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林星陷入沉睡后,孟鹤珩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叉置于唇侧,目光落在面前的omega身上,思绪漂浮。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怯弱,连开口问问的勇气都没有。
与其说第三者身份带来的负罪感,不如说是因为孟鹤珩十分清楚,现在的林星并不喜欢自己,他们的关系只不过对方闲来无聊时,用来打发寂寞的露水情缘。
至于齐君羡这个不算威胁的威胁,除了占了个光明正大的未婚夫身份,其他在孟鹤珩眼中完全不够看。
没有人比孟鹤珩清楚林星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当看着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仿佛能从其中看到全世界。
无力感如潮水将人吞噬,在寂静的夜里,白日里疯狂的欲念被平息,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阴暗偏执。
木盒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孟鹤珩脑袋里的两小人在拉扯互殴。一个说出于良好教养,不能随意动别人要求转送的东西,另一个则是叉着腰挥舞着手里的钢叉气愤地控诉。本来做小三就够憋屈了,怎么现在还要给林星的正宫送东西,这是真当他这个小三不存在啊?
‘我们本来就不占理,只是给齐君羡送个东西而已,人家可是林星堂堂正正的未婚夫。’身披天使服的小人扶正了自己头上的光环。
恶魔小人不屑地亮出獠牙,‘都做了小三了,还要修养这东西干嘛?谁家好人还当第三者?’
‘第三者也要有底线。’
‘要底线就没有媳妇,你到底还要不要上位了?’恶魔小人一把推开天使的光环,将叉子递了对方,‘要么现在就灰溜溜地滚出林星的生活,在他结婚的时候送上你那充满谎言的祝福,然后彻底和他说再见。要么就抛下一切自尊,拿出所有本事,迅速干掉那个碍眼的alpha,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名分抢到手,然后再赢得美人的心。’
‘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做小三就要有小三的觉悟。’
孟鹤珩的手已经触到盒子,可手环却在此时嗡嗡响动,来不及多想,他直接将盒子揣在怀里带走。
另一边,帝都纸醉金迷的头号酒吧里,陈榛在包房里低着脑袋不时扫过面前alpha的脸,然后心虚地指着单向玻璃下方,混在一众a舞池里的黄毛beta。
“人我可是给你找见了,表哥还有什么吩咐?”陈榛不安分地摸摸自己身旁男模的腹肌,桃花眼微微眯起,“说起来这崔家二少爷也是夜场老手,可这满场的欲男欲女,总有不少极品让人心动,他却只是过过手瘾,片叶也不沾身。”
孟鹤珩目光看向这位故作游戏人间的花花大少:“小心你哪天玩脱了。”
“这不是还有表哥你吗?”陈榛靠在一旁的健硕a模身上笑容娇俏,“只要你坚持到底,打死也不服从姑母的安排,那我们这些排在后面的自然也就有了自由放纵的理由。”
“你还是好好珍惜现在的时间吧。”
孟鹤珩没有理会后陈榛听后惊讶地追问,径直奔向他此行的目标。
与此同时,林星一直睡不安稳,发情期一阵阵的热潮让他急需要伴侣的抚慰,可孟鹤珩这时候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空荡荡的宿舍里只有他自己和一杯放在床边还带着余温的水。
omega艰难地支起身体,临时标记后的生理性本能在此刻压过了内心的羞耻,他缓慢地在房间各处找着和孟鹤珩有关的物品,企图从中捕获对方的气味。
陈榛没在这里住过,宿舍里除了烈酒之外的私人物品几乎没有。
于是,孟鹤珩可怜的家底就这样暴露在了人前。衣柜里显眼处挂着那件林星极其嫌弃的破洞背心,还有他那次在星网上给对方买的t恤,另外的衣服林星没见过,但看着质感,应该是陈榛给孟鹤珩另外配的。
指尖触过高档毛衣的边角,柔软的触感叫人一阵舒心。
不知道为什么,林星突然就想到陈榛给孟鹤珩定做衣服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自己当初一样亲自环住alpha,一寸寸丈量对方的宽肩……
自己在想什么?这是疯了吗。
林星摇了摇脑袋,想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奇怪想法都甩出去,可陈榛和孟鹤珩的奇怪关系却像一根刺插在心里,搅得他心神不宁。最后,他的指尖掠过那一件件高档的服饰,赌气似的取下了那件破着几个大洞的粗布麻衣。
他不敢去深想alpha到底是从何处认识的陈榛,或许孟鹤珩的性格确实不是陈榛喜欢的,可他那张脸确实足够让人忽略一些东西。加上刚才对方亲密时的娴熟动作,怎么看不像是第一次尝试。
握住衣服的指节有些发白,林星突然将手里的衣服扔在了地上,甚至还抬脚打算踩几下。
他就算再落魄,也不会去沾染和别的omega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的男人。
这么一想,他也顾不上自己还在发情期,直接推门就打算回自己的宿舍。
只是手里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放回,林星就在宿舍里看到了一脸紧张神情的李晋儒和他身边的男人。
林星身上不属于他的信息素太过明显,前来记录他发情期情况的林霖臣抽了抽嘴角,不屑地看向门口低头沉默的omage,“我就说你人去哪里了,敢情是在外面找了那只不知名的野狗标记去了。真是自甘下贱,腺体破了就这么耐不住寂寞,是不是之前就已经和人这么做过了。”
下一秒,林霖臣抽出家罚的惩戒鞭狠狠抽在地上,眼底满是阴郁:“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条命是谁给的?”
