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时间仿佛被拉扯到极致。壁画上刑天那双暗红如血日的“眼睛”光芒炽盛,无形的毁灭咆哮震荡灵魂;阵图凹槽在居民残影化光注入后,正一格一格艰难亮起古老而柔和的乳白韵律;雷烬在刑天臂内外交攻的痛苦中挣扎,周身空间微微扭曲;而苏弥,已闭上双眼,站在了这场风暴最微妙的核心。
她将全部意识沉入掌心——那里烙印着小镇居民最后馈赠的“时髓大阵”基础韵律信息。那并非具体的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关于时间如何被“编织”、被“锚定”、被“调节”的古老感觉。它沉重、晦涩,如同亿万年的星光沉淀成的一滴露水,带着冰冷的沧桑感。
同时,她分出心神,沟通两件“钥匙”组件。
左手紧握的裂纹手提箱,此刻正传来一阵阵轻微而规律的震颤,仿佛沉睡的心脏被外界的“韵律”唤醒。箱体表面那些深邃的裂纹中,不再闪烁预警的暗红或惨白光芒,而是流淌出一种沉静的、灰蒙蒙的辉光,这辉光与阵图亮起的乳白韵律产生着微弱的共鸣,像是一种确认,又像是一种补充——它似乎在“解读”和“适配”那股古老韵律中过于僵化的部分。
右手握住的烛龙逆鳞,则传递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时间感”。它更加浩瀚、更加“原始”,仿佛直接连通着那条奔流不息、无始无终的时光长河本身。逆鳞温热,内部金红星光缓慢流转,带来一种“流动”与“变化”的本质力量。这股力量对那试图“锚定”和“凝固”时间的“时髓韵律”本能地有些排斥,却又在苏弥的意志引导下,被强行纳入协调的轨道。
三种力量,三个源头:古老封印阵法的“锚定时律”,手提箱神秘材质的“适配与解读”,烛龙逆鳞的“原始流动”。
苏弥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变成了一台精密而脆弱的天平,又像是一个正在努力调和三种完全不同频率乐音的歌者。她的魂力,在居民馈赠的些许补充下,如同纤细却坚韧的丝线,艰难地穿梭在三者之间,试图引导它们找到那个和谐的“共振点”。
这过程消耗巨大,且危险万分。她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太阳穴突突直跳,识海深处传来仿佛被细针反复穿刺的尖锐痛楚。鼻端一热,温热的液体再次流下。
“苏弥姐姐……”青翎看得揪心,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竭力集中自己那点感知,去“倾听”阵图韵律的变化和苏弥周身能量的流动,试图捕捉任何可能失控的征兆。
鸦如同最警惕的守卫,短弩指向壁画,眼角余光却时刻笼罩着苏弥和雷烬。他指间已夹住了最后几张强效的防护与静心符箓,随时准备激发。
最危险的变化发生在雷烬身上。当苏弥开始尝试融合三种力量,尤其是当烛龙逆鳞的“流动”时间感逐渐加入时,雷烬刑天臂内那枚“镇时髓”的乳白光晕,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波动!它仿佛遇到了“同类”却又“更高阶”的存在,既想亲近,又因自身已被刑天遗祸力量侵染而充满了不安的躁动。
这波动直接影响了雷烬与手臂内那股暴戾意志对抗的平衡!
“呃……啊!”雷烬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嘶吼,独眼猛地睁开,眼中竟有一瞬间,暗红凶光几乎要压过清明!他完好的右手五指深深抠进身旁的木质柱子里,留下深深的指痕。刑天臂上的暗红纹路疯狂闪烁,与臂甲深处“镇时髓”的乳白光晕激烈对撞,发出滋滋的湮灭声响,甚至有细微的、暗红与乳白交织的电弧从他手臂迸射出来!
“雷烬!守住心神!那是髓晶在响应时间韵律!”鸦急声喝道,同时一张“清心镇魂符”脱手飞出,啪地贴在雷烬额头上。淡蓝色的光晕散开,稍稍缓解了那暴戾意志的直接冲击。
雷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牙关咬得几乎碎裂,靠着蛮横的意志力,硬生生将眼中那抹暗红压了回去,但身体依旧颤抖如筛糠。
苏弥感知到了雷烬这边的险况,心中更急。她知道,自己必须加快,也必须成功!否则雷烬第一个撑不住!
她强忍着识海剧痛,将更多魂力注入调和过程。奇妙的变化开始发生。手提箱那灰蒙蒙的辉光,在苏弥魂力的引导和阵图韵律的“喂养”下,逐渐变得明亮、凝实,它仿佛成为了最佳的“溶剂”和“粘合剂”,开始主动包裹、调和那古老僵化的“时髓韵律”与烛龙逆鳞浩瀚原始的“流动时光”。
灰光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蔓延过苏弥的左手,与掌心的“韵律”信息交融,再顺着她的手臂流向右手,轻轻缠绕上那枚温热的逆鳞。逆鳞微微抗拒,但在苏弥坚定的意志和灰光的温柔包裹下,渐渐平息了排斥。
三者接触点,一点奇异的光芒开始孕育。起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的烛火,随后渐渐稳定、明亮。那是一种无法用单一颜色形容的光彩——内部是烛龙逆鳞的金红星芒缓缓流转,中层是手提箱灰光的沉静包容,最外层则晕染着“时髓韵律”特有的乳白光边。光芒中心,隐约可见极其细微的、不断生灭的古老符文虚影,那正是“时髓大阵”核心韵律的显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个临时性的、极不稳定的“时律调节器”,正在苏弥的手中,于三种本源力量的艰难融合中,缓缓成型!
