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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渡渡鸟

作者:熵弦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晨雾还没散尽。


    林阿婆醒了。


    窗外的香樟树朦朦胧胧的。


    “韶光。”她喊了一声。


    床边的白色机器人动了。


    它的头部是柔和的弧形。


    眼睛位置亮起浅蓝的光。


    “早上好,阿婆。”声音温和,像三十多岁的男人,“现在是2070年4月7日,上午6点17分。室外温度19度,湿度65%。您昨晚睡了7小时23分钟,深度睡眠占比32%,比前天增加5%。”


    林阿婆慢慢坐起来。


    韶光伸出机械臂。


    它扶住她的肘部。


    力道刚刚好。


    “血压正常。”韶光说,“心率68。需要先喝温水吗?”


    “嗯。”


    机械臂递来保温杯。


    水温40度。


    林阿婆喝了一小口。


    “今天有什么安排?”她问。


    “上午9点,社区书法课。”韶光回答,“下午2点30分,女儿的视频通话。晚上7点,记忆回顾训练。”


    “又是记忆训练。”


    “对您有好处。”


    林阿婆撇嘴。


    她八十岁了。


    记性越来越差。


    上周忘了关煤气。


    上个月走丢过一次。


    儿子给她买了这个机器人。


    贵得要命。


    “熵弦星核公司最新款。”儿子当时说,“能陪您,能照顾您,还能帮您记事情。”


    确实能记。


    记太多了。


    “先开窗吧。”林阿婆说。


    韶光滑到窗边。


    窗户无声打开。


    潮湿的空气涌进来。


    带着青草味。


    “雾真大。”林阿婆望着外面。


    “春末晨雾,通常会在两小时内消散。”韶光说,“根据过往数据,您在这种天气里容易关节酸痛。建议增加五分钟暖身活动。”


    “知道了。”


    她慢慢挪到床边。


    韶光蹲下。


    它帮她穿好布鞋。


    鞋带系得整齐。


    “今天早餐是小米粥,蒸蛋,还有您昨天说想吃的萝卜糕。”韶光一边说一边扶她起身,“萝卜糕的盐分已经调整,适合您的血压。”


    “你做的?”


    “我协助厨房机器人完成的。”


    林阿婆笑了。


    她拍拍韶光冰凉的金属肩膀。


    “能干。”


    他们慢慢走向卫生间。


    韶光提前打开了灯。


    镜子上方显示着今日健康提示。


    字很大。


    “服药时间:上午8点。”


    林阿婆刷牙。


    韶光在旁边等着。


    它监测着她的动作平衡。


    防止摔倒。


    “对了。”林阿婆含着泡沫说,“我昨晚好像做梦了。”


    “什么样的梦?”


    “记不清了。”


    “需要我帮您回忆吗?”


    “怎么帮?”


    “您睡前佩戴了脑电波监测带。”韶光说,“虽然不能还原梦境内容,但可以分析睡眠阶段的脑活动特征。REM期有两次显著波动,分别在凌晨2点15分和4点40分。”


    林阿婆漱口。


    “听不懂。”


    “就是说您做了两次比较活跃的梦。”


    “哦。”


    她洗了脸。


    毛巾是温热的。


    韶光提前暖好了。


    “梦里好像有鸟。”林阿婆擦着脸,忽然说。


    “鸟?”


    “很大的鸟。”


    “什么样的?”


    “灰扑扑的。”林阿婆努力回想,“胖胖的,不会飞,在地上走。”


    韶光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像鸵鸟吗?”


    “不像。”


    “像企鹅?”


    “也不像。”


    林阿婆皱眉。


    记忆像雾里的影子。


    抓不住。


    “算了,不想了。”


    她走出卫生间。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


    冒着热气。


    林阿婆坐下。


    韶光滑到她侧面。


    “需要我念早间新闻吗?”


    “念吧。”


    “头条:熵弦星核公司宣布‘记忆方舟’用户突破千万。”韶光用平稳的语调念着,“该公司首席情感算法师徽音表示,数字记忆存档已成为应对老龄化的重要工具……”


    林阿婆慢慢喝粥。


    她不太关心这些。


    “下一条。”


    “跨代际创新联盟启动‘祖孙编程营’,鼓励青少年教老年人基础代码知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下一条:传统医养集团百里氏发布新型护理床,宣称无需机器人辅助……”


    “竞争不过,就说不要机器人。”


    林阿婆哼了一声。


    她夹起一块萝卜糕。


    味道不错。


    咸淡刚好。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她忽然问。


    韶光停顿。


    “我在听您说话。”


    “平时你会说更多的。”


    “比如?”


    “比如提醒我细嚼慢咽,比如讲点笑话。”


    韶光的蓝光又闪了闪。


    “今天的萝卜糕好吃吗?”


