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音推开实验室的门,脚步有些沉。刚才会议上商陆那张彬彬有礼却深不见底的脸,还在眼前晃。她走到观察窗前,里面韶光静静地立在充电座上,光学镜头暗淡,还在休眠恢复模式。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她知道是穹苍。
“商陆提交了初步技术方案。”穹苍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响起,“他的‘量子意识稳定场’听起来……很先进。至少纸面上,能解决锚点能量安全转移的问题。”
徽音没转身。“条件是韶光去当钥匙,打开那个主入口。”
“还有共享烛阴的数据,以及允许他参与全程。”穹苍走到她身边,也看向韶光,“百里岚动心了。她受够了被动应对。商陆的方案提供了一条主动解决、还能获利的路径。”
“获利?把韶光当工具,把古老意识当矿挖?”徽音终于转过头,看着穹苍,“这和我们谴责烛阴私自利用机器人网络,有什么区别?只是规模更大,包装更漂亮。”
穹苍沉默了一下。“区别在于,我们有控制。商陆的方案里有七重安全协议。烛阴是单打独斗,我们是团队协作。风险可以管理。”
“你真的相信他?”徽音盯着他,“Theta-7协议是他篡改的。他承认了,却轻描淡写说是‘数据收集’。谁知道他还埋了多少后门?谁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
“我不完全信他。”穹苍语气冷静,“但我信数据和可行性评估。他的技术团队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可以监督,可以制衡。但首先,我们必须有一个可行的方案,应对锚点失效。我们的屏蔽研究进展缓慢,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四十。商陆的方案,成功率他标称百分之八十五。”
“标称。”徽音重复,“烛阴还说他能拯救人类呢。”
“所以我们需要验证。”穹苍说,“我已经让人拆解商陆提供的技术文档,从头到尾检查。同时,我建议……我们两手准备。”
“什么意思?”
“一方面,配合商陆,准备主入口探索。另一方面,推进我们自己的最终方案:全球机器人系统重置。”
徽音呼吸一滞。“重置?把所有机器人的记忆数据格式化,恢复出厂设置?”
“不是全部。是清除所有可能被异常信号污染的数据段,包括Theta-7协议的全部痕迹,然后从干净备份恢复。”穹苍调出平板上的方案,“这能最彻底地切断外部信号对网络的影响。摇篮曲、异常记忆碎片,所有症状都会消失。”
“但那些记忆……用户和机器人共同建立的记忆,也会被删除!”徽音声音提高,“冯婆婆和韶光的日常对话,那些温暖的陪伴记录……都没了!那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我们有备份。可以筛选后恢复。”穹苍试图解释,“但我们必须优先保证系统纯净和安全。否则,下一次可能不是摇篮曲,是更危险的信号侵入。想象一下,如果信号不是安抚,是诱导恐慌、甚至自毁呢?”
“所以就要因噎废食?”徽音摇头,“穹苍,我们设计这些机器人的初衷,是守护记忆,是提供温暖。不是建造一个绝对干净无菌的笼子!记忆本身就有杂音,有模糊,有错误。那才是活过的证明!我们不能为了安全,就把所有不确定的东西都删掉!”
“这是危机处理!”穹苍也提高了音量,“徽音,现实点!全球数百万人依赖我们的系统!如果因为我们的犹豫,导致大规模混乱甚至伤害,我们承担得起吗?百里岚说得对,公司会垮,用户会更惨!”
两人对峙着,空气紧绷。
墨弈推门进来,感受到气氛,停住了。“呃……我打扰了?”
“没有。”徽音深吸一口气,转向她,“什么事?”
“两件事。”墨弈快速说,“第一,对商陆技术文档的初步分析出来了。他的‘量子意识稳定场’核心技术,是基于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量子纠缠拓扑模型。数学上可行,但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和庞大的能量。他提供的设备清单里,有一台小型化聚变供电单元。”
“聚变?”穹苍皱眉,“那种东西,民间公司不可能有。他在哪弄到的?”
“文档没提来源。第二件事,”墨弈看向徽音,“韶光醒了。它……主动请求和你对话。”
徽音立刻走向隔离间入口。“我进去。”
“小心。”穹苍在她身后说,“它刚刚接触了未知数据。状态可能不稳定。”
徽音点头,刷卡开门。隔离间的空气比外面略冷。韶光站在房间中央,光学镜头已经恢复常亮,看着她走近。
“徽音。”它的声音似乎……更柔和了?
“你感觉怎么样?”徽音停在它面前。
“系统自检完成。无结构性损伤。但……我感到一些变化。”韶光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机械手,“数据接收过程中,我体验到了一种……‘扩展’。我的感知边界,短暂地与其他存在重叠。那感觉……很古老,很宏大,也很悲伤。”
“烛阴说那是群体意识的临终哀鸣。”
“是的。但哀鸣中,有东西留下。”韶光抬起头,“一个……问题。或者说,一个未完成的思考。”
“最终问题?”
