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珠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连绵数日竟没有要停的意思。 贤妃倚在寝殿的窗边,望着窗外迷蒙的雨雾,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沈明薇按她的吩咐,暗中囤积了大批粮草与药材,只待这场大雨引发洪涝,流民四起之时,她便能借着赈灾的由头,高价售卖这些物资,狠狠赚上一笔银子。 “娘娘。”耳边传来宫女恭敬的声音。 贤妃慵懒的睁开眼,嘴唇微微翕动:“什么事。” “皇后有请,要娘娘前往太和殿。” 贤妃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眼里露出一抹憎恨。 这些年她与皇后明争暗斗,两人不相上下。 若不是皇宫娘家实力强厚,这后位怕是早就易主了。 贤妃伸出手,宫女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她缓缓起身,没什么敬意的道:“真是歇都歇不安生,也不知道皇后又在折腾什么。” 这话大不敬,吓的殿内的婢女全都恨不得堵死了耳朵。 贤妃的杏眼缓缓扫过衣柜,目光在一件颜色鲜艳的衣裙上转了转。 刚刚伸手要指,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手缩了回来。 她指着另外一件素色的,道:“穿这个。” 宫女不解的问道:“这件衣裙太过素净,怕是衬不出娘娘的凤仪。” 贤妃缓缓勾唇,笑了起来:“你懂什么,今天皇后怕是要下盘大棋,本宫这个时候惹人眼目,岂不是自投罗网?” 方才她细细一想,便明白过来了。 皇后鲜少召集众妃嫔在一起聚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怕是跟灾情有关。 少不得啊,大家都得出出血。 想明白这其中关键后,贤妃才改变主意。 宫女一脸崇拜的看着她,急忙拍马屁:“娘娘真是英明。” 贤妃勾了勾唇,换好了衣裙,便前往太和殿。 太和殿内,殿内烛火通明,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愁绪。 皇后面露愁容,秀眉紧锁。 殿内两侧的妃嫔,亦是个个神情紧张,交头接耳间满是惶惶不安。 随着连日暴雨,灾情早已逐渐显现。 各地奏报如雪片般送抵京城。 农田被洪水淹没,百姓的房屋半数损毁。 就连几处重要的河堤都被河水冲毁,无数流民流离失所。 朝中各部官员纷纷上书,请求朝廷拨款赈灾、修缮河堤、安抚百姓。 可文帝登基多年,边境战事不断,又加之几次南巡,国库早已空虚,哪里还有银子? 这些日子文帝愁得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 思来想去,终究是把主意打在了后宫的嫔妃身上。 这些妃嫔,大多出身世家大族,家底殷实。 若是能让她们带头募捐,既能筹得一笔赈灾银两,也能给朝中官员与天下百姓做个表率,多少能缓解些眼前的压力。 贤妃进入殿下,对着皇后微微屈膝:“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笑容恬静,气质雍容:“妹妹不必多礼,快坐吧,听闻贤妃妹妹身子不爽利,可好些了?” “谢皇后娘娘挂念,已经好多了。”贤妃谢过后,便坐在了太师椅上。 皇后定了定神,目光扫过殿内众妃,说道:“各位妹妹,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如今各地洪涝肆虐,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陛下愁眉不展。 你们皆是世家出身,家底丰厚,恳请各位能念及天下苍生,主动募捐银两,为赈灾出一份力。 陛下说了,此番募捐,不论多少,皆是心意,事后定会记在各位名下,加以褒奖。”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妃嫔们更加紧张了,有的面露难色,有的则面露悲戚,似是真的为灾情忧心。 还有的目光闪烁,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皇后娘娘,”一位位份不高的嫔妃率先开口,语气惶恐,“臣妾入宫时,家中已备好份例,如今手头实在拮据,怕是捐不出多少银两,还请娘娘恕罪。” 她一开腔,立刻有几位嫔妃附和,纷纷诉说自己的难处。 皇后眉头紧锁,却也不好强迫,只能温言劝说:“妹妹们不必有压力,尽己所能即可。若是实在困难,少捐一些也无妨,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贤妃眼里掠过一丝冷意。 她看向皇后,语气诚恳:“皇后娘娘所言极是,百姓受难,臣妾心中亦是万分悲痛。臣妾愿捐白银五百两,略尽绵薄之力,希望能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 五百两白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既不会让她伤筋动骨,又能在众妃面前撑住场面,不至于落得个吝啬的名声。 其他妃嫔见贤妃带了头,也纷纷松了口气,陆续报出自己的捐款数额,大多在一百两到三百两之间。 总之,不会高过贤妃。 皇后眉头依然不展,显然这数目没有达到她的期望。 这时,贤妃又道:“娘娘倒也不必忧心,臣妾听闻镇北侯府的沈大姑娘最是能干,她时常义诊分文不取,百姓们都称她是活菩萨,若是有她出面,说不定能解了眼前的困局。” 皇后本就不想揽这个烂摊子,听贤妃这么说,不由的起了兴致。 “哦,是吗?若是沈姑娘能出面,那最好不过。” 贤妃看皇后没有拒绝,便知道她也想丢掉这个烫手山芋。 两人竟难得的合作了一把,她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之前晋王的婚宴,还是沈大姑娘操持的,她的才干众人有目共睹,娘娘何不下一道懿旨,让沈姑娘去操持募捐的事?” 第153章 粮食砸手里了 皇后唇角一勾,顺着话头道。 “既然是贤妃推荐,想必沈大姑娘自有过人之处,也罢这募捐的事,就交给沈大姑娘去做。” 贤妃脸上的笑容一僵,好个皇后。 三言两语就把她跟沈清辞绑在了一起。 若是募捐的事出了差错,岂不是自己也跟着吃瓜落。 “娘娘可别抬举臣妾了,臣妾就是随口一提,这具体拿主意的事,还得是皇后娘娘。” 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贤妃妹妹不必过谦,沈大姑娘是侯府嫡女,身份尊贵,又有贤妃你作保,定然能办好。此事就这么定了,本宫会让人去传旨。” 说罢,她便不再理会贤妃的推脱,重新将目光投向众妃,“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 贤妃碰了个软钉子,心里又气又急。 皇后这是故意拿捏她,若是再执意推脱,反倒显得她心虚。 事情敲定,众妃嫔全都散了。 不多时,旨意传到了镇北侯府,到了沈清辞手上。 白芷有些担忧的道:“姑娘,皇后娘娘怎么会把募捐的事,交到您的头上。” 沈清辞将懿旨放在桌子上,思索了一番,才道:“这烫手的差事无人愿意接,皇后娘娘给我,也不过是找了个冤大头,若是办的好了,皇后娘娘自然是跟着受赏,但若是砸了……” “那岂不是罪责全落在了姑娘头上?”白芷惊呼出后半句。 她担心的不停的揪着帕子,姑娘虽是三品淑人,但也只是个姑娘家啊。 她哪里就有那么大能力,募捐到赈灾款。 皇后,分明是在找替死鬼。 沈清辞面上却没有半分忧色,反而还轻轻笑了起来。 那模样,不像是接到苦差,而是美差。 “姑娘,你这怎么办?”白芷小心的问道,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该不会是姑娘气糊涂了吧。 “傻丫头,我就等着这股东风呢,如今来了,不正好趁了我的意?”沈清辞笑言。 她囤的粮食和药材,此时有了用武之地。 本来这些东西,也是为灾民准备的。 白芷还是担心:“可是募捐这种事,必会得罪世家大族,到时他们暗中给姑娘使坏,这差事可就办不下去了。” 灾情严重,就算沈清辞早有准备,也只是杯水车薪。 雨什么时候会停,无人得知。 灾情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也没人知道。 若是沈清辞办得好,自然无人说什么,可稍有差池便会引来非议。 白芷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但沈清辞却一点也不担心,她神色平静,笑了笑:“使坏,你错了。” 她姿态从容,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道:“三年任期已满,那些想要升官发财的正愁没有门路,募捐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这可是唯一能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 事情也的确如沈清辞所料,当她把消息发出去后,很快就有人前来募捐。 或是银两,或是粮食,或是布匹。 林林总总,堆满了几个仓库。 沈清辞一边盯着募捐的事,一边让白芷盯着市场的粮价。 此前连日暴雨,京中百姓早已人心惶惶,不少人跟风抢购粮食囤积,导致市面上的存粮本就所剩无几。 短短几天时间,粮价便硬生生上涨了三成,不少贫苦人家已买不起粮食,只能在街头哭诉。 官府虽然急忙放粮,但随着灾民大批涌入,粮价根本得不到平衡。 此时的沈明薇兴奋的两眼放光,她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了时机。 “四哥,六哥,我们的粮可以出手了。” 沈言柏和沈云轩,也全都十分激动:“卖掉这些粮,咱们就能大赚一笔。” 除去给贤妃的大头,剩下的那些,也足够他们这辈子吃喝了。 “妹妹,你真是厉害,这都能算准了。”沈云轩此时看沈明薇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沈明薇轻轻勾唇:“只要四哥和六哥用心帮我,以后的好处,还多着呢。” 两人全都笑了起来:“那是自然,咱们是兄妹,理应互相扶持。” 说到这里,沈云轩就想到了沈清辞:“不像前院那个,如今人家身份尊贵,哪里还看得上咱们这些庶子呢。” 沈清辞奉旨募捐,风头正盛。 这些日子,她跟达官贵族迎来送往,沈明薇看在眼里恨在心上。 她将这些念头从心间撇去,说道:“姐姐风头正盛,她要走的是青云路,咱们何必到她跟前惹人白眼,只要手里有了银子,从今往后,谁也不敢小瞧了咱们。” 兄弟两人连连应是,当下就去准备售卖事宜。 然而第二天,当沈言柏拿着粮食去米行时,却见米行老板正笑容满面的让人往店里搬粮。 整整一条街,所有米行,全都堆满了货。 沈言柏当时感觉头脑轰鸣了一下,他急忙拽住一个伙计,问道:“小哥,这些米是从哪儿来的啊?” “这俺可不知道,听说是有个大善人放出了十万担粮,不仅如此,城外还设了粥棚,灾民们全都吃上了饭。” 灾情得到控制,伙计脸上满是笑容。 可沈言柏却感觉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凉水。 十万担粮,还有粥棚。 那他的粮怎么办? 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滑落,沈言柏感觉腿都要软了。 他又急忙去找了药材店掌柜,情形与米行一模一样。 说是也有个大善人,手里货源充足。 进价跟平常一样,现在京城米面和药材全都有。 便是再有灾民,也能养得起。 噗通一声,沈言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嘴里不停的低喃:“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他们收的粮和药材,可是比市场高出了三成啊。 若是卖不出去,那不赔个底朝天啊! 此时的沈明薇还在做着发财的美梦。 她想着日进斗金,想着以后高人一等。 就在这时,沈言柏慌乱的跑了进来,因为太过着急进门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沈明薇看到他,面上扬起喜色:“四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粮全都卖出去了?” “卖?”沈言柏自嘲一笑,索性就坐在地上哭嚎起来了:“完了,全完了,我们的粮,卖不出去了 。” “大哥,你在说什么糊话,我们的粮如何卖不出去?”沈明薇压根就不信,此时城里没有粮,若是有粮出现,各大米行老板还不得抢疯了啊。 第154章 心生奸计 沈言柏看沈明薇还蒙在鼓里,当下就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现在各大米行货都满了,咱们的粮若是再不出手就要发霉了。”他拍着大腿道。 听到这话,沈明薇惊的直了眼,她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怎么会有人手里有这么多粮?” 明明,她早就提前做了准备,将周边的粮全买下来了。 突然沈明薇想起在收粮的时候,有人跟她同样也在收粮。 她不由的瞪大眼睛:“是他,一定是他。” “是谁?”沈言柏不解的问。 沈明薇摇了摇头,表情懊恼:“我也不知道,四哥可还记得收粮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神秘人?” 沈言柏重重点头:“记得。” 而后,他似是明白了什么:“你是说,那人收粮的目地跟我们一样?” “怎么会一样,他分明是在针对我们,说不定这些粮,就是那个神秘人干的。”沈明薇气的几欲吐血,她怎么就那么倒霉。 明明计划好了的事,也能出差错。 这下好了,血本无归。 沈明薇五官狰狞,神情癫狂。 “废物,都是废物!” 她狠狠摔碎了一只茶盏,脸色铁青地对着沈言柏怒吼,“谁让你们动作这么慢的?现在好了,粮食砸在手里,咱们怎么向贤妃娘娘交代?” 沈言柏倏然瞪大了眼睛,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沈明薇。 他实在难以理解,从前在他身后甜甜的喊哥哥的妹妹,居然会对他口出恶言。 她说,他是废物。 “你以为我想吗?” 沈言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还不是你拍着胸脯说能赚银子,把这事吹得天花乱坠,所以我和老六才跟着你一起干!我们兄弟俩出力又出人,现在赔了本,你倒好,一句废物就把责任全推到我们头上了?” “我吹得天花乱坠?” 沈明薇气得眼睛发红,上前一步指着沈言柏的鼻子,“若不是你们办事不力,耽搁了时辰,我至于错过最佳售卖时机吗?说到底,还是你们没用!” “你胡说!”沈言柏怒不可遏,“明明是你算计不周,要不是你贪功想在贤妃面前邀宠,我们根本不会趟这浑水!” 瞬间,两人吵成一团。 互相指责谩骂,把兄妹情分撕得干干净净。 丫鬟婆子们吓得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想到,这兄妹俩为了银子,竟然会闹到这般地步。 沈云轩听到动静,急忙赶了过来劝架:“你们别吵了现在还是快点想想办法,该怎么办吧?” 沈言柏铁青着脸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我能有什么办法。” “眼下,先把损失降到最低。”沈明薇将怒火压下,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我们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只能先把粮低价售出,能保住多少是多少。” 沈云轩连连点头:“现在粮价回到正常水平,咱们再低一成售出,最起码还能保住六成。” 沈明薇粗略一算,损失了四成银子。 还好没有全赔进去。 她急忙对着沈言柏道:“四哥,刚刚是妹妹太心急了,我在这里跟你道歉,粮食的事,还需仰仗哥哥。” 她一个姑娘家,无法抛头露面。 这卖粮的事,还得落在沈言柏和沈云轩的身上。 刚才两人都在气头上,沈言柏见她真诚道歉,气便消了不少。 更何况,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便铁青着脸,淡淡嗯了一声:“那我就再去跑一趟。” “有劳哥哥了。”沈明薇屈膝一礼,沈云轩对她笑了笑:“妹妹别心急,说不定以后还有转机呢。” 沈明薇没什么心情的嗯了一声,沈云轩也追着沈言柏的脚步去了。 两人走后,沈明薇在府里坐不住,她便带着宝珠出了门。 她倒要看看是谁在城门口施粥,说不定这施粥的人,就是抢她生意的人。 不多时,马车便驶出别院,朝着京城南门赶去。 一路上,街道两旁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灾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蜷缩在墙角避雨,有的拄着拐杖艰难前行,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啼哭,让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 沈明薇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景象,眉头皱得更紧。 她半点不同情这些灾民,只觉得他们碍眼。 马车很快抵达南门,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落在了前方的施粥棚下。 这一看,沈明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去大半。 只见施粥棚下,沈清辞一身素色衣裙,挽着袖口,正将一碗碗热粥递到灾民手中。 她神色平静温和,眉宇间没有半分不耐,偶尔还会轻声安抚几句哭泣的孩童。 在她身上,竟透着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悲悯与从容。 “怎……怎么会是她?” 宝珠在一旁惊得低呼出声,下意识地拉了拉沈明薇的衣袖,“小姐,是沈大姑娘……她怎么会在这里施粥?” 沈明薇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却浑然不觉。 她怎么也没想到,抢她生意、坏她好事的幕后黑手,竟然真的是沈清辞! 这个女人,一边忙着统筹后宫募捐,一边还能分神来城门口施粥。 甚至还提前布局打乱了她的粮食生意,到底想干什么? “装模作样!”沈明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分明就是故意跟我作对,想借着施粥博取名声!” “小姐,您别气坏了身子。”宝珠小心翼翼的上前,递给她一方帕子。 “算了?”沈明薇接过手帕,狠狠摔在车厢上,“她坏了我的生意,这笔账必须算!” 她闭目思索片刻,一个恶毒的念头陡然冒了出来。 “既然她想装好人施粥博名声,我就偏不让她如意,你过来一些。” 宝珠上前,沈明薇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听懂了吗?” “是,奴婢这就去,定不会让小姐失望。” 沈明薇摆了摆手,宝珠离开了。 沈明薇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贱人,一会儿我看你如何自处。” 她仿佛看到沈清辞被灾民围堵指责、百口莫辩的狼狈模样。 第155章 沉着应对 沈清辞忙的额头沁出薄汗,白芷看她一脸疲惫,便接过她手里的勺子,贴心的道:“小姐,你去歇一会儿,奴婢来。” “好。”沈清辞的确有些吃不消了。 一连忙了好几天,从早到晚都没有歇过。 她脱力的坐在凳子上,接过秋菊递来的水,小口的喝着。 几人全都忙碌着,谁也没有看到,有三个鬼鬼祟祟的人混入了灾民的队伍。 他们接过热粥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吞虎咽。 反而偷偷对视一眼,慢悠悠地喝了小半碗,随后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哎哟……我的肚子好疼啊!” “疼死我了……这粥有问题!” 其中一个人倒在地上打滚,指着施粥棚大喊:“这粥定是用发霉的粮食熬的,我刚才喝的时候就觉得味道不对,果然是坏粮!”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施粥现场混乱起来。 灾民们纷纷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手中的粥碗,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喝了。 宝珠躲在不远处的拐角,看到这一幕,连忙跑回马车上报信:“小姐,成了,那几个人已经闹起来了。” 沈明薇闻言掀开车帘,朝着施粥棚望去。 看到灾民们围住了粥棚,纷纷要求沈清辞给个说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粥真的是用发霉的粮食做的吗?” “我们本就受灾了才到京城讨条活路,你怎么能这么做?亏我们还以为你是真的发善心呢。” 沈明薇看着义愤填膺的灾民,笑得越发得意:“沈清辞,这就是你跟我作对的下场!” 而粥棚内,齐嬷嬷急忙上前安抚住灾民:“大家静一静,我们的粥绝不是发霉的粮食做的,请大家相信我们。” “不是发霉的粮,为什么他们三人会肚子疼?”灾民们纷纷问道。 白芷也上前解释:“我们小姐施粥已经有些日子了,若是发霉的粮,怎么会到现在才发作,这定是有人在陷害我家小姐。” 可灾民们根本不听,纷纷举着拳头,要沈清辞出来给个说法。 沈清辞走到那三个打滚的泼皮面前,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冷淡:“你们说我的粥用的是发霉的粮食?” “不是发霉的是什么?”倒在地上的泼皮喊道,“喝了就肚子疼,肯定是粮坏了!你这个毒妇,想害死我们这些灾民吗?” 沈清辞没理会他的叫嚣,转头对身边的管事吩咐:“去,把今日熬粥用的粮食、还有刚盛好的粥端一碗过来,再去请附近药铺的李大夫过来。” “是,姑娘!”管事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办。 沈清辞看向灾民,声音清晰而沉稳:“各位乡亲,大家稍安勿躁。我沈清辞施粥,绝不可能用发霉的粮食害人。今日之事,定有蹊跷,等李大夫来了,再加上粮食和粥品为证,是非黑白自会分明。” 说完她对着身后的随从道:“请这三位灾民坐着等候。” 说是请,可随从却明白,实则是将他们三人看管起来。 顿时几个随从就站在了泼皮的身后,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三个泼皮脸上露出慌乱之色,其中一人对着沈清辞道:“我现在肚子疼的要死,你给我十两银子,这事就这么算了。” “对对对,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兴师动众。” 沈清辞轻笑一声:“那怎么行,你们说粥有问题,那自然是要分辨个清楚,不然你们岂不是白受罪了。” 泼皮彻底慌了,可后路被堵死,他们跑都没地方跑。 只能忐忑的等待着。 不多时,一个老大夫背着医药箱过来了。 “给沈淑人请安。”老大夫对着沈清辞行礼。 沈清辞轻轻抬手:“不必多礼,李大夫你快来瞧瞧,这粥可有问题?” “是。”李大夫上前先检查了那三个泼皮的脉象。 又闻了闻他们剩下的粥,再拿起管事递来的粮食查看,随后起身对着沈清辞拱手道。 “沈姑娘,这几位的脉象平稳,并无食物中毒之象;他们碗里的粥和您带来的粮食也都新鲜无虞,绝不是发霉的坏粮。依老夫看,这几位怕是……装的。” “装的?”周围的灾民闻言,顿时炸开了锅,看向那三个泼皮的目光充满了愤怒。 三个泼皮见状,知道再也装不下去,爬起来就要跑,却被沈清辞早已安排好的护卫拦住。 沈清辞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冰冷:“是谁派你们来的?老实交代,我可以饶你们一次;若是不说,就把你们送到官府,治你们个诬告陷害之罪!” 三个泼皮本就是贪财的泼皮,哪里经得起吓唬,立刻哭着求饶:“姑娘饶命,是……是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派我们来的!她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装肚子疼,抹黑您用发霉的粮食害人!” 沈清辞眯了眯眼:“丫鬟,长什么模样?” 泼皮连忙仔细回想,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说道:“那丫鬟……瞧着二十来岁的年纪,身材偏瘦,穿一身青色的比甲。 小的记得她嘴角有颗小小的黑痣,别的……别的就记不清了! 她当时只把银子塞给我们,叮嘱完事儿就匆匆走了,没多说话!” 白芷心头一滞,忙到沈清辞身前,说道:“这不是宝珠吗,她的嘴角就有一颗黑痣。” 沈清辞自然也记得,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指着三名泼皮,说道:“将他们押回侯府,当面对质。” 只要找到宝珠,一切都真相大白。 而在不远处的沈明薇看到粥棚这边情况不对,赶紧走开了。 几乎是她刚回到侯府,沈清辞就带着三个泼皮回来了。 “妹妹这是急着去哪儿啊?”沈明薇的脚刚迈到门口,沈清辞冰冷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她的身子僵住,缓缓回头。 只见沈清辞带着三个泼皮,出现在眼前。 沈明薇脸上扯出僵硬的笑:“姐姐回来了,妹妹刚要回房休息。” 三个泼皮被推到了她的面前,沈清辞目光冰冷的看着沈明薇:“这三人,妹妹可认识?” 宝珠早就吓的面色惨白了,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她颤着声音小声的道:“小……小姐……” 第156章 丧心病狂的苏明薇 沈明薇狠狠瞪了她一眼,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你若是敢乱说话,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宝珠吓的把嘴闭的死死的,身子抖个不停。 “你去看看,是不是她。”沈清辞指着其中一个泼皮,说道。 那泼皮小心的抬头看向宝珠的方向,倏然瞪大了眼睛。 指着宝珠大声喊:“就是她,是她给了我们金瓜子和银子,我有证据。” 说着,便将怀里的金瓜子和银子全掏了出来,举到沈清辞面前。 白芷上前,将金瓜子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有侯府的印记。 这错不了的。 “小姐,你看。”白芷对着沈清辞道。 沈清辞看了一眼,这印记果然是侯府的。 指使泼皮捣乱的人,的确是沈明薇。 “你还有什么话说?”沈清辞冷声问道。 沈明薇却不屑的冷笑一声:“沈清辞,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带着几个来路不明的泼皮就想栽赃我?” 沈清辞眼神骤然锁定宝珠,厉声发问:“宝珠,你敢说,不是你去找的这三人?” “我……我没有……”宝珠吓得魂飞魄散,身子抖得像筛糠,目光慌乱地看向沈明薇,却见沈明薇冷着脸,目光如同毒蛇一般。 那眼神分明在对她说,如果敢把事情说出去,定会杀了她。 “你看她干什么?”沈清辞步步紧逼,“是你家小姐让你做的,对不对?!” “沈清辞,你够了!”沈明薇猛地挡在宝珠身前,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再让沈清辞问下去,宝珠迟早会露馅。 索性撕破了伪装,眼底的阴狠彻底暴露,“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拿不出证据,凭什么指认我的人?” “证据?”沈清辞冷笑一声,抬手示意护卫,“把这三人带过来,让他们再仔细看看,是不是宝珠。” 护卫将泼皮拖拽到宝珠面前,其中一个看到宝珠,当即哭喊出来:“就是她,就是这个丫鬟!姑娘,我们认得她的痣,绝不会错!”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沈明薇伸手就要去打那泼皮,却被沈清辞的护卫一把攥住手腕,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沈清辞的声音骤然转厉:“你指使下人买通泼皮,恶意抹黑我施粥善举,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吗?” 沈明薇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转身扬手打了宝珠一巴掌:“你这个小贱人,是不是你自作主张,找人去陷害姐姐的?” 宝珠惊恐的看着沈明薇,明白了她这是弃车保车。 “只要你认下罪,你哥哥我自会照应。”沈明薇压低声音对着宝珠说道。 宝珠一下子沉默了,她的哥哥是个赌鬼,将家业败了个精光。 她的老子娘每隔一段时间,就找她要银子。 这些年,她在沈明薇身边当牛做马,赚的银子全填了哥哥的窟窿,爹娘的生计也全靠她接济。 她若是不答应,沈明薇定然会断了她的生路。 别说哥哥娶媳妇的银子,就是爹娘的温饱都成问题。 上个月,她老娘又托人来递了口信,要她准备二百两银子给她哥娶媳妇。 她家三代单传,就等着她哥传宗接代呢。 宝珠眼里的光逐渐暗淡下去,她缓缓跪在地上,对着沈清辞磕了个头。 “大姑娘恕罪,这一切都是奴婢干的,是我看不惯大姑娘欺负我家小姐,所以才会找到这些地痞前去闹事。” 听到宝珠的话,沈明薇松了口气。 她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拔高了声调:“宝珠,你怎么做出这样的事,如今我也保不住了你。” 而后,她假惺惺的看向沈清辞:“姐姐你也看到了,都是这贱婢自作主张,跟我可没有关系,如今证据确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清辞并不看她,目光冰冷的看着宝珠:“宝珠你可想好再回答,诬陷主子可是死罪,即便不死待杖刑施完,你也残了,你当真要为她人背锅?” “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明薇声音尖锐的反驳道:“宝珠都已经认了罪,你还想怎么样?” “她认不认罪,我自有决断,倒是妹妹真是让我寡目相看,身边的丫鬟说舍弃就舍弃了,这可是一条人命,怎么说也跟了你这么多年了,你当真舍得?” 沈清辞这番话不止是说给沈明薇听,也是说给她身边的人听的。 宝珠服侍了沈明薇八年,到最后还不是像块抹布一样被丢掉。 那其他人呢,是不是一旦她有需要,也会舍弃他们。 那些站在沈明薇身后的人,面上皆露出不安的神色。 沈明薇见状,拔高了声音:“那是因为宝珠罪有应得,待我嫁到燕王府,跟着我的人自然不会亏待,就不劳姐姐操心了。” 一番话,稳住了局面。 宝珠如今只求一死,她面露绝望,眼里满是死气:“大姑娘,这都是奴婢做的,与小姐无关。” 为免夜长梦多,沈明薇率先动手,她拔出侍卫腰间的长刀,就把宝珠抹了脖子。 “贱婢,你竟然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姐姐心善不忍对你动手,我眼里可容不下沙子。” “噗嗤——” 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刺耳又清晰。 宝珠的脖颈被长刀抹过,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沈明薇一身一脸。 她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很快便没了动静。 现场一片死寂。 护卫们惊得目瞪口呆,周围的下人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毛骨悚然。 沈清辞万万没想到,沈明薇竟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她居然就这么杀了宝珠。 人命在她里,一文不值。 齐嬷嬷又惊又怒,厉声呵斥,“二小姐,你怎么能随意杀人?” 沈明薇却毫不在意,眼神疯狂地扫过在场众人:“杀人?我这是清理门户!你们都看见了,是这贱婢先背叛我的!她死有余辜!” 说完,她对着沈清辞挑衅的勾唇一笑:“我总不能因为一个贱婢,就和姐姐离了心,你说是吧,姐姐……” 沈清辞看着宝珠的尸体,眼底的冰冷彻底被怒火取代。 她周身的气场沉得吓人,连呼吸都带着寒意:“你为了脱罪,杀人灭口,当真是狠辣至极。往后的每个黑夜,你就不怕宝珠的冤魂前来找你索命吗?” 第157章 贤妃大怒 沈明薇脸色一白,随即硬撑着狂笑:“冤魂索命?一个贱婢罢了,死不足惜!” 能为她挡祸,是宝珠的福气。 什么冤魂索命? 简直可笑至极,她根本就不信那些。 她挑衅的看着沈清辞:“姐姐,宝珠已经认了罪,你还想怎么样?” 看着沈明薇癫狂的神情,沈清辞微微摇头,她为了目地不择手段,早已经失去了理智。 “我们走。”沈清辞对着身后的人道。 白芷搀扶着她回喜林苑,不甘的道:“就这样白白放过她了?” 沈清辞看着前方的景色微微出神:“就算她逃脱了,日子也不见得好过。” “姑娘,你是说贤妃娘娘?”白芷一脸不解:“可这事跟贤妃有什么关系?” 沈清辞勾了勾唇:“你怎么不想想,她哪里来的那么多粮食?这可都是真金白银。” 起初,沈清辞也没想到沈明薇的身上。 可后来贤妃让她募捐,她便想明白了,定是沈明薇和贤妃狼狈为奸,想着在灾情的时候,发国难财。 否则无缘无故的,贤妃怎么会扯到她头上。 两人没有安好心,沈清辞自然也不会轻易揭过。 “将手里的粮,全都抛出去吧。”沈清辞对着白芷道。 白芷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全部,那京城的粮价不得大跳水啊?” 而后她就明白了沈清辞的用意。 如此一来,沈明薇手里的粮就会贬值,定会血本无归。 …… 短短几天时间,粮价大跳水。 沈明薇本想把粮低价抛售,却发现根本卖不出去。 她的粮本就有些发霉,再加上各大米行都不缺粮,那些粮便全都砸手里了。 不仅如此,连那些药材,也是一样。 没过几天粮食就全都受潮发霉,成了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贤妃得知此事后,气的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废物,真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贤妃指着外面,声音尖利:“那么多银子都打了水漂,她怎么有脸到本宫面前的。” 天不亮,沈明薇就跪在贤妃院子里请罪了。 贤妃气的本想把她赶走,后又改了主意:“让她给本宫滚进来。” 婢女急忙出去,把沈明薇叫了进来。 沈明薇吓得腿软,硬着头皮走进寝殿,刚进门一个茶盏就摔在了她脚下。 “跪下!”贤妃冷着脸,眼里满是怒火。 沈明薇吓的身子一滞,她脚下全是碎片。 若是就这么跪下去,膝盖怕是要废了。 “娘娘恕罪,全都是沈清辞那个贱人从中作梗,若不是她,我们也不会赔的血本无归,求娘娘再给臣妾一次机会。” 沈明薇哭丧着脸,脸上满是泪水。 为了给自己脱罪,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沈清辞的头上。 “机会?”贤妃冷笑,抬脚狠狠碾过她的手背,“本宫的机会不是给废物的!既然你这么没用,就给本宫跪在这些碎片上,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在哪,什么时候再起来!” 地上满是刚摔碎的茶具瓷片,棱角锋利。 沈明薇脸色惨白,却不敢违抗。 只能缓缓挪动膝盖,硬生生跪了上去。 瓷片划破裙摆刺进皮肉,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眼泪涌了出来。 “娘娘,呜呜呜……”沈明薇呜咽着哭出声音,向贤妃求饶:“求娘娘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贤妃眼底却没有半分怜悯,冷冷丢下一句:“没本宫的命令,不准起来。” 而后,转身进了内室。 她虽怒沈明薇办事不力,却也知晓她是萧承泽心上的人,若非如此她早就没命了。 宫女们噤若寒蝉,没人敢上前帮忙。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明薇的膝盖染红了地面。 转眼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剧痛让沈明薇的身体摇摇欲坠。 每当她想挪动一下身体减轻痛苦,便有嬷嬷上前狠狠甩她一耳光。 “娘娘说了,要姑娘好好学学规矩,姑娘得耐得住性子,能吃得下苦才行,姑娘可记住了?” 沈明薇被打的口鼻冒血,小声呜咽着:“记住了。” 她的膝盖都快没有知觉了,为什么萧承泽还没有出现? 明明她来的时候,就已经着人去给萧承泽去了信儿。 否则,她也不敢来找贤妃。 就在沈明薇痛的死去活来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动静。 “王爷,您不能进去!贤妃娘娘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沈明薇心头一喜,来了,萧承泽终于来了。 萧承泽没理会婢女,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跪在瓷片上、浑身颤抖的沈明薇。 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把她扶了起来:“明薇,你有没有事?” 沈明薇几乎站立不住,一张脸白成了纸。 她奄奄一息的扑在萧承泽的怀里,虚弱摇头:“承泽哥哥我没事,都是我不好,与娘娘无关。” 她越这么说,萧承泽越心疼。 见她疼的都快晕倒了,干脆将她打横抱起。 “我带你走。” 然而,萧承泽刚刚转身要离开,贤妃冰冷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站住。” 萧承泽停下脚步,回头看贤妃:“母妃明薇妹妹并非有意为之,她也是想为您分忧才办砸了差事,你何必对她如此残忍。”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如看在儿子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次?后续的损失,儿臣会想办法补上,绝不让母妃吃亏。” 贤妃根本不在乎沈明薇,她在乎的是自己的儿子。 见他一言不发的进门,抱起人就要走。 眼里根本没有她这个母亲,她哪里还忍得住。 “你以为,母妃是为了谁?”听着儿子没有温度的话,贤妃只觉得心疼的像刀割。 萧承泽向来袒护沈明薇,从小到大都是。 她还没有进门呢,他就对自己视而不见了。 若是沈明薇进了门,可还有她这个母妃的位置? “你病了那么长时间,母妃为了照顾你衣不解带,如今病好了,却连声母妃都不叫,就要把人带走,你太寒母妃的心了。” 萧承泽神色缓了缓,他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 他低下头,对着贤妃歉意的道:“母妃息怒,儿子并非心里没有母妃,只是明薇妹妹受了伤,她需要医治。” 第158章 推她入火坑 贤妃看向沈明薇,只见她裙子上全是血。 她缩在萧承泽怀里,吓的连头都不敢抬,那模样好似受到了惊吓。 可贤妃是什么人,她是在宫里厮杀过的。 就她这点小伎俩又怎么会骗得过贤妃。 她住的院子与萧承泽的院子,有一段距离。 在此之前,她让院里的人都封了口,谁敢说出去沈明薇在此受罚。 唯一可能就是她提前通知了萧承泽。 否则,区区一盏茶的时间,他就赶过来了。 贤妃心里门清,面上却不动声色:“罢了,谁让你开口了。这次就饶过她,若再有下次,本宫可不会轻饶!” 沈明薇想要离间她和萧承泽,她又怎么会如她的愿。 这燕王府,只要有她在,谁也翻不起浪花。 萧承泽欢喜的道:“多谢母妃。” 说到这里,他有些为难的道:“那我现在可以带明薇去医治了吗?” “去吧。”贤妃慈爱的笑了笑。 萧承泽感激的对着贤妃一笑:“多谢母妃。” 他带着沈明薇转身离开。 待他一走,贤妃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身边的婢女不解的问:“娘娘就这样放过那个小贱人了?” 贤妃向来瞧不上沈明薇,以至于她身边的人,也不把沈明薇放在眼里。 贤妃面上带着轻蔑的笑,一脸不屑:“一只小虾而已,有的是时间收拾她,眼下最重要的是沈清辞。” 她倚在椅子上,手撑在额头,秀眉蹙起,眼里露出恶毒的光。 “她倒是出乎本宫的意外,竟然能够未雨绸缪。” 婢女倒吸一口气,似是明白了什么:“娘娘的意思,沈大姑娘一早就知道会有灾情,所以提前备下了粮食和草药?” 贤妃缓缓点头:“她的动作在沈明薇之前,否则怎么会那么凑巧?” 这些事细细一想,便让人觉得头破发麻。 沈清辞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事事都走在沈明薇的前面。 “那娘娘,打算怎么做?”婢女问道。 贤妃有些烦躁的摇了摇头:“眼下本宫还不能动她,此次赈灾她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替皇上募捐到了银两和物资,又让灾民平安渡过险情,皇上已经准备对她封赏了。” 婢女咬了咬唇,有些害怕的看了贤妃一眼。 想当初,这烫手的差事还是贤妃塞到沈清辞手里的。 本想是坑她一把,没想到被沈清辞轻易化解。 她还得到了赏赐。 贤妃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滔天的悔恨,肠子都悔青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下的陷阱,到头来竟成了沈清辞步步高升的一块踏脚石! 两日后,流水的赏赐进了镇北侯府。 太监高擎圣旨,身后跟着一众宫人,抬着御赐的绫罗绸缎、珍稀玉器。 还有一块皇上亲笔题写的“淑慎流芳”匾额,一路锣鼓声响,送到了镇北侯府。 前来恭贺的人不计其数,镇北侯府的门槛,几乎都要被踏平了。 为了感谢前来贺喜的人,沈清辞准备摆三天的流水席,作为答谢礼。 正当宴席进行到一半时,下人通报晋王与晋王妃驾到。 四周宾客全都倒吸一口冷气,似是没想到沈清辞竟然与晋王有交情。 这等答谢宴,竟引得大皇子前来。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 谁不知道,晋王身为大皇子,有皇后这个靠山,是最有希望争得储君的人。 如今他亲自前来,想来跟镇北侯府交情不浅。 然而众人不知道的是,沈清辞并没有半分感动。 相反,她感觉到了危机。 她与大皇子素无深交,今日突然到访,怕是来者不善。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起身上前迎接。 “给晋王殿下,晋王妃娘娘请安,两位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沈清辞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得体。 “沈小姐近日风光无限,本王自然要来凑凑热闹。”晋王语气平淡,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晋王妃也笑了笑,上前热络的挽住沈清辞的手臂:“如今你是父皇面前的红人,谁不知道沈淑人的大名,我与王爷不请自来,沈姑娘不会嫌弃吧?” 沈清辞勾唇笑了笑:“怎么会,来者都是客,王爷,王妃请上座。” 她让开自己的位子给晋王和晋王妃,两人也没有客气,坐了下来。 说了一番客套话后,晋王便指着席间一名书生模样的人道:“文轩,这位便是近来声名大噪的镇北侯府沈大姑娘。” 沈清辞抬眸望去,只见那男子身着青色锦袍,面如冠玉,温文尔雅。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世家公子的儒雅气度,看上去宛如正人君子。 可当沈清辞看清他的面容时,心底却骤然一沉。 ——她认得此人,他是丞相的嫡子苏文轩! 这苏文轩看似温润,实则阴险狡诈、心狠手辣。 他此前娶过一房妻子,是吏部尚书的嫡女,却被他在府中活活打死。 事后,他不仅毫无愧疚,反而对外大肆上演苦情戏码,谎称前妻病逝,自己情深义重,要为前妻守节三年,引得不少人称赞他重情重义。 可沈清辞却知道,这三年间,苏文轩暗地里花天酒地、流连风月场所,劣迹斑斑。 晋王把这样的人引荐给她,是何居心? 沈南霆和沈东稚,自然也知道苏文轩是什么货色。 两人不由的捏紧了拳,脸色沉了下来。 但碍于晋王的身份,不好直接甩脸子。 苏文轩对着沈清辞拱手行礼,笑容温和:“久闻沈姑娘贤良能干,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辞压下心底的厌恶,微微颔首回应:“苏公子过誉了。” 晋王妃突然拍了拍手,一脸欢喜的附和:“瞧这苏公子和沈姑娘,多么般配,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对璧人啊。” 两人身份尊贵,谁敢说不是。 一时间,席间的人纷纷响应起来。 但大家都知道苏文轩是什么人,倒也不敢得罪沈清辞。 只违心的点头,微笑:“是啊,是啊。” 晋王妃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不如就由我做个媒,为你们二人牵线搭桥,促成这桩良缘如何?” “王妃眼光独到,沈姑娘和苏公子自然是喜不自胜,本宫瞧着二人也十分般配,就这么下了。” 两人一唱一喝,就要推着沈清辞去跳那火坑。 第159章 你喜欢的人是谁 沈清辞微微勾唇,面上笑容轻浅。 “王妃好意臣女万分感激,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实在粗笨哪里就配得上苏公子了,王妃莫要拿我打趣了。” 她话里的拒绝意思很明显,可晋王妃却像没有听见似的。 “沈妹妹,你可要想清楚。文轩是丞相嫡子,丞相府的势力不用我多说。你如今虽得圣眷,但树大招风,若能与丞相府联姻,便是多了一层坚实后盾,镇北侯府也能更上一层楼。 可若是执意拒绝,伤了我与大皇子的颜面事小,坏了与丞相府的情分,日后在京中行事,怕是没那么顺遂了。” 晋王妃的话音一落,室内瞬间安静了。 众人表情震惊,没想到晋王妃居然威胁沈清辞。 一时间,看她的表情充满了同情。 若是沈清辞被迫嫁给了苏文轩,那可真是太惨了。 沈清辞尚未开口,晋王便唱起了红脸:“王妃性子急,说话直了些,但也是一片好意。清辞,本王并非强迫你,只是觉得你与文轩确实般配。 文轩才学出众,家世显赫,你嫁与他,并不算委屈。” 谁不知道丞相是晋王的人,他如此明显的用意,傻子都看得出来。 若是沈清辞嫁到相府,那镇北侯府的人,自然也是为晋王所用。 其中自然包括沈南霆和沈东稚。 晋王的用心,还真是险恶。 沈清辞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的厌恶更甚。 她抬眸看向大皇子夫妇,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冷冽。 “殿下,王妃娘娘,多谢二位的美意,只是婚姻大事,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岂能仅凭二位几句话便定了终身? 更何况,我与苏公子素不相识,连性情都不知晓,谈何般配?” “成亲了自然就知道了,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晋王妃对着苏文轩招了招手:“文轩,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带沈姑娘出去散散步。” 苏文轩早就垂涎沈清辞的美貌了,眼下有晋王妃给他撑腰,哪里还按捺得住。 竟然大着胆子上前,就要去拉沈清辞的手。 他如此不知礼数,与市井泼皮有什么两样。 沈清辞眼底寒光一闪,几乎在苏文轩的手伸过来的瞬间,猛地侧身避开。 苏文轩扑了个空,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沈南霆和沈东稚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面色阴沉如水,沈南霆上前,把沈清辞护在身后,对着晋王妃道:“王妃,婚姻大事讲究心甘情愿,难不成王妃还想用强的不成?” 刚刚两人一直压抑着怒火,没想到晋王妃竟蹬鼻子上脸。 “王爷和王妃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居然伸到我侯府来了。”沈东稚是个爆脾气,哪怕进了金吾卫,也没有改变。 眼见苏文轩当众轻薄自家姐姐,晋王夫妇还如此咄咄逼人,沈东稚哪里还忍得住? 他攥紧拳头,脚步一迈就想冲上去,幸好身旁的沈南霆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死死拽住,低声呵斥:“东稚,不可冲动!” 沈东稚挣扎着还想上前,怒声喊道:“哥,他们都骑到咱们侯府头上了,还能忍?” 这一番动静,让原本就紧绷的宴席彻底炸了锅。 晋王和晋王妃没料到,竟有人敢当众顶撞他们。 两人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放肆!”晋王猛地一拍桌案,一声怒喝直直压向沈东稚,“一个小辈,也敢对本王和王妃如此无礼?你是不要命了?” 眼看着晋王就要发怒,惹怒了他,说不定沈东稚会挨板子。 沈清辞急忙上前,对着晋王歉意的道:“王爷息怒,清辞并非是不给王爷面子,只是,只是我已经心有所属。”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沈南霆诧异的看着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清辞有了心上人,他怎么不知道。 沈东稚却是眼睛晶亮,妹妹有喜欢的人了。 那人家世如何,相貌如何,以后能跟他一起打架吗? 晋王和晋王妃则是身形一僵,面色十分难看。 “你有了心上人,为何不早说?”他根本不相信沈清辞有了心上人。 说这些,无非是在拒绝他。 晋王妃幽幽的道:“哦,是哪家公子,不如请他出来见见。” 两人步步紧逼,显然并不想就此收手。 沈清辞手心攥出了汗,她哪里有什么心上人。 可晋王夫妇誓不罢休,倒一时把她难住了。 晋王见她面色为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怎么?是你的心上人不便出来相见,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诓骗本王?” 最后几字落下,声音陡然严厉。 席间落针可闻,众人全都大气不敢出。 “大哥多虑了。”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嗓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无非是本王交待了清辞,此事未敲定前,不可对外透露,并非她有意诓骗。” 众人闻声齐刷刷回头,只见萧怀煦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迈着沉稳的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如松,神情淡漠疏离。 眉宇间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目光扫过众人时,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原本紧绷的氛围都凝滞了几分。 他的视线径直落在沈清辞身上,那分锐利便化成了春水。 不等沈清辞回神,大手已经自然而然的握住了她的小手。 掌心的力道沉稳而有力,将她的慌乱抚平了大半。 他牵着沈清辞转身,路过僵在原地的苏文轩身前时,一脚狠狠踹在苏文轩小腹上。 “噗通——” 苏文轩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踢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捂着小腹蜷缩成一团。 萧怀煦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冽如冰,满是不屑:“什么东西,也敢招惹本王的女人?”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萧怀煦打了苏文轩,岂不是在打晋王的脸? “怀煦?”晋王脸色骤变,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是你?” 萧怀煦眼神幽冷的看着晋王,语气讥讽:“大哥这话问得可笑,清辞是本王看上的人,不是我还能是谁?” 第160章 为她撑腰 晋王的脸憋成了猪肝色,牙齿咬的咯吱响。 “你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清辞会看得上你?” 他根本不相信沈清辞会看得上萧怀煦,一个是侯府嫡女,一个是闲散王爷。 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只要沈清辞不蠢,她应该知道怎么选。 晋王把目光落在沈清辞的身上,逼问她:“清辞,若是他强迫你,你就大胆的说出来,别怕,有本王给你撑腰。” 此言一出,席间的宾客全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沈清辞。 沉重的、探究的、担忧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她淹没。 沈清辞只觉得浑身紧绷,萧怀煦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相握的指尖蔓延开来,烫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心头惊起惊涛骇浪,若是她承认,从今往后,萧怀煦和她就绑在了一起。 若是不承认,晋王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这人心胸最是狭隘,以后侯府将会麻烦不断。 沈清辞沉沉吐出一口气,目光坚定的看向晋王,说道:“宁王殿下并没有强迫我,都是我自愿的。” 听到她的话,萧怀煦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那双黑亮的眸子燃起火亮,像有星河坠落。 喜悦如同浪潮,几乎将他淹没。 天知道,在沈清辞没有回答时,他紧张的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的手不自主的收紧,疼痛让沈清辞蹙眉:“殿下。” 萧怀煦回神,看到沈清辞眼里的痛苦之色,急忙松开了几分。 他的唇止不住的上扬,便是得到了莫大奖赏。 灼亮的眼睛盯着沈清辞,恨不得将她融到骨血。 可一想到她受的委屈,眼里的光亮又湮灭了。 萧怀煦走到晋王面前,神情讽刺。 “大哥真是好眼光啊,竟把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带到清辞的宴席上,还纵容他当众轻薄清辞……” 话音未落,他的一只脚便重重的踩到了苏文轩的手上。 缓缓用力,只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响。 苏文轩像杀猪一般惨叫起来,没几下,就疼晕了过去。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晋王脸上。 苏文轩是他带来的,萧怀煦骂苏文轩,无疑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识人不清。 晋王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怒视着萧怀煦:“怀煦,你别太过分,本王是你兄长!” 萧怀煦嗤笑一声,往前一步,气场全开,“想来兄长也是受这败类蒙蔽,我出手替你教训,兄长不必言谢。” 说着,他拍了拍晋王的肩,笑的一脸邪肆:“今天的事,兄长想来也不想让父皇知道,若是父皇知道你大闹镇北侯府,那……” 后面的话,萧怀煦没有说下去,可晋王却白了脸。 眼下正是争储的关键时刻,行差踏错一步,便会前功尽弃。 萧怀煦他无缘储君之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不怕,可晋王怕。 于是,他便借着萧怀煦的台阶下来了:“三弟说的是,是本王轻信了他人。” 说完,晋王对着随从道:“把苏公子送回相府,好生照料。” 众人上前,七手八脚的把苏文轩抬走了。 萧怀煦皮笑肉不笑:“那大哥留下来,吃个便饭?” “不必了。”晋王把手背在身后,面色冰冷:“本王还有要事,就告辞了。” 他带着晋王妃,扬长而去,萧怀煦看他远去的背景,眼里的冷意聚起,拳头攥的咯吱响。 宴席吃成这样,众人也没了吃饭的心思,纷纷起身告辞。 沈南霆和沈东稚,将人一一送出侯府,这才折了回来。 沈南霆心急如焚,刚回到前厅就见萧怀煦跟沈清辞站在一起。 他如一头恶狼般盯着沈清辞,那模样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 沈清辞被他逼到了墙角,动弹不得,一脸无助。 看到这一幕,沈南霆觉得天都塌了。 急忙上前,把萧怀煦隔开,冷着脸对他抱了抱拳:“多谢宁王前来解围。” 场景突然被打断,萧怀煦一脸不爽,哼了声:“你回来的倒挺快。” “有你在这儿,我能不快?” 沈清辞红着脸,趁机后退几步:“茶凉了,我让人再去煮一壶来。” 说完就如同逃一般的离开了此地。 萧怀煦笑呵呵朝她招手:“清辞,我等你。” “你闭嘴。”沈南霆都快要气疯了,世家公子的教养被抛到了脑后。 他现在看萧怀煦,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萧怀煦却不以为意,对他道:“不管你愿不愿意,这门亲跑不了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就算沈南霆不同意,他也没有办法。 以晋王那狭隘的性子,他得想办法把这门亲事坐实了。 谁让他是个闲散王爷呢,在他看来,沈清辞嫁给自己,这辈子就完了。 事情的确如萧怀煦所料,晋王出了侯府后,越想越憋气。 他命令车夫:“改道,去皇宫。” 