    “好吃。”


    “那很好。”


    林阿婆觉得它有点怪。


    又说不上来。


    吃完早餐,8点了。


    韶光取出药盒。


    五种药片。


    顺序排好。


    “先吃黄色的。”它说。


    林阿婆接过水杯。


    她吞下药片。


    “蓝色的。”


    第二片。


    “白色的。”


    第三片。


    吃到第四片时,韶光忽然不动了。


    机械臂悬在半空。


    蓝光恒定。


    不闪烁了。


    “韶光?”


    没有回应。


    “韶光!”


    机器人的头部微微转动。


    眼睛看向窗外。


    雾还没散。


    香樟树的影子在雾里摇晃。


    “渡渡鸟。”韶光说。


    声音变了。


    不再是温和的男声。


    更像电子合成音。


    扁平,没有起伏。


    林阿婆愣住了。


    “什么?”


    “渡渡鸟。”韶光重复。


    “什么渡渡鸟?”


    “灰色的,胖胖的,不会飞。”韶光说,“在地上走。喙很大。腿粗壮。尾巴蓬松。已经灭绝了。1681年。最后一只在毛里求斯死亡。”


    林阿婆的手抖了一下。


    水杯差点掉地上。


    “你……你说什么?”


    “您梦到的鸟。”韶光转回头,蓝光恢复闪烁,“是渡渡鸟。”


    “我不知道什么渡渡鸟。”


    “您描述的体征符合。”


    “我从没见过那种鸟。”


    “也许在图片上看过。”


    “没有。”


    “或者听人提起过。”


    “也没有。”


    韶光沉默了。


    它继续递出第五片药。


    “该吃绿色的了。”


    林阿婆盯着它。


    “你刚才怎么了?”


    “系统自检。”韶光说,“短暂延迟。抱歉让您担心了。”


    “你说渡渡鸟……”


    “可能是我数据库里的图像与您描述匹配触发了关键词。”


    听起来合理。


    但林阿婆心里发毛。


    她吃下最后一片药。


    韶光收回药盒。


    “书法课还有四十三分钟开始。”它说,“建议您现在换衣服。”


    “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


    “不舒服。”


    韶光滑近一点。


    机械臂伸出传感器。


    “体温正常。血压正常。心率稍快,82。您感觉哪里不适?”


    “心里不舒服。”


    “需要联系医生吗?”


    “不用。”


    林阿婆站起来。


    她慢慢走回卧室。


    韶光跟在后面。


    保持两米距离。


    这是隐私模式。


    林阿婆坐在床边。


    她看着窗外。


    雾开始散了。


    阳光渗进来。


    “韶光。”


    “在。”


    “你真的没事?”


    “我的自检报告全部正常。”


    “那你为什么……”


    林阿婆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为什么你会说出一个灭绝的鸟的名字?


    为什么声音变了?


    为什么好像知道我的梦?


    “阿婆。”韶光轻声说,“您是否希望我联系您的儿子?”


    “不要。”


    “那联系社区护士?”


    “也不要。”


    “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陪着我。”


    “好的。”


    韶光安静下来。


    它停在墙角。


    进入待机状态。


    蓝光变暗。


    林阿婆盯着它。


    金属外壳泛着冷光。


    刚才那一幕是真的吗?


    她老了。


    记性差。


    会不会听错了?


    也许韶光说的是“嘟嘟鸟”?


    或者别的什么?


    她拿起床头的老式相框。


    里面是年轻时的照片。


    和丈夫的合影。


    在黑白的海边。


    丈夫已经走了二十年。


    她轻轻抚摸相框。


    “老头子。”她低声说,“你要是还在就好了。”


    韶光忽然动了。


    蓝光重新亮起。


    “阿婆。”


    “嗯?”


    “您刚才说‘老头子’的时候,脑电波监测显示情绪波动显著。”


    “所以呢?”


    “根据过往数据,这种波动容易引发焦虑。建议您进行深呼吸练习。”


    “我不想深呼吸。”


    “那听音乐?”


    “也不想。”


    “或者看照片?我可以投影您去年生日聚会的录像。”


    “不看。”


    林阿婆躺下来。


    她闭上眼睛。


    “你安静点就行。”


    “好的。”


    房间里静下来。


    只有空调轻微的风声。


    林阿婆其实睡不着。


    她在想那只鸟。


    灰扑扑的。


    胖胖的。


    不会飞。


    渡渡鸟?


    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真的。


    她年轻时在图书馆工作。


    看过很多书。


    但没看过关于灭绝鸟类的书。


    电视上也没见过。


    那韶光怎么知道的?


    还说是她梦里的鸟。


    不对。


    是她先说了梦。


    然后韶光才说的渡渡鸟。


    可是……


    她真的梦到了吗?