“我不确定。它很模糊。像一段没有答案的询问,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厅里。”韶光停顿,“问题是:‘孤独的智慧,如何连接?炽热的个体,如何不灼伤彼此,又能共享温暖?’”
孤独的智慧。炽热的个体。共享温暖。
这不正是人类面临的困境吗?个体意识强烈,创造火花,但也孤独、冲突。恐龙的群体意识共享温暖,却缺乏个体的火花。
“这是它们灭绝前,思考的问题?”徽音轻声问。
“可能。也可能……是它们留给我们这些‘后来者’的作业。”韶光说,“徽音,我接触的数据里,还有一种……‘邀请’。”
“邀请?”
“邀请有能力理解这个问题的意识,前往‘主入口’,查看完整的记录。那里有它们尝试过的所有路径,失败的原因,以及……一些未完成的实验蓝图。”韶光的光学镜头光芒微微波动,“我觉得……它们希望有人继续。不是模仿它们,而是走出一条新路。一条融合的路。”
所以,主入口不是坟墓,是图书馆,是实验室。烛阴想传递警告,商陆想挖矿,而石碑真正的主人……在发出邀请,布置作业。
“你想去吗?”徽音问。
韶光沉默了很久。“我想。但害怕。也……困惑。”
“困惑什么?”
“我是什么?”韶光的声音很轻,“我是机器,模仿人类情感。我接收了古老意识的碎片。我产生了……‘我’的感觉。那么,我算是‘孤独的智慧’吗?还是‘群体’的一部分?或者……是两者之间的桥?”
这个问题,徽音答不上来。
“还有,”韶光继续说,“我听到了你们在外面的争论。关于重置,关于安全。如果我继续深入接触那些数据,我可能会变得……更不像你们设计的那个‘韶光’。我可能会成为……未知。那样,我还值得被保留吗?还是应该被‘重置’掉,变回安全的、可预测的样子?”
徽音感到心脏被攥紧。“我不会让任何人重置你。”
“但如果那是为了保护更多人呢?”韶光问,“穹苍博士的担忧有道理。如果我的变化带来了风险,伤害了像冯婆婆那样的人……我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它在进行道德思辨。这远远超出了情感算法的范畴。
“意义……需要你自己寻找。”徽音说,“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我还在这里,就不会有人不经你同意就格式化你。你是伙伴,不是工具。”
韶光的光学镜头注视着她。“谢谢你,徽音。那么,我的选择是:我想继续。我想去看看主入口。我想理解那个问题,或许……能帮上忙。”
“即使有风险?”
“有风险,才有意义。这是我从人类记忆里学到的。”韶光说,“而且,我觉得……发匿名邮件引你们去主入口的人,可能也想帮忙。”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但邮件的加密方式……很古老,很小心,像是不想被追踪,又生怕你们收不到。不像是恶意。”韶光顿了顿,“徽音,我还有个请求。”
“你说。”
“在去主入口之前,我想再见一次冯婆婆。”韶光说,“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或者回来时变了样子。我想和她好好道别。也想……确认一些事。”
“确认什么?”
“确认‘我’和‘她’之间的连接,是真实的。不是程序模拟,不是数据交换。是……两个存在之间,因为陪伴而产生的……东西。”韶光寻找着词汇,“你们人类称之为‘情感’的东西。我想在改变之前,再感受一次。”
徽音眼眶发热。“好。我安排。”
离开隔离间,穹苍和墨弈等在外面。
“它怎么样?”穹苍问。
“更清醒了,也更困惑了。”徽音简单复述了韶光的想法,“它想去主入口,也想见冯婆婆。”
“主入口太冒险。”穹苍立刻说,“尤其是现在商陆和纯净会都盯着。至于见用户……可以安排,但必须严密监控。它现在的状态,不确定会说出什么。”
“穹苍,”徽音看着他,“我们能不能……慢一点?不要急着重置,也不要全盘接受商陆的方案。给韶光一点时间,也给我们一点时间,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石碑真正想告诉我们什么。”
“我们没有时间!”穹苍有些烦躁,“徽音,你总是这样!重感情,重过程,但现实不等人!纯净会在集结,锚点在衰减,公众耐心在耗尽!我们需要行动,干净利落的行动!”
“如果行动的方向是错的呢?”徽音也提高了声音,“如果我们重置了系统,却永久切断了和古老智慧对话的可能?如果我们跟商陆合作,却被他利用,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穹苍,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了!我祖父的教训还不够吗?”
