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高喊一声。
几个穿着色彩斑斓、造型奇异的萨满服装的祭师跳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铃铛和骨杖,围着八仙桌开始跳起诡异的祭祀舞蹈。
铃铛声清脆刺耳,伴随着祭师们口中念念有词的晦涩咒语,在这香气弥漫的后山里,平添了几分阴森的气息。
舞蹈结束,商捧月踩着鼓点姿态傲慢地上前。
她从祭师手里接过三炷点燃的高香,高高举过头顶,对着祖先牌位跪拜了三次,然后将香插进了巨大的青铜香炉里。
“敬酒!”
顾景然端着托盘,低眉顺眼地走上前。
他掀开红布,托盘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玉酒壶和几个酒杯。
商捧月拿起酒壶,往酒杯里倒满了清澈的酒液,双手端起酒杯,高高举起,然后缓缓将酒液倾倒在祖宗牌位前的土地上。
“先祖在上,捧月敬上!”
敬完天地和祖宗,顾景然又倒了一杯酒,递到商捧月面前。
按照规矩,主祭人需要饮下这杯敬神酒,以示与祖宗同饮,沾染福气。
商捧月毫不犹豫地接过酒杯,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仰头一饮而尽。
紧接着,商明国、商灼、商摘星等商家众人,也纷纷上前跪拜上香,从顾景然的托盘里接过酒杯,一人喝下了一杯。
商舍予坐在台下,冷冷地看着他们将那清冽的酒液咽下喉咙。
酒入愁肠,好戏,正式开场。
“天降甘霖,神水洗涤!”
管家扯着嗓子喊出了最后一道流程。
顾景然转身退下,不多时,又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了过来。
碗里装着的,正是从那口百年老井里打上来的所谓“神水”。
他将瓷碗恭敬地递给商明国。
商明国双手接过瓷碗,表情庄严的走到商捧月面前。
商捧月双膝跪在蒲团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缓缓抬起头,闭上眼睛,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脸上扬着神圣表情,仿佛正在等待着神明的加冕。
在场的宾客们都被这庄严肃穆的气氛所感染,屏住了呼吸。
几个报馆的记者赶紧举起手里的相机,镁光灯闪烁。
商捧月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都尖叫吧!
都为我兴奋吧!
过了今日,我商捧月就是这北境最尊贵的女人!
这是属于我的荣耀!
商明国高举起瓷碗,手腕一翻,将碗里的水朝着商捧月的头顶倾倒而下。
哗啦。
水流倾泻。
然而,下一秒,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原本清澈透明的井水,在倒出碗口,接触到空气,落在商捧月头顶的那一瞬间,竟然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鲜红色!
不是水,是血!
是浓稠的、带着刺鼻腥味的血水。
血水顺着商捧月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流淌下来,糊住了她的脸,染红了她那身原本就鲜艳的正红色百草图华服。
红上加红,显得无比诡异和血腥。
“啊!”
短暂的死寂过后,观礼席上爆发出尖叫声。
胆小的女眷直接吓得瘫倒在地,男人们也纷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血、是血!”
“天呐!神水怎么变成血水了?”
“这是大凶之兆,是商家祖宗显灵降罪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尖叫和喧哗,闭着眼睛的商捧月嘴角却扬起了更加得意的笑容。
听啊。
宾客们正在为她接下神水而欢呼,为她的荣耀而惊叹。
那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是神明的恩赐啊。
她正沉浸其中,却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商明国手里的粗瓷大碗应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眼,踉跄着倒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视线开始扭曲。
在他眼中,跪在面前的那个满头是血的人,渐渐变成一个年轻男人的脸,那张脸惨白如纸,七窍流血,正用一种死不瞑目的、充满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是...
贺霖!
而在那男人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曼妙的女子。
女子唇红齿白,不过二十出头年纪,清丽绝美的容颜却笑得阴森。
清婷...
“啊!别过来!”
商明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在筛糠。
他双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着,试图驱赶眼前的恐怖景象,嘴里发出语无伦次的嘶吼:“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不是死了吗?滚开!”
“别找我...”
“不是我的错...”
“滚开!”
堂堂商家家主,此刻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打滚,丑态百出。
另一边,商摘星原本就觉得这祭祖大典闷热难当,此刻看到那一头血水的商捧月,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断裂。
周围那些喜庆的红绸全都变成了惨白的丧幡,八仙桌变成了黑漆漆的棺材。
而满身是血的姐姐商捧月,变成了商家已故主母...舒清婷!
舒清婷的嘴角流着黑血,手里端着那碗有毒的燕窝,正一步一步地朝着她逼近。
“摘星,摘星?你为什么要害我...”
舒清婷空洞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荡。
商摘星吓得肝胆俱裂,她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华服的裙摆被撕裂也浑然不觉。
“不要过来、你别过来!”
商摘星抱着头,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滚开!”
“不是我害你的,是你自己蠢喝了那碗毒燕窝!”
“你既然都死了,就别再出来害人!”
“滚回你的地狱去!”
“呜呜呜...母亲、母亲你别过来...”
“舒清婷!你滚啊!”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惊慌失措的宾客们,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全都愣住了。
一片哗然。
舒清婷被毒杀的案子,前阵子在北境闹得沸沸扬扬。
商摘星因为毒杀主母被抓进大狱,判了死刑。
但在即将执行枪决的前一天,舒清婷的贴身婢女连云突然翻供,承认是自己下的毒,商摘星无罪释放。
大家都以为这案子已经水落石出。
可现在,商摘星竟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全城权贵的面,自己发疯承认了罪行?
“天呐...真的是她干的!”
“那个叫连云的是替罪羊?”
商捧月听到周围的动静不对,终于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血红。
她伸手摸了一把脸,低头一看,满手的鲜血。
这...
这是怎么回事?
她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茫然扭头,八仙桌上不知何时放着她放在床头的那个吉祥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