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门被从里打开，李明曦还未从梦境中醒来，便直直朝后栽去。
简简瞧着摔倒在地的主仆二人，面无表情，但却有些嫌弃般弯下腰扯出被李明曦压住的裙摆。
“你醒了。”李明曦不知说什么好，面上胆怯，生怕她在哭出来。
简简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看一眼。
小红从昨夜起便缩在一旁，眼下眼底乌青，毕竟秦王堵门，她也不好进屋去。
本是有些怨怼的，可对上秦王视线，她还是怯懦欠了身。
李明曦昨夜在心中默念了一大串道歉的话，却在见到简简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王忠在一旁也只有干着急，他扶起李明曦，言辞恳切道：“殿下，地上凉，臣扶您起来。”
李明曦朝里头看了一眼，内心纠结万分，半晌，他僵硬地走进简简屋内坐下，看了好几眼发现简简没答话，只好硬生生道：“今日要陪父皇母后用早膳，你……那个小侍女，你快点儿，本王也要洗漱，待都整装完毕了一起走。”
“是”小红笑应了一声便继续为王妃梳发，东宫谁人不知，秦王妃不受宠，说不定哪天就有侧妃进来，所以连带着她这个贴身侍女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
镜子里只能看到简简下巴，她嘴巴没变化，不喜也不悲。
“……”李明曦一度想开口，可就是全噎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
“妹妹~”李婉言远远就瞧见简简，她还挺喜欢简简这个弟妹，于是一路小跑而去。
简简轻笑，许是昨晚的争执，她似有若无地显现出一些疏离感。
李婉言瞥了眼后面的李明曦，眼珠一提溜，扬起唇，“我这听闻，弟弟妹妹昨夜争执了许久，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阿姐给你做主。”言语间，她拍拍自己的胸脯以示自信。
李明曦：“大姐才解了禁足没几天，还是少点说话，以免又惹得父皇母后不开心。”
“昨夜东宫不知哪个碎嘴子说……”李婉言掩唇，笑得眉眼弯弯，道：“说妹妹不想嫁给明曦，而是想嫁于我。”话毕，她笑得更加张扬。
“大姐，我和秦王还要去见父皇母后，就先告辞了，就怕一会儿迟了。”简简尴尬。
李婉言食指轻戳简简面颊，“看妹妹这眼圈，如此憔悴……让妹妹憔悴，皆是本公主的错。”说着，她凑上前，在简简颊上轻落下一吻。
简简登时面颊泛红，愣在原地，眼睛眨巴眨巴不知怎么回应。
“你！”李明曦气极，却无可奈何，只好拉住简简快步离去。
李婉言望着二人背影，对贴身侍女打趣道：“瞧他那样子，愚蠢的弟弟，有这么可爱妻子，偏偏那么嘴硬做什么，我李婉言可最见不得人受苦了，尤其是有情人。走吧，佩儿。嗯？愣着做什么？”
佩儿抿唇，想笑，“可是公主，您真的亲上去了。”
“那又怎样，本公主爱美人，有何不对。”言语间，她想逗逗佩儿，便闭上眼睛佯装欲亲吻。
“哎呀，不要不要。”
又响起一阵铜铃般的笑声。
……
走了有一段距离后，李明曦突然停下，他用不算轻柔的力度擦去简简脸上的唇印，不知怎的，擦着擦着竟开始使劲捏起来。
“你做什么？”简简吃痛将他手拍开。
李明曦没好气道：“我想明白了，不能总是将我的意愿强加在你身上，但是我还是不能看李婉言接近你，我一时半会儿还说不清，但是给我些时日，等我查清楚了，你就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
说完这些话，许是有些不好意思便想独自离去，但没走几步他又折返回来，“所以你不可以再无视我了。”
“我哪有？”简简不服。
“先前就有！反正我不喜欢……”话毕，他轻哼一声便自顾离去。
简简拂袖，被他这一番话绕得晕了，也“哼”一声。
……
凤銮殿内，皇后提出为秦王纳侧妃时，简简内心毫无波澜。
“母后，我没那个打算。”
皇后人选都看好了，却被一口回绝，连下一句的机会都不给。
“嗯……”李明曦又开口，言辞恳切，“我与王妃新婚不过半年，还正恩爱着呢，能不能不让她老是进宫，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个王妃，不用像教导蛮夷一般总是训斥。”
“嗯？”皇上放下筷子，与皇后相视而笑，“怎么几日不见越发沉稳了。”
“是母后考虑不周了。”
皇后对简简心存讨厌，多少是有点怪罪的意思，毕竟东宫成日里鸡飞狗跳，可现如今，自己儿子像变了个人一样，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期盼着他们能再圆满些。
简简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不过对李明曦倒是没先前那样的偏见了。
“怎么了，没胃口吗？”皇后注意到李时晚在自己的饭碗内夹来夹去也没吃上几口，兴致缺缺，便关切询问。
李时晚轻轻摇头，强扯出一个笑，“多谢娘娘关心。”
皇后摸摸她的脑袋，面露不忍，“那就好。”