晋王妃一脸惊讶:“夫君,去皇宫干什么?” “沈清辞如此不识抬举,本王要让她以后生不如死。” 他攥了攥拳,眼里满是狠意:“若是她嫁给萧怀煦,将来去了封地,看本王以后怎么整他们。” 秦玉珂微微垂眸,其实她并不想跟沈清辞为敌。 可谁让她们立场不同呢。 若是沈清辞乖乖听她的话,为晋王所用,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妾身乏了,就不跟王爷一同入宫了。”秦玉珂道。 晋王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无奈:“你这身子向来不好,不如找太医给你好好瞧瞧,也不至于成亲这么久了,连个动静都没有。” 此话,戳中了秦玉珂的心事。 她过门都快两个月了,可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 几乎宫中的人,都在盯着她的肚子看。 尤其是皇后,每隔几天就把她召进宫去,不是给她喝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是拿话训斥她,现在秦玉珂一看到皇宫,就心头发紧。 “妾身,让王爷失望了。”秦玉珂眼圈泛红,几乎要哭出来。 她年轻貌美,两人刚刚成婚,晋王此时心疼还来不及呢。 看她要哭,便急忙哄:“本王只是随口一提,你别放心上。” 他把秦玉珂揽在怀里,哄了半天,秦玉珂才破涕为笑。 马车将她送回了晋王府,才载着晋王直奔皇城。 第161章 赐婚圣旨 坤宁宫内烛火通明。 皇后正准备安歇,听闻晋王深夜到访,不由得诧异起身:“怎么了这是?深更半夜的,谁惹我皇儿如此生气?” 晋王一进门便将腰间玉佩狠狠摔在桌上。 他咬牙切齿地将镇北侯府宴席上的事说了一遍。 语气满是怨怼:“沈清辞真是不知好歹,儿臣有意抬举她,她却如此不识趣,反倒攀上了萧怀煦那个贱种!” 皇后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唇角反而微微一勾。 语气不以为意:“沈清辞新近得了皇上赏赐,又封了淑人,正是气焰嚣张的时候,她仗着这份圣眷和身份,自然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你想轻易拉拢她,哪儿有那么容易?” 晋王眉头拧成一团疙瘩,语气急切:“父皇已经封了沈明薇为燕王侧妃,镇北侯夫妇远在边关,待他归来,定会成为萧承泽的助力!如此一来,老二的势力又要壮大一分,儿臣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他越想越憋屈,皇室之中本就兄弟间争权夺利。 萧承泽有贤妃扶持,如今再添镇北侯府这潜在助力,对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皇后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你想要镇北侯府,那自然要想法子把沈清辞踢走,她不是选了萧怀煦吗,那母后便成全他们一次,让那个贱种得偿所愿。” 晋王听完面露喜色,对着皇后抱拳一礼:“此事,有劳母后了。只要沈清辞嫁给萧怀煦那个贱种,她这辈子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行了,瞧你急的满头大汗。”皇后拿起帕子,给晋王擦了擦脸。 看着儿子英俊的面容,皇后一脸满足。 她的皇儿,将来是九五之尊,是大雍的新一任帝王。 而她则母仪后宫,是尊贵的太后。 “这等小事着人传个信来便是了,何苦你亲自跑一趟。” 晋王看事情搞定,心情舒畅,嘴上像抹了蜜:“儿子许久不见母后,想念的紧,所以才来此一遭。” 知道他说的是违心的话,那皇后也感觉开心。 她勾唇笑了笑,想起了一件事:“晋王妃的身子可有消息了?” “还,没有。”晋王艰难的道。 皇后的面色沉了沉:“子嗣是头等大事,你们两人抓点紧,陛下和我都等着你们这一胎呢。” 说到这里,皇后尖细的手指,紧紧的抓住了晋王的衣袖:“这可是陛下的嫡孙,你可知此事的轻重?” 晋王重重点头:“儿子知道,母后放心,我定不会辜负母后的期望。” “行了,快回吧。”皇后推了推晋王,晋王这才起身离去。 待他走后,皇后问身边的宫女:“今晚皇上宿在哪里?” “回皇后娘娘,陛下哪儿也没有去,在书房批阅奏折。”宫女恭敬的回道。 皇后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起了身:“本宫去瞧瞧皇上。” “是,娘娘。” 不多时,皇后来到了乾坤殿。 殿内灯火通明,文帝正伏在龙案上批阅奏折。 德顺公公看皇后前来,刚要上前禀报,却见皇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通传。 皇后便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进门时,将婢女手上的参茶接了过来。 “皇上。”皇后将手里的参茶放在文帝面前。 不等他回神,便绕到文帝身后,为他轻轻按摩起太阳穴来了。 “夜都深了,皇上还在劳累,臣妾看着实在心疼。” 皇后的手不轻不重的揉着,驱赶了文帝身上的疲惫。 他享受的闭着眼,很是受用:“皇后贤惠,这么晚了还给朕送来参茶。” 到底是皇后,做这等下人的活计有失身份。 文帝便按住了她的手:“坐吧。” 皇后谢了恩后,便坐了下来,笑道:“这参茶是臣妾特意让太医院开的方子,最是养人,皇上尝尝看。” 文帝很给面子的端起来,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茶,皇后有心了。” 抬头,却见皇后脸上的笑容沉了下来。 一脸愁苦之色,文帝不由的问道:“皇后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说话间,皇后的眼睛竟红了起来。 她拿起帕子擦眼泪,牵强一笑:“臣妾只是想起了宁王,如今他也老大不小了,还是孤身一人,上次听说他受了伤,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臣妾每每想起,便觉得心疼……” 提起萧怀煦,文帝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些年,他对这个儿子不管不问,任他自生自灭。 若不是皇后提起,他险些忘了这个儿子。 时间过的可真快,转眼他也该娶妻了。 “皇上……”皇后轻声细语,格外温柔:“从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吧,怀煦是个可怜的孩子,虽然他不是我亲生,但我却将他视如己出,臣妾斗胆求皇上个恩德,给宁王赐婚吧。” 皇后掀衣摆,跪在地上。 文帝回神急忙伸手,把皇后搀扶起来:“皇后说的事,朕会考虑的,只是这人选……” 萧怀煦的身份特殊,他的母妃是外域人士。 这些年他一直都防着他呢。 所以,他的王妃,定不能是身份尊贵,有势力的人。 皇后笑了起来:“陛下,臣妾心中倒是有个人选。” “哦,说来听听。” “镇北侯府的嫡女,沈清辞。”皇后道。 文帝掀起了眼皮儿:“她……” 皇后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急忙道:“她的生母是商户,虽然过继到主母膝下成了嫡女,但本质上还是商户,她一无权二无势,无非是仗着一些小聪明,办成了那么几件事,这样的人,不足为惧。” 说到这里,皇后又继续道:“更何况在答谢宴上,这姑娘已经亲口承认喜欢宁王,陛下倒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了他们二人。” 文帝一脸惊讶:“此话当真?” “臣妾不敢欺瞒皇上。”皇后幽幽一笑:“没想到沈姑娘看着端庄大方,竟也是性/情中人。” 文帝却沉了脸,冷哼一声:“朕本想抬举她,将来给她说一门好亲事,谁知她竟如此不自爱……” 什么性/情中人,分明是不检点。 “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了他们。” 当下,文帝写下赐婚圣旨…… 第162章 挑拨 翌日一早,圣旨就传到了镇北侯府。 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谁也没有想到,沈清辞如今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儿,却给她配了个如此不堪的婚事。 众人都觉得宁王无缘皇位,沈清辞嫁给他,前途尽毁。 将来无非是跟着萧怀煦前往封地,做个闲散王妃。 她的子嗣,也难有出头之日。 这件事,除了萧怀煦笑开了花,没有一个人看好。 沈南霆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紧紧攥着拳:“我去求皇上,收回旨意。” “大哥。”沈清辞急忙叫住他:“圣旨已下,若是大哥此时求皇上收回旨意,那岂不是抗旨?” 抗旨,可是死罪。 沈清辞又怎么会让他前去。 “可……” 沈南霆一向镇定的脸上,露出了慌乱之色:“事关你的终身幸福,我身为大哥,怎么能坐视不管?” 沈清辞却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其实,也未必像大哥想的那般不堪。” 沈南霆倒吸一口凉气,沈清辞的神情,分别是男女之间的欢喜。 难不成,她真的喜欢萧怀煦? 再一联想到萧怀煦对沈清辞的所作所为,沈南霆感觉天都塌了。 他千防万防,到底是没有防住。 一想到沈清辞这棵小白菜会被萧怀煦连盆端走,他就心痛的不得了。 “罢了,罢了,圣旨已下,无人能更改。” 沈南霆一脸的生无可恋:“只要你愿意,大哥只会祝福你。” 说完,他起了身,失魂落魄的走了。 沈清辞:“……” 她什么都没有说啊。 因着沈南霆是兄长,沈清辞的婚事不能越过他,所以沈南霆的婚事,就得提前。 两家商议过后,便将于十天后举办婚礼。 宫氏却有些担忧:“如此大事,不等你父亲回来吗?” 镇北侯他身为沈南霆的父亲,理应出席。 可他身在陇西,剿匪一时半会儿也完不成。 沈清辞回道:“已经给父亲去了信儿,母亲放宽心。” 其实,她们并不想让镇北侯回来,只是该有的动作还要有。 以免被别人说嘴,说侯府父子离心,有失伦常。 宫氏见沈清辞处事周全,便放宽了心:“那你就看着办吧,母亲放心。” 话虽如此,但宫氏也不会把所有事都推到沈清辞的头上。 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忙碌了起来。 说是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准备的。 从几位公子出生后,这些东西就已经在备着了。 婚服早早的就绣好了,其余的也全都备好封在库里了。 现在只要拿出来一一用上就好。 饶是这样,宫氏和沈清辞,也忙的脚不沾地。 各院的领事要拿什么东西,都要一一让沈清辞和宫氏过过眼。 这一天下来,光见的人也要上百了。 全府都喜气洋洋,唯有沈明薇拉着脸,像是要去奔丧。 她的嫁妆,不过区区四十抬。 沈南霆身为侯府世子,用的皆是最好的,比起她,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不甘心的看着府里的人来来往往,指甲深深的掐入肉里。 就在沈明薇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婢女却进入她的视线。 那个婢女躲在偏僻处,正在偷偷抹眼泪。 沈明薇的眼睛倏然放大,她知道那个小丫鬟。 是沈南霆的贴身婢女,是他院里的一等婢女叫楠竹。 从小就在沈南霆身边伺候,对他很是忠心。 去年她就到了年纪,宫氏本想放她出府的,可她说什么也不走。 只说要留在侯府,伺候世子一生一世。 其实她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沈南霆生的仪表堂堂,楠竹跟他朝夕相处,早就对他芳心暗许了。 如今府里 沈明薇勾了勾唇,朝着楠竹走了过去。 “哎呦……”她惊呼一声。 声音惊动了楠竹,她慌乱回头,正好对上沈明薇惊讶的眼。 “二小姐。”楠竹急忙上前,对她行礼。 沈明薇一脸惊讶的道:“楠竹你怎么在这儿?” 楠竹震惊的看着她:“二小姐知道奴婢?” “你经常跟在大哥身边,我自然知道。”沈明薇笑道。 一番话,说的楠竹微微红了眼。 她低着头,声音细小:“不知二小姐有何吩咐。” 沈明薇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没什么事,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哭,便过来问问。” 她亲热的拉起楠竹的手:“大哥马上就要大婚了,哪怕再有委屈的事,你也得忍一忍,新夫人仁和,她定不会为难你的。” 楠竹脸上的神色,更加慌乱了,沈明薇见状,心里暗暗冷笑。 “你是大哥身边的老人了,他不是薄情寡义的人,自然不会亏待你的,你又何必自寻烦恼?” 楠竹羞的满脸通红,急急摇头:“二小姐,奴婢不敢心存妄想。” “什么妄想不妄想的。” 沈明薇干脆把话挑明了说:“男人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你是家生子知根知底,若是大哥无意又怎么会把你留在身边这么多年。” 家生子一般都会许给府里的少爷,再不济也是个妾室。 若是得主子欢心,提拔为贵妾,也有可能。 到时候生下一儿半女,也是能做姨娘的。 楠竹咬了咬唇,眼里露出喜色,面上却故作矜持:“二小姐,你快别说了。” 她心里想什么,沈明薇一清二楚。 见几句话就把她的那点贪念挑起来了,她心头冷笑连连。 刺已经种下,以后楠竹心里的贪念会让她行事越来越大胆。 待到薜彩萍嫁进来,就有好戏看了。 可惜啊,那个时候她就嫁到燕王府了,这等好戏她是看不到了。 “行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赶紧把泪擦擦去帮忙。” 沈明薇笑的一脸和气,那模样就像个知心大姐姐,让楠竹心头暖融融的。 待她回到立雪堂时,沈南霆立马把她叫了过来。 将一件破损的衫子递到她手上:“这衣服破了个洞,你快帮我修补一下。” 沈南霆素来待人宽厚,待府中下人都和和气气。 再加上他松鹤般温雅的气质、无论是下人还是旁支子弟,都愿亲近他。 这让楠竹误以为,沈南霆待她不同旁人。 否则,他怎么不使唤别人,偏偏使唤她? 说明在他心里,自己是不同的。 第163章 他回来了 楠竹把衫子接了过来,一张脸硬生生的羞成了淡粉色。 看着沈南霆英俊的脸,她的心怦怦狂跳。 沈明薇说的没错,沈南霆待她是不同的。 “怎么了?”沈南霆看到微红的脸,微微拧眉,声音清淡的问:“生病了?” 楠竹急忙摆手:“没有,是热的,奴婢这就为世子去补衣裳。” 沈南霆并未多想,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楠竹拿着他的衫子,一脸窃喜。 拿回房里,细细的缝补起来。 破口在袖口处,普通缝补会有缝补的痕迹,楠竹想了想,又在上面绣了片竹叶。 如此一来显得雅致,又好看。 待把缝好的衣服送回去的时候,沈南霆淡淡的看了一眼袖口,也没说什么。 反而还夸楠竹,绣工又精进了。 楠竹听完,更加开心了。 沈南霆伏在桌案上看公文,见楠竹还在原地站着,诧异的看向她:“还有事?” “奴婢,的确有一件小事,想问问世子。”楠竹小声的问道。 她做事一向很细致,把立雪堂打理的很干净。 沈南霆对楠竹,还是很重视的。 但也仅限于主仆的情谊,并没有别的想法。 甚至他还想着,为楠竹找一门合适的亲事,把她嫁出去。 沈南霆放下公文,眼神温柔的看着她:“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定能让你满意。” 楠竹脸色微红,小声的问他:“世子爷,奴婢想问,若是新夫人进门,会不会容不下奴婢?” “怎么会?” 沈南霆轻笑一声,他的嗓音带着独有磁性:“新夫人宽厚,心地纯良,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你不必担心。” 提起薜彩萍,沈南霆眼里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楠竹心里微微泛酸,自己安慰自己,只要她被世子收入房里,不怕没有机会。 这妾室后来居上的事,又不是没有过。 府里的老夫人,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而此时的福寿堂,老夫人的嘴都快要噘到天上去了。 她指着柳姨娘的鼻子,骂她:“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争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争到,还白白让世子捡了个英国公府的婚事。” “老夫人。”柳姨娘哭丧着脸:“这事也不能怪我呀,若不是大姑娘从中作梗,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老夫人冷冷哼了一声,声音尖细:“我倒是小瞧了那小贱人,往常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手段如此了得。” “老夫人,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柳姨娘哭的眼睛都肿了。 沈南霆的婚期越近,她就更加的吃不下也睡不着。 老夫人咬了咬唇,问她:“侯爷那边可有消息?” 柳姨娘摇头:“妾身一连去了几封家书,都石沉大海,侯爷他,他该不会……” 不等她说完,老夫人就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休要胡说八道,只是剿个匪而已,能出什么事。” “可侯爷到现在都没有信儿。” 柳姨娘开始抹眼泪:“自侯爷走后,我们娘几个的日子是越发难过了,老夫人你想想办法,把侯爷救回来吧。” 老夫人摆了摆手:“如今能帮到他的,只有燕王殿下了。” 说话间,沈明薇从外面走了进来。 “明薇,你来的正好。”柳姨姨迫切的看着她:“你快去求求燕王殿下,让他把侯爷救回来。” 沈明薇便开了口:“姨娘,祖母,你们放心,我早已经跟承泽哥哥说过此事,他已经派了人去找父亲了。” 沈明薇心里清楚的很,只有镇北侯回来,她才有依靠。 待沈清辞嫁了人,侯府,还是镇北侯说了算。 总不能她一个出阁的姑娘,手还伸到娘家来。 老夫人和柳姨娘全都大喜:“当真?” “孙女不敢欺瞒祖母,如今父亲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沈明薇道。 老夫人哦了一声,又急急的问:“那,陇西的匪徒如何了?” “那里匪徒猖獗,没个三五年根本清剿不完,这差事落到谁头上,谁倒霉,所以大家就达成了一致,去了做做样子,那些匪徒便全都藏了起来,等人一走,他们又冒出来。” 老夫人听的云里雾里的,又问:“那,那你父亲怎么回来?” 沈明薇就笑了:“自然是跟地方官打好关系,使使银子,不就回来了么。地方官到时候给朝廷上折子,就说匪徒已经清剿完了,父亲自然就回来了。” 她做了一个捻手指的动作,老夫人瞬间悟了:“明白了,不就是使点银子嘛,早说啊。” 老夫人急的直拍大腿:“若早知道是这样的,早些使点银子,也免得你父亲受罪。” “就怕啊,有些人暗地里使绊子,巴不得父亲回不来呢。”沈明薇阴阳怪气的道。 虽然她没有指名道姓,但老夫人和柳姨娘都知道,她说的是沈清辞。 老夫人恨恨的一拍大腿:“这个孽障,早晚我得收拾她。” “祖母先忍耐几日,等她嫁到宁王府,可就管不到侯府了。”沈明薇得意的道。 老夫人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火气,就消了几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她。” 柳姨娘低头勾了勾唇,心放下来大半。 几日后,镇北侯剿匪归来的消息,便传进了京。 陇西知府给朝廷递了折子,说是匪徒已经清剿干净,镇北侯立了大功。 文帝龙颜大悦,当既厚赏了镇北侯。 一时间,镇北侯风头无两。 他骑着高头大马一路从长安街回到侯府,迎接他的百姓纷纷欢呼。 待他回到侯府时,沈清辞一行人已经在门口等着迎接了。 “恭迎父亲回京。”众子女齐刷刷的跪地,呼道。 镇北侯骑在马背上,看着朱红大门,目光落在了沈清辞的脸上,眼神骤然冷了起来。 “清辞,父亲安然无恙的回来,你高不高兴?” 他脸上虽然在笑,可是笑意不达眼底。 甚至在看沈清辞的时候,还充满了杀意。 沈明薇在信上已经跟他说的清清楚楚,这都是沈清辞一手造成的。 若不是这个女儿,他又怎么会在陇西受苦受罪。 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他又何必拿她当骨肉看待。 沈南霆心思最敏锐,立马察觉到了镇北侯的异常。 他上前,对着镇北侯拱手一礼:“父亲能够回来,我们做子女的自然开心。” 第164章 镇北侯起了换世子的心 镇北侯阴测测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南霆。 那目光锐利如刃,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周遭的空气似是瞬间凝固,一旁的沈清辞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眉尖微蹙,悄然上前了半寸。 而沈南霆却无半分慌乱,后背挺直,神色未变。 “父亲既然回来了,想必一路周车劳顿,女儿已经在府里备了酒席,还请父亲入内歇息。”沈清辞目光平静的看着镇北侯,神情平和。 镇北侯半晌才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比旁人通透些。”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府内走。 可任谁也看得出,镇北侯不满极了。 他不满沈南霆对他的凉薄,不满沈清辞对他的无情无义。 两个儿女,从前皆是他的心头肉。 但恰恰是他们两人,不顾他的死活,联手将他送到了战场。 这对于镇北侯而言,是背叛,是不孝。 “侯爷。”一声凄厉的喊叫,自院内传出。 只见柳姨娘身着素裙,面色憔悴的出现在镇北侯面前。 镇北侯看到柳姨娘,瞳孔微微颤动。 他从未见过柳姨娘这般憔悴的模样。 从前那张珠圆玉润的脸,现在两颊凹陷进去。 就连身上的锦衣,也变成了麻布。 “如媚……”镇北侯紧紧的抱住了柳姨娘,两人如同一对苦命鸳鸯,抱头痛哭。 柳姨娘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止不住的流:“侯爷,媚娘日日盼,夜夜盼,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镇北侯的心酸涩一片,他万万没想到,心里最挂念他的人,竟是柳姨娘。 也没有想到,沈清辞如此恶毒,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把她虐待成这副模样。 “你,你受苦了。”镇北侯心疼的抱着柳姨娘,眼泪都流了出来。 白芷看不得柳姨娘那副狐媚样子,不满的小声嘀咕:“柳姨娘也太会演戏了,侯爷没回来的时候,府里可没有饿着她也没有冻着她,侯爷一回来,就穿成这样,她是故意的吧。” 虽然声音不大,但四周的人都是能听得到的。 沈清辞眼神警告的看了白芷一眼,白芷不甘的闭上了嘴。 那边,柳姨娘已经挽着镇北侯进了府。 剩下的女子,也全都回去了。 沈清辞和沈南霆不约而同的看向宫氏,却见她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只吩咐怀素:“把东西收起来吧。” 怀素的手上,捧着宫氏亲自为镇北侯缝的一件衣服。 可镇北侯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为她停留过。 沈南霆和沈清辞全都心疼的看着她。 宫氏一言不发,带着怀素回了明熹居。 回到屋里,宫氏盯着那件衣服暗暗出神。 突然拿起剪刀,把它剪成了碎片。 “夫人……”怀素大惊:“这可是你亲手为侯爷缝制的衣服,你就这么剪掉了?” 宫氏面无表情的道:“我该做的努力也做过了,可他心不在我这,留它又有何用。” 考虑到几个孩子,还有她的娘家,宫氏是打算把委屈咽到肚子里的。 可今天,她的心再一次被镇北侯伤透。 她彻底没了念想。 怀素轻轻叹息一声:“夫人一向好强,最放不下面子和尊严,侯爷确实是太过分了。” 也不知道柳如媚给镇北侯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眼里只有她。 待到傍晚的时候,管家过来回话:“夫人,侯爷说他周车劳顿就不在一起吃饭了,他去老夫人院里吃。” “不在一起吃?”怀素一脸惊讶,她小心的看了宫氏一眼,见她眉眼微沉,显然也猜到了镇北侯是什么用意。 怀素便对着管家道:“行了知道了,下去吧。” 镇北侯刚回来,就给了宫氏一个下马威。 他不来主母院里,不明摆着让众人看宫氏笑话吗? “夫人,侯爷他,许是太累了。”怀素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底气。 宫氏那般聪明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 “不来便不来吧,清静。”宫氏冷冷一笑,顿时觉得轻松无比。 怀素看她不像生气的样子,也放下心来:“夫人想通了便好。” 宫氏自然是想得通的,她有儿有女,还都这么优秀,她根本不用仰仗任何人。 秋枫院。 镇北侯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跟柳姨娘温存了一番。 直到傍晚,两人才起了身。 柳姨娘红光满面,挽着他的胳膊格外温柔:“侯爷心里记挂着妾身,妾身感到很知足。” 镇北侯看着烛火暗暗出神,听到她的话,才回过神来:“如今我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柳姨娘拿着帕子抹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只用那双哀怨的眸子,看着镇北侯。 镇北侯心疼的都要碎掉了,他轻轻拍了拍柳姨娘的手,道:“你受的委屈,我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他面露狠色。 那几个白眼狼如此害他,他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妾身受点委屈没什么,可言柏他们是侯爷的亲骨肉,大姑娘仗着着淑人的身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如今言柏他们三兄弟皆被打压的爬不起来,侯爷难道就不心疼么?” 庶三子的事,镇北侯都知道。 从前他觉得嫡庶有别,可陇西这一趟,他对沈清辞和沈南霆的怨念十分大。 他压低声音,对着柳姨娘道:“镇北侯府,我绝不会送到那个白眼狼的手里。” 他话里的信息量十分大,吓的柳姨娘的脸,都白了几分。 “侯爷,你的意思是……” 后面的事,柳姨娘都不敢想了。 老天爷啊,镇北侯是想要换世子吗? 镇北侯面色阴沉,却不愿多言:“剩下的事,你不必操心,我自会做好。” 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柳姨娘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世子被换,那宫氏呢,她该如何自处? 镇北侯会不会将她休弃,扶自己上位? 一连串的疑问,让柳姨娘激动的直到三更天都没有睡着。 接下来的几天,府里相安无事,镇北侯什么动作都没有。 沈南霆的婚礼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直到婚礼前期…… 第165章 陷害宫氏 镇北侯世子大婚,前来祝贺的人不计其数。 大多是镇北侯的同僚,和沈南霆的朋友。 一连喝了两天,沈南霆杯里的酒就没有停过。 宫氏见他喝的醉熏熏,怕他误了明日的迎亲,便派人把宾客都解散了。 “快把世子扶回屋子里去。”宫氏是又心疼又无奈。 男子成婚,大都要走这个流程。 沈南霆身为世子,更是不能幸免。 沈南霆却异常兴奋,两眼都在放光:“母亲,明日孩儿就要成婚了,孩子心里高兴。” “行了,你快下去醒醒酒吧。”眼看着沈南霆端着酒杯还要喝,宫氏急忙命人把他手里的酒杯夺了。 沈南霆今晚有些放浪形骸,又唱又跳的,看得沈清辞忍俊不禁。 白芷也笑弯了眉:“姑娘,世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过。” “大哥他呀,是高兴。”沈清辞开心的道。 宫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和沈清辞笑了好久,才相继离开。 沈清辞要搀扶宫氏回明熹居,却被她拒绝了:“你也累了好些日子,赶紧去休息,明天还有得忙呢。” “那,女儿就先回去了?”沈清辞看怀素在宫氏身边,便放下心来。 宫氏点了点头,沈清辞往前走了两步回去看,见她还站在原地,便朝宫氏笑了笑,才离开。 待她走远,宫氏才和怀素往前走。 转过长廊,迎面过来一个小丫鬟,对着宫氏道:“夫人,账房那边出了点岔子,需要怀素姑姑帮忙。” 怀素精通珠算,无论账目多乱,她都能理得清。 宫氏没有任何怀疑,因为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事。 她便对着怀素道:“去吧。” “我先送夫人回去。”怀素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走。 “明熹居就在前面,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耳不聋眼也不花。”宫氏打趣道。 怀素听她这么说,便道:“那奴婢去去就回,夫人千万小心。” 宫氏故作不耐的道:“知道了,你快去吧。” 怀素跟着小丫鬟去了账房,小丫鬟嬷嬷跟在她身后。 待怀素走到花园石桥上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越想越不对劲,明日世子就要迎亲了,有什么账是没有理清的,非要她来理? 为了世子的婚事,沈清辞特意又从外面请了四个账房先生。 如今府里光账房先生,就有九个。 不对,太不对了。 怀素脚步一停,小丫鬟就慌了:“姑姑怎么停下了?” “我突然想起,夫人那还有个重要的事没有提醒她。” 怀素转身就要走,小丫鬟却拦着路不让:“姑娘,前面就是账房了,不如先把账目理清了,再去回夫人?” “放肆。”怀素的脸一沉,怒斥道:“是夫人的事重要,还是账房的事重要,让开。” 然而,小丫鬟却没有动,面上的慌乱之色也越发明显。 怀素是何等精明的人,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说,你是受什么人指使,你们想要对夫人做什么?” 小丫鬟噗通一声,跪倒在她脚下:“姑姑息怒,没有任何人指使奴婢。” 怀素心头挂念着宫氏,懒得理她。 转身就要往回走,谁知那小丫鬟却突然抱住了她的腿,并大声喊道:“快来人,快来人啊……” 四周突然蹿出几个侍从,七手八脚的把怀素的手脚捆住了。 为免她发出声音,还在她嘴里塞了布头。 “呜呜呜……”放开我。 怀素心里满是焦急,有人故意把她从宫氏的身边引开,有人想要害夫人。 可惜园子里一个下人都没有,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而另一边,宫氏刚刚穿过长廊,走到一僻静处,突然眼前出现一个蒙面人。 她吓的连退数步,转身就要往回跑。 刚要喊人,就被黑衣人一掌打晕了。 夜色下,黑衣人眉头微皱,看宫氏的眼神略有不忍。 他缓缓摘下面巾,对着宫氏低喃:“你我夫妻这么多年,我也不想对你下手,可你那几个儿子皆是逆子,为了侯府,我不得不这么做,敏淑,你别恨我……” 说完,镇北侯把面巾重新戴上,抱着宫氏快速出了府。 侯府后门,停了一辆马车。 镇北侯把宫氏带到车上,对着车夫命令道:“走。” 车夫驾着车,朝着郊外走去。 夜色沉沉,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马车车轮骨碌碌的声响。 镇北侯靠在山厢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一直在对宫氏说对不起:“我知道对你不公平,可我也没有办法,过了今夜你定没法再活,我向你保证等到百年以后,我就下去向你陪罪。” 他握着宫氏的手,缓声道:“你从前不是最爱慕我,肯为我做任何事吗,这一次你就当为了我,做最后一次。” 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粗哑的声音:“大人,到了。” 镇北侯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只见马车停在一个简陋的小院儿。 大门被人轻轻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看到马车,急忙上前,刚要作揖就被镇北侯打断了:“你要的人,已经给你带来了,你说过会对她好的,对不对?” “大人放心,我与夫人自小相识,小人一直仰慕夫人,自然会对她百般呵护。” 说着,竟跪在地上,对镇北侯怦怦的磕起头来。 镇北侯不耐烦的打断他,把宫氏抱下马车,交到那男子的手里。 “你带着她赶紧离开京城,走的越远越好。” 然后,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大大的钱袋子,塞进那人的手里:“夫人对你掏心掏肺,你可千万别辜负她。” “小人晓得,小的就算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夫人的恩情。” 镇北侯对着马车侧了侧头:“这马车,送你了。” “谢大人,多谢大人。”张折抬头间,眼前却没了人影。 他看着怀里的宫氏,使劲的揉了揉眼,才发现不是幻觉。 宫氏活生生的一个大活人,就在眼前。 张折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日前有人找到他,那人说有办法把他心心念念的人,送给他做夫人。 当时他还以为那人是在说梦话,没想到,美梦真的成真了。 只要过了今日,宫氏便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第166章 自救 喜林苑。 沈清辞忙了好几天,累的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 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人叫醒了。 “小姐,醒醒。” 是白芷的声音,沈清辞一下子睁开了眼。 白芷是个有分寸的丫头,若是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是不会把她从睡梦中叫醒的。 沈清辞坐了起来,隔着纱幔看到屋内地上跪着一个黑衣男子。 是听雪楼的人。 “怎么回事?”沈清辞急忙问道。 “回小姐的话,侯夫人被人送出了城外。”那黑衣人禀报道。 沈清辞眉头一拧:“怎么会,母亲不是回去了吗?” 黑衣人便道:“小姐让我们暗中保护侯夫人,小的看到她被镇北侯打晕,送到了另外一个男人的马车上,小姐放心,属下已经安排人过去拦劫了。” 可沈清辞怎么可能不急? 她一下子打开了纱幔下了床,黑衣人急忙低下头。 “快,白芷,给我更衣。”沈清辞心中急的冒火,哪里还管得了那些。 白芷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为她更衣:“侯爷怎么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 沈清辞眼中寒意聚起:“他的眼里只有利益,何曾有过人性。” 对于这个父亲,沈清辞早已经对他寒了心。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伤害宫氏的事。 若是宫氏有个三长两短,她定饶不了他。 很快,主仆两人就出了喜林苑。 沈清辞直奔沈南霆的院子,却被婆子告知:“世子喝的烂醉如泥,刚喝了醒酒汤睡下了。” “知道了。”宫氏的事不宜声张,沈清辞没有过多停留,便离开了。 婆子看她神色不对,追问道:“大姑娘深夜前来,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沈清辞面色平静的回道:“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想看看大哥。” “深更露重,大姑娘也早些安歇吧。”婆子屈膝一礼,便退回了院子,关上了院门。 白芷心头如同捶鼓一般,搀扶着沈清辞往回走:“姑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二哥在朝中当值,我去找三哥。”沈清辞调转方向,去找沈晏西。 他这个人性子甚是古怪,院里也不让人当值伺候。 沈清辞进入他的院子,看着空荡荡的四周,一时不知该去哪里找他。 正着急时,一道飘逸的身形从空中落下:“小七,可是在找我?” “三哥。”看到沈晏西,沈清辞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她焦急的拉着沈晏西的胳膊,对他道:“母亲有危险,三哥快随我去找母亲。” 沈晏西的眉头微皱,二话不说,拉着沈清辞的手就往外走。 为了不惊动府里的人,沈清辞让白芷留在府里。 “若是有人来找,你就扮作我,说我已经歇下了。” 白芷重重点头:“知道了,小姐。” 交待完这些以后,沈清辞和沈晏西从后门悄悄的出了府。 两人按着探子的信息,一路朝城北追去。 …… 与此同时,马车里,宫氏悠悠转醒。 她慢慢的爬了起来,看到眼前漆黑一片。 外面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她竟是在一辆马车里。 “这是什么地方?”她撑着车厢壁起身,掀开车帘。 只见马车正行驶在一条小路上,四周皆是荒山和草木。 赶车人闻声回头,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竟是她儿时好友张折。 宫氏心头一震,满是惊讶:“阿折,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张折父亲因贪墨被罢官,张家败落,两家便断了往来。 如今再见,张折眼底没了往日的澄澈,只剩阴鸷。 见她醒来,张折语气冷淡:“自然是来接你的。” 宫氏心中不安,追问道:“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来接我,要把我接到哪里去?” “自然接到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的跟我过日子。”张折一脸得意,侯府的人出手十分大方。 给的银子,足够他逍遥几年了。 至于宫氏…… 虽然年老色衰,但她这等姿色在窑子里,算得上上品。 侯府的人想让他带着宫氏这么个老女人过日子,简直是做梦。 有银子,他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 看宫氏一脸呆愣,张折眼里的得意更加深了:“怎么,还想做你那侯夫人的美梦,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妇,也就是我,肯接纳你。” “不可能,侯爷怎会如此对我!”宫氏如遭雷击,疯了般要推开车门逃走。 “想逃?” 张折冷笑一声,猛地转身拽住她的手腕,狠狠将她推搡在地。 车厢本就狭小,宫氏额头磕在木柱上,瞬间渗出血迹。 “镇北侯给了我五十两黄金,你已是我的人,还想往哪逃?” 虽然镇北侯蒙着脸,可张折却一眼认出了他。 除了镇北侯,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卖了自己夫人。 张折俯身逼近,眼底满是贪婪与怨毒,“你父亲当年何等风光,如今你还不是落得这般境地!” 宫氏又惊又怒,挣扎着与他撕扯在一起,车厢内顿时一片混乱。 撕扯间,宫氏领口的扣子被拽掉。 女子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张折的手一顿,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兽色。 “从前你仗着自己国公府小姐的身份,对我不屑一顾,没想到今天你也有栽到我手里的一天。” 他狰狞着狂笑上前,想要扒宫氏的衣服。 宫氏大惊失色,拼命反抗。 拔下头上的簪子,就朝张折扎了过去。 “啊……”簪子扎进张折的胳膊里,痛的他大叫一声。 宫氏趁此机会,一脚将他踢开,疯狂的跳下马车朝前跑去。 荒山野岭,四周根本没有人烟。 宫氏自小锦衣玉食,根本就没有出过京城,更别提这样难走的山路。 没跑几步,她就跌倒在地。 身后传来张折狰狞的笑,他舔着嘴唇步步逼近:“跑啊,怎么不跑了?” 那笑声如同魔鬼一般,让人头皮发麻。 宫氏挣扎着想要起身,脚上传来剧痛,让她拧紧了眉。 张折大步上前,猛地拽住她的发髻,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头皮扯下来。 “贱女人,你居然敢伤我,今天老子要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第167章 逍遥王 宫氏疼得浑身一颤,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哭出声。 此时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可面对张折这样的禽兽,骨子里的傲气绝不她失了气节。 她缓缓抬起头,血迹顺着脸颊滑落。 明明狼狈,可眼神却依然凌厉。 她像被逼迫至绝境仍不肯俯首的孤雁:“张折,你休要放肆!” 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咬牙挣脱了两下,发髻被扯得更散,“我便是死,也绝不会任你摆布。你以为买了我,便能折辱我?不过是仗着镇北侯的卑劣,你算什么本事!” 宫氏眼里露出死气,她便是死,也不会让张折得逞。 张折被她的硬气激怒,眼中怨毒更甚,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恶狠狠地啐道。 “死?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镇北侯都把你弃如敝履,你这般硬气给谁看!” 他俯身逼近,气息粗浊地喷在宫氏脸上,“乖乖从了我,还能少受些苦头,不然……” 说话间,他伸手去扯宫氏的衣衫。 宫氏咬着牙,心里满是屈辱,刚要跟他同归于尽,眼前却掠过一枚冷箭。 张折的惨叫声划破天际,刚刚还漆黑的荒野,却突然亮如白昼。 只见一队人马不知何时出现。 一辆装饰雅致的乌木马车缓缓驶来,两侧侍从身着青缎服饰,腰佩刻有萧字的玉牌,气质沉稳。 车帘被侍从掀开,一道身着月白锦袍的身影探出头来。 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却藏着几分闲散落寞,周身既有皇室特有的贵气,又透着不受拘束的逍遥。 宫氏逆着光,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却只觉得分外熟悉,像是从前认识的故人。 “故人,是谁?”她嘴里喃喃有声,脑海中一个人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待到那人靠近,宫氏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满眼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是他……真的是他! 这个她年少倾心、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时隔多年,竟以这般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当年萧景珩狩猎时意外坠马,腿骨尽断,虽侥幸保住性命,却落下病根。 自觉无法给她一世安稳幸福,又恰逢镇北侯向宫家求娶,便隐匿于江湖市井。 而宫氏迫于家族压力,嫁给了镇北侯。 此时的张折,也看清了那人的脸,他吓的魂飞魄散。 “逍,逍遥王……” 文帝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逍遥王——萧景珩。 张折都快要吓死了,谁不知道当年逍遥王喜欢宫氏,可他却在断腿后,悄然离惊。 一别数载,都在所有人都要忘了还有这号人物的时候,他却又突然出现。 逍遥王的目光落在宫氏身上时,看到她凄惨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愧疚、遗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他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看向张折的目光如覆寒冰:“敢伤她,你找死。” 张折被这股威压慑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支支吾吾地辩解:“王、王爷饶命!她、她是我花重金买来的人,并非强抢……” “买来的?”萧景珩冷笑一声,指尖轻叩轮椅扶手,“本王倒要问问,是谁敢卖宫家的女儿,是谁敢动本王的人?” 张折吓的连头都不敢抬,只把错推到镇北侯身上:“是,是镇北侯,全是他指使小人干的。” 萧景珩眼里的冷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抬了抬手,两名侍从上前,扣住张折的臂膀。 张折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王爷饶命,小人一时糊涂,求王爷开恩!” 萧景珩眼底冷光更甚,镇北侯竟敢如此轻贱宫氏,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语气淡漠却藏着狠戾,沉声道:“斩其手脚,留他一口气,带回京城。” 斩,不是断。 手脚若是都没了的话,他岂不成了人彘? 张折只觉得头皮发麻,吓的尿了一裤裆:“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不等逍遥王说话,侍卫提刀上前砍断了张折的手脚。 “啊……”几声惨叫响彻山野,令人不寒而栗。 断掉的手脚在夜色下,格外渗人。 侍从如同拖死狗一般,把张折拖走了。 宫氏本就身心俱疲,又亲眼目睹这般血腥场面,屈辱、震惊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只觉得眼前一黑,她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阿凝!”萧景珩心头一紧,不顾腿疾,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触到她苍白的脸与额间未干的血迹,他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愧疚。 他小心翼翼地将宫氏打横抱起,转身对侍从吩咐:“速速回京。” 沈清辞与沈晏西循着踪迹一路追至此处。 刚绕过长林便撞见这一幕,宫氏倒在一名陌生男子怀中,那男子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向乌木马车。 二人一时辨不清男子身份,只当是掳走宫氏的同党,心头皆是一紧。 沈晏西性子刚直急躁,见状更是双目赤红,不及多想便猛夹马腹,从马背上纵身飞身而起。 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径直朝着那辆乌木马车持剑追去,口中低喝:“狂徒,放下她!” 车厢内,逍遥王正微微闭着眼。 外面的动静他并未睁眼,马车两侧的侍从已拔剑出鞘,与沈晏西缠斗在一起。 剑影交错间,侍从们招招留手却防守严密,显然是知道对方身份,未敢下死手。 沈晏西突破重围,长剑直直朝着马车内部刺去。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 视野较之前,清晰了一些。 沈清辞看到马车的标识后,急忙大喝一声:“三哥住手,那是逍遥王。” “逍遥王?”沈晏西也大吃一惊,可此时收剑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剑尖快要触到逍遥王的眉心时,他倏然出手。 以两根手指,夹住了沈晏西的剑,轻喝一声:“去。” 只见他轻轻拂袖,一股磅礴的力量自马车内飞出,沈晏西只觉得身前像是移过来一座大山,让他动弹不得。 本以为他会重重摔倒在地,可没想到那股力量像是开玩笑一般,在触到他的身体时,就卸了劲儿。 沈晏西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惊讶的看向马车,只见车内坐着一蹲菩萨似的美男子。 那人额间有枚鲜红的痣,神情无悲无喜。 却在看到沈晏西时,眼神陡然变冷:“放肆。” 第168章 闯入喜林苑 逍遥王虽然严厉,却没有对沈晏西下重手。 甚至在他的随从想要冲上去时,还喝退了他们。 此时沈清辞也赶到了,她急忙翻身跃下马背,对着逍遥王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大礼:“臣女沈清辞,拜见逍遥王。” 马车上,逍遥王平静的神色,在看到沈清辞时,微微蹙眉。 “你认得本王?” “王爷大名如雷灌耳,臣女自然认得。”沈清辞从善如流的回道。 逍遥王的目光凝视着沈清辞,一副沉思的模样。 眼前这个女子,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沈清辞虽然没有抬头,却也能感觉到身上的压迫感。 她对着沈晏西道:“三哥,还不快拜见逍遥王。” 沈晏西回神,急忙对着逍遥王道:“拜见王爷。” 逍遥王轻声道:“我无意伤你们,你们走吧。” 然而,两人却没有动。 “你们还有事?”逍遥王眉眼沉了下来。 沈清辞上前两步,语气急切:“王爷,车内的女子是我们的母亲,还请王爷允许我们兄妹二人,带母亲走。” 逍遥王面上露出惊讶之色:“阿凝,是你们的母亲?” 他看着沈清辞和沈晏西,神情复杂。 若是当年他没有走,眼前这两个孩子,便是他的了。 可惜,当年他选错了路。 沈晏西也急切的道:“多谢王爷救我们的母亲,眼下情况紧急,还请王爷把母亲还给我们。” 他向来少言寡语,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已经是破天荒了。 沈清辞看着沈晏西,心头微暖,原来沈晏西是外冷内热。 他比谁都在乎母亲。 沉吟半晌,逍遥王拒绝了两人的提议:“你们可知,是谁害的你们母亲,若非本王出手,阿凝会遭遇什么?” 沈清辞和沈晏西全都沉默了,而后,便听到逍遥王冷如冰峰的声音响起:“是镇北侯,他要将阿凝卖给一个无耻小人,若是本王将阿凝归还,你们可能护她无虞?” “什么?”沈晏西的声音满是痛苦和惊讶。 握着剑的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竟会如此卑劣。 为了私利,将母亲当作货物一般买卖,那可是活生生的人,是曾待他们兄弟,操持侯府的主母啊! 这于母亲而言,是屈辱。 镇北侯,他怎能如此没有心肝。 沈清辞身形微微晃了晃,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蜷缩,眼底翻涌着愤怒与无力。 她虽早对镇北侯心有不满,却未料到他竟狠绝至此,连宫氏都不肯放过。 她抬眼看向逍遥王,对着他再次跪了下来:“求王爷,救救我的母亲。” 说罢,她对着逍遥王磕了一个头。 沈晏西见状,也跪了下来。 眼下只有逍遥王,能助宫氏脱离苦海。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逍遥王看着宫氏苍白的脸,语气软了几分,“在你们能真正护住她之前,阿凝暂由我照看。至于镇北侯,这笔账,我会亲自与他算。” 沈晏西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清辞拽住了。 她轻轻摇头,对他道:“三哥,听王爷的。” 沈晏西见状只得不舍看着马车走远。 直到逍遥王的马车远去,沈晏西才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父亲,他该死。” 握在身侧的拳头咯吱作响,沈晏西脸上杀气腾腾。 这时,沈清辞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三哥,你不要冲动行事,逍遥王既然出了手,他定不会让母亲白白受这样的委屈,或许,这是助母亲脱脑苦海好的机会。” 沈晏西不解的看着沈清辞:“你为何这么说?” 在他看来,逍遥王神秘莫测,权势滔天。 这样的人怎么会为母亲出头。 沈清辞斟酌了一下,才道:“三哥可能不知道,逍遥王与我们母亲有些旧情。” 当下,她便把逍遥王与宫氏的前尘往事,跟沈晏西说了一遍。 他听完后,一脸惊讶:“没想到,母亲跟逍遥王还有这样的过往。” 说到这里,他眼睛突然瞪大了一些,语气慌乱的道:“那母亲在逍遥王的马车上,岂不是更加说不清了。” 沈清辞小脸微红,凑到他耳边低语一声。 沈晏西惊讶的捂住嘴:“逍遥王,不能人道……” 这事人尽皆知,就算有人想以此污蔑宫氏,也是不成立的。 沈清辞重新翻上马背,对着沈晏西道:“既然逍遥王出了手,我们就不用操心了,眼下还是大哥的亲事要紧。” “对,赶快回侯府,别误了大事。” 两人骑马往京城方向飞奔。 镇北侯府。 刚到寅时,府内就热闹起来了。 各院的丫鬟奴仆纷纷忙碌着,白芷缩在沈清辞的床上,紧张的一夜没睡。 眼看着天色大明,各院的管事就要来找她回话了,白芷急的额头直冒汗。 若是到时管事们发现沈清辞不在,那可该如何是好? 正担心着,外面就传来了齐嬷嬷的声音:“你们着什么急,小姐昨天累了一夜,还没有起身呢,待会再回话吧。” “可迎亲的队伍就要出发了,眼下这东西还有缺的,若是拿不到钥匙,怕是来不及了呀。” 白芷心头一沉,听出这声音,是沈明薇院里刘管事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悄悄掀开窗子一角,就见齐嬷嬷挡在院门前。 “嫁妆事宜前日便已清点妥当,怎会突然缺物件?分明是你们故意挑事。姑娘素来明事理,断不会因这点小事苛责,再敢喧哗惊扰了小姐,仔细你们的皮!” 那管事被怼得一噎,却依旧强撑着:“我们也是按府里规矩的吩咐办事!齐嬷嬷百般阻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姑娘不在院里?” 院外的奴仆们顿时窃窃私语,目光探究往院里看。 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夜不归宿,传出去,沈清辞还怎么做人。 齐嬷嬷眼底寒光一闪,正要呵斥,却见柳姨娘和沈明薇带着奴仆匆匆走来:“何事这般吵闹?” 白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柳姨娘和沈明薇若是硬闯进来,发现沈清辞不在,到时宫氏失踪的事,定会瞒不住。 宫氏的住所,就在喜林苑的后面。 想要去明熹居,就得经过喜林苑。 白芷急的团团转:“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砰的一声巨响,混着柳姨娘尖细的声音传进了屋子里:“大姑娘,你快起来吧,莫要误了世子的吉时。” 第169章 他猪狗不如 柳姨娘不顾齐嬷嬷的阻拦,强行破门而入。 白芷急忙出去阻拦:“柳姨娘,你这是干什么,姑娘还没有起来呢,你怎么能擅自闯进来?” 眼下,能拦得一时是一时。 柳姨娘的眼睛滴溜溜转,在屋子里来回扫个不停。 面上,却堆着笑:“白芷姑娘你这是什么话,都什么时辰了姑娘还睡懒觉,咱们进去叫姑娘起来,好些管事都在院子里等着回话呢。” 说着她眼神示意身边的人,就要往屋里闯。 白芷根本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柳姨娘的人进了寝室。 “你们太过分了,姑娘还没有起身了,怎能如此无礼。” 眼看这些婆子就要闯入寝室,齐嬷嬷带着人冲了进来:“这是姑娘寝室,谁敢乱闯。” 她大步上前,挡在了屋门口。 其余的婆子全都拿着棍棒,将那些人给打了出去。 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慌乱中,柳姨娘还被人推倒在地。 沈明薇见状,上前尖细着嗓子怒道:“岂有此理,你们这群叼奴是不想活了吗?竟敢对姨娘动手。” 齐嬷嬷冷冷瞥了眼柳姨娘,上前一步挡在沈明薇面前,语气铿锵有力,字字清晰:“二姑娘慎言,老奴等人只是护着大姑娘寝室,并未主动寻衅。倒是你们,未经姑娘允许擅闯内院,还动手推搡,是谁先坏了侯府规矩?” 她顿了顿,抬眼扫过在场众人,放大声音:“更何况,我家姑娘乃是陛下亲封的淑人,未来的宁王妃,身份尊贵无比。你们这般在她寝院喧哗斗殴,惊扰了她歇息,便是对淑人不敬,更是对皇家体面不敬——这份罪责,你们担得起吗?”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柳姨娘与沈明薇瞬间一滞。 但也只是一瞬,沈明薇尖细着嗓子道:“齐嬷嬷这话就见外了,我与姐姐情同姐妹,不过是担心她昨夜操劳过度,想进去探望一二,区区小事,犯不着上升到皇家颜面的高度。今天我便是要进去瞧瞧,我看谁敢阻拦!” 说着,她就要往里硬闯。 齐嬷嬷站在原地没有动,沈明薇的眉头皱了起来:“贱婢,你还不快快让开。” 齐嬷嬷面上无半分惧色,眼神冷得像冰:“二姑娘自重,老奴是姑娘的奶娘,只听姑娘的号令。 未经姑娘允许,谁也不能擅闯她的寝室,若是二姑娘执意如此,就先从老奴的尸身上踏过去。” 她身后的四名仆妇立刻上前半步,结成一道人墙,死死的拦住了路。 几人脸上,皆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沈明薇咬了咬牙,阴险的一笑:“既然你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说完,她对着身后的随从道:“来人,给我闯,这恶奴故意拦着我不让我见姐姐,谁知道她安的什么祸心,说不定姐姐被这恶奴软禁了,也未可知。” “敢胆阻拦者,一律格杀勿论。” 此命令一下,白芷便急了:“你们也太不把姑娘放在眼里了,竟然敢在喜林苑动刀。” 白芷说完,手里长枪一转,就冲进了侍从堆里。 双方打成了一团,柳姨娘和沈明薇,趁此机会就往寝室闯。 却见室内空无一人,两人面上露出喜色:“果然不在。” 沈明薇急心道:“既然姐姐不在,那主母定然也是不在的。” 柳姨娘面上露出恶毒的笑,对着身后人喊道:“主母昨夜出府,一夜未归,来人围了明熹居,把侯爷请过来。” 众奴领命,把明熹居围的如同铁桶一般。 柳姨娘特意进去搜查了一番,并没有宫氏的身影,她这才放下心来。 很快,镇北侯在众人的簇拥下,赶到了。 “侯爷,你可算来了。” 柳姨娘快步迎了上去,一脸委屈的道:“你快看看,主母她、她昨夜私自出府,一夜未归,奴婢派人四处寻都寻不到踪迹,大姑娘的人还百般阻拦,不肯说实话!不仅如此,就连大姑娘也不见踪影。” 镇北侯面色阴沉,心头的怒火翻涌,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齐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主母何在?” 齐嬷嬷被押到了跟前,跪在他脚下,镇定的回道:“回侯爷的话,柳姨娘是一派胡言,主母和大姑娘安分守己,怎么可能一夜未归,分明是柳姨娘,恶意诬陷。” “哦,既然你说她们二人就在府里,那你来说,夫人和清辞,到底在哪儿?”镇北侯幽幽的问道。 他那模样,显然是笃定宫氏回不来。 到于沈清辞在哪,他压根也不关心。 今天,他只要坐实宫氏一夜未归的事。 他要将宫氏休弃,逐出侯府。 到时沈南霆的世子之位,必也保不住。 他便能顺理能章的扶柳姨娘上位,让他的言柏做世子。 这番谋划,镇北侯做的滴水不露。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睛却瞪大了。 只见宫氏和沈清辞同时出现。 沈清辞扶着宫氏在镇北侯面前站定。 抬眸迎上他惊愕的目光,语气平静又疏离:“侯爷可是在找妾身?” 她目光扫过家丁婆子,又落在狼藉的寝室,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未多言。 镇北侯的目光死死黏在宫氏身上,喉结剧烈滚动,身上戾气消散,只剩下慌乱:“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心头狂跳,明明已经把人卖给了张折,怎会突然出现在侯府? 宫氏往前半步,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侯爷这话问的,我不在这儿,又该在哪儿呢?” 她抬眼扫过镇北侯铁青的脸,又缓缓将目光落在一旁脸色惨白的柳姨娘身上。 “今日是我儿大喜的日子,妾身早早便起身去佛堂为我儿祈福。” 宫氏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侯爷带着这么多人围了妾身的院子,还质问我一夜未归,究竟是何意?” 她看着镇北侯,胸腔里的怒火剧烈的翻涌着。 便是这个男人,他曾经跪在她面前,指天誓地的说要对她好一辈子。 可转眼间,他就把誓言忘了个干干净净。 他娶妾室,任由妾室踩在她头上。 如今更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便将她像个物件一般转卖他人。 沈承业,当真是猪狗不如。 第170章 沈承业,别来无恙 迎着宫氏质问冷锐的目光,镇北侯只觉得心虚的厉害。 可转念一想,他又挺直了脊背。 他是一家之主,这侯府理应就是他说了算。 府里的人都要仰仗他,尊敬他。 可宫氏养出来的好儿子,对他没有半分敬意,甚至不顾他的死活。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对他们留情。 镇北侯面上堆起虚假的笑:“这都是误会,夫人没事便好,南霆该去迎亲了,夫人跟我一起去看看?” 他转移话题,就是不想让宫氏在这件事再追究。 本以为宫氏会大吵大闹,没想到她却像没事人一样。 甚至,还对镇北侯笑了笑:“好啊,侯爷,请。” 就连沈清辞,也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两人如此反常,让镇北侯摸不着底,柳姨娘看着两人的笑脸,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沈清辞和宫氏怎么这么平静,她们两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一行人沉默着抵达沈南霆的院落。 院内大红绸缎高挂,灯笼缀满廊檐,彩绸缠绕着廊柱,处处透着新婚的喜庆热闹。 沈南霆正立在廊下,大红绣金线婚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 他腰束白玉玉带,玉带扣上雕刻着瑞兽纹,尽显世子大婚的尊贵规制。 看到宫氏出现,沈南霆急忙整理了一下婚服,上前对着宫氏行了大礼:“母亲。” 而对镇北侯,只是淡淡的唤了声:“父亲。” 镇北侯也极冷淡的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清辞脸上满是喜庆的笑,上前对他道:“大哥,祝你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多谢妹妹。”沈南霆脸上堆起羞涩的笑。 他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紧张的手脚都要没处放了。 宫氏上前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轻轻点头:“快去吧,不要误了吉时。” 沈南霆深吸一口气,轻声应道:“儿子晓得了。” 他又转向镇北侯,躬身行了一礼:“父亲,儿子去迎亲了。” “去吧。”镇北侯轻声道。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南霆骑着高头大马,前往英国公府。 宾客陆续出现,沈清辞和宫氏忙着迎来送往,脸上满是喜色。 柳姨娘站在一边,笑容牵强,压低声音对镇北侯道:“侯爷,主母到底是几个意思?” 宫氏越镇定,她心里就越发慌。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在经受这样的事后,还能保持冷静。 镇北侯心里也没有底,故作镇定的道:“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无非是把牙齿打掉往肚子里咽。” 说到这里,镇北侯轻哼一声:“难不成,还能在儿子大婚的当天闹的人尽皆知不成,说出去,失的也只是她的面子。” 被镇北侯这么一安慰,柳姨娘的心也放了下来。 “说的也是,这样的事若是爆出来,女人可就没了活路。” 柳姨娘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还以为宫氏会闹出什么惊天骇浪呢。 原来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个窝囊废。 受了委屈,也只会往肚子里咽。 婚礼一直忙碌到晚上,宾客散尽。 镇北侯累的腰都要直不起来了,今天他喝了不少酒,柳姨娘搀扶着他回房。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砰的一声关死了。 十几名侍从拿着火把,将镇北侯团团围了起来。 火光尽头,宫氏端坐在太师椅上。 墨色锦裙衬得她面色愈发冷白,往日里温婉的眉眼此刻覆满寒冰。 她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着镇北侯,周身散发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怀素立在她身侧,亦同样神色冰冷地盯着围中的二人。 看到这阵仗,镇北侯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心头咯噔一沉,强压下慌乱,怒声呵斥:“大胆,你们竟敢在侯府动粗,是要造/反不成?” 柳姨娘也吓的面色发白,声音都带了哭腔:“你们要干什么,还不快快退下。这是侯爷,你们也敢放肆?” 然而,无一人听他们的话。 镇北侯定睛一看,身上不由的冒出一层冷汗。 那些侍从虽然穿着侯府的衣服,可面庞却全都是陌生的。 这些,都不是侯府的人。 宫氏缓缓从太师椅上起身,一步步朝着镇北侯走去,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上。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冰冷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向镇北侯:“侯爷,咱们是不是该算算昨晚的账了?” 镇北侯脸色骤变,瞳孔骤缩,眼神闪烁不敢与宫氏对视。 他强自镇定的道:“夫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是啊,夫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柳姨娘也慌乱的道。 沈清辞看着镇北侯那张虚伪至极的脸,心头怒火翻涌。 他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却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把张折带上来。”沈清辞一声令下,立马有随从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上前。 灯火下,张折四肢尽断,身上满是血迹。 他艰难的在地上蠕动,嘴里只有不断的求饶:“小姐,饶了我,饶了我,这都是侯爷指使我这么做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镇北侯,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镇北侯,你害苦了我,是你把夫人卖给了我,为什么要让我来受这样的罪,啊……” 镇北侯脸上血色褪尽,眼神慌乱。 许是被戳破他的伪装,他爆跳如雷:“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夫人你千万不要听这小人的话,是他故意栽脏陷害。” 宫氏害然上前,挥起手狠狠给了镇北侯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镇北侯的脸歪向一边。 脸上又疼又麻,眼前金星直冒。 好半天,镇北侯的视野才清晰了,他看向宫氏,眼神杀气腾腾:“贱人,你居然敢打我。” 身为侯爷,被女子掌掴,这是耻辱。 镇北侯扬起手,对着宫氏的脸上打去。 然而就在他刚有所动作的时候,一支弩箭从他掌心穿过。 剧痛从掌心传来,镇北侯痛的大叫一声,捂住了手掌。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男子坐在精致的乌木轮椅上。 那人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面容陷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可是身上发出来的气势,却非常人。 此时他正慢条斯理地将另一支弩箭装入弩槽,目光冷冽如霜。 对准了镇北侯的胸口:“沈承业,别来无恙……” 第171章 和离 镇北侯看清来人,瞳孔骤缩。 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连手掌的剧痛都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逍遥王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对方会动手伤他。 当年他求娶宫氏时,萧景珩早已因腿伤隐退。 他以为这人早已不问世事,没想到竟会为了宫氏再度现身,还对自己痛下杀手。 宫氏看着萧景珩的身影,眼底冰冷瞬间褪去几分,秀眉微拧。 她心中五味杂陈,喉头泛酸。 反而是怀素有些激动的上前,对着萧景珩躬身行礼:“奴婢,见过王爷,若非王爷出手,老奴早已经丢了性命。” 见到逍遥王,怀素就知道宫氏的苦难结束了。 逍遥王轻轻抬手,示意怀素起身。 柳姨娘和镇北王听到两人的话,全都面色发白,脊背冒冷汗。 逍遥王救了怀素,那岂不是他做的事,逍遥王全都知道了。 他此次前来,就是来给宫氏出气的。 “逍遥王……”三个字从沈承业的嘴里说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儿。 可此情此景,他再愤怒,也得跪着跟逍遥王说话。 逍遥王没有温度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带着慎人的压迫感,缓缓开口:“本王给你两条路,第一,死在本王手上,从此以后你与阿凝的恩怨,一笔勾销。” “第二,你与阿凝和离,这侯府的家业和孩儿由她带走。” 镇北侯的眼睛倏然瞪大,他怒不可遏:“逍遥王,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莫不是仗着王爷的头衔,想要欺负我?” “便是欺你,又如何?”逍遥王冰冷的目光落在镇北侯身上,陡然变的冷锐起来。 他轻转轮椅,乌木轮轴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缓缓往前逼近几分,周身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将镇北侯笼罩。 下一秒,他手中的鎏金弓弩微微抬起,尖细的弩箭直直抵在镇北侯的咽喉处。 冰凉的触感让镇北侯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变的起微起来。 逍遥王的声音压得极低:“若非看在几个孩子的面上,你颈上的这颗人头,早已经搬家了。你以为本王还会心平气和的跟你说话吗?” 镇北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沈南霆大婚,逍遥王是顾忌着宫氏的面子。 若是儿子刚刚成婚,就传出他的死讯,世人该如何看待沈南霆。 逍遥王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弩尖微微用力,刺破镇北侯颈间皮肤,渗出血珠。 “你今日所受,不及阿凝半分委屈。” 逍遥王眼底杀意翻涌:“在本王眼里,你这心狠手辣之辈,连尘埃都不如!” 话落,他的手倏然往下放了一分,猛的扣动扳机。 弩箭狠狠穿透镇北侯手腕,清晰的骨裂声传来。 镇北侯惨叫一声,眼睛惊恐的看着他的手腕。 只见那双拿刀握枪的手,骨头直接爆开。 伤处血肉模糊地外翻,筋脉断裂外露。 他的手,废了。 从今往后,别说舞刀弄枪,就算连碗筷都难以握紧。 镇北侯眼前阵阵发黑,满心都是绝望,他崩溃的哀嚎起来。 “啊……啊啊……” 所有人都被逍遥王的狠戾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柳姨娘吓得浑身痉挛,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她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场面,胃里翻江倒海,突然趴在地上剧烈的呕吐起来。 宫氏立在一旁,看着镇北侯的惨状,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若不是萧景珩出手,今日落得这般下场的便是她。 她伸出手,怀素将早就写好的和离书,递到她手上。 宫氏把和离书,递到镇北侯面前:“签了它,从今往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借着火光,镇北侯看清了和离书上的内容。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他与宫氏夫妻情义已尽,两人自愿和离,三个孩儿皆由宫氏带走,连带她的嫁妆,一并带出府。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镇北侯不得再以任何名义纠缠。 “你、你敢!”镇北侯气得浑身发抖,“嫁妆带走便也罢了,三个孩子皆是我侯府血脉,你不能带走。” 宫氏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淡漠:“要么签字画押,要么,我便将今日之事捅到陛下跟前,让天下人都瞧瞧,你做的禽兽不如的事,到时别说孩子了,便是你的爵位都难保……” 镇北侯看着宫氏冰冷的眼神,他心头满是绝望。 他心里清楚,宫氏绝不是说说而已。 她是铁了心要跟他和离的。 这话戳中镇北侯的死穴。 他刚立了大功,正是圣宠正浓的时候。 若此事闹到朝堂,恐怕连爵位都保不住。 他死死咬着牙,一股绝望与屈辱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吞噬。 良久,镇北侯缓缓点头:“我,同意和离。” 夫人没有了可以再娶,孩子没有了可以再生。 若是爵位没有了,那便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缓缓拿起笔,宫氏镇定的脸上,终于有了紧张之色。 只要镇北侯在和离书上签了字,她便可以结束这痛苦的一切。 不止是她,就连沈清辞的心也高高的悬了起来。 她紧张的捏着帕子,生怕再有什么变故发生。 好在无事发生,镇北侯签了字,头垂了下来:“你走吧。” 和离书拿到手,宫氏激动的热泪盈眶。 她终于脱离苦海了。 她对着逍遥王感激的点了点头,后者对她回以一记微笑。 逍遥王看事情告一段落,便带着人离开了。 沈清辞扶着宫氏回明熹居,路过镇北侯时,他突然说道:“你也要走,对吗?” “对,有你这样的父亲,我深以为耻。”沈清辞头都没有回,搀扶着宫氏远去。 镇北侯僵在原地,眼底的怨毒渐渐被绝望取代,嘴角溢出一口腥甜,浑身脱力地倒在血泊中。 侯府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哪怕对世人昭告是和离,也难免引人遐想。 镇北侯府,完了,彻底完了。 天还没亮,明熹居的院门就打开了。 宫氏就带着奴仆和打包好的东西,准备离开。 脚刚迈出门槛,便愣在了原地。 只见院中,沈南霆和薜彩萍站在那里,两人身后的奴仆,皆背着包袱。 看到宫氏出现,夫妻两人双双上前,对着宫氏道。 “母亲,儿子与您一起走。” “母亲,儿媳与您一起走。” 第172章 谁把谁把大粪扔老夫人头上了 天还未亮,镇北侯府的门前就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饶是镇北侯瞒的再好,消息还是透露了出去。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逍遥王的手笔。 他就是要让世人看看镇北侯的嘴脸。 他薄情寡义,宠妾灭妻。 甚至还对发妻做出猪狗不如的事情。 待侯府的大门打开,围观的百姓看到宫氏和她的儿女后,面上全都露出同情的表情。 沈清辞也不由的一滞,她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围观。 她担忧的看向宫氏,却见她面上带着轻浅的笑。 挺直脊背,一步步的走出了侯府。 然而,就在她的脚即将跨越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镇北侯的怒吼:“若是你踏出这道门,从今天往后,你就休想再回来。” 柳氏站在镇北侯身侧,微微垂下眼皮,遮住了眼里的喜色。 她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过了今天,她就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侯府夫人。 她的儿子,终于成为了嫡子。 老夫人拄着拐杖大步上前,一脸的扬眉吐气。 “这样的扫把星走了便走了,你还理她做甚,她不顾多年夫妻情分,执意和离,也就我儿心善允了她的要求,换作旁人,还敢带着嫁妆出府,早就被浸猪笼了。” 她那副嘴脸,看得沈清辞频频皱眉。 “老夫人难道不知道母亲执意和离的理由吗?” 老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只是想把脏水泼到宫氏的身上,可沈清辞却不会如她的意。 她上前两步,声音洪亮的道:“是镇北侯宠妾灭妻,那点浅薄的夫妻情分,早就消磨殆尽了,不仅如此,他还……” “够了。”镇北侯声嘶力竭的打断沈清辞的话,咬着牙道:“母亲,让他们走。” 他突然打断沈清辞的话,就是不想让那些龌龊事,暴露在阳光下。 老夫人撇撇嘴,不再说话了。 门外的百姓全都对着侯府指指点点,表情嫌恶。 老夫人气的对着侍从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些贱民赶走?” 侍从挥起扫把,往人群里打去。 百姓们竟不躲不闪,拿起筐里的东西就朝侯府门口丢。 烂菜叶子,臭鸡蛋。 老夫人鼻端闻到一股恶臭,她定睛一看,竟是有人往门口泼粪。 “刁/民,反了你们了,来人……” 话音未落,一物重重的落在了老夫人头上。 湿乎乎,黏哒哒…… 黑乎乎的汁水顺着老夫人额头往下淌。 冲天的臭味儿钻入鼻孔,呛的她眼睛都睁不开。 老夫人刚要说话,便呕的一声吐了起来。 身边的婆子大惊小怪的喊了起来:“天杀的,谁把大粪扔老夫人头上了……” 丫鬟婆子上前七手八脚的去扶她。 镇北侯脸色铁青:“快把母亲送回院子里。” 回头,他看向那群百姓,却见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了。 沈清辞和宫氏一行人,早就坐在马车里走远了。 侯府门口一片狼藉,汤汤水水恶臭冲天。 沈清辞与宫氏坐在马车上,两人的手紧紧相握。 宫氏有些愧疚的看着她:“好孩子,母亲连累你了。” “那样的家,女儿早就不想要了,女儿还要谢谢母亲,把我带出了魔窟。”沈清辞笑道。 沈清辞这是肺腑之言,可宫氏却以为她这是安慰她的话。 “接下来……”宫氏话没说完,沈清辞就截断了:“接下来,女儿自有安排。” 宫氏诧异的看着她:“你有准备?” “女儿早在京中购买了一套宅院,那里足够宽敞,请母亲放心。”沈清辞笑道。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 在沈清辞的搀扶下,宫氏下了马车。 眼前出现了一幢青砖黛瓦的宅院。 朱漆大门端正肃穆,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浅梨木匾额,镌刻着沈宅两字。 两扇大门旁立着一对半人高的青石狮,神态威严却不张扬。 宫氏眼睛倏然瞪大:“这宅院,怎么这么大?” 规模比侯府的大多了,沈清辞就笑了:“不仅如此,院子里还有花园,亭台楼阁样样俱全,我们兄妹人多,住这样的院子才舒服。” 沈南霆和薜彩萍也一脸惊讶,两人暗暗咂舌。 这宅子,都赶上皇子的宅院了。 也就沈清辞出手阔绰,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 不过,薜彩萍微微垂眸。 便是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 沈清辞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嫂嫂,这宅子是我们兄妹几人凑钱买的,人人有份,你不必想太多。” 其实,沈清辞知道薜彩萍的意思。 她怕将来她的孩儿出生,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话,算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事实上也是如此。 当初要买这幢宅子的时候,沈清辞本想多出。 可沈南霆却说他是大哥,应该由他拿大份。 他这个人直分固执,沈清辞若是不应,怕是宅子还买不了,便答应下来。 薜彩萍松了一口气,朝着沈南霆甜甜一笑。 那般灿烂的笑容,看得沈南霆的心都要化了。 “走吧,我们进府去。” 他牵着薜彩萍的手,挽着宫氏,大步的走了进去。 府里的奴仆,都是现成的。 里面早已经打扫干净了,直接就可以住进去。 楠竹看着阔气的宅子,心头满是欢喜。 本以为离开侯府,会居无定所。 没想到世子早已经有所准备。 她看着沈南霆的背影,面颊上浮起两团红晕。 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哪个女子不爱。 宅子里的院子呈东西南北中,分布排列。 宫氏以清静为由,要了最北边的院子。 沈清辞明白她的意思,沈南霆如今成了家,他理应住中间。 剩下的院子,则由沈清辞和沈东稚,沈晏西瓜分。 几个哥哥全都让着她,分给了她位置最好,阳光最充裕的东苑。 沈东稚大大咧咧,他从不在意住的地方如何。 虽然他不在,沈晏西却把南苑给了他,而他自己则住到了西苑。 院子都十分豪华,装饰的十分舒适。 晚些时候,沈东稚赶了回来,宫氏便让众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她本来还挺担心孩子们会情绪低落。 结果兄妹几人闹的不成样子,个个还喝了酒。 那模样,不像是被“赶”出府,反倒像是在庆祝新生。 宫氏的心,也放了下来。 这一晚,大家玩闹到很晚才歇下。 宫氏也睡了这么多年,最安心的一个觉。 然而,天刚蒙蒙亮,大门就被人重重的敲开了。 第173章 庆国公府来人了 沈清辞睡的正香的时候,白芷进来把她叫醒了:“姑娘,快醒醒,有人找上门了。” “谁啊?”沈清辞睁开迷蒙的眼睛,不情愿的起了身。 她看了眼窗外,天才刚亮,是谁这么早找上门? 白芷回道:“姑娘,是庆国公府的孙老夫人。” “庆国公府?”沈清辞的瞌睡,一下子没有了。 那是宫氏的娘家人。 可对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几人离府后就找上了门,显然不是来贺喜的。 宫氏生母早逝,如今的庆国公府是她大哥袭爵。 这位孙老夫人不在府里颐养天年,找她做什么? 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她披衣而起,对着白芷道:“走,去看看。” 她倒要看看,孙氏是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敢追到她的门上。 管家早已经把孙氏请到了大厅,沈清辞去的时候,就见孙老夫人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 那神情和模样,并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怒斥道:“这么烫,是想把老身烫死吗,这么没规矩的奴才,可见主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沈清辞便是这个时候,抬脚进了门:“给孙老夫人请安。” 孙老夫人闻声抬眼扫了眼沈清辞,眼神里的轻蔑更甚,嗤笑一声:“原来你就是沈清辞?倒是比老身预想中更不知天高地厚,敢在京中私自置宅,还敢让奴才慢待老身,你可知罪?” 沈清辞缓步走到八仙桌另一侧坐下。 她抬眼扫过桌上的茶盏,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孙老夫人说笑了。我的奴才,皆是守规矩之人,茶水温热合宜,想来是老夫人心火太盛,才觉烫口。 我置宅用的是自家私产,既不违律例,又不碍旁人,何罪之有?” 孙老夫人脸色愈发难看,拍着桌子站起身:“牙尖嘴利,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也敢与老身顶嘴?见了我连声外祖母都不喊,你的母亲便是这样教你的?” 沈清辞端起一旁未动的茶盏,浅抿一口,抬眼时眼底已染寒意。 “外祖母?”沈清辞嘲讽一笑。 “老夫人倒好意思提这称谓,母亲在国公府时,你从未将我母亲视作亲女,也未曾对她有过照拂,如今倒来苛责名分规矩。 我母亲教我的,是立身端正、不攀附权贵,而非对着凉薄之人强装亲厚。 你既不肯认我母亲这个女儿,便也不配受我这声外祖母。有话不妨直说,别拿我母亲做文章。” “你——”孙老夫人被噎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扬手便要往沈清辞脸上扇去。 白芷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挡在沈清辞身前:“老夫人请自重,是要对淑人动手吗?” 孙老夫人的手僵在半空,怒火更盛却也有了几分顾忌。 沈清辞是淑人,若是今天打了她,只怕圣上都要责怪。 她猛地收回手,狠狠瞪了白芷一眼,转头对着沈清辞放狠话:“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今日我便不与你计较这些虚礼,我来是要告诉你,你母亲既是我国公府的女儿,便该遵我的安排!” 沈清辞眉峰微蹙:“老夫人想安排什么?” “安排什么?” 孙老夫人嗤笑一声,语气强势:“你们母女无依无靠,自然该回国公府住。往后你母亲的起居由我国公府照料,总好过你们在这破院子里自生自灭的强。”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道声音:“不必劳烦老夫人费心,我与女儿在此住得安稳,不劳你惦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宫氏缓步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还站着沈南霆和沈晏西、沈东稚兄弟三人。 三个儿子如同门神一般护着她。 高大的身材,让孙氏心头发悸。 孙老夫人眼里划过一抹憎恨,心里暗暗嘀咕,也不知道宫氏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竟让她生了三个儿子。 如今三个儿子,两个都有了出息。 孙老夫人脸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宫氏,我这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丫头在京中漂泊,能有什么依靠?回国公府才是正理。” “当年我出嫁的时候,老夫人可还记得说过什么话?”宫氏冷声问道。 孙老夫人喉头一噎,她当然记得。 那时她刚刚上位,又怀了身孕,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宫氏出国公府的门时,她往外泼了一盆水,扬声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往后你是死是活皆听天由命,莫要连累娘家。” 这话,算是单方面的跟宫氏断了亲。 而宫氏的父亲却沉默不语,算是默许了孙氏的做法。 庆国公府的做法,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谁不可怜宫氏的遭遇,谁不唾弃孙氏,说她恶毒。 这么多年,宫氏在侯府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如今她才过上了好日子,孙氏就死咬着不放了。 看着宫氏那双冰冷的眸子,孙老夫人脖子一缩,拿孝道说话:“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你还记在心上,如今你父亲病重在床,你身为女儿理应床前尽孝。” “这么多年他都对我不闻不问,我又何必拿他当父亲,国公夫人,你请回吧。”宫氏冷声道。 孙氏没想到宫氏这般强硬,脸色又沉了下来:“宫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可是为了国公府的名声,若是让旁人知道我国公府的女儿在外漂泊,像什么话?” 沈清辞听到这儿,彻底没了耐心:“国公夫人若是真在乎名声,便不会今日登门撒野,惹人笑话。我母女二人在此安居,不沾国公府半点光,也请国公夫人莫要再来打扰。 否则,休怪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将你赶出去。” “你……”孙氏气的白了脸,指着沈清辞的鼻子,直呼野蛮。 沈清辞不再跟她废话:“请吧。” 立马有婢女上前,对着孙氏道:“老夫人,请。” 孙氏气的骂骂咧咧的往外走,还不忘放狠话:“你别以为跑到这里就能躲清闲,你可以不顾及你的父亲,但你兄长你也不管了?” 宫氏的心头一紧,庆国公待她的确不好。 可是她的兄长,却待她极好。 母亲去世后,兄长护着她长大,若没有兄长,只怕她早已经死在孙氏手上了。 宫氏不由的追出去几步,焦急的问道:“我兄长,他怎么了?” 第174章 奸计横生 孙氏见宫氏上了钩,得意的笑了起来。 “想知道,你自己回府去看,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长,难道你就忍心不管他?” 说完,她不再多言,狠狠一甩袖,带着随行的丫鬟婆子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宫氏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眼底满是焦灼与不安。 任谁也看得出,孙氏没有安好心,她在故意引诱宫氏回府。 沈清辞急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母亲,您别慌。孙氏心思歹毒,这话未必是真,说不定是她故意编出来骗您回府的圈套。” 宫氏心里自然是清楚的,只是那可是她的亲哥哥啊。 她怎么能不管? “不行,我要回府一趟。” 沈清辞急忙安抚住宫氏:“母亲,稍安勿躁,孙氏急着让你回府,定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否则她也不会主动登门,若是咱们中了她的计,那岂不是如了她的意?” 宫氏缓缓点头,逐渐冷静下来:“关心则乱,清辞你说的对,是我太过于急躁了。” “母亲,不如这样,我们将计就计,女儿陪你回府去看看。”沈清辞提议道。 沈南霆和沈东稚连连点头:“到时,我们兄弟三人,也陪母亲一起,晾他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次。” 他们两人都是朝中官员,孙氏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主意打到他们的身上。 沈晏西虽然没有说话,但握着剑的手却收紧了。 眉眼中,戾气横生。 若是有人胆敢对宫氏不利,他这把剑也不会留情。 沈清辞却道:“几位哥哥还是留在府外,万一有什么不测,我也好有个接应的人。” 沈东稚想了想:“我陪你进去,若是有事,就让老三杀进来。” 他重重的拍了拍沈晏西的肩,后者眉头微拧。 强忍着把他丢出去的冲动,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办。”沈清辞一锤定音。 翌日,宫氏便带着沈清辞和沈晏西,登门庆国公府。 孙氏似是早已料定她会来,竟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候在府门之外。 见她们身影出现,捏着帕子就哭了起来:“我那苦命的女儿,可算回来了,当年不过是句玩笑话,你竟当了真,这许多年都不肯踏回府门一步……” 说到这里,她捂着胸口呜呜的哭了起来。 说着,她捂着胸口,身子微微晃了晃,一副悲恸欲绝的模样:“就算你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那也是我辛辛苦苦养了好几年的孩子,你怎么就这般狠心,就算你不看我,也得看看你的父亲,你的兄长啊?” 这番卖惨,孙氏“慈母”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反手还扣了宫氏一个不孝的罪名。 周遭的下人果然露出同情的神色,目光在宫氏身上打转。 可宫氏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好拿捏的妇人,她避开孙氏的手,语气平静:“老夫人这话,倒让我费解。” 孙氏哭声一滞,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料到宫氏竟这般平静。 宫氏抬眼看向她,目光澄澈却带着锋芒:“当年我离府,从不是因一句玩笑话,而是看透了你待人凉薄,不愿再受那寄人篱下、动辄得咎的日子。 这些年我虽在外安居,却也派人打探过府中动静,父亲康健时你从未念及我半分,如今父亲卧病,你倒想起我这个养女了。” 孙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虚伪的上前:“我的傻女儿,娘还能骗你不成?快随我进去,我这就带你去见你的父和兄长。” 她心里暗骂,宫氏这个贱种,当了几年侯夫人,倒是越发的有气势了。 几句话,就堵的她说不出话来。 慈母形象没立住,反倒还落了众人口实。 宫氏急着想见兄长,便没再跟她纠缠,一同进了国公府。 不多时,便到了宫氏兄长宫明朗的院子。 进了厢房,宫氏便看见卧在榻上的兄长。 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见了她便想挣扎起身,却被孙氏安排的丫鬟按住。 “妹妹……别信她……”宫明朗声音嘶哑,话未说完人便晕了过去。 “大哥,大哥……”宫氏急急的唤了两声,宫明朗也没有醒过来。 她愤恨的看向孙老夫人,怒道:“大哥身子一向强壮,他怎么会病成这副样子?” 孙氏撕去了伪装,冷笑着对宫氏说:“你也看见了,你兄长这身子骨,根本撑不起国公之位。我那孙儿聪慧勇武,才是袭爵的不二人选。 你只要在族老面前签个字,证明你兄长自愿让贤,我便给你兄长最好的汤药,保他性命无忧。否则……” 她抬手示意丫鬟,榻边的药碗被重重摔在地上,“这碗药,便是他的结局。” 原来,孙老夫人处心积虑骗她回府,竟是在打大哥的爵位主意。 宫氏面色冷硬的回道:“你休想,爵位是我大哥的,谁也抢不走。” “哦,这么说来,你是不肯签字了?”孙老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甚至在看宫氏的眼神,还带了杀意。 若非她还有用,她早就下手了。 “袭爵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由母亲一人说了算。”沈清辞也明白了孙老夫人的用意。 她上前,轻笑一声,说道:“再说了,舅舅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病,怎么就严重到要袭爵的地步?” 宫然原本暗沉的心,听到沈清辞的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对呀,她怎么就忘了,沈清辞是神医。 区区小病,不在话下。 有她在,大哥的病定会好的。 孙老夫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什么小病,他得的可是虚症,就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你居然能治好?” 她压根不相信沈清辞的话,认为她在吹牛。 “那是不是只要舅舅好转,就不用袭爵了?”沈清辞问。 孙老夫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勉强回她:“若是你能让他好转,他自然还是国公。” 沈清辞勾唇一笑,从荷包里拿出银针,又写好一张药方交给白芷:“你照着上面的药材抓药,亲自煎了端过来。” 这里的人,她都信不过,只相信白芷。 白芷重重点头:“小姐放心,奴婢定不假手于人。” 说完,她便带着人出去了。 孙氏看沈清辞有模有样的诊治,心头不由的打起鼓来,难道这丫头真的有本事让宫明朗好转? 她两眼滴溜溜的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沈晏西抱剑守着沈清辞,眉眼越发冷戾。 沈清辞一心为宫明朗施针,过了一柱香后,宫明朗的神情突然痛苦起来。 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喷出,孙氏见状心头大喜,面直却故作慌乱的道:“好哇你,哪里学来的医术,竟要害我的儿子,来人,快来人……” 第175章 罪有应得 孙氏一声厉喝,立马就有无数家丁冲了进来。 他们团团围住沈清辞一行人,凶神恶煞。 而沈清辞却发现这些家丁,虎口处皆有薄茧。 显然是府卫假扮的。 孙氏为了逼宫氏就范,居然如此恶毒。 若非今天她陪同母亲回来,只怕她自己难走出国公府。 “老夫人,你这是何意?”沈清辞不动声色上前,把宫氏护在身后。 她面上没有一丝惧色,清亮的眸子看着孙氏,眸底寒芒聚起。 从前母亲无人护着,现在有了她,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母亲。 孙氏仗着人多势众,不屑一笑:“你害了我儿子,难道就想不了了之吗,今天若是不给我一个交待,老身便是死,也要为我儿讨回公道。” 宫氏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副模样,眼看着沈清辞因她受连累,她急忙上前,对着孙氏道:“有什么你冲我来,不要伤我的女儿。” “你们两人倒是母女情深。” 孙氏冷冷一笑,眼里满是恶毒:“可是杀人偿命,便是闹到官府,老身也是占理的。” “哦,是吗……”沈清辞突然笑了起来。 她的面前没有一丝紧张,神情轻松的,就像看不见眼前的局势。 就在孙氏诧异的时候,沈清辞让开了道路。 众人不由的看向她身后,只见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国公爷,此时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还虚弱着,可是眼神却已经清明了。 他缓缓看向屋内,目光落在宫氏身上,眸光骤然亮了起来:“阿凝。” 阿凝,是宫氏的小名儿。 久违的称呼,让宫氏心头暖了起来。 她上前,握住了宫明朗的手,眼泪落了下来:“哥哥。” 宫明朗轻轻勾唇笑了起来:“不怕,大哥在。” 孙氏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明明她下的毒足够重,就连太医都瞧不出,怎么会被一个黄毛丫头给破解了。 不会的,不会的…… 就算她再不相信眼前看到的情景,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相信。 在宫氏的搀扶下,宫明朗缓缓坐了起来。 虽然还在病中,但到底是国公,身上威严还在。 只见宫明朗的眼睛,落在了一个婆子身上,声音陡然一冷:“来人,将刘婆子拿下。” 被称作刘婆子的人,吓的面色发白,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她高声呼道:“国公爷开恩,国公爷开恩啊……” 除了这两句,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宫明朗手握成拳,咳了两声,才说话:“在我病中,你几次三番给我下药,如今还要喊冤?” “老奴,老奴……”刘婆子身子抖成了一团,眼睛不停的看向孙氏。 孙氏见状,三角眼瞪了回去:“你这恶奴,国公爷问你话呢,你看老身作甚?” 整个国公府谁不知道,这刘婆子是孙氏的心腹。 如今她的恶行败露,还想全身而退,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宫明朗还是有几分气魄在的,沉声道:“恶奴投毒,定是有人指使,不必将她打死,将这婆子剥去衣服绑在树上,凌迟处死,若是你肯说出主使,可留你一条全尸,否则你的家人,与你同罪。” 凌迟两字,让刘婆子吓的魂飞魄散。 更让她胆寒的是,她是家生子。 一家老小十几口人,都在国公府。 最小的孙孙,才两岁。 孙氏顿时紧张起来,她厉喝一声:“刘婆子,你最好想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说实话。这些年府中待你一家不薄,可别乱咬好人!” 言语里的威胁意味儿,实在太明显。 刘婆子又不傻,当然听的出来。 可跟她家里的十几口人的命相比,她还是更怕国公爷。 权衡利弊下,刘婆子低下头,声音呜咽的道:“国公爷,老奴说,老奴全说……” “刘婆子。” 孙氏察觉事态不妙,还想再威胁她,却被沈清辞打断了:“老夫人,你这么急干什么,不如听刘婆子把话说完再下定论也不迟。” 可没想到,孙氏眼里杀气腾腾。 她一个眼神过去,立马有家丁持刀冲着刘婆子扑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竟想杀人灭口。 好在沈清辞早有准备,不必等她开口,便有她的护卫拦住了那个家丁。 一脚,将对方踢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孙氏这才惊讶的发现,沈清辞身边的人,也不是普通的家丁。 他们个个人高马大,脊背直挺,底盘沉稳。 显然,也是练家子。 “老夫人,你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宫明朗生了气,怒喝一声。 孙氏却一点也不怕:“儿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身怎么就听不懂呢?” 刘婆子见孙氏想杀她灭口,吓的往沈清辞身后躲,尖叫出声:“是老夫人,这一切都是老夫人指使奴婢做的。是她指使我给国公爷灌药,都是她的主意。” 虽然事情有了定议,可谁也没有惊讶。 因为谁是凶手,一目了然。 宫明朗显然也知道老夫人是凶手,他眼里没有半分温度,直勾勾的看着她:“老夫人,你还有何话可说?” “孽障!你竟敢血口喷人!”孙氏气得目眦欲裂。 见刘婆子彻底反水,猛地抬手对身边丫鬟厉喝:“给我把这刁奴拖下去打死!居然敢污蔑到老身头上!” 她眼神狠戾,显然是想把脏水泼在刘婆子身上。 可任凭她怎么喊,也没有人出现。 孙氏回头一看,只见她的心腹,皆低着头站在原地,没有一个肯上前的。 而屋内,不知何时多了出了身着铠甲的金吾卫。 他们手持刀剑,威风凛凛。 为首的那个小将,面上带着放荡不羁的笑。 他笑呵呵的上前,对着孙氏冷冷一笑:“金吾卫在此,谁敢放肆。” “金,金吾卫……”孙氏吓的魂不附体,怎么也没有想到,金吾卫会来给宫氏撑腰。 随即她就明白过来了,沈东稚在金吾卫当差,如今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身为儿子,为母出头,天经地义。 她吓的瘫软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你,你想干什么?” 沈东稚手里的刀抵在她的咽喉上,怒声道:“孙氏,你可知罪?” 第176章 亲人相认 孙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却仍想做最后的挣扎。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刘婆子嘶吼:“是她,是这刁奴收了外人好处,故意陷害我!明朗,你莫要被这恶奴蒙蔽了双眼,娘怎么会害你!” 她试图再打亲情牌,可宫明朗早已经看透了她。 他冷着脸看向孙氏:“证据确凿,你再抵赖也没有用,来人,将老夫人押到后院柴房,从今往后不许她踏出院门一步。” 宫氏身上一轻,感觉积压在身上的大山被人移开了。 她自小受孙氏磋磨,小时候犯了错,便会被她罚关在后院。 有时是十天,有时是半个月。 被关的日子,她常常被奴仆欺负。 就连她的饭菜,也被克扣。 饿急了,便吃草根,吃老鼠。 那些灰暗的日子,成了宫氏心头挥不去的阴霾。 宫明朗知道宫氏受的委屈,他不把孙氏交给官府,就是要让她尝尝宫氏从前受的苦。 婆子们七手八脚的上前,把孙氏拖了出去。 她嚎叫着,挣扎着,不甘的喊道:“你们敢,我可是国公府的老夫人,谁敢如此待我,你们就不怕被世人戳脊梁骨吗?” 不等宫明朗出声,已经有懂事的婆子,用破布捂住了孙氏的嘴。 “从前你苛待公子和小姐,如今你受这样的罪,皆是你的报应。” 孙氏名声极差,府里的下人,没有一个说她好的。 如今她得到这样的下场,奴仆们只会觉得畅快,哪里还会再像从前那般敬着她。 甚至在拖她出去的时候,孙氏还掉了一只鞋。 她光着脚,散着头发,一路像被拖死狗一般,扔进了国公府后院的柴房。 到了地方,婆子们把她往里一推,便退了出来把门上了锅。 孙氏尖叫着,还想再爬出来,却被婆子一脚踢了回去。 她不甘心的拍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婆子们听烦了,便打开门对她一顿拳打脚踢。 几次之后,孙氏不敢再叫门了。 而国公府的前院,此时却是一番和乐融融的景象。 宫明朗身子大好,命管家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和宫氏以及几个孩子坐在一起畅聊。 言语间,他知道宫氏这些年在侯府过的凄惨日子,眼泪不由的流了下来。 “若非这些年我身子不争气,也不会让妹妹没有倚仗。” 说到痛心处,他重重的捶了两下桌子。 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愤恨:“好个镇北侯,竟敢如此待你,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大哥,我现在很幸福,我有三个儿子,还有一个贴心的女儿。”宫氏看向沈清辞,眼里满是欣慰。 她何得何能,能有如此乖巧懂事的女儿。 沈清辞对着宫氏勾唇一笑,而后起身,对着宫明朗屈膝一礼:“舅舅。” 三个儿子,也纷纷起身,对宫明朗抱拳行礼。 宫明朗激动的老泪纵横:“好,好,从今往后,国公府与你们,是一家。” 从前国公府被孙氏握在手里,他和宫氏不能相认。 从今往后,他要护宫氏一生周全。 宫氏激动的握着他的手,连连点头。 宫明朗擦了把脸上的泪,看着他们母子四人,提议道:“你们现在在哪落脚,不如搬回国公府,如何?” 沈清辞看向宫氏,宫氏则看向他们兄妹四人。 想了想,婉拒了宫明朗的好意:“如今国公府也需要大哥处处废心,我们几个,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更何况我们现在有落脚的地方。” 沈南霆便把住的地方,跟宫明朗说了一遍。 听完以后,他面上露出惊讶之色:“那可是风水宝地,你们在那落脚,可比我这国公府气派多了。” 闻言,兄妹几人都笑了起来。 说笑间,外面传来婆子的声音:“大小姐到。” 宫明朗面上露出欢喜之色,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那姑娘生得粉雕玉琢、如花似玉。 孙氏起初见她只是个女子,料定她成不了气候,便没花太多心思磋磨。 只当是府中寻常贵女养着。 满心以为等宫思琪到了年纪嫁出去,宫明朗又无其他继承人,国公府的爵位与家产,迟早会落到自己孙儿手中。 可她万万没料到,宫明朗早有打算。 他从未想过将女儿远嫁,他要为宫思琪招一位上门女婿。 待女婿入赘后,便让二人共掌公府,将来爵位也可设法请旨由赘婿承袭,守住宫氏一脉的根基。 孙氏偶然知道了他的心思,便慌了神。 如此一来,就断了她孙儿的袭爵之路,她苦心筹谋多年,怎肯就此罢休?、 这才狠下心来,妄图灭口后篡改遗愿,强行推自己孙儿上位。 帘子被人轻轻挑起,细碎的环佩声响过,只见一位粉衣的少女缓步走了进来。 少女年约十五六岁,眉如远黛、目若秋水。 肌肤莹白胜雪,周身透着几分娇俏温婉。 看到眼前的少女,沈清辞和三个哥哥,全都面露惊讶。 没想到,小表妹生的如此好看。 便是公子,都不及她。 宫思琪并不像寻常女子那般羞涩,她反而大大方方的上前。 一双杏仁眼,好奇的看着家里的“客人”。 而后,上前对着宫氏屈膝一礼,唤了一声:“姑母。” 宫氏连忙让下人将她搀扶起来:“快别多礼。” 宫思琪起身后,又看向沈清辞,对她甜甜一笑:“想来,这位就是我那位名动京城的美人表姐喽。” 她俏皮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沈清辞也起了身,笑道:“见过表妹。” 两人年纪相仿,顿时都觉得备感亲切。 之后,宫思琪又拜见了沈南霆:“见过大表哥。” 沈南霆温润一笑,对她点头:“表妹安好。” “我,还有我……”沈东稚迫不及待的上前,跟宫思琪打招呼。 宫思琪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二表哥。” 甜甜的声音,险些把沈东稚的心都融化了。 待到沈晏西面前时,宫思琪的眼睛一亮,像只小兔子一样蹦到他面前:“三哥哥……” 沈晏西向来孤僻,极少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面对如此热情的宫思琪,他竟手忙脚乱起来。 急急后退两步,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表妹,好。” 本以为宫思琪会被他的冷脸吓到,没想她竟上前,拉住了沈晏西的手。 眼里,全是敬慕:“三哥哥,你长的真好看。” 沈晏西神情惊恐,眼睛都瞪大了。 他感觉,眼前的女子,比任何东西都可怕。 可他偏偏无法动弹,连拒绝她的动作都不敢有。 因为女子的身子太纤细,像易碎的花瓶,又像随意可折断的拂柳…… 他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第177章 王爷好面子 宫思琪握着他的手腕,只觉男子的手掌宽大厚实。 掌心带着炙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她对沈晏西越发感兴趣了,不仅被他绝美的容颜吸引,更对他这副外冷内热、一逗就慌的模样心生好感。 索性大着胆子,握住了他的手:“三哥哥,你是不是不常来国公府?往后我常去找你玩好不好?” 沈晏西被她这大胆的举动惊得几乎呼吸停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眼底满是无措与慌乱。 一旁的沈清辞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这个三哥哥,怕是要栽在宫思琪手里了。 宫明朗见状,也忍不住失笑,对着沈晏西温声道:“晏西不必拘谨,思琪性子向来跳脱,无甚恶意。往后你们兄妹,多多来往。” 沈晏西擦了把额头的汗,轻轻颔首:“是,舅舅。” “行了,都坐下用饭吧,一会儿菜都凉了。”宫明朗热闹的说道。 一行人纷纷落座,婢女给宫思琪搬来板凳,她却指着沈晏西身边道:“我要挨着三哥哥。” 沈晏西神情一僵,正欲拒绝,却见宫思琪把板凳放在他身侧,坐了下去。 少女天真烂漫,身上带着淡淡的腊梅幽香,混着清甜的脂粉气,如同春日微风般缠上鼻尖,让沈晏西瞬间心神不宁。 他下意识想往外侧挪,却看到宫思琪睁着大眼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三哥哥,你是讨厌我吗?” 少女猫儿一般的眼里,很快聚起了雾气。 雾气形成水珠,就要滴落下来。 沈晏西脊背出了一层汗,他急急摇头,在宫思琪的注视下,又挪了回去。 宫思琪瞬间喜笑颜开,她手肘撑着桌面低头看他,声音带着雀跃:“三哥哥,你尝尝这个水晶肘子,后厨做的可好吃了。” 说着,便拿起银筷夹了一块,往沈晏西碗里放。 沈晏西瞳孔微缩,想躲又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肘子落在自己碗中。 他抬眼飞快瞥了宫思琪一眼,见她正满眼期待地望着自己,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一旁的沈清辞看到这一幕,悄悄碰了碰宫氏的胳膊。 宫氏望着两人,也忍不住弯了弯眼。 “思琪,莫要总缠着你三哥哥,让他好好吃饭。”宫明朗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得不出声。 “我没有缠着三哥哥呀。”宫思琪吐了吐舌,依旧没有挪开身子。 反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沈晏西碗里:“我是怕三哥哥不好意思夹菜。” 沈晏西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只能任由她摆布,心底暗自苦笑。 饭后,宫明朗再三挽留,想让宫氏多住几日。 宫氏多年没有回家,也十分想念这里。 她看向几个孩子,征求他们的意见。 沈清辞又何偿不知道,她是怕他们住不惯。 她贴心的道:“母亲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沈南霆兄弟三人也齐齐点头:“到时母亲想回去了,儿子再来接你。” 闻言,宫氏才放下心来:“好。” 沈清辞和沈南霆兄弟三个回了沈府。 刚刚到家,还没有喝上一口热水,白芷就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小姐,宁王府来人了。” 沈清辞看白芷神色不对,问道:“出了什么事?” “宁王殿下受了伤,已经高热了两天。”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沈清辞再也坐不住了。 急忙起身,拿了药箱就往外走。 萧怀煦最好面子,若不是情不得已,宁王府的人是不会来告诉她的。 白芷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她:“还不是上回王爷给姑娘出头,他伤了相府的公了,相爷和太子联手把宁王殿下给告了,皇上一怒之下,打了王爷板子。” 沈清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好个太子,居然如此阴险。 她坐上马车,前往宁王府。 不多时,马车在宁王府门前停下。 沈清辞和白芷急忙下了马车,门口早已经有人在等待了。 “沈姑娘,你可算来了。” 林业哭丧着脸迎上来,声音都带了哭腔:“你快去瞧瞧王爷,他伤的很重也不让属下给他上药,他谁也不让靠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沈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子里,萧怀煦这人向来好面子。 那板子打在大腿和屁股上,他定是不想让人看到,所以才拒绝用药。 穿过重重回廊,一路直达萧怀煦的寝殿。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见沈清辞进来,屋内的奴仆全都松了一口气。 萧怀煦拒绝任何人,却独独拒绝不了沈清辞。 谁不知道,他对沈清辞百依百顺,为了她连太子和相府都得罪了。 沈清辞无暇顾及旁人目光,几步跨到榻前,伸手便去探萧怀煦的额头。 指尖触及一片滚烫,她心头一紧,又快速搭在他腕上诊脉,眉头拧得更紧:“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邪气已侵入肌理,再拖延下去恐会损伤筋骨。快,把王爷的衣袍解开,我要查看伤口。” 话音刚落,原本昏沉高热的萧怀煦竟缓缓睁开了眼。 他眼神还有些涣散,待看清榻前的人影是沈清辞时,先是一惊喜,随即就变了脸。 “混账东西,谁让你把清辞叫来的……” 这话,骂的自然是林业。 