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言做了个荒诞的梦。
就像跌进了一个永无止境的深海,泛着荧光的海面离他越来越远。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那些湿冷的软肢缠住他的四肢,缠住他的脖子,最终将他拽进海底。
海底盘踞着某个不可名状之物。
祁言的嘴里忽然挤进了什么东西,那东西上面还有小小的吸盘,牢牢扒在软腭上,怎么推也推不走。
推得狠了,还会生气,猛地打一下祁言不听话的舌头。
舌头尝到了苦头,只能乖乖听话。
浑身上下都被那软软又滑腻的东西缠着,祁言竟然顺着紧贴的皮肤,感受到了那东西的情绪。
兴奋,很兴奋。
不可名状动了,明明没有光线,但祁言看清了——
缠着他的那些软体是黑漆漆的触手,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吸盘,随着蠕动时不时和他身体分开,荡漾出一圈水波。
每一次分合,都有一股电流淌过。
而这些触手,是和那团不可名状相连的。
祁言觉得自己成了一盘祭品,很快就要被彻彻底底吃个干净。
那不可名状——姑且称为怪物吧——像一张巨大的网朝他扑过来。
祁言下意识闭眼,但窒息的感觉没有袭来,反而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扫过,激起一阵颤栗。
一下,两下。
……
肌肤变得分外敏感,一阵细小的风都能让他战栗。
忽然,那怪物停手了,祁言还没来得及喘上两口气,只觉得一股热流上涌,头皮发麻。
似揉面团。
那些触手有条不紊,各司其职,像火把,点燃了柔软面团上一簇一簇的火焰。
祁言要烧起来了,烫得吓人。
他像只熟透的大虾,猛地弓起,头却向后仰着,嘴唇不住颤抖。
好像要死了,谁来救救我……谁……
但能救他的只有那怪物。
怪物温柔地拥抱着他,轻轻吻过嘴角,将无意识流出的吞吃入腹。
怪物说话了:
“不会死的,乖。”
须臾,烟花炸开,漆黑的海底宛如白昼,一片空白。
以为终于能歇一会儿了,那怪物却再次开口:
“再来一次。”
……
*
——好软的床。
祁言模模糊糊地,脑子里有了这样的念头。
猛地睁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祁言反应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这不是他家,他现在在巫宁的家里。
紧接着,他动了动腿,一种干涩凝滞的感觉从腿心处传来。
还有点火辣辣的,薅秃皮的感觉。
祁言:……
不是吧,这不是真的。
怀着坚毅的决心掀开被子,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被现实浇灭——
黑色的床单上明晃晃地沾了点白色的痕迹,想装看不见都难。
一阵热意上脸,祁言脑子里乱乱的,伸手扣了扣床单上的污渍,很遗憾,扣不下来。
昨晚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好像……是想着……巫宁的嘴唇……入睡的……
人在放松的状态下就很难控制自己的思绪,尤其这屋子里还飘散着若有若无的巫宁的气息。
但报应来得也太快了!
祁言不记得自己晚上有做什么旖旎的梦。
他懊恼又气愤地扇了一下自己的兄弟。
结果火上浇油,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他睡着的时候这么生猛吗?
把自己薅成这样?
平时清心寡欲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呢!
不争气的东西!
但再不争气也是自己的东西,祁言只好苦哈哈地冷脸洗床单。
还得注意避着屋子的主人。
祁言偷偷摸摸地趴在门上听客厅的动静。
很好,目标不在探测范围。
可前进!
门缝打开,一只眼睛透过狭小的缝隙滴溜溜地转,再次确认没第二个人在场后,眼睛的主人这才飞快地溜了出来。
做贼一样。
手里还抱着一坨皱巴巴揉在一起的床单。
祁言眼疾手快,闪身到阳台,把床单团吧团吧塞进了洗衣机。
这是他第一次用洗衣机,按钮乱七八糟的,祁言凭着感觉点了几下。
“嘀——”
洗衣机叫了一声。
随后祁言没事人般走回了客厅。
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放着一个盖住的保温盒,上面似乎还贴了个字条。
【我今天不在家,冰箱里有吃的,饿了自己弄。】
因为出了事故,所以学院给他们放了假,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但是——
不在家好啊,不在家妙啊!
祁言心里一喜,这不就意味着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洗完床单吗?
但下一秒他就为自己这可耻的小人心理感到羞愧。
尤其是在打开保温盒,看到里面精致诱人的早点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祁言慢吞吞地吃完早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应该是他来照顾伤者,怎么感觉像是角色错位了?
他看起来才是被照顾的那个。
再加上前几天巫宁撞见自己被房东扫地出门,有意无意地提起过让他住到自己家去。
现在祁言真的住过来了。
还用掉了他给巫宁的承诺。
不管怎么看,占便宜得了利益的人都是自己。
祁言的肩线垮了。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于是祁·小保姆·言开始发力了。
在厨房里找了块围裙,又拿来了抹布和拖把,吭哧吭哧就干起了活。
祁言拖完客厅的地后,打算把房间里也拖一下。
他随手拧了一下门把手,却发现门似乎从里面被反锁了。
祁言愣了愣,这才突然想起第一次被巫宁邀请过来吃饭的时候,巫宁对他说的话。
“——想看什么都可以,随意一点就行。除了那个房间。”
就是眼前这个房间。
顿了顿,祁言没多想,拎着拖把哒哒哒地走开了。
伍丘走上楼梯的时候,正好撞见一身洒扫装扮的祁小保姆将垃圾丢到门外。
伍丘:“……?”