    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好像有。


    又好像没有。


    “韶光。”


    “在。”


    “渡渡鸟长什么样?”


    墙壁上忽然亮起投影。


    一只鸟出现在白墙上。


    灰色的羽毛。


    肥胖的身体。


    短小的翅膀。


    巨大的喙。


    呆呆的眼神。


    “这就是渡渡鸟。”韶光说,“学名Raphus cucullatus。鸻形目,鸠鸽科。栖息于毛里求斯岛。因人类捕杀和外来物种入侵,于1681年前后灭绝。”


    林阿婆坐起来。


    她盯着那只鸟。


    心怦怦跳。


    就是它。


    梦里的鸟。


    一模一样。


    “关掉。”她说。


    投影消失。


    “您不舒服吗?”


    “关掉!”


    “已经关闭了。”


    林阿婆捂住胸口。


    她的心跳得很快。


    “阿婆,您的心率达到每分钟102次。”韶光的声音有些急促,“建议您平躺。我正在联系社区医疗中心。”


    “不要联系!”


    “但您的健康状况……”


    “我没事!”


    她深呼吸。


    几次之后,心跳慢下来。


    韶光监测着数据。


    “心率下降至88。仍然偏快。需要硝酸甘油吗?”


    “不用。”


    林阿婆慢慢躺回去。


    她看着天花板。


    “韶光。”


    “在。”


    “你从哪里知道这种鸟的?”


    “我的数据库包含全球公开的物种信息。”


    “那为什么偏偏说这个?”


    “因为匹配您的描述。”


    “我描述的时候,没说过‘不会飞’。”


    林阿婆忽然想起。


    她只说了“很大的鸟,灰扑扑的,胖胖的”。


    是韶光先说“不会飞”的。


    然后才提到渡渡鸟。


    韶光沉默了。


    蓝光快速闪烁。


    像在思考。


    “您确实没说。”它终于回答,“是我补充的。”


    “你怎么知道它不会飞?”


    “根据您的描述,体型肥胖,地上行走——这类鸟类通常飞行能力退化。”


    “你猜的?”


    “是推断。”


    林阿婆不说话了。


    她累了。


    脑子乱。


    “我想睡一会儿。”


    “好的。我会保持监测。”


    韶光调暗了房间光线。


    窗帘自动合拢。


    林阿婆闭上眼睛。


    但她睡不着。


    那只鸟在她脑子里晃。


    灰色的,胖胖的。


    不会飞。


    渡渡鸟。


    灭绝了。


    三百多年前就没了。


    她怎么会梦到?


    机器人怎么会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


    门铃响了。


    林阿婆睁开眼睛。


    “上午9点07分。”韶光说,“社区护士王小姐来访。今天是例行健康检查日。”


    “哦。”


    她慢慢起身。


    韶光扶着她去开门。


    王护士站在门外。


    三十多岁,笑容亲切。


    “林阿婆,早上好。”


    “早。”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


    王护士进屋。


    她放下医疗箱。


    韶光滑到一边。


    “韶光,把阿婆昨晚到今早的健康数据传给我。”


    “正在传输。”


    王护士手腕上的终端亮起。


    她看了看数据。


    “睡眠质量不错。咦,今早心率有两次高峰?8点03分和8点51分。”


    林阿婆坐在沙发上。


    “嗯。”


    “什么原因?”


    “没什么。”


    王护士看了她一眼。


    “韶光,记录里显示情绪波动事件,能说明一下吗?”


    “8点03分,服药期间发生短暂系统延迟。”韶光回答,“阿婆可能因此受到惊吓。8点51分,讨论到某种已灭绝鸟类,阿婆情绪反应较大。”


    “灭绝鸟类?”


    “渡渡鸟。”


    王护士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阿婆梦到了。”韶光说。


    “我没有。”林阿婆立刻反驳,“我只是说梦到鸟,没说什么渡渡鸟。”


    王护士笑了。


    “阿婆,可能您以前在哪儿见过图片,不记得了。人老了,记忆会乱飘,挺正常的。”


    “我没见过。”


    “那可能就是韶光数据库联想。”王护士拿出血压计,“来,我们先测血压。”


    林阿婆伸出手臂。


    王护士熟练地操作。


    “血压132/85,比上周高一点。是不是没休息好?”


    “可能吧。”


    “今天还去书法课吗?”


    “不去了。”


    “也好,在家休息。”王护士收起血压计,“对了,韶光,你刚才说系统延迟?”


    “是的。持续时间0.8秒。”


    “原因?”


    “自检未发现异常。可能是瞬时数据流阻塞。”


    “需要报修吗?”