林业缩着脖子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萧怀煦对着林业使眼色:“去,把她送回去。” 沈清辞动作一顿,瞬间便懂了他的心思。 “你的伤口感染严重,再不治就晚了。” 她对着林业一抬下巴:“按住他,扒了他的裤子。” 萧怀煦瞬间急了眼,挣扎着要起身:“谁敢。” 然而下一秒,林业到了他跟前:“主子,对不住了。” “你敢……” 话音未落,萧怀煦就不能动了。 肩膀被林业死死按住,他动弹不得。 林业哭丧着脸对他道:“爷,属下就忤逆你这一回,待你好了,怎么罚我都行。” 萧怀煦努力回头,神求哀求的看着沈清辞:“求你,不要……” 下体传来清凉,萧怀煦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了床上。 裤子,被沈清辞扒了。 第178章 王爷娇弱 萧怀煦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 最好把他撞晕,昏死过去才好。 这么一折腾,他身上出了汗,温度下去了一些头脑也越发清醒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沈清辞的手若有若无的碰撞。 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可每一下触碰都让他的感觉无限放大。 痛觉像是消失了,只剩下她柔软的指尖,在他的肌肤上游走。 羞耻感让他痛不欲生,可他又像着了魔有些迷恋这种感觉。 他喜欢的人,在为他处理伤口。 那是不是说明,两人也算有了肌肤之亲…… 如此一想,他的脸便红了起来。 萧怀煦趴在枕头上,不再挣扎,林业看到他的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 那模样,像是被妖精勾走了魂儿。 “主子。”林业大喊一声,声音都带了哭腔:“你没事吧?” 一声炸雷,把萧怀煦从迷离状态叫了回来。 美梦破碎,面前出现了林业那张哭丧的脸。 萧怀煦心头火气增大,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滚。” 见他说话中气十足,林业放下心来:“主子你没事就好,刚刚看你直了眼,真是吓死我了。” 林业抹了把脸上的汗,萧怀煦气的要打人。 沈清辞见他动了,还以为他要跑,急忙对林业道:“按住了,接下来会很疼。” 伤口和衣物粘在了一起,她得把覆在伤口处的纱布揭开。 林业十分听话,双臂用力,如同五指山一般压向萧怀煦。 他刚刚撑起的身体,瞬间被压回了床上。 胸腔被死死按住,萧怀煦涨红了脸,瞪着看他:“你想把我压死?” 林业急忙松了一下手,萧怀煦的呼吸才顺畅了。 随后,屁股上传来剧痛。 “嗯……”破碎的声音从萧怀煦的嘴里挤出。 声音没有完全发出来,就被他死死的咽了回去。 在沈清辞面前,他什么都可以露,就是不能露怯。 沈清辞知道这很痛苦,她尽量放轻放慢。 可还是不可必免的让他疼了。 “很疼吗?”她问。 萧怀煦面上露出笑,咬着牙回她:“不疼。” 林业看他额上青筋冒起,手指深深的抓入锦被。 不由的叹息一声。 王爷真是够嘴硬的。 沈清辞动作又放轻了不少,她将棉布浸到热水盆里,将粘在伤口处的布料一点点揭开。 这个活可不轻松,很快,她额头就冒起了汗。 萧怀煦回头看向她,正好看到沈清辞鼻尖的汗珠。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屋内虽然放了冰鉴,可暑气正盛,沈清辞的汗都快要打湿衣裳了。 “林业。”萧怀煦努力抬头,看向他:“去,再搬几盆冰鉴来。” 林业一脸警惕的看着他:“王爷,你就好好的让沈姑娘给你上药吧,咱别折腾了,行吗?” 他还以为,这是萧怀煦把他支走的借口。 萧怀煦气的眼里都有了杀气:“你再叽叽歪歪,我就把你送到后院铲马粪去。”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林业立马松开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开什么玩笑,这个天气让他去铲马粪,还不得臭死啊。 林业一走,萧怀煦的身上就轻松起来。 屋内,只有他和沈清辞两个人。 萧怀煦刚想跟沈清辞说些什么话,挽回他的面子。 就觉得腰下传来刺痛,沈清辞终于把粘在他伤口处的纱布,全都揭下来了。 他的伤处,暴露在沈清辞的眼皮子底下。 萧怀煦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他攥着拳,默默的把头埋进枕头里,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沈清辞却没有那么多想法,在她眼里,萧怀煦只是一个伤者。 她从怀里掏出药瓶,打开盖子,将里面的药倒在掌心。 然后,用纱布沾着药粉,轻轻的为萧怀煦涂抹。 清凉的伤药触到伤处,火辣辣的疼痛感顿时减轻了。 他埋在枕头里的动作顿了顿,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 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掀开脸,惊讶的道:“这伤药,如此好用。”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未停,专注地用纱布将药粉敷匀:“我特治的秘药,专治外伤感染,比寻常药膏见效快些。” 萧怀煦喉结滚了滚,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 他偏过头不敢看她的眉眼,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多谢。” 沈清辞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对他道:“天气炎热,不要往伤口处盖被子,就这么晾着好的快一些。” 萧怀煦红着脸,乖顺的像只羊羔子。 只从喉咙里挤出个音节:“嗯。” “还有,三日之内不可沾水,也别剧烈动气扯到伤口,我明日再来换药。” 萧怀煦见她要走,急了起来:“你走了,我若是还发热怎么办?” “不会的,我已经给你开了退热药,煎好按时服用就可以了。” “可那些下人笨手笨脚的。” 萧怀煦眼里明显写着拒抗,沈清辞知道他在耍赖,对他道:“我叮嘱他们,要他们小心些便是。” 说完,沈清辞就转身往外走,萧怀煦急的额头冒汗。 眼看着沈清辞就要走出去了,他痛呼一声:“啊……” 声音让沈清辞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床榻上的人身上。 只见萧怀煦歪靠在床头,眉头拧成一团,脸色泛着浅淡的白,神情瞧着颇为痛苦。 那双平日里黑亮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光,正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阿辞,我好疼。” 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颤音,褪去了疏离,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糯。 像是什么东西在她心尖上轻轻划过,让她的心头酥麻一片。 沈清辞立在原地,眸光微凝,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她明显看得出他是刻意的,可眼底的水光与微微泛白的唇色,又让她无法全然断定是不是装的。 她缓缓朝床榻走去,轻声问他:“哪里疼?是伤口又发作了?” 萧怀煦眼眸半阖,刚刚还生龙活虎,此时像是去了半条命。 就连气息都微弱了:“我,我胸口疼,头也疼,阿辞,你快瞧瞧我……” 说话间,他伸手去拽沈清辞的手,往他额头上摸。 第179章 他好装 沈清辞被萧怀煦的手拽着,摸到他的额头上。 掌心下的肌肤,虽然还在滚烫,可是跟刚才相比,已经在降温了。 沈清辞拧起秀眉,眼神狐疑的看着他:“怎么会,那伤药是我亲手调配,里面还掺了适量的曼陀罗,此药用上能减轻你的痛苦,让你好好休息,怎么会还痛?” 她暗自思忖:莫非是曼陀罗用量稍偏,或是他体质对药草有异常反应? 又或是伤口感染引发了并发症? 沈清辞把所有问题都想了一遍,就是没有怀疑到萧怀煦的头上。 以她对他的认知,萧怀煦向来好面子。 装病这种事,他定不屑于做。 就在沈清辞拧眉苦想的时候,林业端着冰鉴到了门口。 他的一只脚刚迈出门槛,萧怀煦冰冷的眼神就看向了他。 目光像淬了寒的利刃,直直射向林业。 萧怀煦的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一个字:“滚。” 林业被他冰冷眼神吓得浑身一僵,端着冰鉴的手猛地收紧。 迈进来的脚就没有沾地,急忙又撤了回去。 他挥着手对身后的小厮压低声音道:“滚,都滚……” 门外微小的声音,惊动了沈清辞。 “什么声音?”她狐疑的回头,却见门口空无一人。 萧怀煦虚弱的咳了两声:“许是野猫吧……” 沈清辞哦了一声,伸手去探他的脉搏:“我替你把把脉,瞧瞧是不是药性相冲。” 萧怀煦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腕。 “别……一碰就疼……”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慌乱,声音软的像猫挠,“阿辞,我浑身都软,头沉得厉害,怕是……怕是夜里还会反复。” 沈清辞定定的看着萧怀煦,那双黑亮的眸子似能洞悉人心。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萧怀煦只觉得他所有的伪装都没有用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沈清辞的眼。 就在他以为沈清辞会戳破他的伪装的时候,沈清辞却道:“既然如此,那我今晚便留下来。” “真,真的……”萧怀煦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竟真的得偿所愿了。 那双黑亮的眼眸里漾起微光,像落了碎星,连脸色都鲜活了几分。 沈清辞轻轻点头:“你伤成这样,我总不能弃你不顾。” 闻言,萧怀煦才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松开我,我去给你看看药。”袖子还被萧怀煦紧紧攥着,沈清辞拽了几次都没拽动,只得轻声提醒他。 萧怀煦如梦初醒,急忙松开了手:“好,听你的。” 沈清辞对他温柔一笑,转身离开。 门外,林业和一众仆人远远的看着,直到沈清辞走远,他才进了屋。 “王爷,冰来了……” 本以为萧怀煦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没想到,他趴在床上,正咧着嘴傻笑。 那模样,像是哭闹的孩子得到了糖,很是满足。 林业贱兮兮的上前:“王爷,你的屁股不疼了?” 虽然他是萧怀煦的属下,可是他自小就跟着他。 在皇宫的那几年,都是林业陪着他熬过来的。 说了生死与共的兄弟,也不为过。 萧怀煦得意的瞥了他两眼,阴阳怪气的道:“你一个光棍汉懂什么。” 林业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王爷,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往我胸口上插刀子,合适吗?” “哼……”萧怀煦得意的哼了一声,笑嘻嘻的又趴了回去。 他似乎都看到沈清辞穿着大红嫁衣,嫁给他的模样。 待到明年,王府里便有小娃娃了。 那样的日子,真是美。 沈清辞被安排住在萧怀煦的隔壁院子。 晚些时候,白芷抱怨的道:“小姐,宁王殿下分明是装的,刚才奴婢还看到他撑起身子喝鸡汤呢。” 那能吃能喝的模样,哪里像病重了? 分明是他找的借口。 沈清辞轻笑出声:“我当然知道他是装的。” “啊,小姐,你知道,那什么还留下?” 沈清辞抬头看向白芷:“他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白芷看着沈清辞认真的模样,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 沈清辞被她笑得一头雾水,眉梢微挑,伸手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笑什么?这般没个正形。” “小姐,你跟奴婢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宁王殿下?” 沈清辞闻言,脸颊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浅红。 她避开白芷的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故作平淡:“休要胡言,我只是尽医者本分。” 白芷瞧着她这般口是心非的模样,笑得更欢了。 却也不敢再追问,只顺着她的话道:“是是是,小姐是尽本分。那奴婢去把药碗洗了,再给你备些点心来?” “你这死丫头,居然敢打趣我,讨打!”沈清辞故作愠怒地嗔了一句,抬手便佯装要去拧白芷的胳膊。 白芷早有防备,笑着往后一躲,捧着药碗快步溜到门口,回头对着沈清辞扮了个鬼脸:“小姐饶命,奴婢这就去干活!” 说罢,便笑哈哈地跑开了。 沈清辞被她弄的哭笑不得,站在原地良久才发现,她的脸竟红的不成样子。 晚上的时候,沈清辞又去看了萧怀煦。 他依然是那副虚弱的模样,趁机又是要她喂药,又是让她喂水的。 不是嫌烫了,就是嫌药苦。 沈清辞很好脾气的,一一答应。 那副矫情模样,林业都看不下去了。 他倚着门框小声嘀咕:“王爷可真能装啊。” “我也觉得你家王爷挺能装的。”白芷一脸鄙夷,神情不屑。 还没有人这么使唤她家小姐呢。 林业不乐意了:“哎,白芷,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家王爷。” “难道不是吗,不止你家王爷装,你也够装的。”白芷冷冷一哼,端着盆转身走了。 “哎,你别走,把话给我说清楚,我怎么装了……” 白芷才懒得理他,林业一着急上手去拉她的胳膊。 只听哗啦一声,一盆水全洒在了白芷身上。 冰凉的水顺着她的衣服滴落,白芷脸色阴沉的像锅底。 她紧紧攥着拳,咬牙切齿的看向林业:“林业,你找死……” 林业看惹毛了她,吓的转身就跑。 然而刚跑两步,一个盆隔空飞了过来,精准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白芷,你真……” 狠。 第180章 罚她吃猪肉 沈清辞照顾了萧怀煦大半夜,直到他睡着,才离开。 说着照顾,其实大部分的活都有丫鬟做。 可萧怀煦就是不放她离开,一会儿说头疼,一会儿说胸闷的。 索性,她便陪了他半宿。 到最后沈清辞困的连打哈欠,萧怀煦才放她回来。 她感觉还没睡多长时间,就被白芷叫醒了:“姑娘,醒醒。” 沈清辞睁开困倦的眼:“怎么了?” 白芷焦急的脸在眼前放大:“大皇子,来宁王府了。” “他怎么来了?”沈清辞的睡意一下子没有了。 谁不知道晋王视萧怀煦为眼中钉,若不是他在皇上面前告状,萧怀煦也不会被皇上责罚。 “天刚亮,大皇子就登门了,现在就在前厅坐着呢。”白芷焦急的道:“宁王殿下伤还严重着呢,大皇子这个时候来,会不会来找茬的?” 沈清辞利索的洗漱,抽空回她:“会。”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 大皇子心思阴毒,他这个时候来,就是来刁难萧怀煦的。 两人快步朝前厅走去,刚至穿堂,便听见前厅传来大皇子倨傲的声音:“宁王好大的架子,本皇子登门造访,竟要在这儿等这么久?” 砰的一声,他将茶杯重重的拂在地上。 指着站在一边的管家,怒骂:“狗奴才,你是想烫死本王不成,谋害皇子,可是死罪。” 管家吓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饶。 晋王冷笑一声,把脚踩在了管家的头上,死命的压了下去。 “告诉你们的主子,让他出来见我。” 沈清辞心头一沉,刚要提步走进去,却见萧怀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色苍白如纸,步履虚浮却脊背挺直,强撑着躬身行礼:“见过大哥。” 大皇子斜倚在椅上,目光扫过他泛白的唇色,眼底掠过一抹得意的笑:“三弟这是刚醒?还是觉得本皇子不配劳你起身?” 萧怀煦垂眸掩去眼底冷意,声音平静:“皇兄说笑了,臣弟伤势未愈,故而迟了些,还望皇兄海涵。” 大皇子不置可否,抬手示意丫鬟奉茶。 丫鬟战战兢兢端着茶盏上前,许是被大皇子的气势震慑,递茶时指尖微抖,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了大皇子的袖口。 丫鬟吓得急忙跪地,浑身发抖:“奴、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大皇子饶命!” 大皇子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呵斥:“废物,连杯茶都端不稳,宁王府的下人便是这般规矩?” 他看向身后侍卫,冷声道:“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拖下去,杖毙!” 侍卫就要上前,萧怀煦挺身而出:“她不过是个小丫鬟,一时慌乱失手,罪不至死,还请皇兄开恩。” 他挡在丫鬟身后,不顾大皇子阴沉的脸,对她道:“笨手笨脚的,还不快出去。” 小丫鬟知道萧怀煦是在救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就要退出去。 “慢着。”大皇子一下令,侍卫便拦住了小丫鬟的去路。 萧怀煦刚要说话,便听到沈清辞的声音响起:“臣女,给晋王殿下请安。” 看到她出现,萧怀煦的眼里掠过一丝紧张。 大皇子明显是冲着他来的,沈清辞明知道还是进来的。 他急忙给她使眼色,示意她离开。 沈清辞却像没有看到一样,抬步走上前,故作惊讶的道:“大皇子,这小丫鬟虽然有错在先,但罪不至死,皇后娘娘这些日子日日吃斋念佛,一心为大皇子求子祈福。 若是今日因这点小事动了杀念,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娘娘的一片心意?” 大皇子神情一滞,皇后这些日子,的确在吃斋念佛为他求子。 沈清辞拿皇后压他,若是到时求不到子,岂不是要怪到他头上? 可是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不能灭灭萧怀煦的气焰,他实在不甘心。 大皇子定定的看了沈清辞几眼,那双阴毒的眸子,像是淬了毒一般看的人心发寒。 沈清辞却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姿态从容。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可没想到沈清辞却并没有就此收手,语气添了几分质问。 “一个丫鬟失手溅了茶水,便要杖毙,传出去世人会如何议论?是说殿下气度狭隘,容不下一个奴才?还是说殿下借故生事,刻意折辱宁王殿下?”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大皇子脸上。 他向来高高在上,何时被一个女子如此刁难过。 顿时,脸色一沉,发了怒:“放肆,你一个外女也敢管到本王的头上来?” “皇兄莫不是忘了,清辞不是外女,他是父皇亲封的宁王妃。论辈分,你该唤她一声弟妹。”说这句话的时候,萧怀煦的眼里满是得意。 大皇子脸色变了又变,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刚刚萧怀煦的表情,他是在得意? 他在得意什么? 沈清辞一个孤女嫁给他,真以为镇北侯府就能帮他? 简直可笑。 还有沈清辞这个贱女人,还没有过门呢,就以宁王妃的身份自居了。 真是恬不知耻。 大皇子气的脸色铁青,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本王看在你们二人的面子上,可以饶这贱婢一命,只不过若是就此放过,岂不是有失本王的面子……” 他看向萧怀煦,眼底淬满了恶毒:“三弟啊,你的婢女烫伤了本王,你打算怎么惩罚她?” 他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在此发威,让萧怀煦颜面尽失。 只要萧怀煦惩罚了婢女,世人就会知道他是个没用的软蛋。 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窝囊废一个。 沈清辞也不免紧张的看向萧怀煦,却见他面上露出为难之色,眉头紧拧。 似乎真的是被大皇子的问题给难住了。 大皇子得意的勾了勾唇,等着萧怀煦向他低头,认错。 然而下一秒,大皇子却笑不出来,只见萧怀煦对那婢女道:“你伤了大皇子,大皇子心善饶你一命,可本王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本王要用王府最严厉的刑法,惩处你。” 婢女吓的脸都白了,连连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第181章 夫妻联手 沈清辞诧异的看向萧怀煦,她根本不信他会真的动用刑罚。 果然,就听萧怀煦对着管家命令道:“去小厨房取一碗红烧肉来,限你一炷香内吃完,再关去柴房思过三日,禁足一月。” 大皇子嘴角的笑容,一下了滞住了。 他似是没听清萧怀煦的话:“你刚刚说什么,这贱婢伤了本王,你竟要让她吃红烧肉,你是罚她,还是给她喂饭?” 屋内的人,也全都一头雾水。 只有沈清辞嘴角抽搐了一下,强行把笑憋了回去。 萧怀煦义正词严的道:“皇兄你不懂,这婢女是回回族人,她是万万不能吃猪肉的,否则便会惹怒神灵,将来会堕入地狱。” 婢女本来还很害怕,听到萧怀煦这么说,顿时明白过来了。 她配合着连连磕头求饶:“王爷饶命,求王爷换一种刑罚,奴才甘愿受罚!” 萧怀煦却神色不动,只淡淡道:“既犯了错,便要受罚。” 不多时,管家端着一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进来。 顿时,满屋内,都是红烧肉的香气。 “吃下去。”萧怀煦命令道。 婢女泪水直流,颤抖着伸出手接过肉,而后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大皇子看她儿狼吞虎咽的模样,气的手都抖了。 可他却又挑不出错,回回族对信仰十分虔诚。 吃猪肉可是大忌。 若是严重的,可被逐出回回族,永世不得回。 这种惩罚,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可谁知道,这婢女是不是回回族? “皇兄,你的气可还消了,若是没消,那本王再罚她一碗。”萧怀煦故作板着脸道。 婢女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甚至还咽了下口水。 大皇子气的额头青筋直冒,他指着萧怀煦的鼻尖怒道:“好你个老三,你给我等着。” “呀,皇兄气还没有消。”萧怀煦扬声道:“再端一碗肉来……” 大皇子怒气冲冲的起了身,大步就往外走。 萧怀煦假意要追出去:“皇兄你慢些走,待我送你。” 嘴上说着送,脚下却没有挪动一步。 直到大皇子的身影彻底消失,萧怀煦收才起脸上的笑。 沈清辞见他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忙上前扶住了他:“萧怀煦,没事吧?” 萧怀煦回头看向沈清辞,眼里的冰峰瞬间融化,就连眼里都布了一层水光。 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一样。 他虚弱的晃了晃身子,倒在沈清辞身上,气弱游丝的道:“我有事……阿辞,我好疼……” 沈清辞看他后背殷出血迹,知道他不是在说假话。 忙搀扶着他往卧室走:“我给你包扎伤口。” 沈清辞一番忙碌,才把他的伤口处重新包扎好。 这次,萧怀煦没有耍无赖,放她离开。 待沈清辞一走,他把林业招来:“皇兄最近太闲了,不是找我麻烦,就是找清辞的麻烦,你去给他找点事儿做。” 林业两眼放光的上前:“王爷,你说让属下干什么?” 萧怀煦斜倚在床头,眼里满是锐气。 他轻轻勾唇,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那好皇兄不是造了一个琉璃坊吗,听说那些琉璃都被他秘密卖往南疆,他赚的盆满钵满……” 林业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把他的琉璃坊砸了。” 萧怀煦轻轻挥手,闭上了眼睛:“去吧。” 林业得了命令,扭头就走。 另一边,沈清辞回了房后,便唤来了听雪楼的人。 “姑娘,有何吩咐?”黑衣人恭敬的问道。 沈清辞坐在圈椅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烛火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婴儿肥的脸颊愈发软嫩,明亮的眼眸澄澈如溪,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可下一秒,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冷冽刺骨,让人不寒而栗:“我要你去做一件事,你去炸了燕王的火炮厂,并对外散出消息是大皇子所为。” 黑衣人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家姑娘。 谁能想到,这般看似娇憨稚嫩的模样,竟能说出如此狠绝的指令。 火炮厂是燕王的心头重,而燕王与大皇子又一向不和。 炸了火炮厂,燕王定会怀疑到大皇子身上。 姑娘这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见他迟疑,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怎么?办不到?” 黑衣人连忙收回心神,重叩在地:“属下不敢!只是此事牵连甚广,恐引火烧身,请姑娘三思。” 沈清辞指尖轻叩椅面,声音平静却透着算计:“大皇子与晋王不和,燕王又暗中觊觎储位,三方本就互相制衡。炸了火炮厂嫁祸大皇子,既能断燕王臂膀,又能让大皇子腹背受敌,无暇再找萧怀煦的麻烦,一举两得。” 说到这里,她眼神越发冷冽起来:“虽然我不想搅入时局,可大皇子屡次三番找我麻烦,我岂能坐以待毙,更何况,我已经是宁王妃,自然也是要站在宁王这一边的。” 黑衣人应声:“属下遵命,即刻就去。” 沈清辞颔首,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黑夜降临,京城陷入黑暗。 四更时分,突然其来的一声巨响,震响了沉睡中的人。 百姓们被巨响惊醒,意识还在模糊中。 可随后的又一声巨响,让人们彻底慌了神。 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街头人声鼎沸,哭喊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众人循声远眺,只见京城西方与北方各升起冲天火光。 烈焰舔舐着夜空,将暗沉的天幕染成一片猩红,连空气里都飘来隐隐的焦糊味。 京卫营的人全体出动,朝着火光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大皇子的府邸内,烛火骤然亮起。 “王爷,不好了,不好了……”心腹连滚带爬冲进寝殿,声音都破音了。 大皇子从睡梦中惊醒,发髻散乱,满脸戾气,猛地坐起身怒喝:“慌什么,半夜三更扰本王清梦,活腻歪了?” 心腹扑通跪地,语气急得语无伦次:“王爷,大事不好!咱们藏在西郊的琉璃坊,还有……还有燕王殿下设在北郊的火炮厂,全都被炸了!” “什么?!”大皇子如遭雷击,瞬间睡意全无。 他猛地掀被下床,踉跄着上前揪住心腹的衣领,眼神狰狞,“你说什么?琉璃坊被炸了?怎么可能!谁干的?!” 第182章 百官打成一团 大皇子双眼充血,五官狰狞扭曲变了形。 一股气血冲上头顶,他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倒在地。 心腹急忙上前搀扶住了他,哭丧着脸道:“王爷,这是真的,属下刚收到线报,外面已经有流言传开,说、说这事是王爷您干的,目的是嫁祸燕王,争夺军备控制权!” “一派胡言!”大皇子用力将心腹甩开,胸口剧烈起伏,又惊又怒。 琉璃坊是他秘密建立的,他的银子来源,皆是琉璃坊。 火炮厂是燕王的命根子,如今两处同时被炸,还把脏水泼到他身上,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 他瞬间想到了萧怀煦,眼底杀意翻涌,“是宁王,一定是那个孽种搞的鬼!” 大皇子咬牙切齿,头发散乱,神情如同恶鬼一般。 突然,他拿起长剑就要往外走:“今天,我定要杀了这个孽种。” 心腹急忙拦住他:“王爷不可,咱们无凭无据,若是伤了宁王,圣上定会发怒的。” 可晋王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说着他就要抬脚出门,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晋王妃身着常服、发髻微乱地匆匆赶来。 她一把拉住大皇子的手臂,语气急切的道:“王爷,三思啊,万万不可冲动!” 大皇子被她拽住,怒意稍滞,转头见她慌张模样,语气不耐:“你来做什么?没看见本王正烦着吗!” 晋王妃不顾他的戾气,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臣妾刚收到消息便赶来了,此事闹得这么大,京卫营都惊动了,宫里必定已经知晓。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找宁王算账,是赶紧想办法安抚皇上,撇清干系。”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大皇子的怒火,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渐渐清醒。 他颓然地跌坐在床上,双手撑着额头,气息不稳地喃喃:“安抚?怎么安抚?琉璃坊被炸,火炮厂也毁了,外面还都传是我干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当初建琉璃厂,是大晋王妃的主意。 背后,更有将军府为她撑腰,所以晋王才会有恃无恐。 可皇上明令禁止,不准百姓私自挖矿。 这条律令,自然也针对皇子和百官。 晋王私挖矿山烧制琉璃,本就违背了圣意。 如今事情遮掩不住,圣上定会拿他开刀。 晋王妃眉头紧蹙,低声道:“臣妾看,眼下只能先主动入宫请罪,只说琉璃坊是私下营生补贴府用,绝对不能提私挖矿山与南疆贸易的事。” 晋王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更何况,皇后定也会为他周旋的。 想到此,晋王散去身上的戾气,对着晋王妃道:“本王这就入宫请罪。” 他换上一套素服,背上荆条,坐上马车前往皇宫。 刚至乾清门广场,便见另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为首之人面色阴沉如水,正是燕王萧承泽。 他一身玄色劲装,头上,衣袍上还沾着尘土与焦灰,显然是刚从火炮厂废墟赶来。 看到晋王的马车,萧承泽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瞬间凝固。 萧承泽率先几步上前,眼神如刀般剜着大皇子,咬牙切齿道:“本王的火炮厂,是不是你炸的?” 晋王本就在压着火气,听闻他如此质问,哪里还按捺的住? “放肆,我可是你皇兄,你就是这么跟皇兄说话的?” 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激的萧承泽眼里的怒火更甚。 银子没有了,本想指着火炮厂把本捞回来,没想到银子没捞到,还赔了个血本无归。 如今的燕王府,已经背上了负债。 萧承泽看到晋王,恨不得吃他的肉,吸他的血。 什么皇兄,什么礼仪,全都通通抛到了脑后。 他上前,一把拽住了晋王的衣领,对他怒吼:“全城都在传是你干的!除了你,谁有胆子动本王的火炮厂?你私藏琉璃坊赚黑心钱还不够,竟还敢打我火炮厂的主意,你安的什么心!” “放你娘的屁!”大皇子一把挥开他的手,怒火彻底压不住了,“本皇子的琉璃坊昨夜也被炸了,分明是有人故意设计,一石二鸟嫁祸给本皇子!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指责,莫不是你与那幕后之人串通好了?” 两人早就积怨已久,如今把话都摆到了明面上,彻底撕破了脸。 萧承泽怒火冲天,火炮厂是他耗费数年心血打造,更是他争夺储位的核心依仗。 如今尽数被毁,他本就痛彻心扉。 见大皇子不仅不认,还反咬一口,燕王当即挥拳朝他脸上砸去:“你这卑鄙小人,今日便让我替父皇教训你!” 大皇子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随即也挥拳反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荆条不断摩擦着皮肤,疼得晋王龇牙咧嘴,也愈发暴躁。 燕王火炮厂被毁,怒气冲天,出手又快又狠,招招往要害招呼。 周围的侍卫与宫人吓得魂飞魄散,谁也不敢上前拉架。 两人皆是皇子,身份尊贵,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只能围在一旁急呼殿下息怒。 乾清门广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此时,正值上朝时辰。 不多时,百官逐渐出现。 看到这一幕后,燕王党和大皇子党的人,纷纷上前劝架。 可大皇子与燕王怒火正盛,赤红着眼互不相让。 任凭官员拖拽,反倒挣扎得愈发激烈,嘴里的骂声也愈发难听。 劝架的官员们本就立场对立,拉扯间难免言语磕碰,一句“你家殿下先动手”“分明是你家殿下栽赃陷害”,便瞬间点燃了两派的火气。 劝架的场面转瞬变了味,两党的人先是互相指责谩骂,唾沫星子飞溅,转眼便撸起衣袖扭打在一起。 尤其是以镇北侯为首的,他自然是帮着燕王的。 仗着会些拳脚,竟把大皇子党的人打的鼻青脸肿。 而大皇子党的人也不弱,他有威虎大将军秦恒。 眼看着大皇子党的人吃了亏,飞起一脚,踢在了镇北侯的胸口上。 镇北侯爬起来,就跟秦恒打成了一团。 广场上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文臣与武将混作一团,上朝的笏板和鞋底齐飞。 第183章 各打一巴掌 中立派官员吓得连连后退,缩在一旁面面相觑。 不远处的小太监看到这一幕,急忙往乾坤殿跑去。 德顺公公正倚着廊柱闭止养神,小太监跑到他面前,惊呼一声:“干爹,不好了。” 德顺公公被吓的一个激灵睁开了眼,挥起拂尘就往小太监头上打来。 他尖细着嗓子骂道:“猴崽子,想吓死你干爹不成?什么事大呼小叫的,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小太监焦急的上前,对着他耳边低语:“干爹哎,不得了了,燕王和晋王在乾清门那打起来了。不止如此,两党的人人脑袋都打出狗脑袋来了。” “什么?”德顺公公吓的激灵一下,急忙就往下走:“我的祖宗们啊,怎么在宫里打起来了?在哪儿呢,快带咱家去。” “干爹小心脚下。”小太监搀扶着德顺公公就往外走。 当下,德顺公公就召集了金吾卫,急急的朝着乾清门走去。 不多时到了跟前儿,远远的就看见双方人马撕打在一起。 德顺公公急忙上前拉架:“两位殿下,快别打了,快别打了。” 可双方人马都打红了眼,没人听德顺公公的。 德顺公公刚上前一步,就被人踢了个窝心脚。 “哎呦……”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指着打成一团的人,对着金吾卫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 沈东稚看热闹看的正痛快呢,早就按捺不住了。 听到命令,他第一个就冲了上去。 在宫里当了这么多天差,身材也高了,武艺也更加精进了。 上前,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把人丢了出去。 只听那些官员惨叫声不绝于耳。 很快,他就把打成一团的人,全都冲散了。 萧承泽和晋王听到情况不对,急忙松了手。 两人怔怔的看着四周,顿时变了脸色:“怎,怎么会成了这样?” 若只是两人动手,皇上只是训斥两人几句。 可现在不一样了,双方人马打成这样,这不是结党营私吗? 想到接下来的暴风雨,燕王咬着牙怒道:“今日之事,我与你没完!” 大皇子喘着粗气,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谁怕谁,若不是你不分青红皂白,何来今日冲突!” 德顺公公无奈叹气,躬身劝道:“两位殿下,圣上还在等着,有什么恩怨,待见过圣上再论不迟,莫要再让圣上动怒了。” 两人虽满心不甘,却也不敢再放肆。 只得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跟着德顺公公往养心殿走去。 养心殿内,烛火明明灭灭。 文帝端坐龙椅之上,脸色铁青如墨,殿内太监宫女皆垂首屏息,连头都不敢抬。 萧承泽和晋王低着头走入殿中,跪在了地上。 还没等两人说话,文帝就把一个茶盏,掷到了两人面前。 晋王和萧承泽全都被飞溅的碎片打中,脸上顿时血流如注。 “父皇息怒。”两人齐齐跪伏在地上。 文帝气的眼睛圆瞪,伸手指着两人怒斥:“瞧瞧你们两人成什么样子,堂堂皇子,竟然如同街头贩夫走卒大打出手,你们两人真是把皇家的颜面都丢尽了。”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大皇子身上,“晋王,你私设琉璃坊,私挖矿山烧制琉璃,还暗中销往南疆牟利,违逆朕的禁令,你可知罪?” 大皇子浑身一颤,忙叩首道:“儿臣知罪,儿臣一时糊涂,只求父皇开恩,儿臣再也不敢了!” 文帝冷哼一声,又看向燕王:“你也休得无辜!火炮厂乃朝廷军备重地,你看管不严致其被炸,事后不思查探,反倒在宫门撒野,失了皇子气度,该罚!” 燕王攥紧拳头,不甘却不敢辩驳,只能伏地请罪:“儿臣知错,愿受父皇责罚。” “知错?你们眼里根本没有朝廷律法,更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文帝怒火难平,沉声道,“晋王禁足三月,削减俸禄三年,琉璃坊残余产业尽数充公,彻查私挖矿山事宜,牵连者一律严惩!燕王禁足燕王府两月,罚俸一年,着你限期查明火炮厂被炸真相,若查不出个子丑寅卯,再加罚半年!” 二人闻言,虽满心不甘,却只能齐声应道:“儿臣领旨。” 文帝余怒未消,目光扫向立在百官之列的镇北侯,语气愈发冰冷:“镇北侯!” 镇北侯心头一紧,连忙出列躬身:“臣在。” 他被打的鼻青脸肿,一只眼睛肿成了核桃,睁都睁不开。 一想到是他冲到最前面,带头打了起来,文帝就气的脸色铁青。 “身为侯爷,连家宅都管不宁,何以执掌兵权?朕要收回你的虎符,罚俸禄两年,若再出差池,朕绝不轻饶!” 镇北侯面色一白,神情慌乱的看向文帝。 他万万没想到,文帝竟要收回他的兵权。 “皇上息怒,臣知错了……”他连连磕头,额头很快磕得冒血。 镇北侯绝望极了,没了虎符,他就成了无职无权的空壳侯爷。 说不定,皇上连爵位都要收回去。 百官见状皆大惊失色,却无一人敢上前求情。 文帝收回兵权,这也是给燕王的警告。 燕王面色发白,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早知如此,他就不会这么冲动了。 晋王则微微勾唇,看来皇上还是向着他的。 只收了镇北侯的兵权。 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到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秦将军。” 晋王身子一滞,眉头拧了起来。 下一秋,就听到文帝冰冷的声音响起:“身为大将军,遇事你不劝解也罢了,竟还与他们厮打在一起,你配为将军吗?” “皇了,老臣,知罪……”秦恒自知劫数难逃,也急忙跪了下来。 “是朕太纵容你们了,才使得你们这些老臣仗着军功,不把朕放在眼里。” 文帝真的是气狠了,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你的兵符,也一并上交。” “皇上?”晋王和秦恒两人齐齐呼出声音,不可置信的看着文帝。 文帝余怒未消:“够了,你们都给朕滚出去,无召,不得进宫。” 晋王和燕王全都面如死灰,两人全都被禁足三个月。 这期间,足以发出众多变故。 比如,萧怀煦。 第184章 戏精宁王 文帝把大皇子和燕王全都轰出了宫。 乾坤殿安静了下来,可文帝的眉头依然紧锁着,显然被两人气的不清。 德顺公公小心翼翼的上前,劝道:“圣上息怒,两位皇子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难免有些磕碰……” 闻言,文帝的怒火非但没降,反而还升了。 此时殿内无人,文帝没了顾忌,毫无形象的咆哮出声:“两个没出息的东西,朕在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可没像他们这般没脑子,在皇宫里大打出手,是嫌没有把柄被人抓住吗?” 说到痛心处,手掌重重的在龙案上拍了拍。 掌心传来刺痛,疼的文帝频频皱眉。 “两个蠢货,一点也不像朕,他们都不如老三……” 提起萧怀煦,文帝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 有愧疚,有惊讶,还有不易察觉的赏识。 这些年,他因萧怀煦的母妃,对这个儿子刻意疏远、不闻不问。 任其自生自灭,从未给予过偏爱与期许。 反倒将心思都放在了晋王与燕王身上,盼着二人能成器,撑起朝堂大局。 可如今看来,他寄予厚望的两个儿子,一个贪财妄为、行事鲁莽,一个急功近利、沉不住气。 反观被他冷落的萧怀煦,显出了过人的底色。 萧怀煦隐忍克制,耐性十足。 他就像一头蛰伏的狼,不轻易展露锋芒。 却在默默积蓄力量,等着最合适的时机,一击必杀。 德顺公公看文帝气狠了,也不敢再出声。 只等他气消了以后,才上前倒了一杯热茶:“皇上,喝点茶消消气吧。” 文帝倚在龙椅上,良久他才缓缓伸出手,端起茶喝了两口。 怒火渐消,冷静下来的文帝缓缓踱步至殿中,眉头却再度紧紧蹙起。 他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晋王兼管内务府采买与南疆朝贡的对接事宜。 燕王则掌京畿外围军备巡查与火炮厂等军械营的监管,如今二人皆被禁足,这两处职缺竟一时无人能顶上。 “唉。”文帝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朝中皇子虽多,可其余几位要么年幼无知,要么资质平庸,难堪大用。 朝臣之中,晋王党与燕王党互相掣肘,中立派老臣虽稳妥却缺乏锐气。 若从两党中选人顶岗,只会加剧派系失衡,让朝堂更难掌控。 他走到窗边,望着殿外澄澈的天光,心头愈发焦灼。 内务府采买关乎宫中用度与地方贡品调度,稍有差池便会乱了章法。 而军械营监管与京畿军备,更是关乎京中安危。 眼下火炮厂刚被炸,正是人心惶惶之际,亟需得力之人接手整顿。 就在文帝焦急的时候,殿外进来一个小太监,走到文帝面前,跪了下去:“皇上,宁王殿下求见。” “他来干什么?”文帝正在气头上,平日里不喜欢宁王,此时也不想见他。 他挥了挥手,道:“不见,让他自行离去。” 小太监有些为难的站在原地,德顺公公瞧见了他手上的东西,便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宁王殿下为皇上准备的补药,说是准宁王妃亲手调制,最能补元气。”小太监恭敬的回道。 文帝的心头一滞,沈清辞的医术精湛。 上次瘟疫,她出了不少力。 若非没有她的药方,只怕瘟疫都治不住。 或许,她的药真的能补身体。 身为帝王,九五之尊。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对生老病死也越发畏惧了。 文帝心念一转:“让他进来。” 不多时,萧怀煦便缓步而入。 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的面色仍有几分病后的苍白,步履稳健的进入殿中。 他捧着紫檀木药盒,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听闻父皇龙体未愈,儿臣为父皇寻来滋补的药品,献给父皇。” 文帝示意德顺公公去接药盒,德顺公公伸手时,看到萧怀煦手腕上缠着纱布,不由的惊呼一声:“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没,没事。”萧怀煦急忙将袖子拉下来一些,盖住了腕上的伤。 德顺公公见他不想说,便也不再问了,只把药盒递到了文帝面前。 文帝掀开盒盖,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里面放着汤药罐与膏滋瓶,还附着一张写有药性与服用方法的笺纸,显然是精心准备。 他指尖抚过冰凉的药瓶,心头莫名一软,又添了几分复杂。 这孩子,明明被自己冷落多年,却比那两个日日承欢膝下、寄予厚望的儿子更懂事。 “你倒是有心。” 文帝语气缓和了几分,示意他起身,目光落在他仍显虚弱的脸上,“你自身伤势未愈,反倒还记挂着朕的身体。” 萧怀煦垂眸而立,语气平淡:“父皇乃天下之主,龙体安康关乎朝堂安稳,儿臣分内之事。儿臣伤势不重,府中照料得当,不碍事。” 他脸上没有半分怨言,神色谦和,全然没有晋王与燕王的张扬躁进。 文帝心头更加愧疚了,其实换个角度想,他维护喜欢的人,并没有错。 是他,听信了晋王的谗言,打了他。 目光再次落在他的手腕上,文帝的眼里多了几分审视:“说,你腕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怀煦薄唇紧抿,一个字也不说。 “朕命令你说。”文帝加重了语气。 萧怀煦再次跪了下来,虔诚的道:“这养元丹功效卓著,却需要人血入药,儿臣是父皇的孩儿,愿为父皇入药。”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文帝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猛地前倾身子,盯着跪地的萧怀煦:“你说什么?这丹药……需用人血入药?你竟为了朕,自损身体取血?” 文帝的眼里布上了一层泪光,放眼整个后宫,还有谁肯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割血入药,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稍有不慎,自己也会元气大伤。 萧怀煦垂首叩首,声音依旧温和:“父皇龙体为重,儿臣取几滴血算不得什么。此事是儿臣的孝心,只求父皇能安心调养。” 语气里无半分邀功之意,只有纯粹的恭敬。 文帝望着他谦卑的背影,心头翻涌着巨浪。 他卧病在床,晋王只派了下人送了些普通补品,燕王扑在火炮厂上,连问候都没有。 反倒是萧怀煦,常年被冷落,却记着两人的父子情分。 文帝望着他,先前纠结的职缺之事已然有了定论。 或许,也让这个蛰伏多年的儿子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第185章 小哭包 从乾坤殿出来后,萧怀煦走出乾坤宫。 青石板路微凉,映着他挺拔却孤寂的身影。 待踏上最高一级台阶,他忽然驻足,微微抬眼,望向这座盘踞在中轴线之上的皇宫。 飞檐斗拱层层叠叠,覆着琉璃瓦的屋顶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宫墙高耸如壁垒,将内里的权力纷争与荣辱兴衰尽数圈禁。 风从宫道深处吹来,掀动他的朝服下摆,他微微勾唇,眸底涌动着得逞的光芒。 这皇宫,他曾无数次远远观望,却因文帝的疏远,连踏入核心殿宇的资格都没有。 年少时,他也曾站在更低的宫墙下,望着往来的皇子朝臣,藏着不甘与困惑。 如今终于得以立足高阶,触碰到权力的边缘,才看清这朱墙金瓦之下,尽是吞噬人心的漩涡。 晋王与燕王失势,朝堂需人制衡,他这枚被冷落多年的棋子,终于派上了用场。 一路出了皇宫,待到皇宫门口时,萧怀煦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不远,乌木马车静静的停在那儿。 车帘微微晃动,映出里面的一道人影。 是沈清辞,她在等他。 萧怀煦只觉得身上一轻,像是卸掉了一座大山,说不出的轻松。 他快步上前,朝着马车走去。 “阿辞。” 一声唤呼,惊动了车里的人。 车帘被人挑起,露出一张莹润如玉的脸。 沈清辞眉眼柔和,脸颊在天光下泛着浅淡的粉,明亮的眼眸里盛着他的身影,像落了满眸星光。 隔着马车,她朝萧怀煦露出明媚的笑。 他敛去眼底的深沉,脸上漾开久违的、毫无防备的笑,朝着马车走去。 萧怀煦一个健步跳上马车,沈清辞刚要说话,就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王爷。”她惊呼一声,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推开他。 脸颊却先一步贴上他微凉的朝服料子,鼻尖萦绕的冷梅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药气,愈发清晰。 可萧怀煦的怀抱却收得极紧,力道大到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全然没了往日的克制,连声音都带着颤抖,闷闷地落在她颈间:“阿辞,谢谢你。” 沈清辞推他的动作顿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这不是朝堂上那个隐忍通透、运筹帷幄的宁王。 只是此刻卸下所有伪装,满心感激与依赖的萧怀煦。 她心头一软,抬手的力道化作轻轻的拍抚:“你这是怎么了?突然这样。” 萧怀煦没有松开她,反倒将脸埋得更深,身上的伤口还在作痛,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情绪浓烈。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隐忍蛰伏。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从今往后,他再不会仰人鼻息。 这皇权,他会紧紧抓住,只为护住自己想要护的人。 “谢谢你,陪着我。” 他声音依旧发颤,却字字恳切,“若不是你,我走不到今日。”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一颤,萧怀煦是看出了什么吗? 萧怀煦自然是知道了,他对晋王动手,可林业却说还有一队人马。 那队人马暗中清扫了阻碍他们的人,所以他们的行动,才会如此顺利。 他知道沈清辞手里有听雪阁,无需深查,便知道了这队人马的来历。 自从母妃被关到冷宫,他就再也没有被人保护过。 沈清辞,是第一个。 冲着这份深情,他也会护她周全。 沈清辞推开他,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萧怀煦露齿一笑,将腕上纱布揭下。 只见皮肤上虽然血迹,可是却皮肤光滑,连道伤口都没有。 “你胆子也太大了,若是皇上要查你伤口可怎么办?”沈清辞万万没想到,萧怀煦居然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做假。 萧怀煦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身子微微后仰,倚在车厢上。 声线凉薄,带着一丝嘲弄:“他不会。” 他说的是,文帝不会检查他的伤口。 沈清辞有些诧异:“为何?” “他讨厌血腥,闻不得血腥味,也见不得血肉模糊的样子。” 萧怀煦的眼神放空,神情落寞。 拳头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就连手背上的青筋,也高高凸起。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牙关也紧咬了:“我记得五岁那年,我去冷宫看望母妃,却被守门的太监推倒在地,头破血流,那时我感觉好疼,便哭着去找父皇。” 车厢内的暖意被冲淡,只剩车辙碾过青石板的轻响,陪着萧怀煦沉入那段遥远又刺骨的过往。 萧怀煦的目光依旧放空,像是穿透了车厢壁,望见了多年前那座阴冷的冷宫与父皇冰冷的眼神。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却又裹着化不开的寒意:“你知道他是怎么对我的吗?” 沈清辞的心头像被扎进了一根,她看着萧怀煦微红的眼睛,缓缓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萧怀煦反手将她的手握的更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嘲弄的道。 “我冲进父皇的书房时,他正与大臣议事,看见我满身是血的样子,第一反应不是问我疼不疼,而是猛地皱紧眉头,厉声呵斥我不懂规矩,还让侍卫把我拖出去,说我满身血腥气,污了他的眼。” “他甚至没多看我一眼,没问一句我为什么会流血,只一味地嫌我脏、嫌我吵。” 萧怀煦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却盛满了冰冷的嘲弄与落寞。 “那天我被侍卫拖在殿外的廊下,额角的血一直流,疼得我蜷缩在地上发抖,可我不敢再哭——我知道,父皇不会来疼我,宫人也不会可怜我,我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去找母妃。” 说到这里,他激动的看着沈清辞,握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了。 “你知道吗,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个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久远的回忆突然清晰,沈清辞看着萧怀煦的眼睛,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个脏兮兮的孩子。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声音轻颤:“那个小哭包,是你?” 萧怀煦的眼神更加温柔了:“阿辞,是我。” 沈清辞松开他的手,转而去揪他的衣袖:“萧怀煦,那个小哭包,真的是你?” 他脸上露出欢喜的表情,连连点头:“是我,阿辞,咱俩真是有缘份。” 说着,他就要去抱沈清辞,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萧怀煦神色一愣,看到沈清辞脸色沉了下来:“你既然认出了我,为何在宫宴上,还要对我下死手?” 第187章 宁王的野心 “啊,这……”萧怀煦顿时语塞,此时反应过来了,沈清辞这是来找后账了。 “阿辞!”萧怀煦心头一紧,急忙跟着下车追赶。 可他刚追出两步,一道挺拔的身影便挡在了他面前。 来人正是沈南霆,他方才恰好寻来接妹妹,刚到巷口便瞧见沈清辞气冲冲跑出来。 见萧怀煦追在她身后,沈南霆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走到沈清辞身边,语气关切的问:“清辞,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沈清辞咬着唇,情绪低落得不愿说话。 只是摇了摇头,避开萧怀煦的目光,转身上了等候在旁的马车。 沈南霆见状,转头看向萧怀煦,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萧怀煦,我妹妹还未嫁入宁王府,你就这般待她?让她受了委屈,你还有脸追出来?” 萧怀煦望着紧闭的马车车门,心焦的不行。 面对沈南霆的质问,竟无从辩驳。 此事本就是他的疏忽,阿辞生气也是应当,沈南霆护妹心切,动怒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他绝对不是故意的啊。 他放缓语气,姿态放低:“大哥息怒,此事是我的过错。我并非有意惹清辞生气,这是一场误会,我会亲自向她赔罪,求得她的原谅。” “误会?”沈南霆冷笑一声,上前逼近萧怀煦,“一句误会就能抹平?萧怀煦,我警告你,清辞真心待你,为你筹谋良多,你若敢负她,即便你是王爷,我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萧怀煦的头耷拉了下来:“我知晓阿辞于我而言有多重要,绝不会再让她受委屈。今日之事,我必给她一个交代。” 说着,他就要越过沈南霆,去找沈清辞。 却被沈南霆拽了回来,对他依然冷言冷语的:“不必追了,此刻她正在气头上,你过去也只会适得其反,你少去招惹她。” 萧怀煦震惊的看着他:“沈兄,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沈南霆上前一步逼近萧怀煦,语气里满是怨怼:“我若是知道你觊觎我的妹妹,我早就跟你划清界线了。” 他眼底的怒火稍敛,却多了几分怅然。 语气缓缓放缓,心疼的道:“清辞那般好的姑娘,她本可以高嫁的,家世容貌样样出众,何愁找不到门当户对、真心待她的世家子弟。 若不是因为你,她也不会做宁王妃,将来你若是被派往封地,清辞就得跟着你远走他乡。” 说到此处,沈南霆的眉头拧了起来,满是郁结:“到时山高水远,我们兄妹连见她一面都难,你说我怎么不怨?” “谁说我会前往封地?” 萧怀煦的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目光也变的坚韧起来:“那般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岂会让阿辞跟着我去受苦。” 他上前一步,盯着沈南霆不解的目光,一字一句的道:“我喜欢的人,定是要享受无上荣华富贵,站在高台之上与我并肩俯视苍生的,绝非困于一方贫瘠封地,受那风霜之苦。” 沈南霆大惊失色,他从萧怀煦的眼里看到了他的野心。 更加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沈南霆气息不稳,心脏在胸腔里猛烈的狂跳。 这话如惊雷炸响,周遭的风都似停了。 皇位,素来是皇家的禁忌。 萧怀煦如此直白袒露,无疑是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祸。 沈南霆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虽知萧怀煦隐忍有谋,却从未想过,竟有如此滔天野心。 “当然知道。”萧怀煦语气坚定的道:“这皇位,我志在必得。” 他抬手按住沈南霆的肩,一字一顿的道:“我必会救母妃出冷宫,从我懂事起,我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沈南霆猛地挥开他的手,眼底满是警惕与焦灼:“疯了,你简直是疯了,一旦失败,不仅你自身难保,连清辞、连我沈家都会被你牵连,满门抄斩!”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难道,你要清辞受你连累吗?” 萧怀煦猛的挥开他的手,就连声音都带着狠:“谁说清辞会受我连累,过了今日,朝中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什么意思?”沈南霆不解的看着他。 萧怀煦却不想多言了,只道:“我敢去争,便有能力护着她,若是连争都不敢,我跟懦夫有什么区别。” 说完这句话,他便迈开大步走了。 沈南霆愣在原地,眼里满是慌乱。 他缓缓闭上了眼,叹息一声,他极力想护住沈清辞,却还是让她蹚了浑水。 很快,沈南霆就知道萧怀煦话里的意思了。 不出两日,一则圣旨降到了宁王府。 传旨太监手持圣旨,声音洪亮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王萧怀煦,性行温良,隐忍持重,忠孝兼备,堪当重任。 今晋王、燕王获罪禁足,其原掌内务府采买、南疆朝贡对接及京畿外围军备巡查、军械营监管之职,皆由宁王萧怀煦全权接手,即刻入朝理事。 着其整肃纲纪、清查积弊,安抚各方势力,稳固朝堂根基。另赐黄金五百两、御制朝服两袭,以资勉励,钦此!” 萧怀煦双手高举过头顶,朗声道:“儿臣,接旨。” 传旨太监将圣旨递到他手中,脸上堆着奉承的笑:“陛下对王爷寄予厚望,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萧怀煦接了圣旨起身,对林业微微偏头。 林业立马把备好的钱袋子,塞进了公公手里。 钱袋子十分有份量,公公喜笑颜开,连连拍上马屁:“多谢殿下,老奴愿为马前卒,为王爷效力。” 萧怀煦勾了勾唇,对他道:“那就有劳公公了,静思宫那边……” 不待他说完,太监就笑开了花:“老奴懂,老奴懂,王爷尽管放心,淑妃娘娘不会受半分苦。” 如今他大权在握,瞬间成了文帝眼前的红人。 只有傻子,才会跟萧怀煦对着干。 第188章 帝王之路 待传旨太监走后,萧怀煦将赏赐,全都送去了沈府。 琳琅满目的东西,堆了满院子。 黄橙橙的金子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看得府里的下人都直了眼:“这些都是宁王殿下给大姑娘的,殿下真是有心了。” 沈清辞坐在凉亭里,看着那些东西,心情复杂。 “小七,你在想什么?”沈南霆看她脸上没有笑容,以为她还在跟萧怀煦生气。 沈清辞却微微摇头:“他蛰伏多年,本就缺一个入局的契机,这道圣旨,恰好给了他这个机会。只是往后他便是两党的首要目标,怕是连我们也都不得安宁了。” 沈清辞有些歉意的看着沈南霆:“大哥在朝堂任职,怕也会受波及。” “萧怀煦既已坦诚野心,沈家早已没有退路,你和他绑在了一起,大哥自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沈清辞眼睛泛起水光,声音激动:“大哥……” 沈南霆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多余的话不必再说,就算我们不站队,也有人逼着我们站队,与其如此,不如主动出击。” 沈清辞在意的便是这个,世人都看着她和萧怀煦风光无限。 又有谁知道这其中暗藏的汹涌? …… 镇北侯府。 哗啦…… 杯子被沈明薇用力的拂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她神情阴狠,咬牙切齿的道:“这个贱人,她怎么就这么好命,那个宁王一直都不得皇上喜欢,怎么突然就掌了权?” 屋内的下人全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自镇北侯被削去虎符、罚俸闭门,燕王又遭禁足,沈明薇与燕王的婚事,便又延后了。 如今的她成了火药桶,谁也不敢触她的霉头。 这时,柳姨娘身着烟霞色锦裙,缓步从门外走入。 她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姿态雍容。 见地上狼藉一片,她眉头拧了拧却未动怒,只抬手轻挥:“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下人们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柳姨娘缓缓走到太师椅旁坐下,声音幽幽的:“你这是做什么?当着下人的面失了仪态,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镇北侯府?” 沈明薇猛地转头瞪向她,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愤:“笑话?如今这府里还有什么笑话可讲!父亲被削了兵权,王爷被禁足府中,我们母女在京中处处受人白眼! 可沈清辞呢?她倒好,萧怀煦一掌权,她往后便是风光无限的宁王妃,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 柳姨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自从宫氏与镇北侯和离后,府中大小事务皆由她决断。 虽未被扶正为夫人,却早已是府中实际的掌权人。 她瞥了眼气冲冲的沈明薇,语气冷淡:“咽不下也得咽。眼下燕王失势,镇北侯府自身难保,你这般冲动易怒,只会坏了大事。” “大事?还有什么大事比我们如今的处境更糟?” 沈明薇冷笑一声,语气颓丧:“萧怀煦掌权,燕王哥哥怕是再无翻身之机,我们迟早也要被连累!” “未必。” 柳姨娘缓缓开口:“萧怀煦刚接手差事,根基未稳,你以为晋王党与燕王党会让他坐稳了? 你是燕王侧妃,镇北侯府与燕王休戚与共,若萧怀煦倒台,燕王便有机会重获圣恩,你父亲的兵权也未必不能夺回。” 沈明薇一怔,眼神迟疑的看着柳姨娘:“机会?我们能有什么机会?” “你别忘了,恨宁王的人可不止我们一家。” “姨娘,你是说,贤妃娘娘?”沈明薇迟疑的问道。 柳姨娘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谁比贤妃更恨宁王,她筹谋多年,却在此功亏一篑,你说她恨不恨?” 沈明薇凑近了一些:“姨娘是想让贤妃娘娘出手?” 柳姨娘对着她勾了勾手指,示意沈明薇凑近一些:“你去跟贤妃娘娘说,打蛇要打七寸,她自然会明白的。” “什么意思?”沈明薇有些不懂。 “萧怀煦最在意的人是谁?”柳姨娘提醒道。 沈明薇想了想:“沈清辞?” 柳姨娘摇头:“他最在意的是他那个在冷宫里的母妃。” 沈明薇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 随即,眼里就迸出恶毒的光:“姨娘,高啊。” 柳姨娘得意的勾了勾唇,沈明薇像是一头恶狼嗅到了鲜血。 她兴奋的两眼放光:“只要淑妃一死,萧怀煦就会被抽走脊梁骨,他还有什么斗志。” “快去吧。”柳姨娘挥了挥手,沈明薇当即就匆匆出了门。 此时的沈清辞,正在太上皇的宫殿。 晚些的时候,她应太上皇急召入了宫。 太上皇年事已高,头疾反复发作,苦不堪言,这才召她进宫。 沈清辞为太上皇诊治,沉声道:“太上皇脉象虚浮,头疾乃气血不畅、风邪入络所致,臣女为您施针舒缓,再配些安神养血的汤药,按时服用便可缓解。” 随后,沈清辞取针施术,半个时辰后,太上皇眉眼舒展开了:“你这手法相当不错,早知如此,就该早些让你进宫。” 一边的太监对太上皇道:“太上皇,王妃娘娘大婚在即,怕是没时间进宫了。” 提起此事,太上皇眼睛都弯了:“怀煦那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话里,满是赞赏。 沈清辞有些疑惑的看着太上皇,虽然没有开口问,太上皇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轻轻叹息一声,道:“这么多年他是委屈,可一个合格的君王成长,必是充满磨砺与隐忍的,温室里长不出参天树,你明白么?” 沈清辞惊讶看着他,刚刚太上皇说君王二字?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太上皇勾了勾唇,语气愈发隐晦:“皇家子弟,谁不是在这条路上挣扎?能不能走到最后,看的是心性,也是时势。怀煦有这份心性,至于时势,便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了。” 从太上皇的宫殿出来,沈清辞的心还久久不能平静。 太上皇什么都知道,但他却在冷眼旁观。 他有意让皇子厮杀,故意磨炼他们的心性。 虽然很残忍,但却是成为帝王的必经之路。 沈清辞感觉脊背寒凉,她不由的抱住了自己。 暮色渐浓,宫道上行人稀少,晚风卷着落叶掠过斑驳宫墙,添了几分萧瑟。 行至分岔路口时,她忽然瞥见暗影里窜出几个黑衣人身形。 他们猫着腰、脚步轻捷,鬼鬼祟祟地朝着冷宫方向摸去…… 第189章 宫殿坍塌 沈清辞只觉得脊背发凉,皇宫之中,守卫森严。 这些人若是无人庇护,是不会进到冷宫这里的。 三更半夜,他们要去冷宫干什么? 突然,沈清辞瞪大眼睛。 淑妃,她还在那里。 难道这些人,是冲着淑妃来的? 来不及细想,她急忙提起裙摆朝最近的守卫跑去。 现在宫里谁不认识准宁王妃,见她出现,急忙请安:“给王妃请安。” 沈清辞解下腰间玉佩,递到守卫面前,说道:“拿着这块玉佩,速去找金吾卫右中郞沈东稚,让他速来冷宫。” 守卫不敢怠慢,接下玉佩急忙去找人了。 沈清辞眉头皱成一团,冷宫那边情况不明,她贸然前去怕是性命不保。 听雪阁的人进不来皇宫,只能先去找沈东稚前来接应。 她转身步入黑暗,朝着冷宫方向走去。 沈清辞抄了近路绕到静思宫的后院,快步冲到侧窗下。 借着廊柱掩护,她挥拳砸向腐朽的窗棂,三下便将其击碎。 前面传来黑衣人的声音,她屏住呼吸跃入,一眼便看见淑妃被绑在榻上,口鼻被堵,身旁还堆着干柴。 沈清辞快步冲到淑妃面前,扯下她口中的布条,解开绳索:“淑妃娘娘,别怕,我来救您了!” 淑妃受了惊吓,浑身发抖,却还能勉强稳住心神,点头示意。 沈清辞扶着她起身,却听淑妃闷哼一声,腿上似乎无法用力。 她低头一看,只见淑妃的脚踝又红又肿,已经受了伤。 眼看着黑衣人越来越近,淑妃急的推沈清辞:“走,快走,不要为了我,白白搭上一条命。” 可沈清辞怎么忍心丢下淑妃,她焦急的在殿内扫了一圈。 只见殿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外面黑衣人已经有了动作,火光升起,浓烟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再这么下去,只怕两人不被烧死,也会被浓烟呛死。 “走,快走啊……”淑妃眼里满是绝望。 她用力的推着沈清辞,不想让她也死在这里。 可大火已经吞噬了整座宫殿,她现在就算想出去,也晚了。 外面传来慌乱的声音:“冷宫走水了,冷宫走水了……” 嘈杂的声音传进殿内,沈清辞被浓烟呛的睁不开眼。 喉咙像是被棉絮堵住,让她呼吸不畅。 沈清辞连连咳嗽,喉咙像被火烧,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滑落,视线一片模糊。 她在浓烟中摸索,抓住了淑妃冰凉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搀扶起来,踉跄着往殿内的墙根躲去。 “淑妃娘娘,快起来……”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异常坚定,“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我们一定要撑住,不能放弃!” 淑妃被浓烟呛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此刻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她声音微弱的道:“没用的……火势太大了,我们……我们逃不出去了,别管我了,你自己再找找退路……” 说着,淑妃便要挣脱沈清辞的手。 她被困冷宫多年,早已心如死灰,如今遭人纵火,只当是解脱,哪里肯拖累救她的姑娘。 可沈清辞却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沈清辞凑近淑妃耳边,声音里满是求生意志:“您想想宁王殿下,他隐忍多年,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救您出去,您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淑妃浑身一震,神情有所松动。 萧怀煦,她的孩子…… 她若是死了,怀煦该有多伤心? 淑妃的求生意志被点燃,泪水滑落,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我们……我们一起撑住。” 此时正门已被砸开,金吾卫们提着水桶冲了进来。 附近的宫人,小太监,也纷纷加入。 冷宫紧挨着太上皇的宫殿,若是火势得不到控制烧到了西苑。 他们谁也别想好。 沈东稚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他看着冲天火光,伸手拽住一名守卫的衣领:“你确定宁王妃到这里来了?” 守卫慌乱的不行,连连点头:“小的确定,宁王妃她的确是这么说的,让您到冷宫来找她。” 火光映着沈东稚那张刚毅的脸,他的神情,逐渐慌乱起来。 若这守卫说的是真的话,那清辞在哪儿? 好端端的,她来冷宫干什么? 还是说,有人要害她。 “灭火,赶快灭火。”沈东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拎起水桶就往身上浇了下去。 下属见他如此,顿时明白他要做什么。 急忙拦住了他:“大人,你要做什么,火势这么大,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沈东稚双眼充血,哪里还听得进去。 一把将下属推开,声音嘶哑的道:“我只有进去看看,才知道清辞在不在。” 若是妹妹被困火海,她该有多害怕啊。 可下属们哪里敢让他进去,若是沈东稚出了事,圣上责罚下来,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群人一拥而上,把沈东稚死死抱住了:“大人,你三思啊,你不能进去啊……” 他们七手八脚,把沈东稚死死按住了。 饶是他力气再大也施展不开。 只能红着眼睛怒吼:“你们给老子滚开,我的妹妹还在里面,我若是不进去救她,她必死无疑啊。” “大人,你就算是进去了也来不及了,浓烟呛人,殿内根本没有呼救声,说不定……” 下属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事实摆在眼前,静思宫烧了这么久,便是大罗神仙也顶不住。 沈清辞和淑妃,大概率已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只见摇摇欲坠的静思宫在火海中坍塌了。 浓烟混着尘土扑面而来,灼热的火焰四散。 静思宫,彻底成了废墟。 沈东稚望着冲天的火海,身上的力气像被全部抽走,他颓然的跪在地上,绝望的哭了起来:“妹妹,我的妹妹啊……” “王爷,你不能进去,王爷……” 殿外传来嘈杂的声音,只见一道身影快速朝这个方向走来。 沈东稚浑身一僵,哭声顿住。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一道挺拔却狼狈的身影,疯了一般朝着废墟方向疾驰而来。 第190章 死里逃生 夜幕下,火光冲天,将天际照的亮如白昼。 萧怀煦看着熊熊烈火,只觉得心跳都跟着停了。 接到消息,他就急忙赶了过来。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沈东稚看着茫然无措的萧怀煦,眼底的茫然怨愤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上前,一把揪住萧怀煦的衣领,嘶吼着:“萧怀煦,你来得正好,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萧怀煦被他揪得一个趔趄,眼睛聚焦在沈东稚身上,问他:“清辞呢?清辞是不是在这里?我母妃呢?” 他目光疯狂地扫过废墟,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答案呼之欲出,他却不敢细想。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阿辞和他的母妃,都会平安无事的。 “清辞?” 沈东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凄厉又悲凉的笑了起来。 “萧怀煦,你还敢问清辞?她为了救你的母妃,被困在那片火海里,现在宫殿都塌了,她早就……早就没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沈东稚的声音已经沙哑的不成样子。 泪水混着尘土在他脸上流下一道道沟壑。 他又一次揪住萧怀煦的衣领,字字泣血:“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清辞怎会卷入这些纷争?萧怀煦,我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偿命!” 萧怀煦浑身一震,沈东稚的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废墟,喃喃自语:“不可能……清辞不会有事的,母妃也不会有事的……” 自责与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要将他窒息。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疼得他浑身痉挛。 萧怀煦盯着废墟良久,突然就要往火海里冲。 “阿辞,母妃,你们别怕,我来救你们了!” “拦住他!”沈东稚见状,虽满心怨愤,却也不能让萧怀煦有事。 他当即上前,用力的抱住了萧怀煦的腰身:“你疯了,现在进去也是送死,根本救不出任何人……” “放开我!” 萧怀煦被拽得一个趔趄,眼底翻涌着暴怒。 他猛地挣脱沈东稚的手,反手便挥出一拳,狠狠砸在沈东稚的脸颊上。 沈东稚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瞬间渗出血迹。 他愣了一瞬,随即也红了眼。 他恨萧怀煦连累清辞,更恨他此刻这般自寻死路,辜负清辞的付出。 “我看疯的是你!” 沈东稚怒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拳头接二连三地落在他的身上。 “你死了,谁给她报仇?萧怀煦,你就是个懦夫!” 萧怀煦疯狂地挣扎,抬手反扑,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倒在布满碎石与火星的地面上。 萧怀煦紧咬牙关,一拳拳砸在沈东稚身上,像是要将所有的自责与绝望都发泄出来。 沈东稚也丝毫不退让,一边格挡一边怒吼,一拳又一拳还了回去。 周围的下属们吓得魂飞魄散,上前想要拉开两人,却被他们身上的戾气与力道震开。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出现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如同一道惊雷,炸懵了厮打的两人。 沈东稚攥着萧怀煦衣领的手猛地一松,萧怀煦挥在半空中的拳头也骤然顿住。 两人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齐齐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废墟侧面的矮墙下,沈清辞正扶着淑妃站立那里。 两人身上沾满了烟灰与尘土,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衣袍破损不堪,还沾着些许血迹与烟尘,模样狼狈至极。 沈清辞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烟灰,此时她轻轻蹙着眉,不解的看着眼前厮打的两人。 淑妃身子虚弱,整个人都靠在沈清辞身上。 她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的情景,目光落在萧怀煦身上,泛起了泪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萧怀煦僵在原地,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沈清辞与淑妃,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怕他一发出声音,两人又消失不见。 “妹……妹妹?”沈东稚的声音沙哑破碎,他试探着伸出手,却又不敢上前,“清辞?真的是你?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说着他就要朝沈清辞跑去,然而刚有所动作,就被一股大力撞飞了。 一道比他更快的玄色身影扑到了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只觉得一股劲风扑到面前,然而那股力道在靠近她的时候,却又卸了力。 待她反应过来时,她和淑妃已经被萧怀煦紧紧抱在怀里了。 “真的是你们……太好了,太好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萧怀煦再也没了往日的沉稳。 四周的人都看傻了,等反应过来后,急忙转过身去。 沈清辞看到沈东稚坐在地上,又是哭又笑。 人如同傻了一般大喊:“太好了,妹妹还活着,我真是太高兴了……” 此时,她被萧怀煦死死抱着,动弹不得。 沈清辞到底脸皮儿薄,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快松开,淑妃娘娘身上还有伤。” 萧怀煦还是没有松手,依然沉浸在悲伤里。 直到淑妃咳嗽了几声他才松开手臂。 细细打量了沈清辞和淑妃,见两人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母妃,阿辞,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萧怀煦的声音还在颤抖,死死的握着两人的手不松开。 淑妃嘴角扯出一抹安心的笑,说道:“多亏了清辞找到密道,我们才能逃出来。” “密道?”萧怀煦神情一滞:“冷宫,何时来的密道?” “看那样子,像是从前的妃子为了逃生挖的,没想到成了我们的保命通道。”沈清辞依然心有余悸。 若不是宫殿坍塌,她也不会发现那个密道。 突然,淑妃捂住了胸口,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滑。 萧怀煦惊呼一声:“母妃。” 他急忙把淑妃抱了起来,沈清辞给淑妃诊了脉,说道:“淑妃娘娘吸入了太多烟尘,肺腑受了损伤,再加上她身子本就孱弱,气血攻心,才会突然晕厥乏力。 万幸脉象虽虚浮,却暂无性命之忧,需即刻施针舒缓肺腑、安神定气,再喂服凝神养血的汤药,方能稳住气息。” 第191章 脱离苦海 萧怀煦把淑妃安置在一处偏殿,沈清辞衣不解带的照顾。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淑妃脱离了危险,待到两人都睡安稳了,萧怀煦才从殿里出来。 他一露面,林业就到了跟前儿。 “王爷,都查清了。”林业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冷宫失火,皆是淑妃所为。” 短短几个字,却如千斤巨石砸在萧怀煦心头。 他的眸底涌起滔天巨浪,周身的冷意几乎能把人冻僵。 就在林业以为,萧怀煦会冲到燕王府找淑妃算账时,他身上的戾气,却消散了。 “既然对我母妃出了手,那本王便要借你的手,助我母妃脱离苦海。” 林业对着萧怀煦抱拳:“王爷,你想怎么做?” 这些年,他为了救淑妃脱离苦海,一直都在等机会。 如今,机会终于要来了么? 夜风卷着廊下的寒气,吹得萧怀煦衣袍微动。 他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冷锐的光芒。 林业心头一凛,只觉得遍体生寒。 贤妃触了王爷的逆鳞,只怕接下来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怀煦示意林业上前,对他低语了几句。 林业听完,眼眸微微瞪圆,神情兴奋:“是,属下这就去。” “去吧。”萧怀煦挥了挥手,林业退下。 冷宫这场大火,烧的人尽皆知。 文帝听到后,只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可有人受伤?” 德顺公公恭敬的回道:“回皇上的话,幸好金吾卫赶去的及时,淑妃娘娘受了轻伤……” “淑妃?”文帝一脸茫然。 他妃嫔众多,哪里记得住是哪个淑妃。 德顺公公见状,提醒他:“皇上莫不是忘了,宁王殿下的母妃,在静思宫。” “哦……”文帝淡淡的哦了一声,终于想起了这号人。 之后,就没了下文。 他的目光落回奏折之上,仿佛这场大火是无关紧要的事,淑妃受伤,自然也掀不起他心中的波澜。 德顺公公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心里却暗暗一笑,帝王凉薄。 从前视若珍宝的女子,如今在他心里却没半分份量。 这宁王虽然入了圣上的眼,可谁又能猜得准,这龙椅到底花落谁家呢。 文帝对此事莫不关心,可有人却上了心。 长秋宫内,烛火摇曳闪烁。 跳动的火光映在皇后的脸上,将她眼底的兴奋与算计映得淋漓尽致。 平日里端庄温婉的眉眼,在夜色与烛火的交织下,竟透着几分狰狞可怖。 她坐在铺着云锦软垫的凤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嘴角噙着浅笑,声音里满是兴奋:“冷宫失火,淑妃受伤?好,好得很!” 淑妃昔日得宠,虽被打入冷宫,却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如今这场大火,即便没能直接烧死淑妃,也定然让她元气大伤。 那心腹宫又道:“可惜这场火没能烧死她,反倒被宁王给救了,始终是个隐患。” 皇后却不以为然:“救走了又如何?她能翻起什么大浪?” 这些年淑妃被囚禁在冷宫,生不如死。 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皇后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皇后的心腹嬷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躬身跪在地上,声音兴奋的道:“娘娘,老奴有要事禀报。” “哦,什么事?”皇后问道。 “回娘娘,今日午后,贤妃娘娘的兄长,户部侍郎柳明远,在街头饮酒闹事,与一名平民发生争执,竟命随从将那平民活活打死了。 此事发生后,柳家生怕惊动圣驾,连忙动用关系压下,封锁消息,还将知晓此事的路人都封了口。”嬷嬷回道。 皇后听完,眉头微拧:“这算哪门子喜事,也值得给本宫禀报?” 贤妃能把此事压下,证明已经没了后患。 嬷嬷继续说道:“娘娘有所不知,那被打死的平民,有一个女儿一心想为父伸冤,几次三番想要递状纸告御状,却都被柳家的人抓了回去,关进了大牢。 柳家为了逼她认罪,在牢里对她百般折磨,鞭抽棍打,那女子性子刚烈,不堪受辱,今日傍晚,竟一头撞在墙上,当场身亡了。” “更要命的是,那女子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就这么一尸两命了。” 听到这里,皇后才有了兴趣。 她坐直了身体,问道:“后来呢?” 嬷嬷从怀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色绢纸,双手奉上:“娘娘,这是那女子写下的血书,属下费尽心思,才从牢中一个看守手中换来的。” 皇后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接过那方血书。 绢纸之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然干涸。 字迹歪歪扭扭,却字字泣血,透着无尽的绝望与冤屈。 皇后逐字逐句看完,眼底欣喜不断放大:“好,太好了,本宫终于抓到了那个贱人的把柄了。” 她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了。 贤妃依仗母家权势,表面虽对她恭敬,却暗中与她较劲。 有了这把柄,不仅能扳倒贤妃,还能削弱柳家的势力,稳固自己的后位。 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他只会更加厌恶燕王。 如此,晋王便多了一分胜算。 皇后将血书收好,随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凤袍。 “备驾,本宫要即刻前往乾坤殿,面见陛下。” 不多时,皇后便到了乾坤殿。 她深夜前来,文帝很是惊讶:“什么事,要皇后深夜前来?” 皇后缓缓起身,故作为难的道:“陛下,臣妾深夜前来,并非私事,而是有一桩天大的冤案,务必向陛下禀明。 此事关乎我大雍律法纲纪,若是拖延一日,便是对冤死者的不公,更是对陛下圣明的亵渎。” 文帝闻言,神色终于微动。 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折,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哦?竟有此事?细细说来,究竟是何冤案,能让皇后出面。” 皇后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 “陛下,今日街头发生一桩命案,贤妃妹妹的兄长,户部侍郎柳明远,饮酒过量,在街头与一名平民老汉发生争执,竟命随从将那老汉活活打死了。” 第192章 跌落云端 文帝听到这里,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重重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简直放肆,身为朝廷命官,竟然枉顾律法。他柳明远仗的是谁的势?” “陛下息怒,此事还远不止于此。” 皇后连忙躬身:“柳家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仗着贤妃娘娘在宫中的权势,动用家中所有关系,强行压下此事。那老汉的女儿,几次三番想要递状纸告御状,却都被柳家的人抓了回去,关进了大牢里。” “柳家为了逼阿翠认罪伏法,在牢中对她百般折磨,阿翠性子刚烈,宁死不肯屈打成招,不堪受辱的她,一头撞在牢墙之上,当场身亡,临终前,她用自己的鲜血,写下了这方血书。” 说着,皇后把血书,缓缓递到文帝面前。 文帝的眉头皱成了疙瘩,他缓缓伸手,将血书接了过来。 看完以后,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紧紧攥着血书,咬牙怒斥道:“柳明远,好大的胆子!竟敢草菅人命,打压冤屈,视朕的律法如无物! 贤妃身为朕的妃嫔,却纵容包庇,她眼里,还有朕吗?” 皇后见状,心中暗自窃喜,面上却故作贤良的道。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贤妃妹妹或许是一时糊涂,才纵容兄长作恶。但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不严惩,恐会让朝中官员争相效仿,到时,后患无穷啊!” 她这番话,看似是劝解,实则是句句在提醒文帝。 贤妃和柳家结党营私,一手遮天。 这是在养虎为患,若是有朝一天贤妃的势力扩大,到时谁也压不住她了。 说不定她为了皇位会逼宫,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冰冷地扫过殿内,下了命令:“传朕旨意,柳明远草菅人命,残暴不仁,即刻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柳家包庇纵容,仗势欺人,彻查柳家所有产业,抄没家产,涉案人员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皇后急忙躬身行礼。 文帝目光一转,语气愈发冰冷:“贤妃纵容兄长草菅人命,失德失仪,罔顾宫规国法,即日起连降三级,贬为更衣,迁居偏僻宫苑,非朕旨意,不得踏出苑门半步!” 皇后微微拧眉,居然贤妃没有被打入冷宫,但连降三级也够她喝一壶的了。 “皇上圣明。”皇后恭敬的道。 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多事,文帝很是疲惫。 他无力的挥了挥手,示意皇后退下。 皇后谢完恩后,离开了乾坤殿。 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龙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只见钦天监监正走了进来,跪在了文帝面前:“陛下,臣夜观天象,见冷宫方向祥瑞缭绕,紫气东来,乃是神女降世之兆。 今日冷宫失火,淑妃娘娘身陷火中,却能安然无恙,实乃神女浴火重生,前来辅佐陛下,庇佑大雍江山永固啊!” 他是钦天监,文帝曾授予他可以直接入宫见圣。 听到他的话,文帝的眼睛微微圆瞪:“此话当真?” 他信奉天象祥瑞,更何况钦天监监正素来谨慎,从不妄言,是以文帝对他的话信了七分。 “臣不敢隐瞒。”监正神情恭敬,言辞恳切。 对着文帝拱了拱手:“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今日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文帝虽然信了几分,但事关淑妃,却还是很谨慎。 “神女降世之说,太过玄虚,钦天监所言,朕需再斟酌斟酌。” 监正心中一紧,知道文帝多疑,正要再开口说话,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急促的通报声。 “陛下,捷报,西北大捷!我军大败匈奴,收复三城,斩获敌首万余级,现已派人快马送捷报回京!” 内侍的声音激动,双手高举捷报,小跑着进了殿。 文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连忙抬手:“呈上来!” 内侍把捷报递给文帝,待他看完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哇,好哇……” 匈奴仗着兵强马壮,向来不把大雍放在眼里。 导致两国时常发生冲突,最严重的一次,连失三城。 这些年,大雍跟匈奴一直都在打仗。 可大多数都是败仗多,胜仗少。 收复三城的事,文帝想都不敢想,甚至都做好了百年之后,去地下向列祖列宗请罪的打算了。 这则喜讯,让文帝卸掉了身上的罪恶感。 他激动的两眼凝聚起泪花,看了捷报一遍又一遍。 然而,还没等文帝消化完这则喜讯。 又一喜讯,传入了宫内。 “陛下,大喜啊,江南漕运疏通完毕,首批漕粮已顺利抵京,足足三百万石,可解京中粮荒之困!漕运使特来报喜,称疏通漕运时,竟在河道中发现一块刻有神女庇佑的奇石!” 说着,便有人将那块奇石抬了进来。 奇石通体莹润,字迹苍劲有力,细看之下,竟似天然形成。 文帝走到奇石前,神色激动。 接连两桩喜报,又有这块奇石佐证,由不得文帝不信。 他转过身,语气欣喜的道:“看来,钦天监所言非虚,淑妃果然是神女降世,庇佑我大雍江山啊!” “陛下圣明!想来淑妃娘娘在冷宫多年修身养性,潜心向善,又有皇上您的龙气庇佑,才将妖气净化浴火重生,显露出神女真身,前来庇佑我大雍、辅佐陛下啊!” 监正可是个人精,看出文帝有意放淑妃出冷宫,说的都是文帝爱听的话。 文帝龙颜大悦,哈哈大笑起来:“传朕旨意,淑妃在冷宫多年,潜心修身,得上天庇佑、浴火重生显神女真身,即日起恢复她的妃位,入住凝香宫,赏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奇珍异宝无数。” 钦天监监正连忙躬身道贺:“陛下圣明!淑妃娘娘得陛下厚爱,定能庇佑我大雍江山,护陛下龙体安康、国泰民安!” 一夜之间,风云骤变,天翻地覆。 谁也没有想到,风光无限贤妃被连降三级。 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冷宫中里的淑妃,恢复了妃位,一跃成为帝王的心头宠。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深宫里传来贤妃的咆哮:“本宫不相信,皇上会如此对我,一定,一定是你们这些奴才,在骗本宫。” 贤妃的脸上满是慌张,她尖细着嗓子不断咒骂:“滚,滚出去,你们这些阉人……”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茶杯四分五裂。 一道阴柔的嗓音,响了起来:“哟,贤妃娘娘……” 话到嘴边,德顺公公呵呵一笑,急忙改了口:“瞧咱家这记性,如今你可不是贤妃,而是一个不入流的更衣,小主一朝从云端跌落心情有落差这在所难免,可咱家也得劝小主一句,这性子该收就书,这宫里可不比燕王府由着小主胡来……” 第193章 夺走你的一切 贤妃气的脸色铁青,杏眼瞪的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生来尊贵,一朝入宫为妃,便扶摇直上。 后又生了燕王,更加贵不可言。 在宫里谁不敬着她,哄着她。 如今从云端跌落,就连一个阉人,也敢对她冷嘲热讽了。 她伸着尖细的指甲,指着德顺公公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就算今日本宫失了宠、降了位分,可又谁能知道,难保哪天我又恢复了位分,重回巅峰呢?” 贤妃笃定,只要有燕王在,她就不会输。 德顺公公气定神闲,呵呵一笑:“那咱家就拭目以待了,在没有恢复位分以前,就委屈小主住在这里了,不许外出。” “你什么意思?”贤妃浑身一震,脸上的怒火僵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不愿认清自己已然失势的事实,厉声质问:“本宫只是被降了位分,又不是被打入冷宫!皇上只是罚我迁居此处,并没有说不见我,是不是你这狗奴才故意假传圣旨,故意刁难本宫?” 德顺公公见她这般自欺欺人,脸上的笑意更浓:“小主说笑了,咱家乃是奉旨行事,怎敢假传圣旨?只不过,咱家倒要提醒小主一句,如今的您,还敢劳烦陛下分心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贤妃的头上。 她浑身一软,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茫然的看着四周,只见这里野草遍地,地上满是尘土与枯枝。 青石板裂开了缝隙,布满青苔。 院墙斑驳脱落,爬满了杂乱的藤蔓。 枯树歪歪扭扭地立在角落,枝桠光秃秃的,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枯手,透着说不出的荒芜与破败。 巨大的落差像一把尖刀,狠狠割在她的心上。 长宫门,是所有失宠妃嫔的坟墓。 只要进了这里,便再难有出头之日,她慌了。 文帝把她扔在这里,岂不是要她自生自灭? “不,我不要住在这里。”贤妃慌乱的去抓德顺公公的衣袖,慌乱的道:“求公公,带本宫去找皇上,你要多少银两,我都答应。” 德顺公公的眼睛缓缓落在她的手上,面上露出轻蔑的笑。 然后翘着兰花指,将她的手拿开了:“小主说笑了,咱家就是一个阉人,哪有那么大权力带小主去见皇上。” 说话间,他拿出帕子擦了擦,狠狠丢在贤妃脚下。 贤妃的面色白成一张纸,胡乱摇头:“不,不是这样的,公公……” 德顺公公看她落魄的模样,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当然你陷害淑妃娘娘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你,你……”贤妃面露恐惧,不住的上下打量德顺。 他可是文帝身边的人,居然会为淑妃说话。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贤妃的脑海。 难道,德顺公公是淑妃的人? “你是她的人?”贤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德顺公公却是微微一笑:“咱家是皇上的人,不知小主说的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没有承认,但贤妃却明白过来了。 德顺公公,就是淑妃的人。 他蛰伏在文帝身边这么久,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救淑妃出冷宫。 贤妃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淑妃忍辱负重,布了这么大一个局,都是为了萧怀煦。 殿门被用力关上,高墙和铁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贤妃看着头顶巴掌大的一块天,她忍不住哀嚎起来:“不,我不要被关在这里,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德顺公公听着身后凄惨的叫声,面上露出快意的笑。 他吩咐手下:“贤妃从前锦衣玉食想必是吃腻了,既然进了这里,就吃些清淡的,你们仔细照料着,别让她寻了短见。” “干爹放心,儿子定会好好照顾小主。” “嗯。”德顺公公满意的哼了一声,迈着四方步离开了。 待到出了长宫门的巷子,他停住了脚。 缓缓停了下来,神色收敛,变得恭敬起来。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巷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形静静伫立在那里。 那人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摆绣着暗纹,周身散发着清冷凛冽的气场。 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只是背对着他,也能感受到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德顺公公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老奴拜见宁王殿下。” 萧怀煦转过身,面色沉凉如水:“事情办妥了?” “回殿下,已经按照殿下意思,将其囚困在长宫门,”说到这里,德顺公公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他斟酌了一下,才问道:“不知殿下为何要留她一条性命,娘娘因她吃了那么多苦,便是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弥补娘娘受到的伤害。” 萧怀煦的目光透过宫墙,远远的看向长宫门的方向。 轻嗤一声:“让她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她了。” 他温凉的目光落在德顺公公的身上,对他道:“这些年多亏了公公暗间中相助,否则母妃撑不到今天。” “殿下言重了。” 德顺公公受宠若惊的道:“当年老奴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人人把我当狗,只有淑妃娘娘不嫌弃,给我了尊严,若不是娘娘心善,把我调到她的宫里当差,我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 提起往事,德顺公公眼里溢出一层泪光。 他苦笑一声,语气沉重:“若不是走投无路,谁又愿意挨上一刀,入宫做这低三下四的阉人,看人脸色过日子呢? 淑妃娘娘于我,是救命恩人,是再生父母,如今娘娘蒙冤得雪、浴火重生,奴才能为娘娘出一份力,心中只有感激。” 当年淑妃的举手之劳,却是他生命里的一道光。 只要为了淑妃,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两人说话间,前方不远处传来吵闹的声音。 萧怀煦循声望去,只见萧承泽跪在乾坤殿前,正在为贤妃求情。 “父皇,求你放了母妃吧,母妃虽然有错,但也是受柳家牵连啊,求父皇念及往日旧情,放了她吧……” 每说一句,便磕了一个头。 很快,萧承泽的额头,就血肉模糊一片了。 就在萧承泽连连磕头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双皂靴。 他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头,视线中清晰地映出一张脸。 那人剑眉星目,轮廓深邃,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冰冷的嘲讽,像淬了冰一般,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是宁王,萧怀煦。 第194章 他在梦里看到了真相 然而不等萧承泽有所动作,萧怀煦的一只脚,便踩在他的手上。 巨大重量自手上传来,疼痛让萧怀煦面色发白。 他的眼里眼里聚起滔天怒意,咬牙切齿的看着他:“萧怀煦,你想要做什么?” 萧怀煦垂眸睨着他,语气却冰冷刺骨:“皇兄,你这是在做什么?求父皇放了贤妃?你忘了,当年你母妃是如何陷害我母妃,如何将她逼入冷宫、百般苛待的吗?” 每说一个字,他脚上的力道就加大一分。 萧怀煦的眼底掠过一丝戾气,自他懂事起,知道淑妃被打入冷宫,他不顾宫人阻拦跪在这乾坤殿前。 整整跪了一天一夜,只求文帝能放过他的母妃一命。 彼时的萧承泽,不过八岁,却仗着母妃贤妃得宠,带着一众宫人,趾高气扬地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踩着他的手背,羞辱他:“萧怀煦,你这丧家之犬,还敢在这里痴心妄想?你母妃是个贱人,死不足惜,父皇没杀你,已经是开恩了! 你再跪在这里,小心我让宫人把你拖下去,打断你的腿!” 那天的风,比今日更冷,吹得他身上的骨头都在疼。 可比起手背的疼痛、萧承泽的羞辱,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着萧承泽嚣张跋扈的模样,心中便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他发誓,今日所受的羞辱,他日必定加倍奉还。 萧承泽眼神狰狞的看着他:“贱种就是贱种,你身上流着异域人的血,难保不会有一天,你会颠覆我大雍……” 说到这里,他疼的面色扭曲起来:“你真以为父皇会把龙椅交到你这种人的手里,你是痴心妄想。” 萧怀煦缓缓蹲下身,盯着他的眼,语气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的道:“父皇不会给我,但是,我会抢……” “你,你……你这个疯子……”萧承泽的面上露出慌乱的神色。 因为他知道,萧怀煦不是说说而已。 他已经在行动了。 他猛地想起漕运捷报,还有那块刻有“神女庇佑”的奇石。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巧合,是大雍的祥瑞。 可此刻想来,这根本就是萧怀煦精心策划的一步棋! 漕运关乎京中民生,掌控漕运,便掌控了京中百姓的生计,更掌控了朝堂的半壁根基。 还有西北大捷,并未也太过凑巧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萧怀煦策划的? “你……你早就开始布局了,对不对?” 萧承泽抬起布满血迹的脸,眼神慌乱,“漕运疏通,西北大捷,还有淑妃娘娘复位,都是你为了夺权,精心布下的局!” 他几乎是怒吼出声,眼里的不甘和震惊,将他的理智淹没。 在乾坤殿前大吼大叫,这是失仪。 可他根本控制不住,他想要一个答案。 他情绪激动的抓住萧怀煦的衣角,歇斯底里的质问:“我母妃呢?我母妃落到今日这般境地,是不是也是你害的?!是你,一定是你暗中算计柳家,陷害我母妃,对不对?!” 萧怀煦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嫌恶,没有丝毫辩解:“你母妃,是咎由自取。” 他微微用力,衣袍便轻易挣脱了萧承泽的手。 他重心不稳,猛地向后跌坐回去,重重撞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萧怀煦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萧承泽:“我要让你看着我一步步走上高位,走到你遥不可及的位置。”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除了怒吼,萧承泽什么都做不了。 贤妃失势,连累他也被文帝厌弃。 如今的他,输的一败涂地。 他跪在乾坤殿前两天两夜,文帝也没有见他。 眼前阵阵发昏,在萧承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 “清辞,清辞……”他费力的朝沈清辞伸出手,重重摔倒在地。 巨大的打击和落差,让萧承泽一病不起。 他连续高热,人昏迷不醒。 这几日,他一直都在做一个重复的梦。 梦里,他又跌入水中,一只白嫩的小手把他拉了起来。 从前那个模糊的脸,此时却清晰的出现。 萧承泽清楚的看到,把他从水里拉起来的那人,是沈清辞。 “清辞……”一声呼喊,萧承泽睁开了眼。 入目,是大片鲜艳夺目的红,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屋内锦帐都换成了喜庆的红,就连他身下的铺盖和被子,也是大红色的。 上面绣着龙凤呈祥,一对红喜烛就在床头的桌案上跳跃着。 萧承泽怔怔地看着四周,眼神茫然。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身处现实。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只见一个身着桃红衣裙的女子,端着一个描金瓷碗,缓缓推门而入。 女子身姿纤细,步履轻柔,裙摆随风微动,勾勒出温婉的曲线。 屏风挡住了女子的大半身影,光影斑驳之下,萧承泽只能依稀看到女子的轮廓。 那般熟悉的眉眼,纤细的身形,与他梦中的沈清辞一模一样。 欢喜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喊出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清辞,是你吗?” 话音落下,端着汤药的女子身形猛地一滞,脚步顿在了原地。 她越过屏风,哀怨的目光落在萧承泽的身上,声音哽咽:“承泽哥哥,你是在叫我吗?” 萧承泽脸上的欢喜僵住,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怎么是你?” 沈明薇压下心头酸涩,把汤药端到他面前,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 “这些天一直都是我在照顾夫君,不是我,还能是谁?” 萧承泽的眼神更加迷茫了:“夫君?” 沈明薇羞涩的点了点头:“夫君一直昏迷不醒,太医来了好几拨都说情况不好,皇上便下旨让我入了府,给夫君冲喜。” 她把药碗递到萧承泽面前,羞涩一笑:“我昨日才进的府,夫君今天就好了,想来是管用的。” 听到这些话,萧承泽的心像是被巨石砸中。 梦中看到的画面,让他脑子有些混乱。 自小他就喜欢沈明薇,把她当作珍宝一般护着。 可是他越发觉,他似乎弄错了什么。 他倏然伸手,紧紧的攥住了沈明薇的手,问她:“我问你,当年真的是你把我从水里救上来的吗?” 第195章 他全都知道了 萧承泽紧紧的攥着沈明薇的手腕,力道大的,几乎要嵌入她的骨头里。 疼痛从腕上传来,沈明薇皱紧了眉头。 眼里布上了一层水光,她可怜兮兮的看着萧怀泽,声音带了哭腔:“承泽哥哥,你把我弄疼了。” 若是从前,萧承泽定会急忙松开手,还会道歉。 甚至还会花费重金,为沈明薇寻来珍宝哄她开心。 可是此时,他看着沈明薇眼里的泪珠,却半分触动都没有。 萧承泽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还攥的更紧了。 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告诉我,我要知道真相。” 沈明薇被吓坏了,眼里的泪珠大颗掉落。 她抽噎着,声音慌乱的道:“承泽哥哥,你到底是怎么了,我说的都是真话,当然的确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眼前的景象不断与梦中的画面重叠。 头部传来剧痛,萧承泽用手捂住了脑袋,嘴里喃喃的道:“怎么会这样,真相,真相是什么?” 突然,他一把推开了沈明薇,朝着院外跑去。 下人们看到他疯癫的模样,全都吓的不敢上前。 沈明薇提着裙摆在身后追他:“承泽哥哥,你要去哪?” 萧承泽跑的飞快,像是没有听到沈明薇的呼喊。 一群人跟着他,跑到了后院。 萧承泽在湖边站定,突然一头扎进了水里。 沈明薇吓的连连尖叫:“承泽哥哥,你快上来,你快上来啊……” 水快速漫过萧承泽的肩膀,然后是头。 最终,他的身体被水彻底淹没。 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他漂浮在水里,隐隐看到沈明薇站在湖边。 她在尖叫,她在哭泣…… 她哭的撕心裂肺,手不断的往水面伸来。 就是没有像小时候那般,勇敢的跳下水,抓住他的手,把他拖上岸。 水里很安静,安静到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萧承泽在水里闭上眼,梦中的画面再次袭来。 “快,快抓住我的手……”梦里那个孩子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她快速的朝他游了过来,手臂被水里的枯木,划出一道血痕。 在萧承泽快要沉到水底的时候,终于抓住了他。 沈明薇在岸边哭的梨花带雨,她对随从下了命令:“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王爷捞上来。” 随从们噗通噗通的跳入水中,寻找萧承泽的身影。 可他们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就在沈明薇急的六神无主的时候,哗啦一声,萧承泽从水里浮出来了。 “承泽哥哥。”沈明薇急忙朝他奔了过去,镗着水奔向他,“你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她想要扑到萧承泽的怀抱,却被他躲开了。 沈明薇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委屈地看着萧承泽,不明白他为何要躲开自己。 不等她开口询问,萧承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手臂捏碎,随即将她的衣袖向上撸起。 女子的手臂纤细白皙,肌肤莹润如玉,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可他明明看见,救他的人手臂被枯木划伤。 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没有留下疤痕? 沈明薇被他这般粗暴又直白的动作弄得满脸通红。 她羞涩地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声音娇嗔又羞涩:“承泽哥哥,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你弄疼我了……” 萧承泽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白。 他抓着沈明薇手臂的力道,一点点减弱,最后无力地松开了手。 身体微微颤抖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喃喃着:“没有,为什么没有?……怎么会没有?”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四周,目光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活得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一直以为,当年在湖边救他的人,是沈明薇。 是她的救命之恩,这些年更是把她当作珍宝一般呵护。 甚至偏心到,哪怕是沈明薇的错,他也视而不见。 可事实,却如此残忍地告诉他,他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救他的人,从来都不是沈明薇,而是那个他始终未曾好好相待的沈清辞。 为什么? 他当年为什么就没有查证一下? 为什么沈明薇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死死困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悔恨与痛苦交织在一起,狠狠吞噬着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哈哈哈……哈哈哈……” 萧承泽忽然仰起头,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悲凉与绝望。 他在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错付,笑自己这十几年荒唐的执念。 沈明薇被他的笑声吓得浑身一僵,脸上满是恐惧。 