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楼
一身材壮硕,面上满是胡渣的彪形大汉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
“主子,属下已探查到小姐当年是被乳母带回家乡,属下找到当年的乳母,她只将小姐抚养到七岁,后来在战乱中,与小姐失散了,属下经多方探查,最终在单州发现小姐踪迹,属下本想带乳母前去单州认人,可是,乳母年事已高,马车出发没几日,便生了重病,属下无法,只得先行回来禀报。”
那大汉看似粗壮,说话却甚有条理,事无巨细,详实周到。
“吴叔,这些年,辛苦了。”姜砚临扶起地上的吴汉,“单州那边可派人看着了?”
“属下派了人去,只是,我们都不认识小姐,乳母如今,也已说不清小姐的特征或胎记,属下虽找到人,却始终无法确认。”
“我认得。”姜砚临低沉道。
他与妹妹,虽只相处了一年多的时光,可是,妹妹笑起来,嘴边会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眉眼间,像极了母亲。
父亲经常抱着妹妹说,幸好两个孩子都长的像母亲,不似他,五大三粗。
“她臂上三寸的胎记,可确认了?”
“确认了,只是,”吴光彪面带犹豫,面上,闪过一抹不忍。
他这样刀口舔血的人,没有什么不忍见的,只是,主子找了妹妹这么多年,本该是将军府,如珠如宝的姑娘,如今,却……
“何事?”姜砚临皱眉,一时间,屋内骤然压了下来。
“你急什么?”秦南倚在一边的榻上,抬起手中折扇拍了拍胸口,“吓得我心头都一惊。”
“属下有一事,一直未禀,”吴汉又重重跪回地上,双膝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沉了口气,急速地说道,“我初寻到小姐时,她在宜春楼,属下想给她赎身,可她将银票都撕了,让老鸨将我们都赶了出来,属下怕动静闹的太大,惹人生疑,如今只命人日夜盯着。”
秦南眉心狠狠一跳,宜春楼,即使是在战乱中,也是赫赫有名的花楼,那儿的老鸨出了名的心狠,为求自保,将姑娘送入各个官员府邸,甚至,有些会被送入军营,供营中士兵亵/玩。
时常会有姑娘不堪受辱,自尽的事情传出。
姜砚临手中的杯子乍然崩裂开来,破碎的瓷瓶扎入他掌心,瞬间,鲜血活着茶水,快速地染红他的衣袖。
“哎哎哎,别激动别激动。”秦南急急跳起来,使劲拍着流到身上的茶水。
“她!可曾……”姜砚临眉目凌冽,一字一字几乎是从口中挤出,余下字眼,仿佛再也说不下去一般,猩红双目,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吴汉。
吴汉俯低身子,头死死抵在地上,不敢挪动一分。
姜砚临死死盯着吴汉,眸中最后一丝希望也逐渐暗淡,他闭了闭目,整个人,如一张即将断裂的弓弦一般。
“秦南,我必须去一趟。”过了许久,他低低地开口。
“你疯了?你知道单州是什么地方?战事频发,鱼龙混杂,你区区一个刑部侍郎,去了还有命能回来,我把头剁下来给你当凳子坐!”秦南将手中扇子一扔,脸上再认真不过。
姜砚临凌冽的脸上浮起一抹冷意,“战事?太子不是一直在向圣上上书,出兵单州吗?”
“你要一起去?”秦南眸中满是不认同,“姜时远最近可天天上蹿下跳地要将你的时愿妹妹嫁出去,连我的八字都被他拿去合了。”
秦南被姜砚临凌厉的眸子刺的一哆嗦,“你别这么瞪我,我可配不上你的宝贝妹妹,只是,你这一走,回来就不怕妹妹已成人妇?”
秦南敢打赌,本就急地如无头苍蝇一般的姜时远绝对会趁机将时愿嫁出去,光想,他就有些隐隐的兴奋,自己,是不是不该拦着他?