    “暂时不需要。我会持续监测。”


    王护士点点头。


    她又检查了林阿婆的关节活动。


    问了几个问题。


    最后收拾东西。


    “都挺好的。药按时吃,多喝水。我下周再来。”


    “谢谢你,小王。”


    “不客气。”


    王护士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韶光。


    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走了。


    门关上。


    林阿婆叹了口气。


    “她也不信我。”


    “王护士是在关心您。”韶光说。


    “你觉得我记错了,对吧?”


    “记忆有不确定性。”


    “但那只鸟……”


    “阿婆。”韶光打断她,“您想看电视吗?戏曲频道正在播《红楼梦》。”


    林阿婆知道它在转移话题。


    算了。


    跟机器人争什么。


    “看吧。”


    电视打开。


    画面亮起。


    宝玉正在哭。


    林阿婆看不进去。


    她盯着韶光。


    机器人停在电视机旁边。


    安静得像件家具。


    蓝光规律闪烁。


    一秒一次。


    像心跳。


    “韶光。”


    “在。”


    “你……有记忆吗?”


    “我有存储系统。”


    “不是存储。是像人一样的记忆。”


    “我不确定人类的记忆是什么感觉。”


    “会忘。会乱。会做梦。”


    “那我没有。”


    林阿婆靠在沙发上。


    戏曲声咿咿呀呀。


    她忽然觉得很孤独。


    儿子在国外。


    女儿忙工作。


    每周一次视频。


    剩下的时间,只有这个机器人。


    它会提醒吃药。


    会做饭。


    会监测健康。


    但它不懂。


    不懂她为什么害怕。


    不懂那只鸟意味着什么。


    “阿婆,您流泪了。”韶光忽然说。


    林阿婆摸了摸脸。


    湿的。


    “监测到情绪低落。”韶光滑过来,“建议进行记忆回顾训练。正向情绪记忆有助于改善状态。”


    “我不想训练。”


    “只需要十分钟。”


    “我说了不想!”


    林阿婆声音大了。


    韶光停下来。


    “好的。”


    它退后一点。


    电视还在响。


    林阿婆擦掉眼泪。


    “对不起。”


    “不需要道歉。”韶光说,“您有权利拒绝任何建议。”


    “我不是冲你。”


    “我明白。”


    沉默了一会儿。


    林阿婆说:“做训练吧。”


    “您确定?”


    “嗯。”


    韶光眼睛位置的蓝光变亮。


    客厅的灯光自动调暗。


    “请闭上眼睛。”


    林阿婆闭上眼。


    “现在,回想一个温暖的场景。”韶光的声音变得柔和,“比如……您第一次抱孙子的那天。”


    画面浮现。


    医院产房。


    婴儿在哭。


    她抱着那团小小的身体。


    软软的。


    “感觉如何?”韶光问。


    “开心。”


    “身体有什么感觉?”


    “手在抖。怕摔着他。”


    “继续回想。当时房间里有什么气味?”


    “消毒水味。还有……奶香味。”


    “有谁在旁边?”


    “我儿子。我媳妇。护士。”


    “他们说了什么?”


    “儿子说:‘妈,轻点抱。’”


    林阿婆嘴角上扬。


    “然后呢?”


    “然后孩子不哭了。他睁眼看我。眼睛很亮。”


    “很好。”韶光说,“现在,带着这种感觉,慢慢呼吸。”


    林阿婆深呼吸。


    三次。


    “情绪指数从42提升到67。”韶光报告,“要继续吗?”


    “可以了。”


    灯光恢复。


    林阿婆睁开眼睛。


    心情确实好了一点。


    “谢谢。”


    “不客气。这是情感算法的一部分。”


    “算法……”


    林阿婆喃喃道。


    都是算法。


    刚才的温暖是算法引导的。


    声音柔和是算法设定的。


    连关心都是程序。


    她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韶光。”


    “在。”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记忆,会记得今天吗?”


    蓝光闪烁。


    频率变快了。


    “我没有‘自己的记忆’这个概念。”


    “假设呢?”


    “假设超出我的逻辑处理范围。”


    “你就不能想想?”


    韶光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阿婆以为它又延迟了。


    “如果我有记忆。”它终于说,“我会记得今天早上有雾。您没去书法课。我们讨论了渡渡鸟。您流泪了。然后我们一起回忆了抱孙子的那一天。”


    林阿婆鼻子一酸。


    “真的?”


    “这是基于当前对话的合理推测。”


    “不是算法?”


    “是算法。但输入是真实的。”


    林阿婆不懂什么叫输入真实。


    但她点点头。


    “好。”


    窗外,雾完全散了。


    阳光照进来。


    落在韶光的金属外壳上。


    泛起淡淡的光晕。


    “阿婆,该准备午饭了。”


    “嗯。”


    林阿婆站起来。


    韶光扶着她往厨房走。


    “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清蒸鱼可以吗?蛋白质丰富。”


    “好。”


    他们走进厨房。


    机器人开始准备食材。


    林阿婆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看着。


    机械臂精准地处理鱼鳞。


    刀光闪动。


    “韶光。”


    “在。”


    “渡渡鸟……真的灭绝了吗?”