她怔怔地看着萧承泽,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承泽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明薇试探着伸手去摸萧承泽,却被他大力的甩开了。 他眼神冰冷的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沈明薇心头升起强烈的不安,但她还心存侥幸。 当年的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萧承泽,是绝对不会知道真相的。 看着满口谎话的沈明薇,萧承泽只觉得越发可笑。 他松开了沈明薇的手,不再跟她对质。 “你,很好。”萧承泽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沈明薇心里慌的不行,急忙抓住了他的衣袖,哭泣道:“承泽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薇儿哪里做的不对,惹你生气了,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萧承泽却连看她都不想看,他拂掉沈明薇的手,声音平静的道:“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 “承泽哥哥,承泽哥哥……”沈明薇一连喊了他两声,萧承泽都没有回头。 她还想再追上去,萧承泽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别跟着我。” 他冷漠的样子,让沈明薇停下了脚下。 下人,也不敢跟上去。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承泽,出了燕王府的大门…… 第196章 萧承泽悔不当初 刚刚还晴朗的天,突然之间乌云密布。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路上的行人争先恐后的往家跑。 然而有一道身影,却在雨中艰难的行走着。 冰冷的雨水打在那人的身上,他像是没有知觉一般,不躲也不避。 “公子,你身上都湿透了,这把伞给你吧。”有人好心的递给那人一把伞。 他连看都没看,挥手打掉了。 “哎,你这个人真是无礼,真是分不清好赖……” 身后传来妇人的谩骂,萧承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妇人。 冰冷的目光,让妇人一滞。 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有些不太正常。 她刚要收拾东西离开,却见萧承泽走到她面前,对她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不知道好赖。” 妇人错愕的看着他,下一秒手里一沉,手上多了一锭银子。 妇人看着银子,眼睛瞪的溜圆。 这银子,足有十两。 她刚要还回去,却见萧承泽已经走远了。 雨越来越大,视线模糊不清,可萧承泽却死死的盯着前方的方向。 那里,是沈清辞的府邸。 大门就在眼前,他没有任何犹豫,走了进去。 守卫见到他,上前问道:“燕王殿下,我家小姐不见客。” 沈清辞虽然没有下令,但府里的人谁不知道,她与萧承泽的那些事。 守卫都是沈清辞的人,自然是站在她那一边的。 萧承泽阴沉着脸,冷喝一声:“滚。” 守卫拧紧了眉,看他这副模样,分明是来挑事的。 几人守在门口不放行,萧承泽却突然出手,将他们打伤闯了进去。 “燕王殿下,你不能进去……” 守卫见状急忙爬起来,追了过去。 萧承泽快速的在沈府院内穿行。 他目光急切地在庭院中搜寻着沈清辞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一怔。 只见凉亭处,沈清辞正坐在那里喝茶。 四目相对,沈清辞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她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看向萧承泽,秀眉拧在了一起:“燕王殿下,你这是何为?” 萧承泽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沈清辞的胳膊。 白芷惊呼一声,急忙上前阻拦:“殿下,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姑娘。” 沈清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冷道:“放手。” 萧承泽忽视她的声音,将她的袖子撸起。 一片小小的月牙伤痕暴露在眼前。 萧承泽浑身一僵,抓着沈清辞手臂的力道瞬间减弱。 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的血色褪去,只剩下惨白。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悔恨,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证实。 当年救他的人,真的是沈清辞。 而他却冷落,误解了她十几年。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雨中格外清晰,狠狠落在了萧承泽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 嘴角渗出血迹,与脸上未干的雨水混杂在一起,愈发狼狈。 沈清辞面色涨得通红,她用力一挣,从萧承泽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她眼神冰冷地瞪着萧承泽,语气冒火:“萧承泽,你发什么疯?你可知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有多荒唐,有多无礼?” 萧承泽缓缓转过脸,目光死死盯着沈清辞。 眼底满是震惊、愧疚与悔恨,声音颤抖的道:“清辞……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白芷连忙挡在沈清辞身前,警惕地瞪着萧承泽:“殿下,你快走吧!我家姑娘不想见你,你再这样纠缠下去,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萧承泽却依旧站在原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不肯挪动一步。 他的目光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非但没有责怪沈清辞。 反而还面露喜悦,朝她逼近一步:“清辞,我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上前,想要去抓沈清辞的手,却被她避开了。 沈清辞并没有被他的言语打动,反而拿冷锐的眼睛看着他。 那神情,就像是看一个仇人。 萧承泽感觉心上像被人扎了一刀,说不出的痛。 疼得他浑身痉挛,连指尖都在不住地颤抖 身上的寒意更甚,说不出的苦涩与绝望,堵在胸口,让他几乎窒息。 若是他早一点发现真相,沈清辞是不是就不会跟他错过。 “清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我真的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弥补。” 萧承泽崩溃的不像样子,悔恨的泪水不住的往下滴。 那副模样,就像是在忏悔自己的罪过。 沈清辞不解的看着他,神情没有半分动容。 她不知道,萧承泽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可无论他说什么,她跟他都没有可能。 “燕王殿下,你如今已经娶了我的妹妹,你我早已经没了可能,今天你说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见过,请你离开。” 明眼人都看得萧承泽不对劲,沈清辞更加不会跟他纠缠下去。 说完这些,她转身准备离开。 “清辞。”身后传来萧承泽撕心裂肺的呼喊。 他看到沈清辞要走,竟不顾自己的身份,跪在了地上。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哀求,“我错把鱼目当珍珠,错怪了你这么多年,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可我真的不想再错过你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赎罪,好不好?”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沈府淹没。 萧承泽跪在冰冷的雨水中,一遍又一遍地哀求着,燕王威仪荡然无存。 沈清辞微微蹙着眉,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语气依旧冰冷:“萧承泽,你不必如此。当年的事,我早已放下,你我之间,绝无可能,如今我已经是宁王妃,你我身份有别,请你慎言。” 萧承泽看她要走,竟不顾一切的飞扑上前,想要把沈清辞抱在怀中。 白芷看出了他的意图,情急之下一脚就踢了过去。 然而,有一道比她还快的身影,拦在了萧承泽的面前。 那人身形如同闪电,出手更是不留情。 一掌,就把萧承泽打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他重重跌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起不来身。 白芷看清来人,惊呼一声:“世子爷……” 沈南霆的脸,比冰冷还冷。 他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萧承泽,咬牙切齿的道:“别碰我妹妹。” 第197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萧承泽倒在地上,看向来人。 除了沈南霆,还有沈晏西。 兄弟两个如同门神一样,护着沈清辞,不让他靠近半分。 沈南霆与沈晏西素来护着沈清辞,他冒犯了沈清辞,他们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可他此刻,萧承泽的心里全是沈清辞。 他死死盯着沈清辞的脸,期盼着她能看自己一眼,哪怕就一眼。 可他终究是失望了。 沈清辞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没有一线动容。 仿佛他是一堆垃圾,连让她多瞧一眼,都是一种玷污。 萧承泽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嘴角的血迹又渗出了几分。 他艰难地伸出手,声音沙哑破碎,祈求她:“清……清辞……求你……再看我一眼,求你……” 沈清辞懒得理会他,转过身去。 下人得到沈南霆的示意,上前拖起萧承泽,将他丢出了门外。 雨越下越大,萧承泽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他就像是个木头一般,站在沈府的门外,一动不动。 沈清辞怕他死在这里,才着人给燕王府去了信。 让他们来把萧承泽带回去。 沈明薇接到消息的时候,大吃一惊:“好端端的,王爷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提起沈清辞,她甚至连一声姐姐都不愿称呼。 只用那人代替。 听到萧承泽跑去找沈清辞,沈明薇气的险些咬碎了牙。 婢女小心翼翼的回道:“许是王爷病还没有好,脑子还不清醒,走错了门。” 这话,骗骗三岁小孩子才行。 沈明薇听了,也没有生气。 许是连她自己都在骗自己,萧承泽就是脑子不清楚才会如此。 可当她坐着马车来到沈府门前,看到雨中那个卑微到极致的身影时,沈明薇的心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她不是心疼萧承泽,而是心疼自己。 重活两世,她都不如沈清辞。 本以为萧承泽待她是真心实意,没想到,他的心依然在沈清辞的身上。 沈明薇紧紧的攥着手,表情狰狞。 “沈清辞这个贱人,她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总是跟我作对?” 婢女缩着脖子一声也不敢吭,直到沈明薇气消了,她才开了口:“下车,去接王爷回府。” “是。”婢女撑了伞,跟着沈明薇往前走。 待她到了萧承泽面前,他也没有看她一眼。 反而眼睛痴痴的看着沈门的大门,妄想沈清辞能出来看他一眼。 沈明薇暗暗咬牙,她恨不得一巴打在萧承泽脸上。 让他醒醒脑子。 他是她的夫君,是燕王府的王爷。 怎能如此卑微地跪在另一个女子面前,任人羞辱? 可她不敢,也不能。 萧承泽是王爷,她只是一个侧妃。 “夫君。”沈明薇委屈巴巴的唤了他一声,拿出帕子给他擦脸。 轻声细语的哄他:“夫君,你怎么在这里淋雨呢?再淋下去,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萧承泽就像是石化了一般,眼都不眨一下。 沈明薇看着萧承泽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满是酸涩:“夫君,你醒醒吧!我才是你的侧妃,是要陪在你身边一辈子的人啊!”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算一直等在这里,姐姐她也不会出来见你的。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是宁王妃了!” “宁王妃……”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萧承泽的耳边。 他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看向沈明薇。 那模样,像是刚从梦境中醒来一样。 他嘴里不停的低喃:“宁王妃,宁王妃……” 脑海里不停的浮现出沈清辞的模样。 她开心的模样,委屈的样子,走马灯一般在萧承泽的脑海里打转。 胸口传来钝痛,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他张了张嘴,想要嘶吼却只能发出一声呜咽。 沈明薇看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心里十分不安。 刚要上前,就见萧承泽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随后一头扎在地上,倒地不起。 “夫君。”沈明薇惊呼一声,慌乱的道:“来人,快来人啊。” 萧承泽的事无人告诉沈清辞,她也不想知道。 只是听旁人提过一嘴,说他回去后大病了一场。 病好以后,像是换了一个人。 沈清辞听到这些消息,也只是微微勾唇:“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半个月后,是沈清辞和萧怀煦大婚的日子。 早在三天前,就有人不断的前来贺喜。 沈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如今萧怀煦风头正盛,沈清辞这个准宁王妃,便成了众人眼里的香饽饽。 从前那些高高在上的夫人小姐,纷纷跑来巴结奉承。 有的七拐八拐,还跟沈清辞攀上了远亲。 来者都是客,又不好打出去,只能由宫氏和三个哥哥周旋。 沈清辞坐在椅子上脸都要笑僵了。 后来还是沈南霆看不过去,把她叫了出来。 “那些千金小姐从前拿鼻孔看人,你理她们做什么?” 沈东稚也凑过来,附和道:“就是,看着她们虚伪的样子,我都想吐。” 沈清辞无奈的笑了笑:“那难不成,还要把她们都打出去吗,来者都是客,传出去也不好听。” “算了,算了,不理她们了,走咱们去后院凉亭吃冰酪。” 几人一拍即合,正要离开时,管家过来了:“小姐,侯府来人了。” 沈清辞的脚步顿住,脸色沉了下来。 能来这里的,自然是镇北侯府那些人。 “他们来干什么?”沈清辞问。 管家一脸为难的道:“侯爷说,他,他是你的父亲,小姐出嫁,他理应出现。”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还说,让小姐出去迎接。” 听到这里沈东稚的火气蹭的一下就蹿起来了:“不见,让他们走。” “可,外面都是宾客,若是把人赶走,也太难看了。” 人言可畏,沈清辞是镇北侯的女儿,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若是今天把人赶走,她必会落得个刻薄的名声。 沈清辞想了想,道:“把他们请进来吧。” 这样喜庆的日子,她不想被破坏掉,便对沈南霆道:“麻烦大哥,帮我应酬一下。” “放心,有我在。” 沈南霆示意白芷:“好生照顾你家小姐。” “知道了,世子爷。”白芷轻快的应了一声。 而后,沈南霆三兄弟,便一同去了前院儿。 第198章 镇北侯府的人上门 天气炎热,凉亭临着湖面,不时有凉风吹来,十分惬意。 沈清辞与薛彩萍相对而坐,亭中石桌上摆着一方冰鉴。 里面盛着两碗晶莹剔透的冰酪,色泽莹白。 还点缀着些许鲜灵的果肉,丝丝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盛夏的燥热。 薛彩萍用银勺舀起一勺冰酪,递到唇边,满足地眯起眼睛。 “清辞,你这冰酪做得也太地道了,入口即化,凉丝丝的,可比京城里那些老字号的还要好吃,你嫁到宁王府,以后我想吃了可怎么办。” 沈清辞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你若是喜欢,回头我多做一些给你送回来。” “清辞,我舍不得你。”薜彩萍一个熊抱,把沈清辞抱在怀里。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个小厮神色慌乱跑到跟前。 “小姐不好了,镇北侯府的人在前院闹起来了。” 沈清辞的心猛的一沉,对方果然是来者不善。 她面容镇定,问小厮:“慢慢说,前院到底是什么情况?” “镇北侯他说,想请小姐和夫人公子们,回侯府……” 沈清辞的眉眼满是冷意,早不来请,晚不来请。 偏偏在她要大婚的时候来请。 这哪里是来请罪的,分明是给她添堵来了。 沈清辞起了身,对那小厮道:“我过去看看。” “清辞。”薜彩萍急忙拦住了她,脸上满是急切:“镇北侯府的人向来难缠,他们今天早上门,就不会轻易离开,你可千万别上了他们的当。” 沈清辞对着她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我陪你一起。” “不必,前院人多事杂,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无法照顾你,你就安心等在这里。” 沈清辞说完,便带着白芷和小厮去了前院。 刚刚靠近,便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夫人,为夫知道错了,你就真的不顾及我们多年夫妻情分,让孩子跟我骨肉分离吗?” 是镇北侯,他在里面上演苦情戏码,要接宫氏回府。 除此之外,两个庶子和柳姨娘也跟着一起来了。 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呢:“姐姐,以往都是妹妹的错,是我不该跟你争,如今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跟我们回去吧。” 她跪在厅内,哭的肝肠寸断。 “如果姐姐不原谅我,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两个庶子也在苦苦哀求,双双跪在地上对着宫氏道:“请母亲回府。” 前厅里,到处都是客人。 对于镇北侯府的事,他们知道并不多。 此时看到镇北侯带着姨娘和庶子,苦劝宫氏,全都面露不忍。 “到底是个侯爷,如此低声下气,也算给足了面子,哎,何必闹的这么僵呢。”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谁说不是,都是一家子骨肉,打断骨头还着筋呢,不如就给侯爷一次机会。” 说这些话的人,大多都是男子。 他们大多认为,男人三妻四妾没有什么。 哪怕镇北侯宠妾灭妻,只要他能回头,就是好男儿。 可又有谁知道,宫氏的苦。 棍子没有打在自己身上,根本不知道疼。 宫氏拧着眉脸色阴沉,可面对满堂宾客,她唯有忍。 她不想在大喜的日子,让沈清辞难堪。 院外,沈清辞何偿不心疼母亲。 本以为远离了那些烂人,就能过上消停日子。 可他们就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沈清辞提着裙摆,走了进去。 她一出现,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镇北侯看到沈清辞,眼睛都红了,他轻轻唤了一声音:“清辞……”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唤了一声:“侯爷。” 镇北侯的身体一僵,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唤我什么?” “侯爷。”沈清辞语气加重了一些,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 宫氏身形一震,抬头看向沈清辞,嘴唇微微翕动,不由的抓紧了手里的锦帕。 在这样的日子,沈清辞要与镇北侯划清界限,她的名声怎么办? “你们不必说了,当年是我自愿离府,过往的恩怨,我早已放下,你们也不必再在这里演戏,白费功夫了。”宫氏突然出声,站了起来。 就让唾沫星子全都喷到她身上,不要折腾她的清辞。 沈清辞的心一暖,明白了宫氏的用意。 她走上前,轻轻扶着宫氏的手臂,神色清冷地看向镇北侯一行人。 “你们今日在沈府前厅大闹,上演苦情戏,无非是想攀附宁王府,既然目地不纯,何必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沈清辞的声音,就如同一把利刃割开了遮在镇北侯身上的遮羞布。 他们藏在心底的阴暗和贪婪,暴露在世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眸光逐渐转冷,看沈清辞的眼神,恨不得杀了她。 镇北侯喉结耸动了一下,依然演戏:“清辞,你是我的女儿,你怎么能如此想我?” “是啊妹妹,我们是血脉相连的骨肉,你怎么能如此想我们?”沈言柏和沈云轩,也纷纷出声。 柳姨娘拿着帕子假惺惺的道:“是啊大姑娘,主母和几位公子向来听你的话,你与他们最是亲厚,你不劝着点怎么还要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呢。” “家和万事兴,你说呢,大姑娘。” 柳姨娘一张好嘴叭叭几句,就说成了是沈清辞挑拨的家人不和睦。 沈南霆不由的攥紧了拳,怒斥一声:“放肆,这里是沈府,何时轮到你一个姨娘多嘴多舌?” 几乎是同时,镇北侯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滚出去。” 这话,是对柳姨娘说的。 柳姨娘却没有起身,依然跪在原地:“侯爷,妾身知道我罪大恶极,可便是被侯爷呵斥,妾身也要把话说完。”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向宫氏:“自主母走后,侯爷就后悔了,他夜夜难眠,常常对着主母的旧物唉声叹气,妾身看着侯爷这般煎熬,心里也不好受,只求主母能念在往日夫妻情分上,再给侯爷一次机会,也给妾身一次赎罪的机会。” 说完,对着宫氏又是一阵磕头。 两人在宫氏面前上演苦情戏,宫氏没有半分感动,只觉得满满的恶心。 她对着宾客道:“诸位,我沈府有家事要处理,就不留诸位了。” 客宾们全都会意,虽然不想走,也不得不离开了。 待人一走完,宫氏就下了命令:“来人,把大门关上……” 第199章 争执 沈府大门紧闭。 厅内,气氛凝重。 镇北侯一脸莫名,宫氏把客人都遣散了,还关起了门。 她想要干什么? 从前在侯府伏低做小,如今出来了,翅膀倒是硬了。 他就不信,她还能动手? 不过…… 镇北侯缓缓扫视了一眼厅内,只见他的三个儿子,跟门神一样站在宫氏身后。 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待仇人。 他的拳头不由的攥紧了,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 尤其是沈南霆,他倾注了多少心血,如今只认他的母亲,不认他这个父亲。 目光落在沈清辞冷漠的脸上,镇北侯的心不由的抽痛了一下。 还有这个逆女,简直是大逆不道。 宫氏与他和离,沈清辞没少出力。 这时,柳姨娘轻轻拽了一下镇北侯的衣袖。 他循着柳姨娘的目光看过去,不由的眉头一拧。 院里不知何时围满了府丁,个个眼神戒备。 竟把他们一家人,当成了贼一样。 镇北侯感觉受到了羞辱,率先发难。 “夫人,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儿说,你这是干什么?” 他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区区几个府丁,他还不放在眼里。 他气的是宫氏和沈清辞还有三个儿子的态度。 宫氏面色冷沉的看着他,眼神嘲讽:“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这把年纪了还演戏,累不累?” 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厌恶,让镇北侯感觉心头像被人射了一箭。 从前,宫氏可不是这样的。 她温婉,贤淑,对他嘘寒问暖。 把他当作她的天,她的依靠。 可现在的她,自私,刻薄,狭隘,没有一点女子的端庄。 镇北侯心口像堵了一块巨石,面上却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夫人何必把话说这么绝,我是真心要迎你回府的……” 不等他把话说完,宫氏就抬起了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手撑着额头,一脸疲惫的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的很,若是你再说这些没意义的话,我就不奉陪了。” 宫氏话里的意思明显,她懒得跟镇北侯废话。 镇北侯的面上一阵青,一阵白。 咬了咬牙,冷笑一声靠在了椅背上:“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孩子们的亲生父生,这女儿结婚,我这个父亲到场天经地义。” 说到这里,他笑看向沈清辞:“你成了宁王妃,为父会经常跟宁王走动的。” 话里威胁意味儿满满。 他是在告诉沈清辞,只要他们还有血缘关系,她就甩不掉他。 官场之间,皆是裙带关系。 以后,他少不了要萧怀煦帮他走动。 柳姨娘也顺势插话:“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以后咱们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 沈言柏也轻笑一声,对着沈清辞道:“是啊妹妹,从前的过节咱们就一笔购销了,往后咱们还是一家人。” 他眼底藏着几分讨好,显然也盼着能借着宁王府沾些光。 自落榜后,他一直在家闲着。 镇北侯本想给他相看几门婚事,都因为他没有官职泡汤了。 这次,他要攀上宁王府这棵大树,为自己好好谋算一番。 沈清辞看着这些人的嘴脸,心里冷笑连连。 从前她和母亲对他们掏心掏肺,可他们没有半分感激,反而还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见她飞黄腾达,便这般急不可耐地凑上来装亲近、谋好处,虚伪得令人作呕。 镇北侯看沈清辞半天没有说话,还以为说动她了。 面上堆起虚伪的笑,说道:“清辞,你何时让我和宁王见见面啊?” 沈清辞轻笑一声,回他:“谁说我们以后还是一家人,从我和母亲离开镇北侯府,就没有再想过要回去。” “沈清辞。” 沈言柏突然狰狞着出声,厉声呵斥:“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没有侯府给你撑腰,你以为宁王府是那么好进的?” “今日我们前来,就是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别不知好歹。” 他一反刚才和气的模样,暴露出了真面目。 就连沈云轩,也同样面色狰狞的看着他们:“父亲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别蹬鼻子上脸,离了侯府,你们什么也不是。” 说到这里,他轻蔑的看着沈清辞:“宁王妃又怎么样,没有强大的娘家,谁会拿你当人看?” 这些话,他压在心里很久了。 如今吐了出来,说不出的畅快。 沈清辞和他一样都是庶子出身,可她却攀上了主母的大腿,跃了龙门。 更让他难受的是,如今她成了贵不可言的宁王妃。 可他们呢,却一事无成。 要官职没官职,要人脉没人脉。 只有把沈清辞贬到尘埃里,他才从中得到一些快感。 面对他们的步步紧逼与恶意诋毁,沈清辞缓缓抬眸,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只是眸底的冷意,比先前更甚了几分。 “你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别人帮你蹚出来的,你们把日子过成这样,现在还要往我的头泼脏水,既然我在你们眼里如此不堪,你们又何必来求我回头?” 沈清辞一番话,说的字字铿锵。 句句扎心,像一把把尖刀,精准戳中了镇北侯一行人的痛处。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镇北侯眼珠子慌乱的转了转,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 却被沈清辞眼底的冷意逼得咽了回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云轩面色惨白如纸,难堪的脸色涨红。 他方才的诋毁,在沈清辞这番话面前,显得格外可笑又可悲。 柳姨娘和沈言柏更是手足无措,仿佛被人当众剥了衣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南霆看着沈清辞,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下一秒,他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镇北侯一行人身上时,眼底的暖意消散殆尽:“谁说清辞没有靠山?我沈南霆,便是她最大的靠山!” 话音刚落,沈东稚和沈晏西便齐齐上前一步,异口同声道:“还有我!” 镇北侯张着嘴巴,瞠目结舌,满眼难以置信。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着他们道:“你们当真是要与我划清界限?我可是你们的生父啊……” 第200章 还他养育恩 沈清辞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微微倾身,一字一句清晰的道。 “生父又如何?你宠妾灭妻就不配做我的父亲。今日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不如就彻底了断。 我们要与你,与整个镇北侯府,断亲!从此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你我之间,再无半分血缘情分可言。” “断亲?”镇北侯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 他气得浑身发抖,嘴角不住地抽搐,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 他死死瞪着沈清辞,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片刻后,他猛地抬手,指着沈清辞,大喝一声:“好!好得很!既然你如此绝情,那我便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阴狠,冷声道:“但想断亲,没那么容易!这些年,我终究是养过你一场,你总得报答我的养育之恩! 要么,你还我一身血肉,抵了我这些年的付出;要么,就拿出二百万两银子,当作养育费,否则,休想我点头。” 听到镇北侯的话,宫氏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此时,沈清辞才明白了镇北侯的来意。 先前那些假意挽回、亲情绑架,全都是假的。 他哪里是想认回她这个女儿? 分明是见攀附不成、便想趁机狠狠敲她一笔竹杠。 想通这一层,沈清辞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波澜彻底消散。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侯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我沈清辞,从不吃你这一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镇北侯脸色一沉,语气愈发阴狠,“难不成你想耍赖?我告诉你,没门!今日你要么拿银子,要么便别想走出这屋子!” 见他越来越不要脸,宫氏蹭的一下走到镇北侯面前。 她目光冰冷的看着他:“沈承业,你别太过分。” 宫氏气的浑身发抖,她怎么也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是你们无情无义在先,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镇北侯冷冷一哼,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错。 沈清辞嗤笑一声,淡淡开口:“养育之恩?我自小在镇北侯府受尽磋磨,你身为生父,从未有过半分护持,反倒次次纵容他们欺辱我与母亲。 这般养育,若是侯爷觉得值钱,那这恩情,我看还是侯爷自己留着吧。” “不拿银子出来,那这亲便断不成。” 镇北侯竟耍起了无赖,往椅子上一坐,笑着道:“我就还是宁王的岳丈,以后我必会时时登门,跟我那好女婿拉近关系。” 见他如此不要脸,宫氏气极想都没想,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屋内格外刺耳。 镇北侯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浮出清晰的指印。 宫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镇北侯怒道:“滚,你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这个寡廉鲜耻之徒!” 这一刻,她再也不想掩饰对这个男人的厌恶与憎恨。 镇北侯缓过神来,捂着被打的脸颊,又惊又怒,指着宫氏呵斥:“你……你敢打我?!宫氏,你这个毒妇,竟敢动手打我!” 他暴怒着上前,竟想挥手打人。 面前却多了四道身影。 镇北侯艰难的转动着眼珠子,看向沈南霆和沈清辞兄妹四人。 “你们这些逆子,是想要跟为父动手吗?” 沈南霆比镇北侯高出半头,此时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厌恶。 从前那个形象高大的父亲荡然无存。 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趋炎附势,唯利是图。 为了钱财不惜撕破脸皮,连最基本的体面都弃之不顾,简直卑微又可笑。 沈南霆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温度:“动手?你也配。” 一句话,便将镇北侯的硬撑,击得粉碎。 “从前,我还念着一丝父子情分,对你留有余地;可今日,你这的所作所为,彻底耗尽了我的情分。” 沈南霆的目光扫过镇北侯的脸,语气的厌恶更甚:“你这样的人,连做人的底线都没有,何谈做父亲?” 这些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镇北侯身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脸颊上的指印还未消退,此刻又涨得通红,模样狰狞又狼狈。 他想反驳,想嘶吼,想摆出父亲的架子呵斥他们。 可话到嘴边,看着沈南霆和沈清辞的眼神,所有的话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怨毒与无力。 “好好好,你们如今翅膀硬了,不把我放在眼里,既然如此,我就当从未养过你们这些白眼狼。” 镇北侯说到这里,又放下狠话:“那我们就走着瞧,想要断亲,除非我死。” 说到这里,他带着柳姨娘一行人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在他转身之际,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镇北侯,怎么刚来就要走了,不喝杯喜酒吗?”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惊雷,在屋内炸开。 镇北侯的身子一僵,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萧怀煦带着一队亲卫,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着玄衣,身姿笔挺。 面上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到镇北侯面前,站定:“听说镇北侯要本王的王妃,拿出二百万两银子,是吗?” 萧怀煦声音不大,可落在镇北侯身上,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下来。 从前那个被人无视的皇子,如今位高权重。 哪怕是久经沙场的镇北侯在他面前,竟也感觉到了压力。 镇北侯努力的勾了勾嘴角,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宁王说笑了,是我那个不省心的女儿说错了话,我这一时在气头上,所以才口无遮拦,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不待他说完,萧怀煦便语气冰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口无遮拦?镇北侯倒是会找借口。本王记得,方才你说,要么要王妃还你一身血肉,要么拿银子抵所谓的‘养育之恩’,怎么,这才片刻功夫,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镇北侯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些话,只有他们这些人知道,萧怀煦他刚刚来,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道说,他在沈清辞身边安插了暗卫? 那自己的所为所为,他岂不是全知道了? 第201章 逼他签字 镇北侯的谎言被戳破,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强自镇定,硬着头皮说道:“宁王殿下,这是臣的家事,殿下身为外人,不便插手臣的家事吧?” 萧怀煦低低笑了一声,缓缓抬眼,目光如寒刃般锁定镇北侯:“镇北侯说的对,本王的确不便插手你的家事,但公事本王却能插得……” 话音落,他抬了抬下颌,对着门外沉声道:“林业。” “属下在!”沉稳的声音传来,林业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说道:“殿下,账簿已带来。” 账簿上,清晰的写着镇北侯府三个大字。 镇北侯疑惑的看着萧怀煦:“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怀煦把账簿递到他的眼前:“这本账簿,乃是你这些年执掌镇北侯府、兼任边军副将期间,贪赃枉法、克扣军饷、收受贿赂的全部证据,镇北侯,你还有何话可说?” 镇北侯的身子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不可能!这本账簿……你怎么会有?!” 这本账簿他一直藏得极为隐秘,连柳姨娘都不知情。 萧怀煦竟能轻易找到,显然是早有准备。 柳姨娘等人也吓得面无人色,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这本账簿,就是镇北侯的七寸。 沈清辞不由的看向萧怀煦,却见他的目光,也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萧怀煦朝着她微微挑了挑眉。 眸中的狡黠一闪而过,仿佛在无声地告知她: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沈清辞心头微动,轻轻朝他点了点头,萧怀煦感觉像是被灌了一杯蜂蜜,心里说不出的甜。 再转头时,已经恢复了冰冷的模样:“镇北侯,你可知罪?” 镇北侯的拳头攥的紧紧的,在证据面前,他无从狡辩。 他阴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沈清辞一行人。 明白了萧怀煦的用意:“宁王,你想怎么样?” 萧怀煦将早就写好的断亲书,递到他面前,冷声道:“签了它。” 断亲书上清清楚楚写着,沈清辞与镇北侯府彻底断绝关系。 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一式两份,签字画押后便即刻生效。 镇北侯紧紧皱着眉头,缓缓拿起笔,就要签字时,却被沈言柏给拦住了。 “父亲,不能签啊。” 柳姨娘也心焦的扯住了镇北侯的袖子:“老爷,不能签啊。” 情急之下,沈言柏再也顾不得其他,话脱口而出:“若是没有宁王府,那儿子的婚事怎么办?” “是啊侯爷,王府如今已经成了空壳子,咱家的铺子也没有生意,你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柳姨娘眼神凶狠的看向沈清辞和宫氏:“若不是她们执意离家,闹得侯府鸡犬不宁、名声扫地,侯府也不会破败成今天这样!这一切都是她们造成的,她们凭什么过得风生水起,咱们却要忍饥挨饿?” 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沈清辞上前一步,说道:“所以,你们根本不是真心要我们回去,而是侯府如今快撑不下去了是吗?” 镇北侯翕动了下嘴唇,没有说话。 柳姨娘却鄙夷的扯了扯嘴角,依然嘴硬:“事情是你们造成的,你们当然要负责。” 沈言柏指向沈清辞,五官扭曲在一起,面目狰狞:“若不是你们,我何至于连个像样的亲事都没有。” 萧怀煦上前一步,轻轻揽住沈清辞的肩,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吞噬:“废话不必再多说,签,还是不签?” 说完朝林业递了个眼色,林业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警告:“侯爷,殿下的耐心有限。今日你若签下断亲书,殿下可以既往不咎,可你若执意不签,这本账簿,明日便会出现在陛下的御案上,到时候,后果自负。” 镇北侯挣扎片刻,拿起了笔。 若是不签,账簿到了皇上面前,只怕他连爵位都保不住。 他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在断亲书的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萧怀煦上前拿起签好字的断亲书,确认无误后,递给身旁的侍从:“收好,一式两份,一份留府,一份送进宫,报备陛下。” “是,殿下。”侍从恭敬地应道,双手接过断亲书,躬身退到一旁。 萧怀煦脸上带了些许笑,对着镇北侯道:“那,本王就不多留你们了。” 他让开了道路,意思很明显,要镇北侯带着他的家眷,赶紧滚蛋。 镇北侯看向沈清辞,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若说有的话,那也只是轻松的笑。 仿佛与他断绝关系,像是丢掉了身上的污点。 宫氏拿着断亲书,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就连他的两个儿子,也都没有正眼看他。 镇北侯感觉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妻儿,怎么会变的这么刻薄。 宁王府的人虎视眈眈,柳姨娘吓的浑身发抖。 她轻轻挽住镇北侯的胳膊,小声的道:“侯爷,我们走吧。” 沈言柏和沈云轩,也不再嚣张了,两人低着头眼神愤恨。 可也不敢使半分脾气。 镇北侯缓缓点头,带着柳姨娘一行人出了府。 他们一走,厅内的气氛就活过来了。 宫氏抱着沈清辞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女儿,又给你添麻烦了。” 若不是因为镇北侯,沈清辞也不会有这么多糟心的事。 沈清辞轻轻拍着宫氏的后背,眼角发红:“没事的,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而后,她轻轻推开沈清辞,朝萧怀煦看了一眼:“快去吧。” 萧怀煦对着宫氏作了个揖:“多谢岳母。” 沈南霆不满的瞥了他一眼:“清辞还没有过门呢,你瞎叫什么?” 萧怀煦无赖地一笑,语气亲昵:“大舅哥,你这就见外了,我与清辞早晚都是一家人,早叫晚叫都一样,不如先叫着顺口。” 沈南霆被他噎得没话说,索性歪过头去,只是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沈清辞脸颊微微一红,轻轻扯了扯萧怀煦的衣袖,低声道:“别闹了,跟我来……” 第202章 偷亲一口 阳光下,沈清辞白嫩的脸庞透出些许粉来。 像熟透的桃子,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萧怀煦的喉咙不由的耸动了一下,他收敛了神色,竟有些紧张了。 额上微微冒出薄汗,心跳都加快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着沈清辞到了她的院子。 “今天,多谢你了。”沈清辞真诚的跟他道谢,明润的眼眸像是盛满了星光,看得萧怀煦身上滚烫。 他上前走近一步,在沈清辞面前站定。 独属于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突然靠近,沈清辞慌乱的后退一步。 一只大手,却揽住了她的腰身,不让她后退。 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脸,沈清辞瞪着大眼看着萧怀煦,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吓的花容失色的自己。 就在萧怀煦的薄唇快要碰到她的唇时,她突然伸手捂住了萧怀煦的嘴。 “不可以。” 说完,似是觉得自己太无情了些。 又顶着红透的脸,小声的补了一句:“成亲后,才行。” 萧怀煦轻轻勾唇:“你想哪儿去了?” 沈清辞不解的看着他,萧怀煦示意她看身后,沈清辞回头这才发现,脚下是碎石。 女子的绣鞋底薄,若是踩上,说不定会崴脚。 她明白过来了,萧怀煦方才俯身,根本不是想吻她。 而是看到她脚下的碎石,怕她受伤,想扶她一把。 想通这一层,沈清辞的脸颊更红了。 一把推开萧怀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怀煦后退了一步,眼睛痴迷的看着沈清辞:“前些日子你不理我,我吃不下也睡不着,都瘦了一圈了。” 胸口还残留着沈清辞的清香,被她推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烧着一样。 萧怀煦回味着刚才的情景,眼睛却没有离开过沈清辞一息。 仿佛只要这么看着她,就能够天长地久。 他试探着去拉沈清辞的手,看她没有反对,轻轻晃了晃:“阿辞,别生气了。” 沈清辞脸红的似血,轻轻点头:“嗯。” 萧怀煦笑的更加开心了:“那,你等我来娶你。” 沈清辞又点了点头:“好。” 虽然没有抬头,可是唇角也笑弯了。 萧怀煦左右看了看没人,往沈清辞身前凑近了一些。 然后,对她道:“阿辞,我可以亲你吗?” 沈清辞慌乱的摇了摇头,可萧怀煦却有些急不可耐。 他激动的拉住了沈清辞的手,刚要上前。 却看到沈清辞瞪着一双大眼看着他。 那眼神,看得他心里发毛。 可是今天这一刻,他等了很久了。 萧怀煦只犹豫了一秒,便伸手捂住了她的眼,快速的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额间传来温热的触感,沈清辞的身子如同僵住了一般。 等她再回神时,“轻薄”她的浪子已经跑远了。 “小姐。”身后传来白芷的声音,沈清辞急忙回神。 饶是她再镇定,可眼神却出卖了她。 白芷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的紧张起来:“小姐,你怎么了?” 沈清辞慌乱的拿帕子擦脸:“没,没什么,就是有点执。” 白芷疑惑的看向天空,今天阴沉沉的,哪里就热了? 沈清辞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像是丢了魂儿。 吃饭的时候发呆,洗澡的时候发呆。 就连看账本的时候,都在发呆。 白芷唤了她好几次,沈清辞茫然的看向她:“什么?” 账本被白芷抽走,她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小姐最近可能是累了,这些呀就别看了,还有几天就大婚了,小姐快去休息。” 沈清辞被白芷推着进了寝室,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出萧怀煦的脸。 她扯过被子蒙过头,小声的咒骂他:“混蛋。” 宁王府。 萧怀煦自从沈府回来后,嘴就没有合拢过。 林业看他的样子,不由的摇头叹气:“也不知道先前是谁说的,本王岂是那等沉溺于儿女情长的人?” 屋内飞出一本书,擦着林业的耳际飞过,他急忙伸手接住。 “你懂什么?”屋内传出萧怀煦轻松的声音,林业探头往里看去,他的一只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动作。 看到林业探脑袋进来,狭长的眼睛眯起白了他一眼。 林业拿着书,面上带着讨好的笑走了进来:“爷,小的错了,小的不该拿爷开涮。” 说着,把书推到了萧怀煦的面前。 萧怀煦白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过来,林业定睛一看,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萧怀煦手里拿的根本不是公文,而是话本子上。 上面写的大多是男欢女爱的情节。 林业撇撇嘴,王爷这是彻底堕落了。 四更时分,沈清辞被人用力的摇醒了。 她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看到白芷慌乱的脸出现在眼前:“小姐快醒醒,快醒醒。” “怎么了?”沈清辞不解的问。 “宫里来人了,说太上皇病重,要小姐尽快进宫。” 沈清辞的睡意一下子没有了,她急忙起了身,白芷伺候她更衣。 梳洗过后,就坐上马车前往皇宫。 路上,沈清辞的心不停的砰砰的跳。 太上皇的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病重? 她眉头拧在一起,脑海里划过无数种可能。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马夫的声音:“小姐不好了,前面的路挡住了。” 沈清辞掀起车帘一看,只见路上堆满了碎石和木头。 这里是通往皇宫的唯一道路,若是绕路的话,至少还要半个时辰。 若是从这里走过去的话,一刻钟就到了。 “来不及了,我走着去。” 沈清辞跳下马车,提起裙摆就往前跑。 夜深人静,只有女子轻微的脚步声。 皇城夜里都有人巡逻,此时这里又靠近皇宫,无人敢在这里犯罪,因此沈清辞的胆子才大了些。 眼看着皇宫近在眼前,沈清辞都已经看到守卫了。 她正要加快步子走过去,一只手突然伸出将她拽进了黑暗。 那人快速的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死死的抵在墙壁上。 鼻端传来沈清辞熟悉的气息,她骇然的瞪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第203章 他服用了五石散 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只有男子微微喘息的声音。 鼻端传来的檀香,让沈清辞浑身都紧绷起来了。 这个她太熟悉了,是萧承泽。 三更半夜,他守在这里想要干什么? 她挣扎了几下,可萧承泽的手攥的十分紧,沈清辞竟没有挣脱。 听雪阁的人不会二十四个时辰都在,沈清辞定了定神,冷静了下来。 她停止了挣扎,只拿一双锐力的眸子看着萧承泽。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顺从,萧承泽的力道松了一些。 黑暗中,他开口:“阿辞,是我,别害怕。” 沈清辞没有动,萧承泽心中的喜悦隐隐放大:“我松开你,我不要喊好吗,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跟你说说心里话。” 沈清辞点了点头,萧承泽试探着松开捂住她的嘴,却没有放开搂在她腰间的手。 他以自己的身体和墙壁,给沈清辞做了个临时的牢笼。 “阿辞,我知道你怪我,我自己也恨我自己,为什么当初会那样对你……” 萧承泽的声音充满了懊悔和愧疚,再配上他深情的演技,确实很能打动人心。 可沈清辞却没心情看他表演,她看似乖乖的站在原地,实则她在想逃出去的法子。 她是女子,萧承泽是男子,他还会些拳脚。 若是不能一击必胜,惹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此时的萧承泽看起来还有些不正常。 “阿辞,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萧承泽的手上不断用力,恨不得要将沈清辞融入他的骨血。 “放开。”沈清辞冷喝一声。 萧承泽看到她冰冷的眼神,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却依然没有放开她。 他神情激动的看着她:“阿辞,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沈清辞眉头微拧:“你什么意思?” “阿辞,我要带你走,离开这里。” 萧承泽拉着沈清辞的手,就要拖她走,沈清辞不断的拍打着他的手臂:“放开我,我不会跟你走的。” “阿辞,你还在怪我是不是?”萧承泽的面庞说不出的痛苦,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可也仅仅是一瞬,他面上露出执着的神色:“我知道你恨我,但只要我们重新来过,你就会像从前那样爱我,阿辞,跟我走吧好不好?” 沈清辞此时确定,萧承泽脑子不正常。 她不再激怒他,而是哄他:“萧承泽,若是我跟你走了,你的爵位怎么办?” 萧承泽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可很快就被执着取代。 他用力摇了摇头,握着沈清辞的手又紧了几分:“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爵位、权势、财富,这些在我眼里,都不及你万分之一! 阿辞,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宁愿一无所有,只求你能跟我走,好不好?” 说话间,他的身形开始摇晃。 沈清辞看到萧承泽的脸上开始大量出汗,他不耐烦的扯着衣领,神情痛苦。 神情癫狂,整个人异常兴奋。 沈清辞的后背不由的泛上一层凉意,她颤抖着声音问:“萧承泽,你是不是吃五石散了?” 只有吃了五石散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萧承泽摇了摇头,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周遭的声音杂乱不堪,他勉强能看见沈清辞的身形。 他奋力的朝她伸出手:“阿,阿辞,别走……” 沈清辞微微摇头:“萧承泽,你真是让人太失望了。” 五石散危害极大,朝廷明令禁止食用。 从前的萧承泽,纵然怯懦、纵然有私心,却也尚有几分底线。 他身为宗室子弟,熟读律法,怎会不知其中利害? 可他,却偏偏明知故犯,甘愿沉溺于这毒物之中,任由毒物侵蚀心智、毁了自己。 可萧承泽,却仿佛听不到她的话。 他伸着手,朝着沈清辞的方向挪动脚步,身形踉跄:“阿辞,跟我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清辞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气极之下伸出了手。 可又缓缓放了下来。 她推开萧承泽,转身朝着皇宫门口跑去,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燕王殿下病倒了。” 守卫们听到呼喊,全都朝着黑暗的巷子跑去。 沈清辞淡淡的看了他一转,头也不回的去了皇宫。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宫里怎么了样了。 沈清辞加快了脚步,刚穿过长廊,她就被人紧紧抱住了。 下意识的,沈清辞朝那人打了过去。 手腕被人攥住,耳边传来萧怀煦低沉的嗓音:“阿辞,是我。” 沈清辞惊魂未定的看向来人,不是坏人,而是萧怀煦。 他眼神关心的看着自己,神情比她还紧张。 “怀煦。”沈清辞扑进他的怀里,娇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萧怀煦察觉到她的情况不对劲,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是,是萧承泽……”沈清辞不想瞒他,简短的说道:“他服用了五食散,神志不清,我刚刚遇到他了。” 