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探班，云扬来的更早了。
片场还是那个民国街景，但今天搭建了夜戏棚。路灯洒下昏黄的光圈，把青石板路晕染上一层淡淡的墨色。陆砚池穿着深灰色长衫，背影瘦削。
这场戏是男主角深夜独行，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语言。陆砚池只是站在路灯下微微仰头看着那盏灯，眼神里溢出难以言说的苍凉，是那种乱世中理想主义者独有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整个片场都静悄悄的，连举杆的录音师都屏住了呼吸，摄像机推进，捕捉着他细微的动静，他的手指尖在长衫布料上无意识的捻动。
云扬站在监视器后，认真看着，他见过很多演员演戏，从来没有见过陆砚池这样的，他不是在演戏，而是把角色的灵魂注入身体中，在镜头里展现的是原本人物的人生和故事，真实感十足。
“卡！”导演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压抑的激动，“完美！这条一次过！”
片场瞬间热闹起来，灯光师开始调整下一场的光线，道具组忙着更换布景，助理小跑着给陆砚池递水。
陆砚池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片场，最终聚焦在云扬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云扬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陆砚池已经朝他走过来。
“来了？”陆砚池在他面前停下。
“嗯。”云扬点头，递过去一直窝在手里的保温杯，“听说这几天，你的嗓子不太舒服，这是我特地买来的润喉汤，我试过温度，刚好。”
陆砚池看着保温杯，接过来，拧开盖子，热气升腾起来，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谢谢。”他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时候，云扬看到他颈侧有一道极浅的伤痕，像是卸妆没洗干净的那种。
“味道不错。”陆砚池盖上盖子，递还给云扬的时候，手指指尖无意识地擦过他的手臂。
云扬的耳根有些发热，脸颊也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陆砚池别过脸，看向还在忙碌的场记：“沈沐宸呢？刚才还看到他。”
“去找化妆师补妆了。”
陆砚池盖上保温杯，随手递给旁边的助理，“下一场有他的戏。”
话音刚落，沈沐宸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呦，说我呢？”
云扬转过身，看向沈沐宸，剧中男二，原书中他跟原主的关系还算不错，也是陆砚池多年好友，更重要的他还是个小八卦精。
沈沐宸从一旁走过来，他已经换好衣服，一身皂色长衫，头发梳的整齐，脸上带着标志性的，阳光灿烂的笑。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搭上云扬的肩膀，眼睛却看着陆砚池：“我说，陆大影帝，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云扬来探班，就给你一个人带东西，我呢？”
陆砚池瞥了他一眼，语气很淡：“你不是有助理？”
“那能一样吗？”沈沐宸夸张地叹气，手还搭在云扬肩上，“助理带的，那是工作。恋人带的，那是心意。天理何在啊！某些人天天秀恩爱，某些人孤家寡人，这戏还怎么拍？”
他说的声情并茂，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逗笑了，云扬有些尴尬，想挪开肩膀，但沈沐宸的手稳稳搭着，力道不重。
陆砚池的目光落在沈沐宸搭在云扬肩上的手，“手。”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警告。
沈沐宸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凑得更近，压低声音说：“你看，他还吃醋了。”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顽劣的笑，却让云扬脊背僵硬，他下意识的看向陆砚池。
“沈沐宸。”陆砚池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沉。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沈沐宸终于松了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神还在云扬脸上，“不开玩笑了。”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人却凑到云扬另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说真的，你俩到底怎么相处的？陆砚池私底下也这么闷吗？还是说……”
“传言里面那种，玩的特别花？”
云扬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那些传闻，陆砚池“不行”，但手段多，喜欢用道具，折腾起来人没轻没重。沈沐宸不可能不知道，但他现在用这种调侃的语气说出来，反而让那些肮脏的揣测变得像无伤大雅的玩笑。
“沈沐宸。”陆砚池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这次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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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沐宸这才收起玩笑的表情，但眼神里的探究没减。他看着云扬通红的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时导演在喊准备下一场。陆砚池看了云扬一眼，说了句“在这等我”，就转身朝拍摄区走去。
沈沐宸没急着跟过去，反而拉着云扬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
“生气了？”他问，语气难得正经了些。
云扬摇头：“没有。”
“那就是害羞。”沈沐宸笑了，“云扬，我跟陆砚池认识快十年了，这十年，我见过他拒人千里，公事公办，也见过他熬夜通宵对剧本……”
他转过头，直视云扬：“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护着一个人。”
“连碰一下肩膀都不行？”云扬勉强维持平静，“陆老师只是……比较有占有欲吧。毕竟我们现在是公开关系。”
“公开关系？”沈沐宸重复这个词，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云扬，这个圈子里，公开关系的情侣多了去了。合约的、真心的、各取所需的，但陆砚池这样的，我头一回见。”
他倾身向前，“他看你的眼神 ，不想在看公开关系时候的对象。”
“……那像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陆砚池做得太真了，真到连沈沐宸这种多年老友都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戏。
“沈老师，”云扬忽然问，“你觉得陆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沐宸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思考起来。
“陆砚池啊……”他缓缓说，“表面上看着冷，其实骨子里比谁都重感情。但他吃过亏，被人背叛过，所以现在把自己裹得很紧。不轻易信人，不轻易交心，对谁都保持距离。”
他顿了顿，看向云扬：“但你好像……不太一样。”
云扬的手指收紧：“怎么不一样？”
“他对你有耐心。”沈沐宸说，“会照顾你的感受，会记得你的习惯，会在你生病的时候守着你，这些事，放在别人身上，陆砚池根本不会做。”
“沈老师，你说陆老师被人背叛过……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