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质头颅眉心晶体的碎裂声,如同敲响在灵魂上的丧钟。壁画上刑天那双以乳为目的“眼睛”,暗红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浆,缓缓流转,越来越亮。整个祠堂开始剧烈震动,不再是之前土伯气息带来的那种深远悲鸣的共鸣,而是源自地底深处、混合着硫磺与血腥的暴戾脉动,仿佛有庞然巨物正在挣脱万古的束缚。
“祂醒了……真的醒了……”青翎瘫坐在地,小脸惨白如纸,手腕上淡蓝烙印的光芒被那弥漫的暗红凶光压得几乎看不见。他不仅仅是恐惧,更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的战栗,仿佛低等生物面对食物链顶端存在的绝对压制。
鸦的短弩已经指向壁画上那对越来越亮的“眼睛”,但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颤抖——这并非恐惧,而是猎妖师本能在对远超理解范围的“异常”发出警报。他用什么弩箭?爆裂符?镇煞符?在那仿佛能焚烧灵魂的暗红光芒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雷烬的反应最为剧烈。在那暗红光芒亮起的刹那,他整条刑天臂骤然变得滚烫!不是以往凶煞之气运行时的那种灼热,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每个细胞都在被无形火焰从内部灼烧的剧痛!更可怕的是,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无尽毁灭欲望的“意志”,正顺着手臂与壁画光芒之间的共鸣(或者说吸引),试图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
“呃啊——!”雷烬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刑天臂,独眼瞬间爬满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能感觉到,臂甲深处那枚刚刚融入的“镇时髓”,正在散发出冰寒的乳白色光晕,艰难地抵抗着外部同源却暴戾了无数倍的暗红力量的侵蚀和召唤。正是这枚髓晶的庇护,让他还能保持一丝清明,没有立刻被那“遗祸”意志吞噬。但髓晶上的裂纹,似乎也在随着抵抗而缓慢扩大。
“雷烬!”苏弥见状,心脏骤缩。她强忍着灵魂层面被双重神威(土伯的悲鸣死寂与刑天的暴戾苏醒)挤压的不适,想要上前,却被鸦一把拉住。
“别过去!他周围的空间……在扭曲!”鸦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果然,以雷烬为中心,尤其是那条刑天臂周围,空气呈现出不正常的波纹状,光线微微弯折,隐约有细碎的、暗红色的电芒在跳跃。那是高度凝聚的凶煞之气与外泄的“遗祸”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贸然靠近,可能被直接卷入时空乱流或被煞气侵蚀。
“毁了我……快……趁祂还未完全挣脱‘时髓’的残留封印……毁掉我的头……能暂时……阻隔‘道标’……让你们……有一线机会……”祭台上,石质头颅的声音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它眉心的晶体裂纹蔓延,光芒急速黯淡,但那浑浊的眼睛却死死“望”着苏弥,传递出最后急切的意念。
毁掉头颅?暂时阻隔道标?
苏弥看向痛苦挣扎的雷烬,又看向那似乎随时会彻底活过来的刑天壁画。没有时间犹豫了!石颅是此地守护者,它最了解情况!
“鸦!”苏弥厉声道。
鸦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瞄准壁画,短弩调转,一支镌刻着破甲与湮灭符文的特制弩箭,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对准了祭台上裂纹蔓延的石质头颅!
然而,就在鸦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
“且……慢……”
一个苍老、虚弱、却比石颅声音更“真实”、仿佛直接来自小镇街道的呼唤,极其缓慢地传入了祠堂。
众人愕然转头。只见祠堂那扇被鸦推开的木门外,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聚集”了数十道身影。正是那些在灰败小镇街道上缓慢“复苏”和“活动”的居民残影!他们此刻全都面向祠堂,动作依旧缓慢,但脸上的麻木与绝望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酝酿了无数岁月的悲怆与……决绝。
为首的是之前在镇子边缘见过的那个老妪,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小镇长者的身影。他们极其艰难地、一步步地“挪”进了祠堂的门槛。每挪动一步,他们的身影似乎就淡化一分,仿佛这“加速”的活动正在急剧消耗他们本就虚幻的存在根基。
“外乡人……石老守护了我们……太久……他的使命……是记录与警示……而非……终结……”老妪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她看向祭台上光芒将熄的石颅,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哀伤与敬意,“刑天的遗祸……是战意、不甘与混沌的凝聚……被上古的‘时之髓’大阵……封印于此地脉络……土伯陛下的悲鸣……动摇了死亡与秩序的基石……意外惊醒了它……”
她(或者说他们集体)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补充着石颅未尽的话语。苏弥瞬间明白,这个“畸变区”小镇,并非普通的历史回响,它很可能就建立在当年封印刑天遗祸的“时髓大阵”关键节点之上!小镇居民的先祖,或许是阵法的守护者或牺牲者,他们的执念与记忆因阵法和大阵残留的“时髓”力量而得以在此“折痕”中显化。石颅,则是阵眼或者守护灵般的核心存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们……”苏弥看着这些身影不断淡化的居民,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苏醒’……加速了‘折痕’的消散……也加速了我们的……终末……”一个老者缓缓说道,他的身影已经透明得几乎能看到后面的墙壁,“但能在最后……清醒地……见到带来‘流动’与‘变数’的你们……已是幸运……”
他看向苏弥,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看到了她手中的手提箱,感受到了她身上那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变量”气息。“石老的警示……是对的……‘道标’已亮……遗祸将循迹而来……毁灭一切……但毁灭我们……这个记录了真相与封印方法的‘记忆之核’……并非唯一选择……”
老妪接过话头,她颤抖着(动作依旧缓慢)抬起干枯虚幻的手,指向壁画右下角那个被鸦刮擦出来的、带有凹陷孔洞的复杂阵图:“那是……‘钥匙’的接引之纹……需要特定的‘韵律’与‘信物’方能激活……激活后……或可引动残留大阵之力……暂时加固封印……或……获取当年封印者留下的……应对‘遗祸’的线索……”
她的目光落在苏弥的手提箱上,又扫过苏弥颈间的烛龙逆鳞。“你手中的‘奇物’……与逆鳞的气息……与阵图隐隐共鸣……或许……你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手提箱和逆鳞,果然是关键!但如何激活?