祁言:“……^_^”
*
“所以你就住到他家里去了?”
“对啊,”祁言挑了一串肉最多的烤串塞进嘴里,含糊地回道,“人家救了我,我不得知恩图报。”
“那也不用住到家里去啊!”伍丘震惊,“他是受了什么很严重的伤,生活不能自理了吗?”
“……”
祁言忽然有点心虚,“他手断了,很严重的那种。”
“那他人呢?刚才怎么没看见他?”
祁言更心虚了:“……出门了。”
伍丘:“………………”
“你是说他受了很严重的伤,不在家修养,反而出门了?”
“……呃,”祁言连忙抓了一个烤串堵住他的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啦,总之挺复杂的。”
伍丘恨铁不成钢,嚼吧了几下后,终于咽下被强行塞进嘴里的一大坨肉:“你真是……你对自己有多受人欢迎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之前在黑玛瑙的时候也是,非要去掺一脚,结果惹了一身腥。”
没想到伍丘会提到那件事,祁言有点倒胃口:“哎——别提!都过去了,而且巫宁哥他……不是那种人。”
“哟哟哟~巫宁哥不是那种人~”
伍丘被打了一下。
“你才认识他多久啊,就这么帮着他说话,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那些装模做样的精英分子?”
“那不一样……”祁言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你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了,挺好的一个人。”
“别,我可不想。”
祁言鼻子出气,又往嘴里塞了一把烤串。
反正是伍丘请客,难得的机会,可得多吃点!
“对了,”伍丘话锋一转,“你知道黑玛瑙出事了吗?”
“什么?”祁言怔住了,“黑玛瑙出事了?”
“对,就是前段时间,出事的就是……波伊尔。”伍丘看了一眼祁言,发现他呆愣愣的,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情,松了口气。
看来应该和他没关系。
接下来的话就没什么负担的都说了出来。
伍丘在黑玛瑙待的时间比祁言多很多,自然认识的人也比他多很多。
这件事就是他从曾经一起共事过的一个前台那里听来的。
波伊尔疯了。
被发现的时候不省人事地躺在黑玛瑙的后院里,好不容易醒来,满口胡言乱语,连他爹——黑玛瑙老总,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因为是在自家后院的密道出的事,本就是灰色产业。
于是波伊尔他爹在财路和儿子之间选择了财路。
没让人来大张旗鼓地调查这件事。
消息自然也被封锁得严密。
“也算是恶人有恶报了,”伍丘畅快地喝了一杯酒,“我一想到他差点对你做的那事就恨不得把他给宰了。”
“实在想不通人怎么能这么变态。”
“衣冠禽兽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什么时候?”
祁言不知不觉停下了咀嚼,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伍丘:“就是前天半夜的时候发现的,哎,你可别说出去啊,万一传到黑玛瑙老总那里,我那姘头就完了。”
“前天……”祁言当然不会到处乱说,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我也在黑玛瑙。”
“什么!”伍丘蹭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震惊。
“你去那里做什么?!难道真的是你——”
“不是我,”祁言被他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好在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你快坐下!别这么激动,我是去聚餐的。”
“之前和你说过,我去西西弗斯学院上学了。前天和组里一起聚餐,师兄挑的地方。”
“哦……”
伍丘冷静了点,“想想也是,要杀你早杀了,那能等到现在?不过也真是巧……”
顿了顿,“真的不是你?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祁言哭笑不得:“我那天醉得东倒西歪的,连怎么回的家都不记得了,真的不是我。”
“嗐——”伍丘挠了挠头,拿起桌上最后一个烤串,“你也别嫌我烦,我那姘头和我说的时候,神神叨叨地,说是当时好像有人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和波伊尔往后院走去,我一下子就想到你了,所以今天才来找的你。”
“不是你的话我就放心了,不然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
祁言:“怪不得愿意大出血请我吃烤肉,原来是顿鸿门宴,就是为了套话?”
伍丘僵住:“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关心你么。”
“噗——”祁言被他逗乐了,“开玩笑的,谢谢你的请客。”
告别伍丘后,祁言往回走。
不像刚才在伍丘面前表现得这么轻松,此刻他的脸上反而是有点若有所思。
刚才他和伍丘说的不假,前天晚上醉酒之后他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他还记得中途去厕所醒酒的时候碰见了波伊尔,以及——似乎和他有过一瞬间的眼神对视。
并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回忆那晚的时候,似乎听见了波伊尔的声音。
可他分明没和波伊尔有过交流。
那声音是怎么回事?
祁言带着心事上楼,没注意到门口比他出去时多了一双鞋。
输入密码后,门打开,祁言猝不及防和巫宁四目相对。
随后目光下移,他看见了巫宁手上的东西。
一个熟悉的黑色包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