“总会有法子的。”姜砚临垂眸,整个人陷入椅中软榻,想起时愿一个时辰前交代的话语,颇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
又过了月余,时愿脸上已然痊愈,只是已过立冬,天气愈发冷起来。
她借着养腿,整日懒在房中,约着晚晚在房中看话本,日子倒也过得惬意悠哉。
大夫来瞧过几次,脚踝处的伤除了奔走时还有些隐痛,正常行走时已全然没有大碍。
“姑娘,你瞧这雪愈发大了。”桃桃推开房门,在她身后扑进来些许鹅毛般的雪片,落在燃着碳盆的房中,眨眼间便化了水。
时愿将埋在暖被中的小脸抬起,白里透红的小脸上被压住的一道道红痕,显得她愈发慵懒。
“姑娘,你也好歹起来动动吧,瞧你,愈发懒怠了。”桃桃将陷在被褥中的人拉起,“前几日你不还盼着下雪了,堆雪人吗?”
“桃桃,动物可以冬眠,怎么人就不能冬眠呢?”时愿睁开睡的雾蒙蒙的双眸。
“姑娘真是愈发爱说笑了。”桃桃手脚利落的拿出几件毛绒围脖,看着便甚是柔软舒适,“你瞧,前几日时远公子得了几张好的皮料,制成了斗篷围脖,你不试试吗?”
“好好好。”时愿掀开被褥,“桃桃你小小年纪,真是比娘还啰嗦。”
时愿穿戴完毕后,瞧着自己厚厚的锦缎披风,脖子上是毛绒围脖,站在房中甚至有些微微发汗,“桃桃,这是不是穿的太厚实了?”
她觉得自己往树底下一站,大约与雪人也没有区别了。
“哎呦,瞧我这脑子,”桃桃又中衣箱中取出一个狐毛帽子,“外边可冷了,姑娘可不能冻着了。”
时愿双目瞪大,桃桃哪里搞来的这些毛茸茸的衣物,她不由得后退一步,急急推开门往院中跑去,身后桃桃愈叫,她脚下便愈快。
院中雪下的极大,硕大的雪花一朵朵,一簇簇扑在脸上,将她身上的那份热气都冻的消散了去,好在,雪虽大,风却不大,稍避着点风,倒也甚是自在。
地上已然堆起了厚厚的雪,时愿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院中走着,忽的,脚下一个踉跄,眼看着便要往前扑去。
她闭上眼,心中不禁为她的脚踝伤心了一息,这脚跟了她,可真是辛苦了。
预想中的疼痛冰冷并未到来,鼻尖狠狠地撞上一抹冒着寒气的坚硬胸膛,撞的她眼眶处瞬间便赢满了泪。
“好不容易痊愈的脚,这是还想再伤一次吗?”头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是二哥哥。
时愿急切的抬头,顾不得擦干眼中的泪,“二哥哥,你今日怎的在家中?”
她抬起的小脸莹白一片,眉眼处无一不软糯,眸中的泪要掉不掉的挂在眼睫处,看着,便让人心软成一片。
姜砚临眸色一暗,指间轻轻拭过那滴仿佛悬在他心间一般的泪滴,泪还是温热的,落在他冰冷的掌心处,仿佛将他的脏腑都温热了一般。
他修长的指骨从她的发间抚过,将她头顶的雪花拍散了些,“难得休沐日,便被整日躲在家中冬眠的小松鼠抓了个正着。”
“二哥哥今日休沐?那便是一整日都在家中了?”时愿一把拉下他冰冷的掌心,“二哥哥的手怎得这样冷?”
她双手紧紧捂着他的手掌,可是,二哥哥的手仿佛冰块一般,不论她怎样捂,都还是一片冰冷。
“别冻着了。”姜砚临抽回手,“我瞧着院中有几处雪积得有些厚了,时愿可要去堆雪人?”
“嗯嗯。”
时愿在松落院院中忙活了许久,终于堆叠起了一个,雪人?
只是,那雪人有着歪斜的脑袋,胖如水缸一般的肚子,看着,甚是好笑。
“愿愿的雪人,”姜砚临倚在廊下,沉默了许久后,吐出几个字,“甚是特别。”
时愿轻轻吐了吐舌头,“二哥哥这是在笑话我。”
姜砚临眸光轻轻扫过她身上,眉头轻皱,前几日便听说,时远得了块好皮料,原来,都在这里了。
“愿愿,不如,将你的围脖和斗篷给它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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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便瞧不出这雪人圆滚的肚子了。”他信步走到时愿身侧,眸光落在雪人身上,嗓音宛若蛊惑一般。
“可是,这是姜时远送我的,”时愿有些不舍的抚着身上的斗篷,“姜时远那个小气鬼难得能送我这样贵重的东西呢?”
