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被阴湿邪神盯上后》 1、癞蛤蟆与天鹅 西西弗斯穹顶透下昏暗的光线,空气里溢满浮尘,混杂晾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肉干腥气和腐败菜叶的气味。 祁言拎着手提袋走在路上,脚步难得有些轻快。 为了庆祝自己成功入学西西弗斯学院,祁言特地买了块蛋糕,盘算着回家后先美美享用一番,然后再开直播大捞一笔暗裔口袋里的钱。 今天心情好,要不要上点小道具奖励一下呢?还能顺便多捞点。 “——你们要干什么?别、别过来!” 祁言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我、我不认识你们,我要回家了,我哥哥还在家里等我……” ……一个礼拜没播了,还是要联络一下感情的,免得暗裔鬼佬们把我忘了。 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呜呜呜……啊!” 祁言忍无可忍。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不长眼啊!非要成为你祁爷爷美好生活道路上的绊脚石吗?! 漂亮的眼尾勾出不耐烦的线条,面罩下的嘴角抿成一道直线。 转身,将手提袋藏在石块缝隙里,白色的瘦削身影消失在望街随处可见的某条暗巷中。 * “小妹?!” 祁言呼唤一声,“我让你去买个蛋糕,你怎么弄到这儿来了?买好了吗?买好了赶紧回家!” 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女孩泪眼婆娑地看向祁言,迟疑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祁言皱眉,上前牵起女孩的手:“真是的,你这糊涂脑袋,就不该让你去。走吧,跟哥哥回家。” 女孩明白过来,忙不迭紧紧回握住男生的手,但在感受到手中细瘦手腕的时候,还是惊了下——比她还瘦啊。 但这是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哪还管得了稻草是粗是细。 “站住。” 祁言心下一沉,暗骂了句,脚下却没停。 笑话,你让我站住我就站住,我是傻的吗?蠢货。 手腕上蓦地传来冰凉触感,那两个流氓追上来了。祁言反手握住那人小臂,另一只手松开女孩,转身借力猛地一推—— 男人纹丝不动,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发出幽幽绿光,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男人,不,应该说是暗裔,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闻到了眼前这个人类身上不同寻常的味道。 暗裔死死盯住祁言,将瘦小的白色身影禁锢在方寸之间,已经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一个梨花带雨的姑娘。 祁言捕捉到这一细节,隐晦地朝女孩做出暗示。 女孩见状犹豫半秒,后退两步,再后退两步,见无人在意,咬牙掉头就跑! 祁言急促的呼吸一窒:“……” ……我是让你捡块砖头拍他们,不是让你跑路的意思orz 但肩膀却肉眼可见地松了下去。 仗着身体瘦小以及常年在灰色地带游走带来的灵活,祁言趁抓着他的高个暗裔放松警惕,猛地抽出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变出一把小巧的折叠刀,弓身低头,毫不犹豫向前刺去,刀尖直逼咽喉! 当——! 祁言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原本应是最柔弱的部位此刻被坚硬的鳞片覆盖,刀尖连半毫米都无法刺入! 祁言果断舍弃折叠刀,矮身翻滚,后脚一蹬便像只矫健的猎豹般窜了出去! 矮一点的那个先反应了过来,幽绿的眼里闪出狠厉,竟凭空变出一条附着坚硬鳞甲的长尾!长尾如破空的箭转瞬就追上祁言,在人类细瘦的脚腕上缠了数圈,往后一拉—— 祁言下意识伸手护住面部,整个人摔倒在地,眼冒金星。手背在粗糙的地面上狠狠擦过,瞬间,血腥味弥漫开来。 呼——呼—— 挣扎间,祁言的面罩已经不知道丢在哪里,他费力睁眼,口鼻间全然是尘土和血气混合的味道。 人类和暗裔的差距,果然是一道鸿沟啊…… 要交代在这里了吗?我还没赚够钱……我还没……我不能…… 一双冰凉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祁言被迫抬头,猝不及防被浇了一头冷水。 水流滑过祁言勾起的眼角、鼻峰,最后混合着唇边丝丝血迹滴落到地上,形成一个水洼。 那暗裔俯身,喉咙里咕噜着,颀长的獠牙缓缓逼近,祁言闭上眼睛。 