话音一落,沈清辞便感觉到环在她腰间的手,更紧了。 头顶传来萧怀煦闷闷的声音:“对不起,让你受惊了,是我不好。” “不……”沈清辞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 说话间,身后传来德顺公公焦急的声音:“宁王殿下,宁王妃,太上皇还在里面等着呢。” 其实他早就看见两人了,本以为两人抱一下就得了。 没想到,抱起来没完了。 要是再不进去,太上皇就危险了,所以他才不得不出来。 萧怀煦松开了手,对着沈清辞道:“先进去看看太上皇。” 沈清辞点了点头,与他一同进了殿。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文帝和皇后还有一众皇子,全都在里面等着。 沈清辞和萧怀煦一出现,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皇后轻拧眉头,面露不悦率先发话:“宁王妃,你怎么现在才来,太上皇突然发病,太医束手无策,就等着你来救命呢,可你倒好,足足迟了一个时辰,你可有把皇上和太上皇放在眼里?” 沈清辞刚要解释,却见文帝挥了挥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快进去看看太上皇如何了。” 皇后面露不悦,但文帝发了话,她也只得抬了抬下巴,示意沈清辞进去。 第204章 谁是凶手 殿内,太医们全都愁眉苦脸。 看到沈清辞出现,太医们脸上全都露出愧疚又庆幸的神色。 他们医术不精,治不了太上皇难免会被责罚。 可沈清辞却可以,是她给了他们希望。 “宁王妃,你可算来了。”一名太医上前,对着沈清辞连连作揖。 那模样,显然是把她当作了救世主。 他们年纪大,是沈清辞的长辈,她急忙把太医扶了起来:“不必多礼,我先进去看看太上皇。” 太医们让开道路,沈清辞急忙上前。 只见太上皇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嘴唇泛乌。 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胸口起伏极浅。 周身肌肤冰凉,连脉搏都细若游丝。 沈清辞吃了一惊:“太上皇怎么会突然病成这样?” 明明之前,她已经把他老人家的身体调养好了。 若非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太上皇绝对不会变成这样的。 太医们全都面面相觑,因为医术不精,连太上皇因何生的病,都查不出来。 他们全都站在一边,神情局促,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沈清辞知道问不出什么,将手指搭在了太上皇的腕上。 太上皇的脉象紊乱虚浮,气脉阻滞,心肺功能几乎衰竭,更诡异的是,脉象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阴寒之气。 显然并非自然发病,而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 片刻后,她收回手指,神色愈发凝重。 拿出银针,朝着太上皇的百会、人中、内关等几处穴位刺去。 沈清辞有条不紊地施针,每隔片刻便更换一次银针位置。 又将保命的丹药,喂太上皇服下, 转眼,便过去了半个时辰。 可太上皇却依然没有醒转的迹象,沈清辞却明白,他已经脱离了危险。 之所以不醒,是因为年纪大再加上毒还没有彻底清除完。 外面,文帝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沈清辞一出来,他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太上皇如何了?” 她暗暗观察四周的人,只见皇后绷着脸,神情紧张。 其余的皇子们,皆低着头。 晋王眼神晦暗,看她的眼神像是带着刺。 晋王妃一脸疲惫,努力撑着,身子开始摇摇欲坠。 沈清辞上前,对着文帝说道:“回皇上的话,太上皇的病臣女已经稳定住了,只是这病发的原因……”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文帝有些急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说道:“太上皇之所以发病,是因为中了毒。” 文帝大惊失色:“这绝不可能,太上皇的衣食住行皆有专人准备,又有专人试毒,怎么会这样?” 沈清辞抿了抿唇,她也想知道真相。 能接近太上皇的,只有他身边的人。 可这话,她不能说。 文帝冰冷的目光,扫向殿内的人,声音发了狠:“来人,给朕去查,这殿里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声音一落,殿内的所有奴才,全都跪下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老奴对太上皇忠心耿耿,是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太上皇的事的。” “是啊皇上,饶了我们吧。” 其中,有个年纪大的奴才,对着沈清辞哭喊道:“宁王妃,老奴跟在太上皇身边已经有十几年,太上皇于老奴有恩,老奴又怎么会伤害他?” 说话的人是太上皇身边的心腹,海公公。 他与太上皇相伴了十几年,无人的时候,两人还时常打趣。 沈清辞进宫的时候,见过海公公许多面。 他为人和善,又与太上皇有过命的交情,沈清辞也相信他是无辜的。 可…… 沈清辞看向殿内,陪着太上皇上的奴才,总共就那么几个。 这些人年纪大了,若是被带走审讯,只怕不能活着出来。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沈清辞心头一滞,似是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太上皇虽然退位了,可是在朝中,依然有极大的影响力。 萧怀煦能接手晋王和燕王的职务,也是他老人家点了头的。 想到此,沈清辞急忙跪了下来,对着文帝道:“皇上,且慢。” 文帝不解的看着她:“你有何话要说?” “皇上。”沈清辞对着文帝拜了下去:“臣女以为,太上皇病重定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这些奴才跟在太上皇身边已久,他们受太上皇恩惠,是不会对他老人家出手的。” 殿内的人,全都诧异的看向沈清辞。 有的同情,有的嘲讽。 在这个当头为几个奴才求情,可不是聪明人的选择。 沈清辞该不会以为,她快要成为宁王妃了,所以才会这么大胆吧。 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扶手的手不断收紧。 “照你这么说,你有他们没有下毒的证据?” 沈清辞的脊背一紧,缓缓摇头:“没有。” “既然没有,那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为这些嫌疑之人求情?” 文帝猛地拍响龙椅扶手,语气里的震怒几乎要将人吞噬,“太上皇中毒昏迷,生死未卜,朕正愁抓不到下毒之人,你倒好,没有半点证据,便敢断言这些奴才无辜,你可知你此举乃是欺君之罪?!” 皇后见此,眼里浮出一丝得意的笑:“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没有证据就为这些人开脱,万一他们其中有陷害太上皇的凶手,你此举,岂不是让他们逃脱了?” 沈清辞抿了抿唇,语气坚定:“臣女敢断定,他们是无罪的,求皇上给我几天时间,查出真凶。” “哦,你能查出来?”文帝狐疑的看着她。 “能。” 沈清辞声音斩钉截铁:“太上皇所中的是寒丝引,此毒极为霸道,只要是接触过的人,哪过没有碰过,也会染上毒性,不出三个时辰,指尖便会泛起青紫色瘀斑,指尖发麻,后续还会伴随轻微畏寒之症。” 说到这里,沈清辞抬起了头,看向众人。 只见皇后面上虽然镇定,可是手指却攥紧了。 晋王眼神慌乱,拿起杯子喝水。 其余的人,要么震惊,要么忐忑。 沈清辞对着文帝说道:“三个时辰后,中毒的人会出现症状,皇上,何不等上三个时辰?” 第205章 指认皇后 沈清辞话音一落,皇后就冷笑了起来。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们耗费三个时辰,只为等一个不知能否成真的结果?” 文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沈清辞的做法未免太过儿戏,几个奴才而已,值得他屈尊在这里等? 真是笑话。 “皇上。” 沈清辞看文帝神情有些松动,急忙开口:“这些奴才都是太上皇身边的老人,若是对他们严刑逼供,没有找到凶手,太上皇知道了,岂不伤心?” 萧怀煦也适时开口,对着文帝拱手道:“只是等三个时辰而已,父皇何不耐心等待一下,若是能不见血的找出真兄,想必太上皇也会很开心的。” 文帝自小就听太上皇的话,他从不忤逆太上皇。 是以,他也最担心他老人家的身体。 文帝最不愿听到的,就是太上皇的责骂。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三个时辰,朕等得起!传朕旨意,偏殿备上茶点,诸位皇子与皇后可去偏殿歇息,禁军严守内殿与偏殿,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不得私下接触,违者以谋逆同党论处!” 看着文帝威严的脸,皇后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话。 起身,带着皇子们去了偏殿。 她身份尊贵,自然是不会跟其他皇子待在一起。 晋王和皇后同处一个偏殿。 两人走进去后,皇后就示意身边的人,去门口守着。 她和晋王走到里面,说起了悄悄话。 “母后。”晋王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问她:“这毒,跟母后有没有关系?” 皇后细长的眉眼浸着冷意,她慢条斯理的拿起茶杯,说道:“本宫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晋王瞪大了眼睛,焦急的扣着手,都快要哭出来了:“可现在沈清辞查到了咱们头上,若是查出来,连我都逃不了干系,母后,你快想想,怎么办。” 这些日子,他可是经常出入皇后的宫殿。 那寒丝毒,说不定也让他沾染上了。 晋王甚至看自己的手指,都开始泛青。 皇后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脸色冷了下来:“慌什么,本宫既然敢做,自然是留了后手,你且把心放进肚子里,不会有事的。” 说着,皇后拿出一瓶药水,交给晋王:“那寒丝毒确实可以传染,但只要有这个解毒药水,任何毒都不会留下。” “母后,你真是太厉害了。”晋王迫不及待的接了过来。 将解毒水,抹在了手上。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这下,我看她沈清辞还怎么找出真凶。” 三个时辰,眨眼之间就过去了。 所有人,都回到了养心殿。 文帝面色疲惫,淡淡的扫了一眼殿内的人,对沈清辞道:“你且去瞧瞧,看看谁的手指泛紫。” 沈清辞恭敬的应了一声,抬步上前。 所有人,都把手指露出来让她检查。 沈清辞一一看过去,见所有人的指尖,都很干净。 待到皇后面前时,她傲慢的抬起手指,笑的阴阳怪气:“沈姑娘,你可要细细的看,仔仔细细的查,若是找不到真凶,你该如何跟皇上交待。” 沈清辞面上带着恭敬的笑,可眼睛却大胆的跟皇后对视:“皇后娘娘说的对,臣女定会找出真凶的。” 皇后冷冷的白了她一眼,随即伸出手。 她的手指白嫩又细长,没有一丝瑕疵。 像是上好的美玉,泛着莹润的光泽。 细长的指甲,也保养的极好。 沈清辞看了半天,突然伸出手去摸皇后的指尖。 晋王忍不住跳出来:“沈清辞,你放肆,母后是国母,你竟如此无礼。” 文帝也不解的看着沈清辞:“你这是做什么?” 沈清辞松开皇后的手,后退两步,对着文帝道:“回皇上的话,臣女找到凶手了。” 屋内的人皆是一脸惊讶,所有人的手指,全都是干干净净的。 并没有沈清辞所说的那般有青紫淤痕。 那她是如何找到凶手的? 皇后的手,不由的微微收紧。 她做的万无一失,沈清辞是绝对找不到破绽的。 她说找到真凶,是在诈她,还是真的? 萧怀煦也不由的看向沈清辞,他看到沈清辞神色镇定,便松了口气。 她一定是找到了线索。 文帝问沈清辞:“哦,你说的凶手,是谁?” 沈清辞跪在地上,头微微垂着,声音很轻:“臣女,不敢说。” “朕恕你无罪,大胆说。” 没有什么人比太上皇更重要了。 沈清辞抬起了头,看向皇后,意思不言而喻。 被她那般清冷的目光看着,皇后只觉得汗流浃背。 难不成,这黄毛丫头真的看出了什么? 她稳住心神,厉喝一声:“放肆,沈清辞,你敢污蔑本宫?” 文帝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看沈清辞的目光,也冷了下来:“污蔑皇后,可是重罪,皇后的手指干干净净,并没有你所谓的紫瘢,沈清辞,你有何证据?” “沈清辞,你当真是恶毒至极,居然敢污蔑我母后,你就该被五马分尸。” 萧怀煦上前,对着文帝拱手道:“父皇息怒,若非没有证据,清辞也不会胡乱指证,父皇不妨让她把话说完。” 文帝面色稍缓,点了点头:“说。” “回皇上的话,被寒丝引染上的人,都会沾上其余毒,但此毒毒性微小,并不会伤害身体,殿内的所有人都在养心殿,自然是也会沾染上。” 皇后的面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只见沈清辞缓缓看向殿内的人,说道:“现在,大家把手都伸出来吧。” 殿内的犹犹豫豫的伸出手,却发现他们的指尖都开始泛紫。 有人惊呼出声:“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指尖会泛紫?” “我也有。” “我也是。” 文帝不由的伸出手,只见他的指上,也开始泛紫。 唯有晋王和皇后的手指,干干净净的。 沈清辞清脆的声音响起:“我要更正一下,寒丝引发作不是三个时辰,而是四个时辰,问心无愧自然不会想法子去了,只有凶手,才会百般遮掩。” 皇后和晋王两人面色发白,眼神慌乱的看向文帝,却见他正冷着眼看着他们。 第206章 你害怕那个人 文帝眼里满是失望,他最疼爱的便是晋王。 他是皇后所生,是他的嫡长子。 也倾注了他所有的期望,是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人。 可他,却做出了如此禽兽不如的事。 “你是朕的儿子,太上皇是你的祖父,你竟敢谋害他?你好大的胆子!” 说到这里,文帝又怒看向皇后:“皇后,你当真下毒伤了太上皇?” 皇后早就吓的腿软了,她看沈清辞的眼神,满是恶毒。 她在宫里厮杀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摆了一道。 沈清辞分明就是故意的,她料到自己会把毒清了,所以才会那样说。 是她,太轻敌了。 但她到底是皇后,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对于这种场面,皇后一点都没有慌。 她跪倒在文帝面前,眼睛都红了:“皇上,若臣妾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证据就在眼前,你让朕如何不信?”文帝失望的看着皇后。 她是一国之母,是他的结发妻。 皇后向来温良贤淑,对待后宫的妃嫔也宽容大度。 他不相信,皇后会做出如此心狠手辣的事来。 那可是他的父亲啊。 皇后哭成了泪人,微微摇头:“臣妾,没有做过,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她眼神隐晦的扫了一眼她的心腹嬷嬷。 嬷嬷心头一惊,明白了皇后的用意。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现在,到了她为皇后尽忠的时候了。 “哈哈哈……”突兀的狂笑,在殿内响起。 只见一个老嬷嬷,神色狰狞的对着文帝喊道:“皇上,老奴要揭发皇后,这毒就是皇后下的。” 皇后大惊失色,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你在胡说什么,本宫何时做过这样的事?” 文帝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认得这嬷嬷,是皇后宫里的人。 只是,凭她一面之词,就要定皇后的罪,有些太草率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嬷嬷出来,跪在了地上。 “皇上,刘嬷嬷她是污蔑,前些日子她不慎打翻了殿内的琉璃碗,皇后便说了她几句,定是刘嬷嬷怀恨在心,故意陷害。”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文帝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名嬷嬷哭泣着说道:“奴才敢以命担保,皇后娘娘是绝不会毒害太上皇的。” “你有何证据?”文帝问道。 “娘娘仁善,满宫上下无人不说娘娘的好,对太上皇更是尊敬,娘娘知道太上皇身体不好,便以血为书,为皇上抄了祈福经书,那经书就供奉在娘娘宫里,皇上只要派人去查,就知道奴婢说的是真是假。” 文帝的心彻底动摇了,他眼神示意侍卫:“去查。” 侍卫们领命前去,不多时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份经书,递到了文帝面前。 文帝定睛一看,果然是血书。 他看向皇后,眼神缓和了起来:“皇后有心了。” 齐嬷嬷跪着哭道:“皇上,这一切都是刘嬷嬷做的,她就是为了陷害皇后娘娘,老奴之前看到,她曾在自己的屋子里,偷偷藏了东西,想来,就是这寒丝引了。” 文帝看向皇后,却见她只是低着头,默默流泪:“臣妾也没想到,刘嬷嬷会如此恶毒,只因臣妾训斥了她,她就想嫁祸于我。” 晋王也急忙为皇后开脱:“父皇,重刑之下,必能撬开这狗奴才的嘴。陷害母后,她罪该万死。” 沈清辞看到这一幕,便知道皇后定不了罪了。 她是文帝发妻,便是天大的罪,文帝也不会轻易废后。 果然,便听到文帝下了命令:“来人,将刘嬷嬷押入大牢,严刑审问。” 侍卫朝着刘嬷嬷走去,刘嬷嬷吓的面色发白。 一旦进了大牢,她必会生不如死。 与其如此,倒不如来个痛快。 她突然猛的朝着柱子撞去,凄厉的喊道:“皇后,我与你不死不休……” “拦住她。”文帝急忙喝道。 可还是晚了,刘嬷嬷一头撞在柱子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骨裂的声音,异常清晰。 刘嬷嬷的身体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头顶凹进去一大块。 有红白相间的东西,从她的脑袋里流了出来。 殿内的人,全都扭过了头去。 有的人,还在暗暗作呕。 侍卫上前把刘嬷嬷的尸体拖了出去,长长的血痕一直蔓延到殿外。 宫女们提着水桶上前,立即就把血痕清洗干净了。 血腥气渐渐散去,文帝让皇后起了身。 他目光威严的扫向殿内,说道:“此案到此为止,任何人都不得再提。” 说完,文帝就大步的走了出去。 他回头看向皇后:“皇后,你跟朕来。” “臣妾遵命。”皇后跟在文帝身后,也走了出去。 两人走进乾坤殿内,文帝站住了脚,皇后嘴角噙着笑上前,轻声软语:“多谢皇上,臣妾……” 话未说完,文帝就用力打了她一耳光。 皇后尖叫一声,捂着脸倒在了地上。 她心有余悸的看向文帝,眼里噙起了泪光:“皇上,你这是为何?” 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又失望又痛心:“你当真以为,朕什么也不知道,朕老糊涂了吗?” “臣妾不敢,臣妾不敢。”皇后立马跪正了身体,寒意顺着脚意往脊背爬。 “太上皇挡了你什么路,你竟对他下此毒手?”文帝厉喝一声。 皇后吓的激灵一下,紧抿着唇不敢再说话。 文帝看她这样子,气的脸都白了,他加重了语气:“说话。” 皇后吓的闭了闭跟,慢慢的说道:“皇上,臣妾这么做是为了咱们的嫡长子啊。皇上重用宁王,把我儿的职位都撤了,就连太上皇,也对宁王和宁王妃青睐有仁,那我的儿子怎么办?” 她紧紧的攥着文帝的衣摆,哭声倒了有了几分真意。 文帝缓缓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咬牙切齿的道:“那你也不该对太上皇下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伸出手,掐住皇后的下巴,眼里满是冷意:“难道,你就不怕东窗事发,朕会杀了你?” 皇后被迫仰着头,眼里却没了惧意。 她缓缓勾唇,笑了起来:“皇上不会,因为,你惧怕那个人。” 第207章 好久不见 文帝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他的面容狰狞起来,伸手死死的掐住了皇后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道:“你想死。” 脖子被掐住,皇后的脸色涨的通红。 她艰难的喘息着,抬眼望他。 嘴角的笑没有半点收敛,反倒染了几分疯癫的快意。 她用气音一字一顿,字字戳心:“你……不仅怕他,你还恨他。” “闭嘴!”文帝目眦欲裂,掐着她脖颈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朕乃九五之尊,岂容你在此胡言!” 皇后的呼吸越来越滞涩,眼前开始发花,可眼底的嘲弄却愈发清晰。 她咳着,胸口剧烈起伏着,勾着唇角笑道:“太上皇青睐逍遥王,最近时常召他入宫陪伴,臣妾替皇上把棘手的事情解泽了,你该谢我……”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文帝的心里。 虽然他已经坐上了龙椅,可是因为资质平庸。 朝中的重要大事,他还是要去征求太上皇的意见。 甚至有时候,还需要太上皇为他出谋划策。 一山不容二虎,却偏偏出了一个逍遥王。 若不是他的腿断了,坐在龙椅上的人,就是他。 而太上皇,最喜欢的人,也是他。 文帝的拳头紧紧攥起,他内心最阴暗的地方,被皇后一针见血的指出。 他浑身发颤,掐着她的手松了一瞬,又猛地收紧,眼底翻涌着杀意与挣扎:“朕要杀了你,让你永远闭嘴!” 皇后却像是料定了他的犹豫,艰难地笑出声:“皇上,你不会的,杀了我,以后谁还会帮你扫清那些障碍。” “哐当”一声,青铜灯盏被文帝挥袖扫落在地。 火星溅起又转瞬熄灭,他盯着皇后涨红的脸,眼神掠过一线慌乱。 掐着她脖颈的力道,终究还是慢慢松了。 皇后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文帝背过身,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冷得像冰:“滚,从今往后,禁足长乐宫,没有朕的旨意,半步不得踏出。” 皇后却没有动,她瘫在地上,得寸近尺的问:“皇上,你跟臣妾保证过的,这皇位非我儿莫属,如今这话还算话吧?” 文帝的背影僵了僵,却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森冷的话:“再敢多言,朕不介意让长乐宫,从此无一人出声。” 虽然说的话杀气腾腾,可皇后却松了一口气。 她对着文帝磕了一个头,然后慢慢的退了出去。 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皇后勾着唇笑了起来。 萧怀煦以为凭着他那点小聪明,就能夺走龙位,他真是太天真了。 人人都道文帝是明君,只有她知道,文帝自私狭隘又恶毒。 他为了皇位,不择手段。 甚至连这皇位,也是他使手段抢来的。 前方出现了一队侍人,中间的人坐在步辇上。 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可那人身上独有的气势,还是让人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逍遥王……”皇后嘴里喃喃有声,一双美目落在逍遥王的身上久久移不开眼睛。 她的心狂跳着,脸上竟露出女少才有的羞涩。 待到步辇靠近,逍遥王的俊脸逐渐清晰,皇后激动的上前两步:“逍遥王,好久不见。” 步辇停下,逍遥王微微抬眼,墨色的眸子里无波无澜。 扫过她脖颈间淡淡的红痕,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淡淡颔首:“皇后娘娘。” 他的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落在皇后耳中,却比炭火还要熨帖。 皇后垂着眸,瞥见他月白锦袍上绣着的暗纹云鹤。 他身姿挺拔如松,哪怕只是随意坐着,周身也萦绕着一股清贵疏朗的气度,与文帝的阴鸷紧绷截然不同。 皇后的心里泛起酸涩,若是她没有选择文帝,而是坚定的选了逍遥王。 那她如今的日子,是不是截然不同。 眼看着逍遥王要走,皇后急忙追问一句:“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步辇顿住,周遭的侍人皆敛声屏息,连风都似静了几分。 逍遥王微微侧过头,墨眸垂落,落在皇后微颤的指尖上。 他的语气清冽平和,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沉敛:“君臣有别,娘娘自重。” 四个字,像一把薄刃,割开了两人之间的牵连。 逍遥王抬手,示意侍人继续前行。 皇后却突然上前,拦在了他的面前。 她眼里含着泪光,一脸委屈的看着逍遥王:“我被惊马所袭,是你飞身将我揽入怀中,那年宫宴,有人推我入池,是你跳下去将我救起;你说过,会护我周全,这些,你都忘了吗?” 逍遥王的眸光沉了下来,墨色冷厉,低喝一声:“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护你,是念及世家情分,如今娘娘身居正宫,母仪天下,再提过往,不合时宜。” 皇后笑了,笑声凄楚又悲凉:“原来在你心里,那些过往,不过是世家情分?萧怀瑾,你骗我,也骗你自己!” 萧怀瑾猛地抬眼,眸色冷冽如冰。 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去,可是死罪。 “皇后,如今你该守的,是后宫的规矩。再敢胡言乱言,休怪本王无情。” 话说完,逍遥王慢慢远去。 皇后僵在原地,望着步辇渐行渐远,直到消失才瘫软在地。 侍女急忙上前搀扶,她却挥开手。 指尖抠着冰冷的青石板,疼意钻心,却远不及心口的荒芜。 原来,最伤人的从不是刀兵相向,而是他亲手将过往揉碎,轻描淡写地说成云烟。 可即便如此,她望着那方向,眼底的执念却未曾半分消减。 忘了? 她怎么能忘。 她的命是他救的,她的心是他勾的,他轻而易举就让她忘了,真是可笑。 心腹嬷嬷上前,把皇后搀扶了起来:“娘娘,保重身子要紧。” 皇后起了身,可眼里的泪花却没有消散。 她哽咽着声音,问嬷嬷:“逍遥王可有跟那个贱人联系?” 皇后说的贱人,是宫氏。 嬷嬷低下头,回道:“王爷回来第一天,就跟宫氏遇上了。当时宫氏遭遇绑架,是逍遥王救的她。” “你说什么?”皇后睁着通红的眼睛,表情扭曲:“如此重大的事,为什么没有禀报?” 第208章 沈清辞大婚 嬷嬷吓得腿一软,跪伏在地上。 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恕罪,奴才是怕惹娘娘心烦,才没敢回禀啊!” 满宫谁不知道,皇后最讨厌的人就是宫氏。 没有她的允许,谁敢在她面前提起。 皇后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戾气,她一脚踹在嬷嬷的身上:“哪里就那么凑巧遇上了,分明是他心里装着她,才会这般上心!” “娘娘,真的是偶遇啊!”嬷嬷连连磕头,“逍遥王救了宫氏以后,并未与她有过多纠缠。” 皇后厉声打断:“你给本宫住嘴。” 她捏住嬷嬷的后颈,力道大得似要捏碎骨头:“你当本宫是傻子?今日他能救她,明日便能寻着由头见她,宫氏那点狐媚心思,我一眼便看穿了!她就是想借着这场意外,勾住萧怀瑾!” 嬷嬷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只能拼命点头:“娘娘说得是,是奴才愚笨,奴才知错了!” 说到这里,嬷嬷看向皇后:“若不是沈清辞,娘娘也不会受这样的苦,她们母女真是该死。” 这话说到了皇后的心坎里,她松了手,嬷嬷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理了理皱乱的衣袍,望着宫氏府邸的方向,唇角勾起阴恻恻的笑:“沈清辞想安安稳稳的嫁给宁王,本宫偏不如她的意。” 嬷嬷急忙上前,凑近皇后低声道:“娘娘,她们两人现在被保护的很严密,怕是不好下手。” “你觉得用得着本宫亲自出手?” 皇后阴险的一笑:“逍遥王回了京,从前他痴迷他的那些女子,只怕早就按捺不住了,那本宫就借着她们的手,好好的整一整宫氏和沈清辞。” “娘娘,您的意思是?”嬷嬷问道。 皇后伸手扶了下鬓边的珠钗:“中秋那天宁王大婚,到时官眷都会入宫,不就有好戏看了?” 本来皇子的喜事,是不能在宫里办的。 可太上皇病了,文帝有意给太上皇冲冲喜。 便格外开恩,让两人的喜宴在宫里摆。 这般天大的恩赐,既能显示文帝的孝顺,也能让太上皇开心。 …… 眨眼到了中秋这日。 沈清辞四更天就被拽起来梳洗打扮了。 大红的嫁衣层层叠叠覆在身上,金线绣的缠枝连理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衬得她肌肤胜雪。 天还沉在墨色里,妆台前的菱花镜被烛火映得暖融融的。 白芷捏着眉笔、脂粉,手脚麻利地替她上妆。 沈清辞看着镜中浓妆艳抹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觉得陌生。 就在这时,镜中出现了宫氏的脸。 “母亲。”沈清辞刚要起身,就被宫氏按坐下了。 她拿起桌上的犀牛角梳,将沈清辞的一缕头发轻轻的梳着。 一边梳,一边说:“一梳到尾,夫妻恩爱不相离。” 梳齿从发顶滑至发梢,她望着镜中红妆艳艳的女儿,眉眼漾满了柔意:“二梳,梳到白头,儿孙满堂福寿悠。” “三梳梳得姻缘稳,岁岁年年,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沈清辞伸手握住了宫氏的手,眼睛微红:“谢谢母亲。” 宫氏又替她整理了一下凤冠,红着眼睛笑道:“我的女儿,真好看。” 眼看着两人要落泪,白芷急忙道:“夫人,今天是王妃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落泪啊。” 宫氏急忙拿帕子擦了擦眼:“你瞧瞧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在女儿的婚礼哭呢。” “母亲,我舍不得你。”沈清辞声音带了哽咽。 “又不是嫁到外地去了,宁王府离咱们府邸,也就隔着几条街,你想回便回来。”宫氏轻轻的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 沈清辞点了点头,强笑道:“那我隔几天就要回府一趟,母亲别嫌我烦就行。” 宫氏心里笑开了花,面上却嗔道:“胡说八道,嫁出去的女儿怎么能老往娘家跑,岂不是惹人笑话。” 沈清辞瘪了瘪嘴:“我就是舍不得嘛。” “好了好了,不哭,依你,都依你。”宫氏见她要落泪,心疼的急忙把她搂在怀里。 可再心疼,也抵不过世俗。 沈清辞嫁到了宁王府,她就是宁王府的主母。 就算想回府,也得顾念着礼法。 宫氏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好了,赶快梳妆吧,吉时快到了。”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亮了。 沈南霆三兄弟,同时走了进来。 三人看着身着大红嫁衣的沈清辞,心里酸涩一片。 尤其是沈东稚,使劲眨着眼睛:“妹妹,你这嫁衣……真好看,就是太艳了,艳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想起沈清辞第一天跟他见面的时候,沈东稚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巴掌。 要是知道清辞这么好,他说什么也不会刁难她。 沈南霆站在最前头,一身藏青锦袍,身姿挺拔,面上虽然沉稳,可攥紧的袖角却泄露了心绪。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清辞,往后到了宁王府,不必委屈自己。天塌下来,有我们三个哥哥在。宁王若敢待你不好,只管让人传信回来,沈家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沈清辞的眼眶又热了,她微微颔首:“大哥,我记着了。” 沈晏西性子素来冷淡,此刻也红了眼眶。 他递过一个锦盒,轻轻放在她手中:“这是我们一起给你添的添妆,里面是五十万两银票,你好好收着。” 盒子塞进沈清辞手中,吓的险些把盒子丢出去。 “五十万,怎么这么多?” 沈清辞刚要推辞,沈南霆就沉了脸:“给你你就拿着,哥哥们怎么能委屈了你。” 沈东稚也重重点头:“就是,现在我也有了俸禄,母亲还给了我两间铺子,我有钱啦……” 其实他想说,在宫里有不少人巴结他。 他面子大着呢,想要找他帮忙办事的,哪个不是使劲给他塞银子。 只要不触犯律法,他都接着。 沈清辞捏着盒沿,抬眼看向三个哥哥,心头酸涩一片。 从前总围着她闹的少年们,如今都长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弯着唇角:“谢谢大哥,谢谢二哥,谢谢三哥。往后你们也要好好的,替我好好孝敬母亲。” “知道知道!” 沈东稚忙点头,又梗着脖子补了一句,“宁王那小子,我可盯着呢!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去王府找他算账!” 说着又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拂了拂嫁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妹妹,你一定要幸福,比谁都幸福。” 宫氏站在一旁,看着兄妹几人这般,悄悄别过脸拭了拭眼角,再转过来时,已是笑意温和:“好了,吉时快到了,别让宁王在外头等急了。清辞,去吧。” 第209章 迎亲 沈清辞再次看了看母亲和哥哥们,白芷给她盖上红盖头。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了婆子的声音:“宁王府,来迎亲啦……” “王妃,走吧。”白芷看沈清辞半天不动,忍不住催促她。 宫氏擦了把微红的眼角,轻轻推了她一下:“女儿,去吧,母亲就不送你了。” 按照规矩,母亲是不能送女儿出门的。 除此以外,府里的姐妹,也不能相送。 沈清辞轻轻点头,后退几步,给宫氏行了个大礼:“女儿,拜别母亲……” 宫氏强忍着泪意,笑着点头:“快起来。” 沈南霆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妹妹,我背你出门。” 沈清辞强忍的泪意,再也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她轻轻伏在沈南霆的背上,一路被他背着送出了门。 沈府早已被装点得一片红火,十里红绸从门檐一直绵延至巷口。 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盏大红宫灯,灯面上绣着鎏金的“喜”字。 日光洒下,光影交错。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汗血宝马披红挂彩,马鬃上系着鲜艳的绸带,衬得场面愈发热闹。 萧怀煦身着大红锦袍,金丝绣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纹样,流光溢彩,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 腰间束着玉带,乌发以玉冠高束,面容俊朗无俦。 看到沈清辞出来,他急忙翻身下马。 向来镇定的宁王殿下,紧张的险些不知道该迈哪个脚了。 直到沈南霆走到跟前,冷冷的瞪他一眼,警告他:“若是以后敢欺负我妹妹,我定把你宁王府给拆了。” “大哥,我不敢,也不舍得。”萧怀煦急忙表白心意。 看着沈清辞,他的心跳的更加欢快了。 从前他不敢想,也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成亲。 真正到了这一天,他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沈南霆红着眼睛把沈清辞送上喜轿,站在轿门前对她道:“清辞,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你什么都不要怕,受了委屈尽管回来找我。” 那模样,若是沈清辞真的受了委屈,他定不会心慈手软。 轿内,沈清辞脸都红了:“大哥放心,我不会受委屈。” 闻言沈南霆才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府。 萧怀煦站在原地,还想上前跟沈清辞说两句话,喜婆过来催促他:“王爷,快些走吧,这吉时可不等人啊。” 两人的婚礼,不是在宁王府办,而是在皇宫。 规矩多不说,礼仪也很繁琐。 少不了啊,得累上一天。 萧怀煦深深看了红轿,这才翻身上马,抬手示意队伍启程。 喜娘见萧怀煦应下,连忙笑着转身,高声吆喝一声:“吉时到,起轿!” 鼓乐声瞬间拔高,迎亲队伍两侧的家丁齐声喝彩,声势浩大。 红轿被稳稳抬起,缓缓前行。 萧怀煦骑着高头大马,喜的都合不拢嘴了。 然而,到了长安街上,他却顿住了。 只见街道两旁,皆是围观的百姓。 他们看到喜轿出现,全都欢呼着:“宁王妃来了,宁王妃来了。” 林业刚要上前喝退他们,就被萧怀煦制止了:“让他们上前来。” 百姓们见状,面面相觑了片刻,才有人犹犹豫豫地走上前。 手里捧着简单的贺礼。 或是一篮果子,或是一匹粗布,脸上满是局促与恭敬。 其中一位白发老者,双手捧着一小袋晒干的红枣,颤巍巍地走到萧怀煦面前。 “王爷,俺们都是受宁王妃恩惠的人。前几日那场大雨,冲毁了俺们的茅屋,淹了地里的庄稼,俺们走投无路。 是王妃派人送来了粮食和布匹,还派人帮俺们修补茅屋,若不是有王妃,俺们早就死在那场大雨里了。 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王爷和王妃收下,祝王爷和王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话音落下,其余上前的百姓也纷纷附和着,将手里的贺礼递了过来。 萧怀煦示意随从收下贺礼,语气温和地道:“多谢各位乡亲,清辞得知你们安好,定然也会欢喜。你们的心意,本王替她收下了,也替她谢过各位。” 轿内的沈清辞,听到外面的声音,鼻尖一酸,眼眶再次湿润。 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做了微不足道的小事,竟被百姓们记在心里。 还特意在她出嫁这天,她送行。 队伍继续前行,百姓们依旧站在街头,挥手为他们送行,欢呼声久久未散。 不多时,迎亲队伍便抵达了皇宫正门。 宫门巍峨,朱红的门扉上镶着鎏金的门钉,庄严肃穆。 宫门口站着数名太监,为首的德顺公公见队伍停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奴才参见宁王殿下,王妃娘娘,陛下已在太和殿等候,奴才这就引殿下与王妃入宫。” “多谢公公。”萧怀煦对着德顺公公微微颔首,后者微微一笑,随即让开了道路。 萧怀煦翻身下马,走到喜轿前,伸出手:“阿辞,跟着我。” 沈清辞犹豫了一瞬,缓缓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紧紧握着她的手。 随后,萧怀煦扶着她走了出来。 宫人们连忙上前,替她整理好嫁衣裙摆,又送上一柄绣着龙凤图案的红伞。 宫里的规矩,新娘撑红伞,寓意驱邪避灾,平安顺遂。 有宫女上前,搀扶住了沈清辞的手臂,带着她前行。 萧怀煦刚要与她同行,德顺公公就到他面前,低语了几句:“千秋宫那边传来的消息,皇后要对付宫夫人,王爷还需小心谨慎。” “知道了。”萧怀煦低语一声,大步的追上了沈清辞。 沈清辞是个敏感的人,见他落后几步,便问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怀煦哪里肯在今天让她操心,便道:“放心不会出任何事,有我在呢,今天你就安安心心的当你的新娘。” 他语调轻松,这里又是皇宫,沈清辞便信了七分。 萧怀煦眼神示意林业,林业会意,悄悄的退了出去。 太和殿内,喜庆又肃穆。 殿门前,两名宫女身着宫装,见二人走来,连忙躬身行礼,轻声通报:“宁王殿下,宁王妃到——” 通报声落下,殿内的鼓乐声缓缓响起。 萧怀煦和沈清辞一同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灯火通明,鎏金的宫灯悬挂在梁间,灯面上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映得整个大殿流光溢彩。 大红的地毯从殿门一直延伸至殿中高台之下。 地毯两侧摆放着整齐的花卉,香气袅袅。 第210章 大闹婚礼 高台之上,文帝和皇后端坐着。 右下方,则是一袭宫装的淑妃。 她头戴点翠步摇,面容清丽温婉,眉眼间与萧怀煦有几分相似。 看到两人出现,激动的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刚要起身,想到了什么又缓缓的坐了下来。 此举,自然也引起了文帝的注意。 皇后冷冷的瞪了她一眼,面上却带着笑,温和开口:“淑妃妹妹想来是太过紧张了,但你再激动,也要忍耐一下,千万不要做出贻笑大方的事来。” 淑妃轻轻勾唇,恭顺的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一时失了分寸,往后定当谨记。” 皇后嘴角的笑意还没放大,文帝就开了口:“淑妃紧张是应该的,怀煦是她唯一的子嗣,如今成家立业,她怎能不激动?何必这般苛责。” 皇后不满的瘪了瘪嘴,她可是皇后。 文帝竟然如此袒护她,让她面子往哪儿放。 不过,想到后面要发生的事,皇后心情又好了。 就让她们再得意片刻,又何妨。 “是臣妾一时失言,皇上教训的是。”皇后恭敬的道。 文帝淡淡扫她一眼,扭过头去看淑妃。 虽然她已经三十八岁了,可是皮肤依旧光滑水嫩。 哪怕是在冷宫待了这么多年,她的风姿依然不减。 如今换上华丽宫妆,抹上胭脂,竟和她刚入宫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皇后看文帝那副色眯眯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她的目光落在高台下面的右边,逍遥王的身上。 眼里的戾气顿时化作了怨念和痴缠。 可惜,她再开屏,逍遥王也没有理她半分。 皇后讨了个没趣,把目光收了回来,不经意间,却跟晋王妃秦玉珂撞了个正着。 她一脸惊讶的收回目光,手捂在胸口,心跳个不停。 刚刚她看到了什么? 皇后竟然对逍遥王抛媚眼? 我的老天爷啊…… 先不说她是一国之母,都这把年纪了,还不安分。 秦玉珂受惊不小,拿着酒杯的手都不稳了,酒水洒了出来,打湿了衣服。 晋王拧起了眉,低声训斥她:“你能不能有点分寸,这是什么场合,由得你闹出这样的笑话?” 几滴酒水而已,衣服很快就干了。 秦玉珂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晋王最近却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换作从前,她也就忍了。 可今天,她却想压一压晋王。 “不过是几滴酒水,何至于扯到分寸二字?倒是王爷这般不给臣妾脸面,难道就是有分寸的模样? 今日是宁王殿下与宁王妃的大喜之日,王爷这般动气,反倒扫了众人的兴致,是谁失了分寸,还未可知呢。” 晋王顿时一噎,看晋王妃的眼神都变了。 怎么回事,向来温顺的晋王妃,竟然也学会怼人了。 他失了面子,冷冷一哼:“放肆,我是你的夫君,你居然敢顶撞我。” 秦玉珂一点也不生气,笑吟吟的拿起杯子,问他:“夫君,皇上不喜兄弟之间不睦,我是不是也该跟燕王搞好关系?” 她明知道燕王府和晋王府水火不融,却还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晋王把拳头都攥紧了,字从牙缝里迸了出来:“你喝多了吧你,脑子糊涂了?” “臣妾没有喝多,臣妾只是在效仿母后罢了。”秦玉珂语气阴阳怪气,晋王察觉到不对劲,急忙看向皇后。 这一看,吓的他险些打翻杯子。 皇后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盯着逍遥王的方向看。 脸上的春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晋王闭了闭眼,感觉脸都丢尽了。 皇后和逍遥王的那点过往,他也听到一些。 什么恩师托孤,青梅竹马。 可逍遥王却从未公开表明喜欢皇后,反倒是对宫氏一往情深。 用他的话说,保护皇后是受恩师所托,没有男女之情。 反倒是皇后因此闹出不少闲言碎语。 可这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现在也没人再提起。 反倒是秦玉珂,竟然敢置喙母后,晋王气的脸色铁青,眼冒凶光:“你胡言乱语什么,闭嘴。” “闭嘴就闭嘴。”秦玉珂拿起酒杯喝酒,眼里满是得意。 那边,沈清辞和萧怀煦,已经在拜天地了。 从他们两人一进殿内开始,萧承泽的眼睛就没有离开了沈清辞。 他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堆巨石,让他呼吸不畅。 如今眼睁睁看着她嫁为人妇,成为别人的王妃,那份蚀骨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萧承泽的眼眶泛红,眼底翻涌着不甘、痛苦与绝望。 一杯接一杯的酒水灌入喉中,辛辣的液体滑入腹中,却浇不灭他胸口的那团火焰。 “二拜高堂——”唱喏声再次响起。 沈清辞与萧怀煦转身,对着高台之上的文帝、皇后,还有淑妃躬身行礼。 萧承泽的头脑嗡鸣一片,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模糊不清。 却能清晰的听到,夫妻对拜…… 他突然疯了一般冲了出去,大声喊道:“我不同意。” 突如其来的变故,突然打破了殿内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萧承泽。 殿内的宗亲与朝臣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沈明薇也吓傻了,她知道萧承泽最近对沈清辞死灰复燃。 但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骇然的事。 为了沈清辞,竟然敢大闹婚礼。 她急忙站了起来冲上前挽住了萧承泽的胳膊,对着文帝哀求起来:“皇上息怒,王爷自那次病后,神智便时常不清,他绝不是有意冒犯。” 说完,便压低声音对着萧承泽道:“你想害死我们吗?” 她用力的拉了拉萧承泽的衣袖,萧承泽缓缓扫视了一下殿内。 他看到脸色阴沉的文帝,嘴角带着奚落的皇后,和眉头紧拧的淑妃。 萧怀煦虽然面上带笑,可是眼里的杀意像能化成实质,要把他身上戳出两个洞。 最让他痛心的却是沈清辞,此时他身陷窘地,她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萧承泽似乎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缓缓跪在地上:“父皇息怒,儿臣……” 文帝却挥手,制止了他说下去:“来人,把燕王带下去。” 皇家婚宴,绝不能出现笑话。 就算萧承泽是有意的,他也得把事压下去。 第211章 萧承泽发疯 侍卫上前,就要托走萧承泽,可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 竟然一把推开侍卫,还顺手抢走了一刀。 他拿着刀指向侍卫,厉声呵斥:“都给本王滚开,谁再上前一步,本王就杀了谁!” 他的声音嘶哑,眼底布满血丝,周身散发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魔气场。 长刀在手,寒光凛冽,映得他面容狰狞,哪里还有王爷的体面。 当着文帝的面,在皇宫大殿之上,竟敢手持兵刃,这是大逆不道的死罪,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株连九族。 立于人群中的沈明薇,看得心惊胆战。 脸色惨白如纸,又急又气,肺几乎要气炸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萧承泽会荒唐到这个地步。 此刻,她掐死萧承泽的心都有了。 沈明薇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往萧承泽身边凑,急声劝道:“王爷,你冷静点,快把刀放下!这里可是皇宫,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燕王府着想啊!” 她看萧承泽没有动作,还以为说服了他。 伸手,就要去夺他手里的长刀。 可萧承泽根本就不理会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沈清辞,语气悲凉而又绝望:“清辞,我就要你一句话——你跟不跟我走?” 为了沈清辞,他成了罪人。 便是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 沈明薇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急的快要发疯。 再任由萧承泽这般闹下去,不仅他自己必死无疑,整个她也会被牵连其中,招来灭顶之灾。 沈明薇眼神一狠,趁着萧承泽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沈清辞身上的间隙,猛地扑了上去,伸手便去夺他手中的长刀。 “萧承泽,你醒醒,把刀给我!”沈明薇嘶吼着,指尖死死攥住长刀的刀鞘,拼尽全力想要将刀从萧承泽手中拽出来。 萧承泽察觉到身后的力道,猛地回头,看到是沈明薇在夺刀。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他反手便是狠狠一耳光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大殿。 沈明薇如同一块破布被打飞了出去。 她摔倒在地,嘴角流出血来,脸上的五指印,清晰可见。 “你,你打我……”沈明薇的声音说不出的破碎,看萧承泽的眼神,满是失望。 脑海里瞬间闪过从前的画面,那些温柔缱绻的过往,与此刻的冰冷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从前的萧承泽,待她如同珍宝一般。 别说动手打她,便是她不小心磕碰一下,他都比谁都心疼,他会小心翼翼地替她揉着伤口,轻声哄着她。 可如今,为了沈清辞那个贱人,他竟然对她下了这么重的手。 萧承泽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眼神冷漠:“是你自己要扑上来的,多管闲事。”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巴掌更让沈明薇心痛。 她骇然地瞪大眼睛,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下。 她浑身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心寒。她 做这一切,是怕他酿成大错,是怕他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 可到头来,她的苦心,在他眼里,竟然只是“多事”。 萧承泽却懒得理会沈明薇,眼神愈发癫狂,抽回长刀厉声呵斥:“滚开,谁都别想拦我!今日我非要带清辞走不可,就算是死,我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他的声音嘶哑,周身的疯魔气场愈发浓烈,看得人不寒而栗。 萧承泽大步朝着沈清辞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清辞,我现在就带你走,你是我的。” “放肆!”萧怀煦眼底寒光暴涨,怒火冲破隐忍。 他将沈清辞护在身后,右手猛地攥住萧承泽握刀的手腕,一脚踢向萧承泽的心窝。 萧承泽早就有想要杀了萧怀煦的心思,见他出手,他疯了一般开始反击。 左手攥成拳头,狠狠朝着萧怀煦的胸口砸去。 萧怀煦侧身避开,顺势抬脚踹在萧承泽的膝弯处。 同时猛地发力,将他手中的长刀夺下,反手扔给身旁的林业。 两人扭打在一起,萧怀煦常年习武,身形挺拔,招式凌厉。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十足的力道,皆是朝着萧承泽的要害而去。 而萧承泽此刻早已被执念冲昏了头脑。 招式杂乱无章,全凭一股蛮力顽抗,眼底只有疯狂,没有半分章法。 大殿内的众人吓得纷纷后退,不敢上前阻拦。 宗亲与朝臣们面色惊愕,低声议论不休。 文帝坐在高台之上,脸色铁青。 周身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冷眼看着下方的扭打。 皇后刚要进言,文帝就抬手制了她说话。 他要看看,萧承泽究竟能疯到什么地步。 淑妃紧紧的攥着衣角,目光紧紧盯着打斗的两人,生怕萧怀煦受伤。 皇后不甘心的坐回原位,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打吧,打死了才好。 这样,就没人跟她的皇儿争了。 不过片刻功夫,萧承泽就体力不支了。 萧怀煦抓住一个破绽,猛地一拳砸在他的胸口,紧接着抬脚将他踹倒在地。 萧承泽重重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萧怀煦正欲上前时,萧承泽突然浑身抽搐起来。 通红的眼睛变得愈发浑浊,神色也变得异常癫狂,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青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嘴角流出口水,模样狼狈不堪。 萧怀煦皱紧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 正要吩咐侍卫上前将他拿下,身后的沈清辞却突然开口:“怀煦,燕王他……他服用了五石散!”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震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抽搐的萧承泽。 五石散早已被皇上明令禁止,乃是剧毒之物。 吸食者会神志不清、癫狂失控,朝廷明令禁止吸食,违者严惩不贷! 可萧承泽身为燕王,竟然做出如此出格的事。 简直是大逆不道。 皇后此时脸上才露出几分真情的笑。 燕王是晋王最强的对手,没想到萧承泽因为一个女人,竟然吸食五食散。 他算是彻底废了。 “皇上,这可如何是好,燕王身为皇子,竟然公然违抗禁令,分明是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 第212章 帝王之怒 文帝脸色铁青一片,猛地一拍龙椅,厉声呵斥。 “五石散,萧承泽,你好大的胆子!朕早已明令禁止五石散,你竟敢公然违抗朕的旨意,私下吸食?!” 帝王之怒,如同雷霆。 震得整个大殿都微微发颤,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曳,映得众人神色愈发惶恐。 那股自上而下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殿内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殿内瞬间死寂,只有萧承泽还在发出痛苦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承泽的身上,只有皇后的眼睛,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宁王妃,你是如何得知燕王吸食了五食散?” 谁不知道从前沈清辞爱慕萧承泽,那时的她爱萧承泽,爱的死去活来。 如今成了宁王妃,难道还跟燕王牵扯不断? 几乎是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看沈清辞的目光,自然也多了几分不屑。 皇后看目地达到,反倒端起了端庄的架子:“瞧本宫这张嘴,只是好奇多问几句,宁王,你可千万别多心啊。谁还没有个过去呢,你说是不是?” 众人都期待的看萧怀煦,却不想一向懦弱的淑妃,却开了口:“皇后娘娘说的是,谁还没有个过去呢,只是有的人还在怀念旧情,可有的人却早已经看透人心,走了出来。” “清辞拿得起放得下,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怀煦,清辞心思纯善,从前是被人蒙蔽,如今她真心待你,你万不可被旁人的闲言碎语所扰,委屈了她。” 萧怀煦握紧沈清辞的手,语气恭敬:“母妃放心,清辞的为人,儿臣比谁都清楚,旁人的闲言碎语,伤不到儿臣,更伤不到清辞。” 说着,他抬眸看向皇后,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儿臣与清辞,心意相通,不惧流言。” 皇后面色涨红,这对母子竟然一唱一和的说她嚼舌根。 文帝颇为不满的瞪了皇后一眼:“你怎么跟个市井长舌妇似的,宁王和宁王妃今天大婚,你就这么挑拨。” “皇上……”皇后一脸委屈的看向他:“臣妾只是无心之失,皇上明察啊。” 文帝懒得理会她,冷斥一声:“闭嘴。” 殿内的人心皆是一紧,皇上公然呵斥皇后,还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 这宁王和宁王妃,还真是得皇上的宠爱。 文帝看向萧承泽,神情失望。 从前,他最看重的便是这个儿子,可他却让他最失望。 竟然堕落到去吸五食散。 文帝的拳头不由的攥紧,看向沈明薇:“沈侧妃,你来告诉朕,燕王是如何吸食到五食散的?” 沈明薇被点名,心不由的一紧。 她是侧妃,有照顾燕王的责任。 可她却任由萧承泽吸食五食散,她有失责之罪。 “回,回皇上,臣妾,臣妾……”沈明薇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心里慌乱的不行,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若是如实说自己不知情,文帝定然不会相信,可若是不说,只会惹来更大的怒火。