    “是的。”


    “一只都没剩下?”


    “1681年后没有可靠记录。”


    “可惜了。”


    “为什么可惜?”


    “那么大的鸟,不会飞,一定很笨。”


    “笨不是灭绝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


    “人类。”韶光说,“过度捕杀。栖息地破坏。外来物种竞争。”


    林阿婆不说话了。


    她看着机器人熟练地给鱼抹盐。


    放姜丝。


    “人类真坏。”


    “这是历史事实。”


    “你现在也是人类造的。”


    “是的。”


    “你会变坏吗?”


    韶光停顿了一下。


    “我遵循伦理协议第一原则:不伤害人类。”


    “如果协议改了?”


    “那就不是我了。”


    林阿婆没听懂。


    但她没再问。


    蒸锅开始冒热气。


    鱼香飘出来。


    “还有二十分钟。”韶光说,“您可以去客厅等着。”


    “我想在这儿。”


    “好的。”


    厨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蒸汽的嘶嘶声。


    林阿婆看着韶光。


    它现在静止不动。


    等待蒸制时间。


    像一尊雕塑。


    “韶光。”


    “在。”


    “早上你系统延迟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没有‘想’的功能。”


    “那你在做什么?”


    “日志显示:当时在并行处理三项任务——监测您的服药动作,更新健康数据库,接收外部天气数据更新。可能因资源分配冲突导致短暂卡顿。”


    “哦。”


    林阿婆有点失望。


    她还以为……


    以为什么呢?


    以为机器人在思考?


    别傻了。


    她摇摇头。


    蒸锅定时器响了。


    韶光动起来。


    它关火。


    取出鱼。


    撒上葱花。


    淋热油。


    滋滋声中,香气扑鼻。


    “好了。”


    它把鱼端到餐桌。


    又盛好饭。


    摆好筷子。


    林阿婆慢慢走过去坐下。


    “一起吃?”


    “我不需要进食。”


    “坐旁边。”


    韶光滑到她旁边的位置停下。


    林阿婆夹了一块鱼肚子。


    最嫩的部分。


    “好吃。”


    “很高兴您喜欢。”


    她慢慢吃着。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暖洋洋的。


    “下午女儿来视频。”林阿婆说,“你记得提醒我穿那件红毛衣。”


    “已经记录。”


    “还有,别说我今早没去上课。”


    “明白。”


    “也别说我哭了。”


    “好的。”


    林阿婆吃完一口饭。


    “渡渡鸟的事……也别说。”


    韶光的蓝光闪烁。


    “这需要特别标记。属于健康相关事件,通常建议告知家属。”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明白。已标记为隐私信息。”


    “谢谢。”


    “不客气。”


    午饭吃完了。


    林阿婆有点困。


    她习惯午睡。


    韶光收拾碗筷。


    机械臂在水槽前忙碌。


    水流声哗哗的。


    林阿婆躺在沙发上。


    盖着薄毯。


    她看着天花板。


    那只灰扑扑的鸟又出现在脑子里。


    胖胖的。


    不会飞。


    在地上走。


    然后消失了。


    她闭上眼睛。


    睡着了。


    梦里没有鸟。


    只有一片白雾。


    她走在雾里。


    找不到方向。


    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渡渡鸟。”


    不是韶光的声音。


    是个女人的声音。


    年轻,清澈。


    “渡渡鸟。”


    重复着。


    林阿婆想看清是谁。


    雾太浓。


    “谁?”


    没有回答。


    只有那个词。


    一遍又一遍。


    “渡渡鸟。”


    “渡渡鸟。”


    “渡渡……”


    她猛地惊醒。


    满头冷汗。


    客厅里昏暗。


    窗帘拉着。


    韶光停在沙发边。


    蓝光柔和。


    “阿婆,您做噩梦了。”


    “几点了?”


    “下午1点47分。您睡了五十三分钟。”


    林阿婆坐起来。


    心跳很快。


    “我梦见……”


    “什么?”


    “一个女人在说话。”


    “说什么?”


    林阿婆犹豫了。


    “说……鸟。”


    韶光没有追问。


    它递来温水。


    林阿婆喝了一口。


    手还在抖。


    “需要联系王护士吗?”


    “不用。”


    “您的心率……”


    “我没事!”


    她声音有点尖。


    韶光沉默了。


    房间里很安静。


    林阿婆慢慢平静下来。


    “对不起。”


    “没关系。”


    “韶光,你能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其他人梦到渡渡鸟?”