皇上心下叹息，并没多说什么。
自从女儿去世后，皇后便将这个郡主当作慰藉，他也不好说什么。
几日后。
“阿霄！”
船还未靠岸，子衿便看到站在渡口的凌霄，以及哥哥。
她似一阵风般跳下岸，张开双臂跑向二人。
沈予珩勾起唇角，也向前张开双臂，哪知，子衿根本没正眼瞧他，从他身旁跑过时，还顺便带起一阵风。
子衿一下子扑到凌霄身上，全身的重量皆压下，压得凌霄直接向后栽去，幸而赵景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接住。
“阿霄阿霄阿霄！”子衿完全掩饰不住欣喜，蹦蹦跳跳地围着凌霄看。
凌霄将她按住，“好啊你，许久未见，都变得如此活泼了，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病弱的。”
“嘿嘿，自从知道你来长安，我就缠了母亲好久，她是好不容易才同意的，不过非得叫我开春了才能出门，哼！不过，我怎么瞧你憔悴了几分，是不是宫里任务太重了？”子衿还是如从前一样，一点也没生分。
凌霄笑着摇头，戳戳她的鼻子尖，“好啦，不纠结那些啦，我告诉你，现在我也能说自己算长安的一份子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知道，子衿你就安心跟着我。”
子衿“哇”了一声，又用力抱住凌霄，“我就知道阿霄最好了，不愧是本小姐唯一认可的最最最最好的朋友。”
“咳咳。”沈予珩抱着臂从身后踱步而来，他歪着头看子衿，“这么久没见，怎么我的好妹妹忘记哥哥了？”
子衿缩在凌霄怀里讪讪一笑，“哪有，不过，我分明只给阿霄递了信，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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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没良心的。”沈予珩轻轻捶了下她的头，“父亲母亲怎么可能任你胡闹，再说了，你的行踪能逃得过我？还不是你非要坐船，我才不管呢。”
子衿不满，“什么叫我非要坐船，明明大半艘船上都是我们家的人，有什么好担心的。好了好了，我饿，快带我去吃饭，阿霄想吃什么，哥哥付钱。”言语间，她又转向凌霄。
凌霄与沈予珩相视一眼，“多谢世子了。”话毕，她朝他大方露出笑。
沈予珩想起上元那夜凌霄的笑，他移开视线，轻轻嗯了声。
子衿瞧着自己家哥哥这副便宜样子，用舌头抵住腮帮子，眼珠提溜了不知道几圈，最终，她跳起来掐了把沈予珩耳朵尖。
“嘶哈，沈子衿你做什么？”
子衿掐腰，理直气壮道：“不许直呼大名，沈阿策，你偷偷喝酒了吗，耳朵这么烫！”
“还敢叫我小名，找打呀你。”沈予珩尴尬，捏住她的脸。
只是凌霄没注意到子衿话中有话，还在想待会儿要带子衿吃什么。
瞧着凌霄又是掐住下巴思索的那副样子，沈予珩一下子泄了气，他趴在子衿背后，头抵住子衿额顶，“哥哥才是真憔悴了。”
子衿吐吐舌头。
车内，沈予珩看着对面二人亲昵的样子，时不时干咳两声。
多次之后，子衿不乐意了，“你咳什么咳，不要传染给我们俩。”
沈予珩噎住，从荷包中掏出饴糖块砸过去。
“啊呜。”子衿顺利咬住，她嚼着饴糖，嘴角一歪，戏谑道：“哥哥你不会是吃……我醋了吧。”
“我才没吃她的醋！”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只是子衿后面那一句完完全全被沈予珩的吼声给盖住。
车内霎时安静，只有赵景在车外喊道：“你喊啥？！吓我一跳，我差点没拉住缰绳，多危险啊。”
沈予珩整张脸烫得像个火炉子，他双手放于双膝上,坐得端端的。
子衿将糖块嚼得咯嘣咯嘣，什么也不说，就双手托住腮看哥哥。
沈予珩被看得头皮发麻，于是故作镇定掀开帘子坐出去。
风打在脸上，才有些真实感，烫意也愈加明显。
他回味着刚才凌霄的反应，有诧异，有羞涩，但更多的却是平静。
想不明白，他将头靠在赵景肩膀上，耳朵上的温度刚好贴到人家脖子上，给赵景吓得一激灵，“你干啥，太恶心了，给我起来！”
车内安静了一会，子衿咽下嘴里的糖，又倚在凌霄怀中，她捧住凌霄的脸，呢喃道：“怎么还是凉凉的……”
“说什么呢你？”凌霄歪头。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我们阿霄，要仔细端详一下嘛，阿霄妆前妆后我都喜欢。”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找补。
帘子动了下，塞进来了一个荷包。
子衿欣喜，跑过去捡起，她塞了两块糖到嘴巴里，咯嘣咯嘣地说：“哥哥最好了。”
凌霄趁这个空子掀起窗帘，她想看看到哪里了，却看到不远处一个紫衣身影。
风吹起幂篱一角，是李时晚，眼圈红红的。
“怎么没侍女跟着，她身体那样差……”凌霄喃喃自语。
“怎么啦？”子衿询问。
“没什么，看路而已。”
再回头时，李时晚已不见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