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撑着地面,身子微微发抖,只能反复念叨着:“臣妾……臣妾不知……” “简直一派胡言。”文帝重重的拍了一下龙案,眼里都在冒着火。 “你身为侧妃,竟然对此毫不知情,简直是一派胡言,来人把她拉下去重打三十杖……” 文帝把怒火都发在了沈明薇的身上,正要叫人把她拖出去杖刑。 “皇上,臣妾冤枉啊!”听到杖责三十,沈明薇吓得魂飞魄散。 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几步,泪水汹涌而出,哭得撕心裂肺:“自臣妾嫁到燕王府,王爷便对我避之不及,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臣妾,只有臣妾的姐姐沈清辞啊!甚至,甚至……” 说到这里,她难堪的低下了头,艰难的吐出一句话:“臣妾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 殿内众人彻底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什么?沈侧妃嫁到燕王府这么久,竟然还没有跟燕王圆房?” “怎么会这样?燕王就算心里有宁王妃,也不该这般委屈沈侧妃啊,毕竟她也是明媒正娶的侧妃!” “说起来,沈侧妃也真是可怜,嫁入王府却守活寡,如今还要被皇上追责,她说到底,也是个受害者啊……” 而最震惊的,莫过于高台之上的文帝。 他猛地坐直身子,神情僵住:“你说什么?承泽他,竟真的从未碰过你?” 沈明薇连忙抬起头,哭泣道:“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请皇上明察,王爷他常年独住书房,别说与臣妾圆房,平日里也从未与臣妾说过几句话,吸食五食散,臣妾真的是不知情!” 文帝叹息一声,缓缓抬手:“罢了,罢了……” 他终究是念及往日对萧承泽的期许,不愿再过多追责:“来人,将燕王抬出去,传太医前去照看,务必要将他的五食散戒掉。” 而后又将目光投向沈明薇:“沈侧妃,罚你一年俸禄,好好反省。” 沈明薇连忙磕头谢恩:“谢皇上开恩,臣妾谨记皇上教诲,定当谨守本分,反省己身!” 没有被杖刑捡回了一条性命,已经很幸运了。 处置完萧承泽与沈明薇,文帝深吸一口气,看向殿中并肩而立的萧怀煦与沈清辞:“婚礼,继续进行。” 话音落下,殿内的鼓乐声再次响起。 沈清辞和萧怀煦,拜了天地,被宫人送到了后殿歇息。 拜堂结束,转眼便到了夜宴之时。 太和殿鎏金宫灯高悬,烛光摇曳,映得整个大殿流光溢彩。 宴席整齐排布,美酒佳肴琳琅满目,香气袅袅。 受邀的官眷们身着华服,头戴珠翠,三三两两地踊跃进入殿内。 贵夫人们围着皇后阿谀奉承,皇后一脸坦然。 说笑间,皇后的神情滞住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宫氏一身素雅的淡紫色宫装,虽然她已经极力低调了。 可在人群中,还是很扎眼。 宫氏貌美,哪怕过去了十多年,依然和从前一般。 贵夫人们察觉到皇后的异常,三三两两的起了身,朝着宫氏走去。 第213章 宫氏反击 宫氏并不是第一次进宫,可是今天她却有些紧张。 从她踏入皇宫那刻起,就有一道目光紧紧的追随着她。 从那个地方蔓延出一股无声的紧迫气息。 她刻意不去看,可那股气息却无处不在,缠得她透不过气。 这时,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传进了宫氏的耳朵里:“哟,这不是前镇北侯府的宫夫人吗?” 一名珠光宝气的官眷走上前,脸上带笑,眼底却满是讥讽:“宫夫人,你可记得我?” 宫氏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她是大理寺卿的夫人,姓刘。 最爱搬弄是非、嚼人舌根,无论哪家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要添油加醋地议论上几日,十足的势利眼。 宫氏与她无半分往来,今日她主动上前搭话,定然没安什么好心。 只是今日是沈清辞的喜宴,宫氏纵然不喜欢,也不好落她面子。 便淡淡一笑,说道:“当然记得,刘夫人。” 刘夫人拿扇子往宫氏胳膊上轻轻一拍,故作热络的道:“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 不等宫氏反应,便伸手挽住了宫氏的胳膊:“走,咱们去那边说话去,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便。”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 宫氏被她挽着胳膊,推脱不得,只得顺着她的力道,朝着凉亭走去。 那些官眷们,见状也纷纷跟了上来。 凉亭内,刘夫人亲昵地拉着宫氏坐下,抬手示意身后的丫鬟添茶。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亲手递到宫氏面前,笑的一脸虚假:“来,宫妹妹,喝杯茶润润喉。我年长你几岁,往后便唤你一声妹妹,你不恼吧?” 宫氏语气平淡疏离,并没有接茶:“刘夫人客气了,有话不妨直说。” 刘夫人面上露出丝尴尬,随即把茶又放回了桌子上。 她清了清嗓子,才道:“今天我是有件喜事,要说与妹妹听,这女人呐往后还得找个男人依靠,你还年纪,总不能自己孤单的过完下半生。” “我有个远房表哥,年纪也不算大,便是性子活络了些,正好还没娶亲,不如我做个媒,把你介绍给他?” 宫氏沉默着,没有哼声,刘夫人又继续说道:“妹妹,你别嫌我说话难听,这和离的女人等同于弃妇,想要嫁出去难如登天,虽说我表哥没有官职,但好歹是个男人,往后你也有了家不是。” “是啊,宫妹妹,没家的女人就没有根,待百年以后就是孤魂野鬼,你好好考虑考虑。”另一名夫人也跟着帮腔。 看她们那样就知道没安好心,宫氏面上不动声色,唇角带着笑,问她:“刘夫人,不知道你那位表哥,多大年纪了?” “不大不大。”刘夫人笑成了一朵花:“才刚六十岁,但他长的年纪大,其实就跟四十风头似的,你跟着他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哦。”宫氏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我知道你那个远房表哥。” 刘夫人的笑脸一滞:“啊,你知道?” 宫氏点了点头:“听说你那位表哥是开米粮铺的,先前打死了三位夫人,被娘家人告到了衙门,不仅如此,他还又嫖又赌的,手上沾了三条人命,你怎么把这样的人介绍给我。” 刘夫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从哪儿听的这样的闲话,我表哥可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吗?我也是从我儿子的那里听到的消息,你知道的,他在翰林院当值,消失最是灵通。” 宫氏笑的不动声色,眼看着刘夫人的脸黑成了锅底,她又轻声细语的道:“可能是同名同姓的人,也许是我弄错了,不过,你家老爷……” 说到这里,她故意住了声,面上露出歉意的笑:“没什么,咱们喝茶,喝茶。” 凉亭里的人听的正起劲儿,见宫氏不说了,顿时着急起来。 尤其是刘夫人,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黄油,属她最着急:“我家老爷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宫氏同情的看着她:“咱们当女人的,过日子最要紧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活的太通透了,没有什么好处。” “我家老爷他,找女人了?”刘夫人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宫氏淡定喝茶:“我可没有这么说。” 那表情,显然就是了。 刘夫人嚎叫一声:“天杀的,他居然背着我去找女人,我要撕了他的脸。” 说完,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朝着前殿走了过去。 其余的几位夫人见情况不对,急忙上前阻拦:“刘夫人你消消气,也许这是假的呢。” 她们都快被气死了,皇后让刘夫人当马前卒是来拆宫氏的台的。 谁知道,她把自己折了进去。 刘夫人是出了名的醋罐子,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听到这样的事,她哪里还沉得住气:“什么假的,分明就是真的,这几天他天天夜不归宿,我还以为他公务繁忙,谁知道他竟背着老娘去找狐狸精,你们给我起开。” “刘夫人,刘夫人……”那些夫人都追了过去,哪里还得顾了宫氏。 不远处,阴暗的角落,林业看到这一景象,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宫夫人从前跟个羊羔子似的,现在居然也长牙了?” 候在一边的侍卫问道:“林大人,那咱们还按计划行事吗?” 林业摆了摆手,轻笑一声:“宫夫人都把那些人解决了,哪还有咱们什么事儿,走哥几个喝酒去。” 按照原计划,若是这些长舌妇敢刁难宫氏,他们就会暗中出手。 但看现在这情况,已经没了他们出手的必要了。 这边的动静,吸引到了皇后的注意。 她并没有看到宫氏被人欺负,反倒是她派出去的刘夫人,哭着跑开了。 “那边怎么回事?”皇后问道。 嬷嬷凑近她耳边低语几句,皇后听完,眉头皱的更紧了:“真是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嬷嬷恭敬的退到了一边,皇后看着凉亭里的宫氏,对着嬷嬷道:“把这壶酒,给宫氏送过去,你给我盯着她,要她喝下去。” 第214章 给嬷嬷敬酒 皇后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壶上等的美酒。 可嬷嬷却面露惶恐,那酒里放了迷情药。 若是宫氏喝了,出了事怎么办? 到时,丢的不仅是宫氏自己的脸面,更是皇家的体面。 若是事后追查起来,她这个送酒的嬷嬷,定然会被皇后当作替罪羊,死无葬身之地! 可皇后的命令,她不敢不从,只得上前颤巍巍的拿起酒壶,朝着宫氏走了过去。 “宫夫人。”嬷嬷面上带笑,把酒放在她面前:“皇后娘娘给您贺喜,这壶酒,是娘娘赏您的。” 宫氏忙起身,对着皇后的方向屈膝一礼:“谢皇后娘娘。” 嬷嬷倒了一杯,递给宫氏:“夫人快喝吧,这是娘娘的一片心意。” 宫氏站着没动,皇后好端端的给她送酒干什么。 而且,这个嬷嬷也十分可疑。 竟然要看着她把酒喝下去。 宫氏没有接,语气平静的道:“这酒,臣妾不能喝。还请嬷嬷回禀皇后娘娘,臣妾身子实在不适,还请娘娘恕罪。” “宫夫人。”嬷嬷的语气加重了一些:“娘娘赏赐给你,这是你天大的福分,夫人可千万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把酒喝了,奴婢也好回去交差。” 宫氏看嬷嬷如此强硬,更加笃定这酒有问题。 她若是喝了,后果不堪设想,若是不喝,那便是抗旨。 是不大敬。 宫氏咬了咬唇,犹豫着伸出手,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酒杯的时候。 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出现,攥住了她的手腕。 清冽的龙涎香袭来,驱散了周遭的酒香与喧嚣。 宫氏诧异的抬头,撞进了一双温和却带着力量的眼眸里。 只见逍遥王坐在轮椅上,月白色锦袍衬得他气质温润,眉眼间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那张素来温和的脸上,此刻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将整个凉亭包裹住了。 “见过王爷。”宫氏刚要行礼,就被逍遥王制止了。 嬷嬷见状,吓的面色发白,也急忙跪倒在地:“奴婢,见过王爷。” 逍遥王坐在轮椅上,平静无波的眸子没有半分温度,看得嬷嬷心底发毛,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而后,他示意随从把酒杯拿起来,递到嬷嬷面前。 声音,陡然变冷:“喝下去。” 嬷嬷震惊的瞪大眼,吓的语无伦次:“王爷,这,这是皇后娘娘赏给宫夫人的酒,老奴可不敢喝啊。” “哦,不敢吗?”逍遥王挑眉,语气似笑非笑。 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皇后赏给宫夫人的酒,宫夫人身子不适,喝不得。本王让你喝,你便喝,怎么,你想违抗本王的命令?” 凉亭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吓得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没想到,素来温和的逍遥王,发起怒来竟这般可怕,连皇后的人都敢拿捏。 嬷嬷吓得魂飞魄散,磕头磕得更凶了:“老奴不敢,只是这酒……这酒是皇后娘娘的旨意,老奴若是喝了,便是抗了娘娘的旨,也是死路一条啊!求王爷体谅,求王爷饶了老奴吧!” 逍遥王缓缓坐直身子,对着身边的侍卫命令道:“来人,伺候嬷嬷喝酒。” 几个侍卫上前,按住了嬷嬷的肩膀。 另一个侍卫伸手掐住了嬷嬷的下巴,让她张开嘴巴。 直接将一壶酒,就往嬷嬷的嘴里灌。 “住手。”突然一道尖细的声音,传进了凉亭里。 众人回头只见皇后带着一队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皇后的目光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宫氏,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随即又转向逍遥王,语气恳切的道:“赵嬷嬷是我身边的老嬷嬷,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差错。 今日之事,想必是她一时糊涂,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看在本宫的面上,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逍遥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的扫了皇后一眼,轻声道:“既然有皇后娘娘说情,臣自当是给皇后一个面子,不过,本王要她自罚一杯,这总能办到吧。” 听到前半句,皇后还开心了一些,可听到后面,她就笑不出来了。 “王爷,你这是何意啊?” “只是一杯酒而已,皇后就这么推三阻四的,难道说是这酒有问题?” 逍遥王故作惊讶的道:“酒里有毒吗?” 皇后气的脸色发白,若是她承认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牵强的笑了笑:“王爷真是说笑了,这酒怎么会有问题。” “既然没问题,那赵嬷嬷,请吧。”逍遥王看似温和,实则一点一点的把皇后的路给堵死了。 赵嬷嬷吓的魂不附体,这酒若喝下去,她必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苦苦哀求皇后:“娘娘,求你救救奴婢啊……” “赵嬷嬷。”皇后眼含警告:“只是一杯酒而已,你还不快点喝下去给逍遥王赔罪。” 赵嬷嬷眼里满是死气,连皇后都救不了她了。 她哭丧着脸,缓缓伸手,却半天都不去拿酒杯。 逍遥王一个眼神过去,侍卫会意。 拿起酒壶,就往赵嬷嬷嘴里灌:“奴才,敬嬷嬷。” 酒液灌进赵嬷嬷的嘴里,呛的她连连咳嗽。 她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看得皇后揪心不已,她急忙出声:“嬷嬷不胜酒力,还不快快退下。” 侍卫听话的退到一边,手里的酒壶已经空了,赵嬷嬷歪倒在地上,已经眼神迷离了。 皇后脸色铁青的看向逍遥王:“王爷,这下你满意了?” 逍遥王缓缓点头:“做错了事就该罚,本王何来满意一说。” 皇后恨恨的瞪了宫氏一眼,对着宫人道:“还不快搀扶赵嬷嬷回宫。” 宫人上前,七手八脚的把赵嬷嬷扶了起来,拖着她往外走。 此时,药效已经发作。 赵嬷嬷胡乱的扯着自己的衣领,嘴里喃喃的道:“男人,给我男人。” 皇后眉头拧了起来:“还不快把她的嘴堵起来。” 宫女这才拿了破块,把赵嬷嬷的嘴堵住。 一路回了长秋宫,宫人把赵嬷嬷拖去了偏殿。 皇后身心疲惫的坐在圈椅上。 宫人上前,小心翼翼的问:“娘娘,赵嬷嬷如何处置?” “给她找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送过去。” 宫人领命退了出去,皇后则手撑着额头,一脸担忧。 赵嬷嬷已经四十多岁了,药性这么烈,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撑住。 第215章 洞房花烛夜 偏殿那边的情况,沈清辞是不知道的。 萧怀煦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把不好的消息告诉她。 他要让她开心快乐的度过。 外面的喧嚣,被厚重的殿门隔绝了。 喜房内,很是安静。 沈清辞穿着厚重的嫁衣,戴着沉重的凤冠坐在喜床上。 白芷给她打着扇,可她还是有些冒汗。 “王妃,是不是很热,要不要奴婢再搬几盆冰鉴来?”白芷问沈清辞。 沈清辞轻轻摇头:“不必了,他已经很用心了。” 萧怀煦已经提前在殿内放了冰鉴,婚房内清凉无比。 只是沈清辞的嫁衣太厚重,再加上她有些紧张,所以才一直冒汗。 白芷见她执意如此,便更加用力的打扇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门口传来宫女的声音:“见过宁王殿下。” 沈清辞的手不由的攥紧了,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头上花轿以前,喜婆婆就跟她讲了洞房的事情。 又怕她不懂,还给她看了避火图。 上面的内容,看得沈清辞面红耳赤,一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沈清辞就浑身冒汗。 萧怀煦走了进来,大红的新郎服把他衬托的身姿挺拔。 墨发高束,玉带束腰,衣袂间绣着暗纹,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 本就清俊的眉眼,此刻添了几分喜庆,更显丰神俊朗,气度矜贵。 白芷很有眼见识的退了出去。 此时,房内只剩下沈清辞和萧怀煦两个人。 隔着盖头,她看不到外面的情景。 只感觉到有人朝她走近,最终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沈清辞紧张的身体都要僵了,连气息都不由的放轻了。 萧怀煦比她也好不到哪儿去,在进门前,他还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放松下来。 本以为能以最好的状态面对沈清辞,可此时看到凤冠霞帔的她,萧怀煦紧张的都不会迈步了。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的到了她的面前,清了清嗓子,唤了她一声:“阿辞。” 低沉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沈清辞的耳朵里。 她如同从幻境中被拽回到现实,急促的应了他一声:“哎。” 两人都是第一次,没有经验。 虽然已经有教习嬷嬷教过流程了,可他们还是生涩的很。 门外,德顺公公抱着拂尘急的额头直冒汗:“怎么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干爹,再等等,不急。”一名小太监谄媚的说道。 德顺公公一巴掌拍在那小太监的头上,瞪圆了眼低声骂道:“怎么能不着急,太上皇可等着抱重孙子呢,照宁王这进展,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小太监委屈的摸着脑袋,说:“可,咱们也使不上力啊。” 德顺公公想了想:“谁说使不上,去把那醉春风拿来。” “干爹你要干嘛,这醉春风是给皇子们大婚夜用的,已经在合衾酒里下了,只需一小杯就能让人意乱神迷,可不能多来啊。” 德顺公公没好气的瞪了小太监一眼:“你懂个屁,下的那些分量只能增加情趣,要人命还差远着呢,再去拿。” 小太监不敢再说话了,急忙低着头走了。 不多时,抱着一个酒壶回来了:“干爹,醉春风来了。” 德顺公公接了过来,嘿嘿一笑,拿着酒壶推门走了进去:“王爷,王妃,老奴给你们送酒来了。” 此时的萧怀煦还在跟沈清辞说话,连盖头都没有揭呢。 德顺公公看到这情况,心凉了半截。 果然他的主意是对的,他把酒壶放在桌子上,对着两人说道:“王爷,春宵一刻值千金,赶快和王妃喝了合卺酒,歇下吧。” “知道了。”萧怀煦有些冷脸。 他正想着跟沈清辞表白呢,这老东西进来干什么。 摆了摆手,示意德顺公公退下。 德顺公公也不含糊,麻溜的出去并关好了门。 萧怀煦看着酒壶想了想,酒壮怂人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下去。 感觉量有点少,又连倒三杯,一饮而下。 而后走到沈清辞面前,揭开了她的红盖头。 殿内灯火通明,沈清辞微微垂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沾着几分羞怯。 鬓边珠花随着她的轻动微微摇曳,折射出细碎的暖光。 衬得那张素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似桃花初绽。 眉眼间既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又带着一丝女子的娇艳。 大红嫁衣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浓妆衬得她肌肤胜雪。 抬眼时,眼底似盛着一汪清浅的秋水,直直撞进萧怀煦的眼眸里。 他如同石化了一般直勾勾的看着沈清辞,连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都没有知觉。 沈清辞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轻唤一声:“王爷。” 萧怀煦这才回神,整个人如同散了魂一般的低喃一声:“夫人,你好美。” 沈清辞本就紧张,听到他的赞美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想着两人已经成了婚,也该夸他一句,便说:“夫君,也很好看,我很喜欢……” 萧怀煦感觉自己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四肢的血液开始沸腾。 他强忍着欢喜,把酒杯捡了起来。 回到桌前,又换了一只酒杯,倒满了酒虔诚的捧到沈清辞面前:“夫人,我们喝交杯酒。” 沈清辞接了过来,与萧怀煦手臂交缠,把酒喝了下去。 喝完,两人都有些尴尬。 萧怀煦又给她倒了一杯,贴心的道:“这是西域果酒,不会醉人,你多喝一些。” 沈清辞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接过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几杯酒喝完,两人眼神开始迷离起来。 萧怀煦感觉身上像是着了火,口干舌燥。 他扯了扯衣领,连呼吸都带着热气:“好热。” 沈清辞也同样感觉到了,她微微蹙眉,鼻尖沁出细密的薄汗。 鬓边的珠花沾了些潮气,衬得那张泛红的脸颊愈发莹润,连眼神都变得迷离朦胧起来。 她想抬手扇扇风,指尖刚抬起便有些发虚。 声音细若蚊蚋,软绵的像是一滩水:“是……是有些热。” 萧怀煦望着她这副模样,让他再也按捺不住,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沈清辞浑身一僵,却没有挣脱,只抬眼望着他。 眼底的秋水被酒意晕染得愈发浓烈。 撞得萧怀煦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阿辞……” 他强壮的身体,朝着沈清辞倾斜过去…… 第216章 交待后事 一夜云雨。 沈清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一时有些呆住了。 直到看到房间内大红的颜色,她才急忙起了身:“白芷。” “王妃,你醒了。”白芷从外面走进来,端着洗漱用品。 沈清辞刚一动弹,就皱起了眉头。 她的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 白芷忙上前扶她:“王妃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能睡,今天要去给皇上和皇后敬茶。”沈清辞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起了身。 脚刚一沾地腿一软,又险些跌坐回去。 白芷扶好了她,看到沈清辞痛苦的模样,不由的抱怨道:“王爷也真的,怎么就不知道怜香惜玉,瞧瞧王妃这一身的伤。” 听白芷这么一说,沈清辞急忙看向镜子。 只见镜中的她面色红润,可是脖颈处却有好几处红痕。 想起昨晚萧怀煦对她做的事,沈清辞的脸一下子又红了。 她拿起粉往脖子上遮,只要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收拾好了,沈清辞出了门。 门外,一抹高大的身影静静的站在那儿。 衣袂翩然,气度沉敛。 听到声音,萧怀煦回头看向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醒了?”他的声音低沉,沈清辞看向他,就想起昨天晚上他的疯狂。 种种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沈清辞急忙压下那些画面。 对着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萧怀煦大步上前,牵起她的手:“走,我们去给父皇和母妃请安。” 他说的是母妃,显然没有把皇后算在内。 沈清辞知道他和皇后水火不融,便没有吱声。 一路走到乾坤殿,两人进去拜见了文帝。 文帝见两人恩爱,十分高兴,赏了许多东西给沈清辞。 又说了一会儿子话,才放两人离开。 出了殿门,又去拜见了太上皇。 抵达宁寿宫,通报后,二人踏入殿中。 只见太上皇斜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毯。 往日略显苍白的面色,今日却红润了许多,精神头十足。 身旁的嬷嬷正伺候着他喝茶,见二人进来,连忙笑着通报:“太上皇,宁王殿下与宁王妃来了。” 太上皇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抬手示意:“快,快让他们过来!” 萧怀煦牵着沈清辞快步走上前,二人再次行礼:“孙儿(孙媳)拜见皇祖父。” “免礼免礼,快起来。”太上皇笑着摆手,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好,好,真是个标致的好孩子,配我们怀煦,再好不过了!” 沈清辞被太上皇看得有些羞涩,微微垂眸,轻声道:“多谢皇祖父夸奖。” 太上皇见状,对着二人说道:“你们俩听着,今日皇祖父便给你们下一道命令——赶紧给我生个小皇孙,我看着你们恩爱,心里高兴,若是能抱上小皇孙,我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皇祖父长命百岁,才不会死呢。”沈清辞的话脱口而出,说完又自觉失礼。 刚要告罪,太上皇却摆了摆手:“是人就会死,我又不是妖精,怎么会长命百岁。” 其实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大家口风很紧,没人敢跟太上皇说。 没想到,他老人家倒是通透。 萧怀煦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说道:“皇祖父放心,我和清辞定会努力的。” 太上皇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连连点头:“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孙儿!” 说着,又吩咐嬷嬷取来一个锦盒,递给沈清辞,“好孩子,这是皇祖父给你的赏赐,里面是一支暖玉簪,戴着养身子,早日给我生个小皇孙。” 说话间,太上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似乎是有话想说,可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强打起精神,笑道:“行了,我年纪大了,没那么大精神跟你们耗,你们回去吧。” 沈清辞拜谢后,和萧怀煦退了出去。 两人一走,太上皇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常嬷嬷急忙给他拍背,突然,太上皇咳出一口血。 “太上皇,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常嬷嬷刚要走,就被太上皇叫住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不必了,就算是仙丹妙药,也医不好我了。” “太上皇!”常嬷嬷哭得更凶了,只能轻轻拍诂太上皇的背,帮他顺气。 太上皇重重地喘息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神情也变得极度疲惫。 他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抬手示意嬷嬷凑近,虚弱地道:“你……你去取纸笔,替我写一道遗诏,切记,莫要让任何人知晓,待我驾崩后,再将遗诏交到宁王手中,不得有误。” 常嬷嬷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震惊与惶恐。 本以为太上皇还能挺一些日子,没想到他现在就不行了。 “奴婢遵旨。” 太上皇见她应下,眼底掠过一丝释然,缓缓闭上双眼。 轻声念道:“朕以薄德,承天命践祚,在位数十载。今朕大限将至,身染沉疴,药石无医,恐难再护这万里河山。 萧怀谨(逍遥王),有治国之才,特立此遗诏:寡人驾崩之后,册立逍遥王为摄政王,辅佐君主,总揽朝政,节制文武百官,凡朝中大小事务,皆可由摄政王先行决断,再奏明君主。 此诏,传之子孙,永为遵循,钦此。” 常嬷嬷飞快地将太上皇口述的内容一一写下。 写完,她又轻声将遗诏内容念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递到太上皇面前:“太上皇,奴婢已写好,您请过目。” 太上皇淡淡扫了一眼,轻轻点头:“收起来吧。” 而后,他看向常嬷嬷:“常容,你跟在寡人身边,有多少年了?”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常嬷嬷脸上露出一丝陌生。 太久没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了,连她自己也险些忘了。 常嬷嬷目光复杂的看着太上皇,缓声道:“回太上皇的话,已经三十五载了。” 她的一生,都被困在皇宫里。 可常嬷嬷一点也不伤心,反而满是感激。 若非不是太上皇,她早就成了宫里的牺牲品了。 当年她到了出宫的年纪,却死也不出去,只为了留在太上皇身边,报恩。 太上皇轻轻点头,眼里满是感激:“你服侍寡人三十多年,任劳任怨,寡人没有别的牵挂,唯独是你,让我放心不下。” “太上皇……”常嬷嬷顿时泪流满面,哭着跪倒在地:“若是太上皇驾鹤西去了,那奴婢也追着您去……” “不……”太上皇急忙伸手,制止了她:“你得好好活着,替我看着小皇孙安全出生,你明白吗?” 常嬷嬷惊讶的看向太上皇:“太上皇,您这是何意?” 第217章 太上皇驾崩 太上皇面上露出落寞的神色,无力的摇头。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殿外远处的景色,轻叹一声:“有事些,我已经无力更改,既然如此我也要想办法保住大雍的根基。” 除此之外,再无他话。 常嬷嬷听不懂太上皇的话,她重重点头:“太上皇,你有什么要吩咐老奴去做的,老奴定当尽心竭力。” “寡人驾崩后,我要你去服侍宁王妃。” 常嬷嬷一下子明白了,如今宁王夫妇风头正盛。 两人暗中竖敌不少,太上皇是要她去保护宁王妃啊。 想通此事后,常嬷嬷对着太上皇磕了一个头:“太上皇放心,老奴自当会用生命去护着宁王妃。” 太上皇欣慰的笑了,而后,从袖中拿出一块免死金牌,塞到常嬷嬷手里。 “去吧。” 常嬷嬷瞳孔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再看太上皇,已经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太上皇?”常嬷嬷试着唤了两声,太上皇根本没有反应。 她心头一震急忙起身,手指颤巍巍的伸到太上皇的鼻下,没有一丝气息。 常嬷嬷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对着太上皇跪拜了下去:“太上皇,殡天了……” 丧钟响起,响彻整个皇宫。 此时的沈清辞,正在皇后宫中,聆听训诫。 皇后刁难,让她跪在地上许久都未叫她起身。 还想再找茬时,却猛然听见外面传来钟声。 咚咚咚……咚咚咚…… 皇后脊背一紧,猛的看向窗外,激动的问身边的嬷嬷:“外面敲了几下,几次?” 嬷嬷上前,面上同样带着惶恐之色,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敲了三声,响了三次。” “三声,三次……”皇后猛的站了起来,朝着嬷嬷伸出手:“快,扶本宫去养心殿。” 嬷嬷急忙搀扶着皇后,走了两步她回头看向沈清辞,见她也跟在了身后,便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刚走到乾坤殿前,便看到萧怀煦和淑妃也急急走来。 沈清辞和萧怀煦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全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解。 太上皇身体里的毒,已经被沈清辞解了。 便是大限将至,也不会这么快。 沈清辞的眉心微拧,不动声色慢行一步,与萧怀煦并肩走在一起。 四周的宫女太监,全都跑向养心殿。 肃穆凝重的气氛,像一座大山沉沉的压来,让人喘不上气。 萧怀煦握住沈清辞的手,发现她的手一片冰冷。 他紧了紧手心,对她道:“别慌,一切有我。” 沈清辞轻轻点头,再也不说话,只往养心殿方向赶。 不多时,到了养心殿。 整个大殿已经布置上了素白的幔帐,从殿顶垂落至地面,随风轻轻晃动,衬得整个大殿愈发清冷悲凉。 长明灯火光微弱,烛火跳动,映得殿内众人的神色愈发凝重。 文帝一身常服,神色惨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满脸的悲痛与疲惫。 殿内两侧站满了朝中重臣,皆是一身素衣,垂着眉眼,神色肃穆。 掌事嬷嬷和太监上前,将孝服一一发放下去。 沈清辞换上孝服,与一众妃嫔和皇子们跪在一起。 哭声此起彼伏,沈清辞心中虽然悲痛,更多的却是疑惑。 明明她刚刚还跟太上皇说话,怎么转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殿里没人说话,更加没有人对太上皇的死因起疑。 沈清辞心头像是被压了一座大山,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 她悄悄的看了一眼萧怀煦,发现他和自己一样,也是眉头紧拧。 显然,他的心里也满是疑惑。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萧怀煦率先动了,他示意沈清辞原地跪着。 他自己却起了身,对着文帝道:“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 文帝红着眼看向他,缓缓摇头:“太上皇刚刚驾崩,朕很是悲伤,无心处理你的事,退下。” 萧怀煦却没有退,执着的道:“皇祖父身体里的毒已经被清理干净,他老人家还不至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突然病逝,父皇难道就没有起疑吗?” 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震的人心慌慌。 所有人都惶恐的看着萧怀煦,心里暗道,宁王怕是疯了。 连皇上都没有说什么,他居然站出来质疑。 就不怕惹怒皇上? 沈清辞也为萧怀煦捏了一把汗,可更多的却是敬佩和坚定。 敬佩他的勇气,坚定地相信他的判断,她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陪着他,与他共渡难关。 文帝目光沉沉的落在萧怀煦身上,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到底想说什么?” “儿臣想说,皇祖父去的太过蹊跷,请父皇查明皇祖母的死因,告慰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 萧怀煦说完,便重重跪伏在地上。 殿内空气如同凝固住了一般,静的落针可闻。 还没等众人心头的恍然散去,又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求父皇,严查太上皇死因,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沈清辞。 萧怀煦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心疼。 两人如此大胆,定会惹怒皇上。 本来他想自己担下全部,没想到沈清辞也跟着出来了。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求皇上,严查太上皇死因。”又一道温柔而又坚定的嗓音冒了出来。 只见淑妃眼睛发红的也站了出来,同沈清辞一起,跪在了地上。 文帝眼里翻涌着戾气,看向几人的目光威严又阴森。 他静默了片刻,突然将一只茶杯,重重的摔在了萧怀煦面前。 “放肆!”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心头发颤,“太上皇刚崩,朕悲痛欲绝,你们竟敢在此刻妖言惑众,质疑太上皇的死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跪在地上的萧怀煦、沈清辞与淑妃,身子皆是微微一颤,却依旧没有退缩。 萧怀煦率先开口:“儿臣不敢妖言惑众,更不敢不把父皇放在眼里,只是皇祖父死因蹊跷,儿臣恳请父皇,为皇祖父查明真相,莫要让他老人家含冤九泉!” 沈清辞与淑妃也一同颔首,齐声附和,语气坚定:“求父皇(皇上)严查,告慰太上皇在天之灵!” 朝臣们见状,吓得浑身发抖,却没人敢上前劝谏。 文帝余怒未消,指着萧怀煦夫妇怒道:“你们,给朕滚出去。” “求父皇,查清皇祖父死因。”侍卫上前,把萧怀煦和沈清辞还有淑妃,一并拖了出去。 三人摔在养心殿外,沈清辞急忙扶起淑妃:“母妃,你不该掺和进来的。” 淑妃缓缓摇头,眼睛发红的道:“这些年若是没有太上皇暗中照料,我早就死在冷宫里了,不然凭怀煦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他是如何到冷宫看望我的。” 萧怀煦低下了头,声音暗哑:“是皇祖父,在暗中保护我们母子,我定要查清他老人家的死因。” 说罢,他掀起衣摆,跪在了地上。 沈清辞和淑妃,也同样跪了下来。 第218章 对峙 养心殿内,处处被素白浸染。 梁间檐下挂满了白帆,层层叠叠,随风轻轻摇曳,猎猎作响。 像是在低声呜咽,将大殿的悲凉烘托到了极致。 白帆之下,长明灯的烛火惨白微弱,映着殿内一张张悲痛的脸庞。 殿内的人,皆身着素衣,神色悲戚。 他们跪伏在地,悲切的哭声在殿内回荡,更添几分凄怆。 与殿内的撕心裂肺截然不同,殿外的丹陛之下,却有三道身影,静静地跪着。 一夜过去,沈清辞面露疲倦。 青金石地板咯的膝盖生疼,那疼像是入了骨。 如同钢针一般在骨头里,越扎越深。 沈清辞仗着年轻,还能再撑上几分。 可是淑妃身子本就虚弱,她在冷宫落了病根。 在此跪了一夜,已经摇摇欲坠了。 沈清辞担忧的看着她,轻声道:“母妃,你还撑得住吗?” 淑妃面容苍白的看向她,唇角勾起轻浅的笑:“我没事。” 她嘴上说着没事,可是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跪了一夜,沈清辞都快要坚持不住了。 她怎么可能没有事。 沈清辞往她身边挪近一些,让淑妃的身体靠着自己:“母妃,我扶你。” 淑妃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得萧怀煦心里泛酸。 同时,又感觉很欣慰,在这样的时刻,有沈清辞和淑妃陪着,他所做的一切就是值得的。 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掉了下来。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起初只是感觉到凉。 可随着身体的温度流失,沈清辞就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淑妃比她情况更糟,面色白成了一张纸。 人已经近乎昏迷了,她微微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沈清辞见劝她:“母妃,你快回去吧。” “不,我不回去。”淑妃性子虽然温柔,可却是柔着带刚。 她打定的主意,便不会更改。 萧怀煦心急如焚,一夜过去,文帝根本不为所动。 再这样下去,沈清辞和淑妃,都坚持不住的。 他对着殿内大喊:“求父皇,彻查皇祖父死因。” 洪亮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文帝表面上不在乎,实则他关切着每个人的动作。 萧怀煦的声音,如同晴天霹雳,打破了他的安宁。 握着扶手的缓缓收紧,文帝咬了咬后槽牙,本不想理会。 可是那声音,却执拗的一句句的传进他耳朵里。 他命令德顺公公:“去,让他带着王妃和淑妃滚回去。” 德顺公公忙应了一声,就往殿外走。 然而,刚到门口,他就怔住了。 只见殿外,沈清辞的母亲宫氏,带着三个儿子,齐齐出现了。 她面容坚毅,大步上前。 一言不发的跪在了沈清辞身侧。 沈南霆和沈东稚还有沈晏西,也一并跪了下来。 除此之外,就连沈南霆的夫人薛彩萍,也出现了。 几人像是一座无言的大山,沉沉的压了下来。 要知道,他们随便一个人的身份单拎出来,都足以撼动朝野。 更何况薜彩萍的身后,还有整个英国公府呢。 德顺公公迈出去的脚急忙缩了回去,急急的给文帝禀报去了。 文帝见他去而复返,烦躁的问他:“何事如此慌张?” 德顺公公上前,压低了声音把刚才的一幕,全都告诉了文帝。 文帝听完,面色铁青,恨恨的说道:“他们是想要逼宫吗?” 德顺公公不敢说话,只低着头站在文帝身侧。 文帝站起身踱步到窗外,看到外面跪着的人,眉头皱的更紧了。 六道身影齐齐跪倒,青金石地面似都震颤了几分。 他们皆是大胤朝堂的中流砥柱,沈南霆虽然现在在翰林院当值,沈东稚执掌金吾卫。 沈氏宗妇薛彩萍背后的英国公府更是累世功勋、门生遍布天下。 这般阵仗,别说德顺公公心惊胆战,连文帝也感觉到了紧张。 “陛下驾到……” 尖锐的唱喏声划破空气,文帝身着素色龙袍,面色铁青地踏出养心殿。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丹陛之下的众人。 眼底翻涌着雷霆怒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沈氏一族,好大的威风!先帝灵前,尔等齐聚于此,是要给朕施压,还是要效仿逆臣,行逼宫之事?” “父皇,儿媳不敢,儿媳只是想要还太上皇一个公道。”说完,她对着文帝叩拜在地。 宫氏也急忙出声:“皇上息怒,臣妇不敢,臣妇携子媳前来,只为陪宁王妃侍奉淑妃娘娘,为先帝守灵尽孝。” 身后三子,更是齐齐出声:“臣,不敢。” 三个字掷地有声,震得丹陛之上的瓦片似都轻轻颤动。 他们虽言不敢,语气里却无半分怯懦,反倒透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在这般强硬的态度面前,文帝也不由的心慌了几分,但更多的却是愤怒。 他掌生杀大权,御宇内万民,何时受过这般胁迫? 即便沈家势大,有英国公府撑腰,也不该是他们这般目无君上的理由! 文帝把怒火,放在了萧怀煦身上:“宁王,你是想要造/反吗?” 造/反两字何其沉重。 萧怀煦身后是沈清辞的整个母族。 他这是想要拿沈清辞的母族,逼萧怀煦退步。 萧怀煦谁都可以割舍,但唯独不能舍了沈清辞。 他有些慌了,膝行上前两步,对着文帝道:“父皇,儿臣绝没有不臣之心,可是皇祖父死因蹊跷,父皇明知道其中有内情,为什么就是不肯查呢?” 文帝紧紧攥着拳,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说没有问题,偏偏就你说有问题,还带着王妃一起跪在这里,你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萧怀煦声音低沉,再次请命:“请父皇,彻查皇祖父死因。” 沈清辞和淑妃,宫氏以及沈家三子,也齐齐出声:“请皇上,查太上皇死因。” 声音震耳欲聋,震得文帝心尖发颤。 长袖中,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文帝缓缓伸出手,指向萧怀煦:“来人,宁王忤逆犯上,杖四十……” 第219章 先帝遗诏 文帝声音一落,沈清辞就急了。 她不顾文帝正在气头上,急急上前说道:“皇上,宁王无错为何要罚?难道因为我们质疑太上皇的死因?” 说到这里,她猛的抬起头,看向文帝:“太上皇死因可疑,皇上理应查清真相,而不是将真相的声音打压下去,皇上如此,难道是在袒护幕后之人吗?” 文帝被沈清辞问得一时语塞,他盯着沈清辞那张坚定的脸。 看着她即便面对帝王之怒,依旧毫无惧色。 据理力争的模样,心头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沈清辞,果然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这般胆识与智慧,难怪能让萧怀煦倾心,难怪沈家肯为她这般倾力相护。 可惜,这样的女子,站错了队。 “强词夺理!”文帝强压下心头的动摇,厉声道,“朕是天子,朕的判断便是是非!萧怀煦身为皇子,顶撞朕,杖责四十,不为过!” “陛下若执意要罚,”沈清辞缓缓起身,挡在萧怀煦身前,目光直视文帝,没有半分退缩,“便罚儿媳吧,夫君无错,不应受罚;淑妃娘娘身弱,经不起折腾;沈家兄长们是为忠良发声,何罪之有? 是儿媳未能顾全皇家颜面,这四十杖责,儿媳替夫君领了!” 宫氏也开口:“陛下,要罚就罚我。是我没有管教好女儿,惹怒了陛下,只求陛下念在她一片赤诚,莫要再迁怒他人。” 话音未落,沈南霆对着文帝叩首:“陛下,罚我吧!” 他声如洪钟,眉眼温润却带着不弱武将的刚烈:“臣身为沈家长子,四十杖责,臣愿一力承担,求陛下成全!” “陛下,罚我吧!”沈东稚紧随其后,“臣愿代王妃受过,求陛下莫要再追究他人!” 沈晏西眉眼沉沉,紧随其后:“陛下,罚我!” 薛彩萍亦屈膝俯身,声音温婉却坚定:“陛下,妾身为沈家儿媳,英国公府之女,今日随行而来,亦是过错。愿与家人同担责罚,求陛下成全!” 六道身影再次齐齐伏倒,青金石地面上。 六颗头颅齐齐叩下,异口同声的“罚我吧,求陛下成全” 响彻丹陛。 震得殿外幡旗猎猎作响,连风声都似带上了几分悲壮。 文帝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 沈家这是铁了心要与他抗衡?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领罚,是想告诉他,他们沈氏一族,同气连枝吗? 他的怒火再次燃起,眼神阴鸷的看向萧怀煦:“来人,将宁王拉下去,若是再有人敢求情,同罪论处。” “皇上……” 沈清辞心头一紧,目光坦荡地迎上文帝的阴鸷,声音沉稳如磐,“陛下既然要罚宁王,那便该罚得明明白白。 儿媳斗胆请问,宁王究竟犯什么错?是因他要为太上皇鸣冤吗?若鸣冤是过错,那大胤的律法,难道是要天下人背弃亲眷、漠视公道?” 文帝气的脸色发青,眼神充满了冷意。 德顺公公吓得浑身筛糠,想要上前劝解,却被文帝眼中的杀意吓得不敢动弹。 他心里暗叹,宁王妃真是勇猛,居然敢跟帝王对峙。 可眼下的局势,对她实在不利啊。 “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朕倒要看看,你们沈家的忠义,究竟能撑到何时!来人,把这对忤逆君臣的夫妇,一同拉下去杖责!沈氏一族,全部禁足府中,听候发落!” 文帝命令一下,德顺公公就再敢忍不住了。 他急忙站出来,劝道:“皇上,不可啊……” 话没说完,文帝就冷冷一眼瞪了过来:“怎么,连你也要忤逆朕?” 他的眼中,杀气腾腾。 德顺公公知道,再劝下去,只怕自己也折进去。 便后退了几步,低眉顺眼的道:“老奴不敢。” 侍卫上前,把沈清辞和萧怀煦一同拖了下去。 两人被按在刑凳上,行刑的人把板子高高的举了起来。 板子就要落下来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传了过来:“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逍遥王坐着轮椅,缓缓上前。 他身着月白锦袍,虽然身有残缺,却难掩眉眼间的清贵与沉稳。 强大的气场,甚至盖过了文帝。 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认为,逍遥王才是帝王。 这种想法就连文帝也有些恍惚,若是当年他没有摔断腿,那么坐在龙椅上的,定是逍遥王。 内心久藏的不安,让文帝额头冒汗。 逍遥王,他是来抢他的皇位的吗? “逍遥王,你这是何意?” 逍遥王的轮椅被侍从推至丹陛之下。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刑凳上的沈清辞与萧怀煦。 又落在文帝身上,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皇兄,先帝灵前,动刑皇子与王妃,恐非明君所为。” 沈清辞趴在刑凳上,侧头看向逍遥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似是没想到,逍遥王居然会顶着皇帝的怒火,前来救她。 再看逍遥王和宫氏蜻蜓点水般的一瞥,她就明白了。 逍遥王哪里是来救她的,分明是看在宫氏的面子上,前来解围的。 哪怕是趴在刑凳上,沈清辞也有了几分八卦之心。 文帝脸色愈发阴沉:“逍遥王,此事与你无关,你休要多管闲事!” 逍遥王轻轻咳嗽了两声,才缓缓道,“王妃所言,句句在理。无实证便定人罪名,仅凭猜忌便动刑罚,传出去,只会让天下人笑我大胤朝堂无公道,笑皇兄无容人之量。”” 说到这里,他对着文帝拱了拱手:“太上皇死因蹊跷,臣弟斗胆重查死因。” “你……”文帝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怒视着逍遥王。 他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若是动他,只怕朝堂不稳。 文帝眼里的阴翳越来越重,他咬牙切齿的道:“太上皇的死因,乃是久病缠身,身体衰竭而亡,哪里就有那么多的阴谋了,分明是你们这些居心叵测的人,想扰他老人家的安宁。” 文帝说完,对着逍遥王语气加重了一些:“朕不想为难你,但你也不要逼朕,现在你离开,朕可以不追究你的罪过。” 轮椅上,逍遥王轻拂衣袖,淡淡一笑:“皇兄,只怕臣弟要拂了你的好意了。” 说完,他从袖中拿出一卷明黄圣旨,高高举起。 “先帝遗诏在此,众人接旨。” 第220章 先斩后奏之权 众人全都惊讶的看向逍遥王的手上。 他手中的东西,明黄绸缎上绣着繁复的龙纹,边缘缀着圆润的珍珠,日光之下,龙纹熠熠生辉。 赫然是只有先帝才能颁下的圣旨! 丹陛之上瞬间一片哗然。 就连文帝,也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太上皇竟然留了一道遗诏给逍遥王。 此时,也成了压制他的筹码。 “不可能,先帝驾崩前,朕一直在侧,何来遗诏?你这是伪造圣旨,意图谋反!” “伪造?” 逍遥王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文帝:“皇兄可敢上前一验?这圣旨之上,有先帝的玉玺印鉴,有先帝亲笔朱批,绝非伪造!” 文帝当然知道遗诏是真的。 玉玺印鉴他认得,先帝朱批的笔锋他熟得不能再熟。 甚至圣旨的明黄绸缎,还是他去年亲手挑选送入御书房的贡品。 所有证据都在告诉他,这遗诏千真万确。 胸口的气血翻涌得愈发猛烈,喉间涌上腥甜被文帝又咽了下去。 文帝不甘的缓缓跪地,声音低沉:“朕,接旨。” 逍遥王把遗诏打开,清晰的念了起来。 起初文帝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听到逍遥王为摄政王时,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怎么会? 太上皇怎么会让逍遥王当摄政王? 直到遗诏念完,文帝还久久回不了神。 逍遥王收回遗诏,对着他道:“本王奉先皇遗愿,即日起行使摄政之职,总揽朝政,辅佐皇兄稳定朝纲。” 文帝猛地抬头,血丝爬上眼尾:“你敢!”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逍遥王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声音陡然拔高:“本王不仅要摄政,更要重查太上皇死因!” 文帝死死咬着牙:“朕不准。” “先帝遗诏在此,谁敢阻拦?”逍遥王将圣旨再次展开,“来人,关闭宫门,封锁太医院与先帝寝殿,所有相关人等,一律不得擅离,听候本王查问!” 指令一出,殿外立刻涌禁军。 文帝瘫坐在地上,望着逍遥王威严的身影,只觉得天旋地转。 逍遥王又看向沈清辞,下了命令:“宁王妃医术精湛,就由你去查太上皇死因。” 沈清辞从刑凳上下来,对着逍遥王道:“臣妇领摄政王令。”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妇定当竭尽所能,查探真相,还太上皇一个公道。” 说到此处,她余光掠过文帝的方向,眸色微沉:“若查案途中遇阻,或有人妄图销毁证据、混淆视听,还请摄政王为臣妇做主,许臣妇便宜行事之权。” 逍遥王闻言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从腰间扯下一枚令牌,丢至沈清辞怀里。 “准,即日起,你便是查案总领,凡阻挠查案者,无论身份高低,先拿后奏!” 他顿了顿,补充道,“萧怀煦可随你一同查案,协助调度人手,保护你的安危。” 萧怀煦上前一步,与沈清辞并肩而立,对着逍遥王躬身:“臣遵令。” 逍遥王满意点头,沉声道:“好,即刻起,太医院、永寿宫由你接管,沈氏族人可随你入内协助,禁军全程护卫。” “谢摄政王。” 沈清辞恭敬的道。 文帝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十分荒唐。 明明他才是帝王,可是这些人眼里,只有摄政王,没有他。 沈清辞对着文帝屈膝一礼:“父皇,得罪了。” 而后,她对着身后的人下了命令:“来人,随我进永寿宫。” 禁卫军在她身后,声音洪亮的应了一声:“是。” 一行人,跟在沈清辞身后,大步的走了进去。 沈清辞到了太上皇的金丝楠木棺材前,先是拜了拜,而后就命人:“来人,开棺。” 殿内的人全都吓的面色发白,皇后上前来拦住了沈清辞:“宁王妃,你这是干什么?先帝寝宫,岂容你放肆?” 沈清辞脚步一顿,她抬眸望着皇后,目光沉静无波:“皇后娘娘,臣妇奉摄政王令,主理查验太上皇死因一案,还请皇后娘娘行个方便。” “查验死因?”皇后冷笑一声,“先帝明明是病逝,太医院脉案俱全,朝野皆知,何来查验之说?宁王妃,你可不能借着摄政王的名头,行以下犯上之事!” 沈清辞把令牌拿了出来,递到皇后面前:“摄政王令牌在此,皇后娘娘,还请让步。” 看到令牌,皇后的眼睛倏然瞪大。 她死死的看着令牌,又看了沈清辞,咬牙切齿的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摄政王怎么会把令牌给你。” 说着,她竟还想上手抢。 沈清辞把手收了回来,皇后扑了个空。 “摄政王准我先斩后奏之权,见令如见摄政王,娘娘若是再阻拦,那就别怪臣妇无礼了。”沈清辞的声音说不出的冰冷。 皇后虽然不愿,但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气焰。 她退后两步,让开道路,冷冷丢下一句话:“宁王妃,你最好别犯本宫手上。” 沈清辞面无表情,回她一句:“臣妇只求真相大白,若娘娘清白坦荡,自无需惧;若娘娘与先帝之死有半分牵扯,便是逃到天涯海角,臣妇也定会揪出真凶,让其血债血偿。” “取银针与验毒水来!”沈清辞不再看皇后,转头对太医命令道。 太医不敢耽搁,立刻从药箱中取出银针与一小瓶验毒水。 沈清辞接过,对着太上皇的尸体道:“太上皇,得罪了。” 说罢,她将银针刺入太上皇的指中。 皇后站在一旁,手心沁出冷汗。 她屏住呼吸,看着银针慢慢抽出,针尖竟隐隐泛出青紫色。 “果然有毒。”沈清辞眸色一沉,将银针浸入验毒水中。 原本清澈的琥珀色液体瞬间变得浑浊,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沫。 这一幕,让殿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随后赶来的文帝,更是面色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目光死死的看着沈清辞:“宁王妃,你可查出什么了?” “太上皇并非病逝,他是中了牵机引的毒。” 沈清辞缓缓开口:“此毒无色无味,发作缓慢,初期症状与体虚无异,极易混淆,待毒发时早已回天乏术。且此毒沾染衣物后,只会留下极淡的青黑色痕迹,若不仔细查验,极易被误认为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