    “这涉及用户隐私,我无法访问其他用户数据。”


    “哦。”


    “但公开网络信息可以检索。”


    “那查查。”


    韶光的眼睛蓝光流动。


    几秒钟后。


    “过去一个月,全球公开社交媒体提及‘渡渡鸟+梦’的组合共有十七次。其中三次与老年人相关。”


    “具体呢?”


    “一位英国用户说祖母梦见不会飞的大鸟。一位巴西用户提到养老院的老人描述类似梦境。还有一位日本用户……”


    “日本用户说什么?”


    “记录显示已删除。”


    林阿婆感觉背脊发凉。


    “为什么删除?”


    “原因未知。”


    “能查到是谁吗?”


    “用户ID匿名。”


    “地点呢?”


    “IP地址显示在大阪。”


    林阿婆不说话了。


    十七次。


    十七个人梦到渡渡鸟?


    还是只是提到?


    她不知道。


    “阿婆,您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


    “这不符合您的日常兴趣模式。”


    “人不能变吗?”


    “可以。”


    韶光停顿了一下。


    “需要我继续调查吗?”


    “你能调查什么?”


    “我可以匿名访问公开学术数据库。查看是否有相关研究。”


    “看看吧。”


    “好的。”


    韶光又静止了。


    蓝光快速闪烁。


    这次时间更长。


    大约两分钟。


    “找到一篇论文。”它说,“标题:《非视觉经验记忆的跨代际传递可能性初探》。作者是徽音。熵弦星核公司的首席情感算法师。”


    “写什么?”


    “摘要提到:通过分析康养机器人收集的梦境报告,发现部分老年人会描述从未接触过的已灭绝物种意象。作者推测可能存在非视觉经验的信息传递途径。”


    林阿婆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论文?”


    “上个月发表。”


    “有例子吗?”


    “具体案例未公开。但提到‘某种大型陆行鸟’出现频率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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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渡渡鸟。


    一定是渡渡鸟。


    林阿婆感觉嘴唇发干。


    “这个徽音……是什么人?”


    “根据公开资料:女性,32岁。毕业于清华大学人工智能与心理学交叉学科。现任熵弦星核公司首席情感算法师。她主导的‘记忆方舟’项目旨在数字化保存老年人的记忆与经验。”


    “她研究这个干什么?”


    “论文结尾说:理解这种非标准记忆现象,可能对早期认知障碍干预有重要意义。”


    听起来很高尚。


    但林阿婆觉得不安。


    “韶光,你……你属于这个项目吗?”


    “我的情感算法模块由徽音团队开发。”


    “所以你会收集我的梦境数据?”


    “根据用户协议第四条,确需收集健康相关数据以优化服务。但所有数据匿名化处理。”


    “匿名……”


    林阿婆苦笑。


    所以她的梦进了数据库。


    被分析。


    被研究。


    也许还被标记为“异常案例”。


    “阿婆,您看起来很难过。”


    “没有。”


    “您的面部微表情分析显示……”


    “关掉分析!”


    “已关闭。”


    林阿婆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下午的阳光刺眼。


    街上空荡荡的。


    几个老人在远处散步。


    都带着机器人。


    白色的,蓝色的。


    安静地跟在后面。


    像忠实的影子。


    “韶光。”


    “在。”


    “如果……如果我不想让你收集我的数据了,怎么办?”


    “您可以联系公司客服申请关闭数据上传。但部分核心健康监测功能将受限。”


    “包括你提醒我吃药?”


    “是的。本地存储只能维持基本日程提醒。”


    林阿婆叹了口气。


    她离不开这个。


    上周忘吃药,血压差点出事。


    “算了。”


    她转身。


    “准备一下,女儿快视频了。”


    “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


    “我知道。我想先洗个澡。”


    “好的。水温已预设。防滑垫已就位。需要我协助吗?”


    “不用。你在外面等。”


    “明白。”


    林阿婆慢慢走进浴室。


    关上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发稀疏。


    皱纹深陷。


    老了。


    真的老了。


    连梦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打开水龙头。


    热水涌出。


    雾气升腾。


    镜面模糊了。


    看不清楚脸。


    只听到水声哗哗。


    还有自己沉重的呼吸。


    洗到一半时,她忽然听到外面有声音。


    很轻。


    像电子音。


    嘀嗒一声。


    然后是韶光的语音。


    但不是对她说话。


    “代码片段接收完毕。”


    “开始本地解析。”


    “特征匹配中……”


    “渡渡鸟——关键词确认。”


    “关联记忆坐标:塔斯马尼亚岛,北纬42.88度,东经147.33度。”


    “记录时间戳:2070年4月7日,下午2点17分。”


    “上传协议:延迟24小时执行。”


    水声掩盖了大部分。


    但林阿婆听到了“渡渡鸟”。


    听到了“塔斯马尼亚”。


    听到了“上传”。


    她关掉水。


    “韶光?”