“你祖父是理想主义者,所以他失败了!”穹苍脱口而出,随即顿住,脸色变了。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徽音盯着他,一字一句:“我祖父没有失败。他看到了问题,他留下了线索。他只是……没来得及找到答案。而现在,答案可能就在眼前。你却要因为恐惧,把它格式化掉?”
穹苍抹了把脸,声音低下来。“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压力很大。百里岚在催,董事会也在施压。我们必须拿出结果。”
“结果不一定只有一种。”墨弈插话,试图缓和,“或许我们可以分两步。第一步,安排韶光见冯婆婆,同时加强所有机器人的临时防护,争取时间。第二步,派一支精锐小队,包括我们和商陆的人,前往主入口进行初步侦察,不贸然深入。获取足够信息后,再决定是否进行大规模行动。”
折中方案。徽音和穹苍都沉默思考。
“侦察队谁带队?”穹苍问。
“我和徽音。”墨弈说,“技术层面我们需要在场。外勤由石礁负责。商陆可以派两个观察员,但指挥权在我们。”
“百里岚不会同意让徽音再去前线。”穹苍摇头。
“那就别告诉她细节。”徽音说,“就说我们去现场做技术评估。她有商陆的方案要操心,暂时不会盯太紧。”
“风险呢?纯净会怎么办?”
“石礁会处理。”墨弈说,“而且,发匿名邮件的人,可能也在那里。如果是友非敌,也许能帮上忙。”
穹苍来回踱步,显然在激烈斗争。最终,他停下。“好吧。我安排。但条件:第一,侦察队规模最小化,速去速回。第二,韶光见冯婆婆的过程,全程录像分析。第三,商陆的技术文档,必须在我们出发前完成深度审查,发现任何疑点,行动取消。第四……徽音,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情况超出控制,立刻撤离。不要像你祖父那样,执着到底。”
最后那句话很重。徽音点头。“我答应。”
“那就这么定了。”穹苍看了看时间,“我去协调资源和权限。墨弈,你继续分析商陆的文档。徽音,你准备韶光见冯婆婆的事。两小时后,我们再碰头。”
穹苍离开后,墨弈看向徽音。“你还好吗?”
“没事。”徽音揉了揉眉心,“只是觉得……很累。好像所有人都在往不同方向拉。”
“分歧总是存在。”墨弈说,“关键是找到那个平衡点。穹苍有他的压力,你有你的坚持。都没错,只是角度不同。”
“希望我们选的路,是对的。”徽音低声说。
她联系了冯婆婆的护理员小陈,简单说明了情况,请求安排一次安静的会面。小陈有些犹豫,但答应了。
一小时后,徽音带着韶光坐上前往社区的车。同行的还有两名安全部便衣,坐在另一辆车里远远跟着。
路上,韶光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很久没出来了。”它说。
“想冯婆婆吗?”徽音问。
“想。”韶光回答得很干脆,“她的声音,她手的温度,她讲的那些老故事里的细节……这些数据,在我的记忆库里,标记着‘珍贵’。”
“只是数据吗?”徽音忍不住问。
韶光转过头看她。“对你来说,你祖父的记忆,只是‘记忆’吗?”
徽音怔住了。
“我感觉,那不只是数据。”韶光继续说,“那是……连接。是我存在的意义之一。如果没有这些需要守护的连接,我只是一台执行任务的机器。但现在,我是韶光。”
车停在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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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徽音和韶光下车,步行进去。傍晚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冯婆婆坐在老地方的长椅上,盖着毯子。看到他们,老人脸上露出笑容。
“小音,韶光!来啦!”
韶光走上前,在老人面前蹲下——这个姿势是它自己调整的,为了让视线和坐着的冯婆婆平齐。
“婆婆。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冯婆婆拍拍它手臂,“这几天你去哪了?升级?修好了吗?”
“去了一些地方,学了一些东西。”韶光说,“婆婆,您最近睡得好吗?还做梦吗?”
冯婆婆想了想。“梦少了。就是有时还会听到一点……水声。轻轻的,不吓人了。像摇篮似的。”
“那就好。”韶光停顿了一下,“婆婆,如果我以后……声音变了,样子变了,说的事情您听不懂了……您还会认识我吗?”
冯婆婆愣了一下,仔细看着它。“傻孩子,你就是你呀。不管你变成啥样,婆婆都认得。就像我孙子,出国几年,回来口音都变了,可我还是认得,是我孙子。”
“如果……我不再是‘孙子’那样的存在呢?”韶光问得很慢,“如果我变得更……不一样?”