砰一声,林星习惯性地跪下,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吓得一旁的李晋儒直接差点尖叫出声。
“叔父何必说这些,我现在的情况尽人皆知,什么生殖腔破损……不就是你们发现我被一个陌生alpha标记了吗?从那一刻开始,你们就从心底认定了我放荡。哪怕当初强逼着我洗干净了,但说不定这就是我的本性,现在又在这里让我装什么纯洁?”
omega脸上明明在笑,可眼底早就麻木一片,“我就是这么随便,叔父想如何惩罚就如何惩罚吧。”
林霖臣气得脸色铁青,见一旁的李晋儒已经完全听呆,只能开口赶人:“你先出去,我有话单独对林星说。”
等到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人后,林霖臣耐着性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今天标记你的人是谁?他是帝国大学哪个系的学生,又或者是哪个老师?”
“哈哈……哈哈哈哈。”林星突然疯疯癫癫地笑起来,他看着面前还抱着期望的林霖臣,毫不留情地掐灭了对方最后的希望,“真是让叔父失望了,我这种人选的对象能是什么世家子弟,他不是什么学生老师,他就是一个连衣服都需要我买的小白脸:我之前偶然在酒吧遇到,觉得他脸好看,身材对胃口于是就收下了。”
林霖臣一脚踢在了林星跪着的侧腰处,紧挥连挥几鞭,力度大得在空气中抽出阵阵气音,最终全部落在林星的背上。
“林星,你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可以卖弄清高的omega呢?你快省省吧,现在的你,就连一个beta都不如。要不是担心你的烂事传出去,你以为家里还会叫我来看着你?”
身体上的痛感远不及心底的伤痛,林星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可真当面对的时候,他还是得用尽一切才能让自己不袒露脆弱。
林霖臣还在咒骂着什么,他却听不真切了,就连对方的气息也在逐渐模糊,只有身边的世界慢慢变得灰暗一片。
林星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这群杂碎付出代价。
他们说自己放荡,他可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和谁发生过关系,自愿与否都未可知。
但就因为他是omega,他们就可以随意指责自己,就因为他是omega,他就需要被当成货物去交换,所以可以不他们问他的意见,直接趁着他昏迷的时候进行了清除手术。
林家说什么赞助帮扶他,可他收到帝国大学录取通知书才刚巧被他们‘找回’帝都。
原来在边缘星的时候,林星也曾憧憬过帝都的繁华,只恨不能化作鸟儿飞旋其中。可当这一天到来,过去想象中的美好校园全都化作了泡影,迎接他的只有一个个alpha的丑恶嘴脸,一旦反抗,他的下场就是软鞭惩罚和冰冷囚禁。
那双本该握着手术刀的手,在无数场相亲宴里被迫拿起了无数次茶壶展示贤惠,挺直的脊背也必须在和人说话的时候做足羞怯的姿态微微弯下。
当头再次被拎起,刺目的灯光晃着双眼时,林星眼底只有面前这个操控了自己近五年的烂人。
一直藏在袖口隐藏口袋里的手术刀瞬间被抽出抵在林霖臣的脖颈动脉处,原本还在喋喋不休讨伐自己的人瞬间安静了,空气中只能听到他极力克制的粗重呼吸声。
omega仰面笑了,手里的刀却是越贴越近。
“叔父,你知道一个疯子会做出来什么事来吗?”
温柔的语调配上林星唇边诡异的笑容,吓得林霖臣都不敢呼吸了,他这一刻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杀意,想到自己这些年对他的折辱,他现在生怕林星真的下狠手。
身体上的痛感一波波袭来,林星没有去管额角浮现的汗珠,而是将手里的刀逐渐上移,刀刃直指林霖臣的眼睛:“这段时间我刚看了一个角膜移植手术的模拟现场,可惜一直没有实操经验,叔父要是这么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不如就来帮帮我,也省得我费心再去寻找实验体了。”
刀就悬在瞳孔不到半厘米处,林霖臣这次是真的一动也不敢动,瞳孔缩了又缩。
林星轻笑着将刀落在他的脸颊处,锋利的刀片轻轻划过肌肤,不需怎么用力,就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红痕,猩红的血珠在争先恐后地从其中蹿出来。见林霖臣面部肌肉抽动,似是暴怒的前兆,林星又不紧不慢地说:“刚才忘了说了,上次解剖完异兽我这刀忘了消毒了,叔父,你说这可怎么办啊。”说完他还用另一只手轻轻捂着嘴,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林霖臣感受着脸上的伤,气得就要伸手抽人,没想到omega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刀尖直接抵在了他心口。
“叔父,下次来,记得提前打招呼,我好准备手术器具,不然没止疼药,我害怕你一把年纪撑不到最后……”
“你这个……”
顾忌着林星手里的刀,林霖成难听的话迟迟没有说出口。
“您还是早点去找血清吧,不然说不定下次我们就真的没机会再见面了。”林星收刀起身微笑,“一想到以后可能见不到您,我还真是感到有些遗憾呢。”
“你这个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林霖臣飞快起身,因为害怕脸上的伤真是被污染物感染,他就连带来的软鞭也忘了拿,又因为走时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在出门的时候把自动门甩了个震天响。
他走后不久,李晋儒就发消息说不回来了,林星君就这样一个人呆呆地在地上坐了许久,直到寒气入侵,背上和腰侧的伤开始纷纷抗议,他才扶着桌椅颤颤巍巍地起身。
下一秒,手环的叮咚声响起,齐君羡的消息瞬间从浮屏中弹了出来。
那是一张照片。
在一众满是衣着火辣的abo里,白天和自己做尽了亲密事的alpha此时正带着那张假脸穿梭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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