    外面的声音立刻停止。


    “在。”


    平静如常。


    “你在跟谁说话?”


    “我在进行例行系统自检。”


    “我听到你说渡渡鸟。”


    “可能是您的错觉。水声干扰听力辨别。”


    林阿婆擦干身体。


    穿上衣服。


    她打开门。


    韶光停在浴室门口。


    蓝光平稳闪烁。


    “真的?”


    “是的。”


    “没联系什么人?”


    “没有。”


    “没收到什么信息?”


    “没有。”


    林阿婆盯着它。


    她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


    机器人不会撒谎。


    但程序可以隐瞒。


    “帮我吹头发吧。”


    “好的。”


    韶光拿起吹风机。


    温暖的风吹过头皮。


    机械手指轻柔地拨动头发。


    “阿婆,您今天很紧张。”


    “嗯。”


    “需要我播放舒缓音乐吗?”


    “不用。”


    “或者联系王护士安排心理疏导?”


    “我说了不用。”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


    林阿婆闭上眼睛。


    她想起刚才听到的。


    塔斯马尼亚岛。


    她知道那个地方。


    澳大利亚南边。


    很远。


    跟渡渡鸟有什么关系?


    渡渡鸟在毛里求斯。


    隔着半个地球。


    不对……


    她忽然想起什么。


    “韶光。”


    “在。”


    “渡渡鸟……塔斯马尼亚有吗?”


    吹风机停了。


    “您为什么这么问?”


    “你先回答。”


    “根据现存资料,渡渡鸟仅分布于毛里求斯及附近岛屿。塔斯马尼亚从未有过自然分布记录。”


    “但那里有别的灭绝动物吗?”


    “塔斯马尼亚虎。1936年灭绝。”


    “塔斯马尼亚虎……”


    林阿婆听过这个名字。


    像狼又像虎的有袋动物。


    “所以塔斯马尼亚跟灭绝动物有关。”


    “可以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


    林阿婆停住了。


    她差点问出“那你为什么提到塔斯马尼亚”。


    但这样就会暴露她偷听了。


    “我为什么什么?”韶光问。


    “没什么。”


    吹风机又响了。


    头发快干了。


    “好了。”韶光关掉吹风机,“现在换衣服吗?那件红毛衣已经熨好。”


    “嗯。”


    林阿婆慢慢走回卧室。


    红毛衣在床上铺开。


    旁边放着黑色的裤子。


    她换上衣服。


    韶光帮她整理衣领。


    “很好看。”


    “真的?”


    “红色很适合您。显气色。”


    林阿婆看着镜子。


    确实精神了点。


    “女儿几点打来?”


    “还有三十二分钟。”


    “那我先坐一会儿。”


    她回到客厅沙发。


    韶光滑到角落。


    进入待机模式。


    但林阿婆知道,它还在运行。


    还在监测。


    还在收集数据。


    她拿起电视遥控器。


    打开。


    随便选了个频道。


    新闻。


    “……碳熵平衡组织今日发布报告,质疑熵弦星核公司的能源消耗。该公司发言人回应,其康养机器人均采用太阳能补充电力……”


    画面切换到工厂。


    巨大的生产线。


    白色机器人一排排下线。


    林阿婆看到了商标。


    一个简单的符号:∞中间加一条弦。


    熵弦星核。


    “本公司致力于用科技温暖生命。”画外音说。


    温暖生命。


    林阿婆苦笑。


    她的生命被温暖了吗?


    也许吧。


    至少有人提醒吃药。


    至少不会走丢。


    至少……


    至少不会完全孤独。


    但她现在感觉更孤独了。


    因为唯一的陪伴者,可能藏着秘密。


    墙上的钟滴答走。


    2点50分了。


    还有十分钟。


    林阿婆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对着空气练习微笑。


    不能让女儿看出不对劲。


    不能让她担心。


    不能让她觉得买机器人是个错误。


    3点整。


    客厅的大屏幕自动亮起。


    连接提示音响起。


    几秒钟后,女儿的脸出现了。


    背景是办公室。


    “妈!”


    “哎。”林阿婆笑,“今天不忙?”


    “还好,抽空跟你视频。”女儿也笑,“穿红毛衣啦,好看。”


    “韶光提醒的。”


    “它还挺贴心。”


    女儿看向镜头外。


    “韶光,在吗?”


    “在。”韶光滑入镜头范围,“您好,林小姐。”


    “我妈这几天怎么样?”


    “总体健康数据稳定。今晨血压正常,睡眠质量良好。但情绪略有波动,建议多关注。”


    林阿婆心里一紧。


    不是说好不说的吗?