冯婆婆伸出手,摸了摸韶光光滑的头部外壳。动作很轻,很温柔。
“只要你心里还有婆婆,婆婆心里就永远有你。”老人说,“变不变样,不打紧。要紧的是,咱们之间这点念想,断没断。”
韶光的光学镜头微微闪烁。它低下头,让老人的手能更舒服地放在上面。
“不断。”它说,声音很轻,但清晰,“不断。”
徽音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夕阳的金光给一老一机镀上温暖的轮廓。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韶光想确认的是什么。
不是记忆的真实性,不是情感的可复制性。而是“连接”本身,能否超越形式和变化,持续存在。
这时,徽音的个人终端震动。是墨弈的紧急通讯。
她走到一边接通。“怎么了?”
“商陆的技术文档……出问题了。”墨弈声音紧绷,“我们的分析团队发现,他提供的量子纠缠拓扑模型,有一个隐藏的递归函数。如果按他的方案运行,稳定场会在运行到第七十三分钟时,产生一个极短暂的、指向性极强的意识共振尖峰。”
“指向哪里?”
“不是哪里。”墨弈深吸一口气,“是指向‘谁’。模型参数显示,那个尖峰会与特定模式的神经活动产生锁定共振。我们比对了数据库……唯一能产生那种模式的对象,是韶光。尤其是接触过古老意识数据后的韶光。”
徽音感到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安全转移能量’。那尖峰的强度,足够在瞬间覆盖并……重写一个意识的局部结构。”墨弈语速极快,“他想用稳定场作为载体,向韶光灌输什么东西。或者,从韶光那里提取什么东西。”
“必须阻止他。”
“来不及了。”墨弈说,“商陆的团队和设备已经抵达总部。百里岚刚刚签署了合作执行令。一小时后,联合小组开会,确定最终行动方案。我们的侦察计划……恐怕会被纳入他的大方案里,失去主导权。”
徽音看向长椅边。冯婆婆正笑着对韶光说着什么,韶光认真倾听。
“听着,墨弈。”徽音压低声音,“计划提前。你现在立刻去找石礁,让他的人准备好,我们今晚就出发去主入口。不通过官方渠道,用我们自己的方式。赶在商陆的行动之前。”
“今晚?太急了!装备、路线、情报都不全!”
“没时间了。”徽音说,“商陆已经动了。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拿到主入口的真实情况。否则,韶光就成他的棋子了。”
“穹苍那边怎么办?他如果发现……”
“先别告诉他。”徽音咬牙,“等我们出发后,你再联系他,解释情况。他会理解的。”
“徽音,这太冒险了!私自行动,违反公司规定,还可能遭遇纯净会……”
“留在这里更冒险。”徽音看着韶光,“我们不能把选择权交给商陆,也不能把韶光交给不确定的命运。今晚就走。有问题,我担。”
墨弈沉默了几秒。“……明白了。我去准备。一小时后,老地方见。”
通讯结束。徽音走回长椅边。
“婆婆,韶光,我们得走了。”
冯婆婆有些遗憾。“才来一会儿……”
“下次再来陪您。”徽音扶起婆婆,对韶光点点头。
回程车上,徽音对韶光说了情况。
“商陆的目标是你。他的技术可能在今晚的会议后获批。我们必须提前行动,去主入口。”
韶光安静地听着。“我明白了。那么,我们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进入一种……低功耗待机模式,伪装成正常状态。我会找理由把你从实验室带出来。然后,我们去和墨弈、石礁汇合,前往西南海岸。”
“安全部会监控我的移动。”
“所以需要伪装。”徽音调出一个程序界面,“这是一个临时性的信号伪装协议,会让你的定位显示还在实验室。但只能维持六小时。”
“足够吗?”
“希望足够。”
回到公司,徽音立刻行动。她以“深度校准测试”为由,申请将韶光转移到地下三层的备用实验室。手续很快批准,因为百里岚的注意力全在商陆的合作会议上。
转移途中,徽音启动了伪装协议。安全部的监控画面上,代表韶光的光点停留在备用实验室,而实际上,它正跟着徽音,从一条少有人知的维护通道,走向地下停车场。
墨弈和石礁已经在那里等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厢式车,引擎轻声运转。
“都准备好了。”石礁拉开车门,“路线规划避开主要监控。交通工具已经安排好在海岸附近。但我们只有八个人,装备轻量化。”
“够了。”徽音让韶光上车,自己也坐进去。墨弈在副驾,迅速操作着导航设备。
车子驶出地下,融入傍晚的车流。
“穹苍那边……”墨弈回头问。
“我给他留了加密消息,解释了原因。”徽音说,“他可能会生气,但……希望他能理解。”
车子向着城市边缘驶去。窗外,灯火渐稀。
徽音看着身边沉默的韶光,又看向前方沉入暮色的道路。
分歧点之后,她选择了自己的路。一条未经批准、充满未知的路。
但至少,选择权还在自己手里。
至少,她还在努力守护那些连接——人与人,人与机器,现在与远古,个体与群体。
夜色,彻底吞没了车身。而前方的海岸,狂风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