就在这法器雏形出现的刹那——
嗡!!!
整个祠堂,乃至整个灰败小镇所在的“畸变区”,猛然一震!这一次的震动,并非来自地底刑天遗祸的挣扎,也不是土伯悲鸣的余波,而是仿佛这片区域的“时空结构”本身,对这新生的、能小范围干预“时间规则”的造物产生了本能的“反应”!
壁画上刑天那对血目,光芒骤然一缩,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威胁”或“吸引”,随即爆发出更加炽烈、更加愤怒的暗红光芒!一股更加凝实的、充满了混乱与战意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暗红潮水,猛地向苏弥,尤其是向她手中那团新生的融合光团冲来!
“小心!”鸦厉喝,手中最后几张防护符箓同时激发,在苏弥身前布下数层蓝汪汪的光罩。青翎也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腕上烙印,引动周围稀薄的气流,试图形成一道风墙。
然而,那暗红精神冲击的层次太高了!防护光罩如同纸糊般层层破碎,风墙更是瞬间溃散。冲击结结实实地撞向了苏弥和她手中的光团!
“噗——!”苏弥如遭重锤,仰头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踉跄,手中那团刚刚成型、尚未稳定的融合光团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解!
就在这危急关头,异变再生!
苏弥喷出的那口鲜血,有几滴恰好溅落在了手中那团融合光团之上!鲜血并未被弹开或蒸发,反而如同被吸引,瞬间融入了那金红、灰、乳白三色交织的光芒之中!
紧接着,那融合光团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关键的“活性”,猛地向内一缩,光芒变得凝实、稳定了许多!体积也缩小到只有核桃大小,静静悬浮在苏弥染血的掌心上方。它不再是一个虚幻的光团,而是一枚质地奇异、非金非玉、表面天然铭刻着细微流转符文的——不规则晶体!
晶体缓缓旋转,散发着稳定而玄奥的“时间韵律”波动。这股波动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协调”与“平和”感,与壁画刑天眼中那狂暴混乱的暗红光芒形成了鲜明对比。
更重要的是,当这枚晶体成功凝聚、其独特韵律散开的瞬间,那汹涌袭来的暗红精神冲击,竟然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柔韧的“时序薄膜”,被大幅度削弱、偏转了!剩余的冲击力仍让苏弥头脑嗡鸣、灵魂震颤,但已不足以致命。
成功了?虽然只是雏形,但这件临时融合的“时律法器”,竟然真的具备了初步的、干涉时间规则(至少是抵御相关精神冲击)的能力!
但苏弥还来不及欣喜,一阵强烈的、源自法器本身的“反馈”与“代价”,便汹涌而来。
首先是无与伦比的疲惫与空虚。仿佛刚才的融合瞬间抽干了她所有的精力、魂力,乃至部分生命本源。她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视线阵阵发黑。
紧接着,是一段清晰无比、仿佛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的、混合了无数声音的“祈祷”与“告别”:
“愿时光……抚平伤痛……”
“愿封印……永镇凶顽……”
“后来者啊……带着我们的记忆……走下去……”
“终于……可以……安睡了……”
那是小镇居民们,在彻底消散前,烙印在馈赠信息最深处的、最后的集体意念。此刻,随着法器成型,这段意念被触发、释放,如同最后的挽歌,回荡在苏弥心间,带来沉重无比的悲怆与感动,几乎让她泪流满面。
她明白了,使用这件融合了居民存在本源、古老阵法韵律、手提箱特质和烛龙逆鳞力量的法器,每一次,恐怕都会听到、感受到这份沉重的“祈祷”。这是力量,也是枷锁;是馈赠,也是永恒的提醒。
“苏弥!”鸦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苏弥勉强站稳,用染血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悬浮的、温润中带着微凉的三色晶体握在掌心。晶体触手生温,内部韵律与她残存的魂力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她抬头,看向壁画。刑天的血目似乎因刚才冲击被阻而更加愤怒,光芒吞吐不定,地底的硫磺脉动也越发剧烈。但手中这枚新生的“时律之核”,让她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凭借。
“我们……时间不多了。”苏弥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法器刚成,还不稳定,但应该能帮我们暂时对抗遗祸的精神侵蚀,或许……还能稍微影响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为我们争取一点撤离的时间。”
她看向痛苦稍减、但依旧在艰难对抗的雷烬,又看向脸色苍白的青翎和戒备的鸦。
接下来,就是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时之韵律”,在这双神威压、遗迹将崩的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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