砸吧—— 舔舐的声音。 但没有痛感。 “……?”祁言睁眼,看到那暗裔竟然趴在地上把他滴落在地的血水舔了个干净。 另一个暗裔则抓起他破皮的手,用力挤压伤口,近乎虔诚地张嘴将血滴咽下。 好痛! 祁言全身肌肉痉挛了起来,那暗裔还不罢休,再挤不出血后,伸长分叉的舌头企图直接从源头索取。 忽然,那暗裔一动不动,双眼暴突,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啊啊”两声后,猛地抽搐一下,软倒在地。另一个也是同样如此。 事情发生得突如其来,祁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死了? 什么情况?! 然而祁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脚腕,冰得他一个激灵——比刚才那两只暗裔的体表更要冷上数倍!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祁言此刻如果有力气,一定怒锤大地,质问老天为什么对他那么糟糕! 可惜他没力气,只好趴在地上装死。 书上说如果在地面上遇到了狗熊,可以通过装死来躲过一劫,那么暗裔会不会也适用呢? 祁言很乐观,指不定死马就被医活了呢。 那只冰凉的手抓起他的脚腕,细细摩挲了下,随后解开缠在脚腕上死气沉沉的长尾,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柔软的触感,和之前长尾锋利刺痛的感觉完全不同,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脚踝上,疼痛都缓解了不少。 脚腕被放下,失血过多的手被拿起。这次是轻轻的,如同羽毛拂过,祁言没忍住,抖了一抖。 祁言:“……” 在线提问,太敏感怎么办? 痛能忍,痒是真的忍不了啊喂! 羽毛还在撩人,祁言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发达的神经末梢,难耐地屈了下手指。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那个,暗裔先生,要杀要吃可以麻烦尽快吗?杀生不虐生,希望您能理解。” 对方似乎听进去了,不再制造让祁言浑身难受的感觉,但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 祁言心里一动,缓缓抬起头,撞入了一双无机质般古井无波的银色瞳孔里。银瀑长发垂落在地,有几缕搭在了他那只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手上,别有一丝诡异的美感。 在他的身后,粗细不均的触手状肢体张牙舞爪,隐没在虚幻又浓重的黑雾中,如同什么不可名状之物,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不那么真切。 应当是怪异的、诡谲的,但祁言莫名一点都害怕不起来。 而那双非人的瞳孔里,此刻只映出了他一个人。 祁言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现在让他来对比一下三位暗裔的长相,他毫不犹豫就会把前两位打入癞蛤蟆同列。 巫宁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祁言心里已经踩着两只癞蛤蟆完成了飞升。 他的竖瞳紧紧盯着眼前人抬起的脸庞,贪婪地用视线描摹每一个棱角,连一根毫毛都不肯放过。 脏污没有掩盖住祁言的好看,破损的衣料间白皙的皮肤清晰可见。 嘴角破了皮,空气中丝丝缕缕甜腻的气息就是从那儿来的。 他想抹掉祁言脸上的尘土,再重重擦过他的嘴角,将唇边的血丝卷入腹中。 巫宁的眼神沉了又沉,最终用指尖勾起祁言散落的额发,别在耳后。 明明是很简单的触碰,但祁言又抖了抖,尴尬地往一旁看去,这才发现那两只丑暗裔已经不见踪影,更加肯定了心里的猜测,原来那个女孩没有跑路,而是去求助了。 不过她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来管理局的暗裔,祁言忽然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一百年前,人类与暗裔的纷争以暗裔的胜利告终,此后迎来漫长的暗裔统治时代。 由于双方实力差距过于悬殊,绝大部分暗裔又对人类抱有浓浓恶意,因此出现了由极少数能力强的暗裔组成的管理局来保障弱势方的生存权力。然而一般人哪敢轻易麻烦管理局,所以管理局成了个十分神秘的组织。 想明白后,祁言支配着有些僵硬的四肢,扶墙站起,摸了摸鼻子,对眼前高了自己一个头的暗裔说: “不好意思啊,刚才误会您了,我以为您也是和刚才那两个暗裔一伙的。不过——您是怎么做到的?那两个暗裔是……死了吗?” 说完,祁言舔了下唇角。 