“不碍事,”姜砚临抬手,将她脖颈间的系带解下,“二哥哥,会送你更好的。”
斗篷解开的一瞬间,雪花的寒气争先恐后地往她脖颈间扑,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好冷。”
“若影,去取炭盆。”姜砚临俯身将斗篷与围脖都系在雪人身上,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有着无尽地耐心。
一旁的若影听到,狠狠抬头,他是不是恍惚了,刚主子说了啥?
炭盆?
主子可从来不用啊!即使是寒冬腊月,他冻的身子都快僵了,主子也仍然窗户大开着,任寒风一阵一阵地往房中扑。
“若影!”姜砚临沉声,“你是聋了吗?”
“是,我这便去取。”
“愿愿回房中去等会吧,一会便不冷了。”姜砚临将人送回房中,将大开的窗户都阖上,房内,顿时便温暖了许多。
时愿感觉刚刚被冰雪冻僵的指尖都恢复了知觉,搓了搓脸,环顾房中简单的陈设,“二哥哥,冬日里还是不用炭吗?”
房中简单的桌椅,连床榻上的被褥都只有薄薄的一床,不似她的房中,不管是床榻上,还是桌椅上,都扑了厚厚的褥子,她只要一窝进去,便如进了云间一般。
若影提着烧得赤红滚烫的炭盆,在门口犹疑着,“主子,这,放哪里?”
姜砚临起身,走到房门口,双目被烧红的炭火印得通红,宛如烈火在他眸中点燃了一般。
“放,姑娘身旁即可。”他下颚死死地绷着,唯有屋外一阵阵扑来的雪片让他的脑中清明一些。
“若影,我不冷,撤下去吧。”时愿走到房门口,一脸倔强,“二哥哥觉得不适,那我也不用。”
“二哥哥总当我是孩子吗?你从小便不用炭盆,就算是春日里,也要在屋中置冰,我不知是为何,但是,每每冬日里,我们在一处时,你都离那炭盆远远的,甚至浑身僵硬,你当我都没有发现吗?”
“二哥哥,你摸,我一点都不冷。”时愿执起姜砚临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炭盆一撤走,他身上的紧绷便消散了去,冰冷的指尖抚上她温热甚至带着薄红的脸颊,犹如抚着这世间最珍贵之物。
“愿愿,”他垂眸,一寸一寸刮过胸前那张小脸,“可会一直陪着我?”
“自然是啊!”
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轻移至她的下颚,虎口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脸,双目沉沉地压下来,“愿愿,”嗓音低沉如暗夜中诱人的海妖一般,“可千万要记得今日之言,不论发生何事,都不可舍弃我。”
时愿被掐的红唇微微翘起,粉嫩的双唇上莹着勾人的水渍,她心下闪过一抹疑虑,不待细想,钳住她下颚的手愈发用力,她的脸被抬得愈发高,眼睫止不住地颤。
“回答我!”姜砚临眸色微暗,手腕微微使劲,她这副予取予求的样子,几欲让人发狂。
时愿迎着他近乎噬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郑重道,“无论发生何时,我都会陪着二哥哥,有违此誓,天打……”
话音未落,那只扣着她下颌的手骤然上移,宽大的掌心急急地掩上她的唇,盖住她未尽的誓言。
他的手掌几乎盖住她的半张脸,扣在她耳畔的指尖隐隐有些发白,姜砚临神色一凛,嗓音带着几分罕见的慌乱,“愿愿,够了。”
掌下的呼吸温热,一阵一阵地扑在他冰凉的手心,将他冰冷的手心都拂得温热起来,他不由得收紧指尖,将她更紧密地桎梏在掌下,如深渊般的眸子轻轻阖上,头重重垂落在她发间,“这便够了。”
院中的雪越来越大,似要将这世间都一起堙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