“我们……愿以最后的存在之力……助你们一臂之力……”所有聚集在祠堂的小镇居民残影,同时发出了低沉而统一的意念之音。他们的身影加速淡化,但眼中却燃烧起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平静光芒。
“我们的先祖……曾参与封印……我们的记忆深处……烙印着大阵的……基础‘韵律’……”老妪说着,她和所有居民的身影,开始化作点点微弱却纯净的乳白色光粒,如同逆飞的萤火,缓缓飘向那个阵图凹槽,也有一部分飘向苏弥和她手中的箱子!
“不要!你们会彻底消失的!”青翎忍不住喊道,眼泪夺眶而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居民残影是在燃烧自己最后一点“存在本源”,这无异于魂飞魄散,连“回响”都不会留下!
“孩子……对我们而言……这并非消亡……而是……真正的安眠与解脱……”老妪虚幻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其轻微、却无比释然的笑容,“被凝固在无尽悲恸的‘昨日’……才是永恒的痛苦……感谢你们……带来了‘流动’……和结束的……可能……”
“拿着这个……这是我们……小镇……最后的‘馈赠’……”在身影即将完全消散的最后一刻,老妪和几位长者残影汇聚的光点中,分离出几颗格外凝实、内部仿佛有细微星图流转的乳白光粒,轻柔地落在了苏弥的手心。
光粒触及皮肤的刹那,并未消失,而是如同有生命的露珠般渗入,苏弥感到掌心微微一热,一段极其古老、晦涩、关于“时髓大阵”基础结构与能量韵律的信息碎片,烙印在了她的意识边缘。同时,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注入她近乎干涸的魂力之中,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而更多的、由普通居民残影所化的光点,则如同飞蛾扑火,纷纷没入那个阵图凹槽之中!凹槽周围的复杂纹路,仿佛被注入了润滑剂,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一种古老、宏大、带着岁月沉淀感的“韵律”,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开始从阵图中隐隐传出,与壁画上越来越盛的暗红凶光形成了对抗!
祭台上,石质头颅目睹这一切,最后看了一眼即将完全消散的居民光点,又看向苏弥,那浑浊眼中最后的情绪,是欣慰,也是深深的托付。
“记住……韵律……配合……你的‘钥匙’……时机……稍纵即逝……”石颅用尽最后力量传出这道意念,随即,它眉心的晶体“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化作一撮毫无光泽的粉末。整个头颅的光泽瞬间黯淡,变成了一尊真正冰冷的石雕,再无任何声息。
但它最后的话语和居民们以自身存在为代价点亮的阵图,指明了方向!
“苏弥!”鸦看向她,短弩依旧对着石颅,但已明白无需发射。
苏弥重重点头,擦去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她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残留的、来自小镇居民最后馈赠的温热与信息碎片,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她一手举起裂纹遍布、此刻似乎因阵图韵律和居民光点注入而微微共鸣震颤的手提箱,一手握住了颈间那枚烛龙逆鳞。
“雷烬,坚持住!青翎,准备用你的感知,配合阵图韵律!鸦,警戒,任何异动,优先保护雷烬和青翎!”苏弥快速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掌心那份古老的“时髓韵律”信息,同时调动刚刚恢复少许的魂力,尝试去沟通手提箱,去唤醒烛龙逆鳞中那份属于时光的力量。
她要激活这把“钥匙”,打开这座古老封印之地,最后的希望之门。
而壁画上,刑天的暗红眼眸,已炽亮如血日,一声仿佛来自洪荒战场的、充满了无尽毁灭欲望的无声咆哮,正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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