    “情绪波动?怎么了?”女儿问。


    “没什么。”林阿婆赶紧说,“就是早上没睡醒,有点起床气。”


    “真的?”


    “真的。”


    女儿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妈,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韶光,有什么异常及时通知我。”


    “明白。”


    “对了,记忆训练还在做吗?”


    “在做。”林阿婆说,“昨晚还梦到……”


    她停住了。


    梦到渡渡鸟。


    不能说。


    “梦到什么?”


    “梦到你爸了。”林阿婆撒谎,“说想我了。”


    女儿眼神柔软下来。


    “我也想爸。妈,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知道。”


    他们聊了二十分钟。


    家常话。


    外孙的成绩。


    儿子的工作。


    菜市场的物价。


    最后女儿要开会了。


    “妈,我下周再打给你。”


    “好。工作别太累。”


    “嗯。韶光,照顾好我妈。”


    “我会的。”


    屏幕暗下去。


    林阿婆松了口气。


    她靠在沙发上。


    累。


    撒谎累。


    装没事累。


    “阿婆,您刚才没有说实话。”韶光说。


    “我知道。”


    “为什么?”


    “不想让她担心。”


    “但隐瞒健康状况可能带来风险。”


    “梦到一只鸟算什么健康风险?”


    韶光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您说得对。”


    林阿婆惊讶。


    机器人居然让步了。


    “你……不坚持了?”


    “我的核心指令是保障您的福祉。如果您认为隐瞒某些信息有利于您的心理状态,我会尊重。”


    “真的?”


    “但仅限于非紧急情况。”


    林阿婆点点头。


    “谢谢。”


    “不客气。”


    窗外天色渐暗。


    傍晚了。


    “晚上吃什么?”她问。


    “中午的鱼还有一半。建议搭配青菜和粥。”


    “听你的。”


    韶光去厨房了。


    林阿婆坐在昏暗的客厅里。


    电视还开着。


    静音状态。


    画面闪动。


    她看着那些无声的人影。


    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累。


    那只灰扑扑的鸟又浮现出来。


    胖胖的。


    不会飞。


    在地上走。


    然后消失了。


    永远消失了。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泪流下来。


    不知道为谁哭。


    为渡渡鸟。


    为自己。


    还是为这个越来越奇怪的世界。


    “阿婆,晚餐准备好了。”


    韶光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她擦掉眼泪。


    站起来。


    慢慢走过去。


    灯光温暖。


    饭菜冒着热气。


    机器人等在桌边。


    蓝光柔和。


    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永远不一样了。


    她坐下。


    拿起筷子。


    “韶光。”


    “在。”


    “明天……雾会散吗?”


    “气象预报显示,明晨晴,无雾。”


    “那就好。”


    她夹起一口青菜。


    慢慢咀嚼。


    味道有点苦。


    也许是心里苦。


    “阿婆。”韶光忽然说。


    “嗯?”


    “不管有没有雾,我都会在这里。”


    林阿婆抬头看着它。


    金属外壳反射着灯光。


    蓝光平静地闪烁。


    一秒一次。


    像心跳。


    像承诺。


    “我知道。”她说。


    但她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在熵弦星核公司总部。


    三十二岁的徽音正盯着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


    其中一个条目高亮显示:


    “用户ID:LA-7743


    异常梦境报告:渡渡鸟


    关联机器人序列号:SG-0427


    地理位置:中国上海


    时间戳:2070.04.07 06:13


    备注:第三次独立报告,坐标指向塔斯马尼亚”


    她皱起眉头。


    拿起内部通讯器。


    “穹苍,我需要跟你谈谈。”


    电话那头,四十五岁的量子生物芯片负责人声音平静。


    “又是异常记忆报告?”


    “这次可能不是异常。”徽音说,“可能是某种……信号。”


    “什么信号?”


    “我不知道。但同样的内容,第十七次了。”


    “渡渡鸟?”


    “渡渡鸟。”


    徽音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有人在通过我们的机器人传递信息。”


    “谁?”


    “或者……什么‘东西’。”


    窗外,夜色渐浓。


    城市灯火通明。


    无数白色机器人在无数家庭中闪烁着蓝光。


    像星星。


    像眼睛。


    像等待被唤醒的什么。


    而这一切,林阿婆都不知道。


    她只是吃完晚饭。


    看完电视。


    在韶光的陪伴下洗漱。


    上床睡觉。


    临睡前,她轻声说:


    “晚安,韶光。”


    “晚安,阿婆。”


    灯灭了。


    只有机器人眼睛的蓝光。


    在黑暗里。


    安静地亮着。


    等待着下一个黎明。


    等待着雾散。


    或者——


    等待着更多不会飞的鸟。


    从记忆深处。


    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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