血丝被卷走,嫣红小巧的舌尖转瞬即逝。 “……”巫宁竖瞳微微压紧,喉结上下滚动,“暂时失去意识了,还死不了。” 啊,死不了啊…… 祁言略微有些失望,但也知道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就直接判死刑,他把情绪藏得很好:“我们人类一直是很尊敬你们的,如果不是你们暗裔的功劳,人类早在100年前灾变发生的时候就灭亡了,哪能苟活到现在。” “我始终相信,虽然人类和暗裔是两个不同的种族,但亲似一家人,在不远的将来,说不定还能实现人类和暗裔的通婚!” 话锋一转,“不过——有阳光的地方总会有阴影,再好的一锅粥也抵挡不住几颗老鼠屎的污染,所以我个人还是十分希望那两个伤害人类的暗裔能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一番话说得十分官方,再配上他坚毅的眼神,洗洗再换套衣服就能拉去做动员演说。 但巫宁半个字都不信,因为祁言说完后下意识咬了咬嘴唇——这是他撒谎时的习惯动作。 巫宁轻笑:“你说得对,回去我一定向神主请示对他们严加惩罚。” “对对对,”祁言如小鸡啄米,“我相信邪……神主大人一定会公私分明、慧眼识珠、杀鸡儆猴!” 巫宁:“他会的。” 祁言对他生出几分好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能正常沟通的暗裔。 他平时遇到暗裔能躲就躲,因此至今为止也就刚刚在现实中接触过三个,其余都是通过直播接触到的,那恶意满满的言论,祁言一点也不愿细想。 除了一个钱多话少的忠实小粉丝。 ……等等,直播! 祁言脸色一变,抬手看了眼终端,距离约定的开播时间只剩二十分钟。 如果没能按时开播,是要扣钱的。 祁言其实挺想和这暗裔再聊几句,于是难得在天平一端的砝码是钱的情况下挣扎了一会儿。 天平缓缓倾斜,祁言咬牙开口:“我还有点急事,今天多谢您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我再好好感谢您!” 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唇齿间还萦绕着甜腻的气味。 巫宁沉下眼,捻了捻手指:“是吗。” 只怕又转头就将他忘了个一干二净吧。《 》 2、癞蛤蟆们 祁言匆忙跑出暗巷,从石块底下掏出藏身在此的蛋糕,心疼地念了句“委屈你了”,顾不得身上多处擦伤,撒开腿就往家跑。 也就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一个女孩着急忙慌地拉着治安模样的中年大叔,风风火火地冲进暗巷,又两脸问号地出来,还被那大叔好一顿臭骂。 砰—— 祁言甩上家门,火速冲进浴室收拾了下自己,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件大码衬衣,窝到平时专门用来直播的角落,故意扯松衣领,调整好设备,开播。 他所在的这个平台名叫暗河,在暗裔统治人类不久之后就上线了,是个有几十年历史的老平台。 据说是邪神也就是暗裔头头推进的项目,初衷是为了增进人类和暗裔的感情。 由于是暗裔牵头的,所以下限比较低,只要不是太过分,在这里都可以直播,吸引了很多想靠歪门路赚钱的人。 祁言才不信什么“增进人类和暗裔感情”的鬼话,无非是想挣钱的人和想满足恶趣味的暗裔的双向奔赴罢了。 直播间依旧没多少观众,不过祁言已经习惯了。 自从他年满18注册了暗河直播账号后,直播都一直是不温不火的状态。 可能是因为他不露脸吧,不像有些擦边主播那样疯狂在红线蹦迪,所以人气总上不去。 但好在有几个忠实小粉丝每次都会给他打赏,其中有一个出手还算阔绰,而且从来不会说一些侮辱人的话。 祁言这些年能攒下一笔钱,这位忠实小粉丝可谓功不可没。 也正因如此,祁言对这份副业还算满意。 刚开播,直播间的热度堪堪维持在了1w左右,大约一百个暗裔在看他直播。 祁言下意识瞥了一眼在线观众,大半都是比较眼熟的id。 目光下滑,唇角也逐渐下落。 直到视线停在最后一个陌生id上,祁言的唇线已经抿成了一道直线。 ——每次开播都掐点准时进来的忠实小粉丝今天不在。 这是第一次。 祁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连带着狠狠捞钱的心思也淡了点。 啪啪两声,祁言拍了拍自己的脸。 有点职业素养好不好,想啥呢? 直播行业的观众来来去去都很正常,祁小言你赶紧打起精神好好做内容! 赚钱的事哪能含糊?! 【什么声音?主播默不作声原来是在玩自己的屁.股?】 【光给听个响,不给看是什么意思?取关了。】 【这样,给主播一个补救的机会,转过身去撅起屁.股,对着镜头自己打十下给我们看,就原谅你。】 【才十下?至少打到发红发烫吧?】 【主播记得叫出声来,那样才更美味,嘻嘻】 祁言扫了一眼弹幕,装作没看见。 暗裔就是这样,明知道他刚才拍的不可能是屁股,除非他屁股长在头上。 不过……祁言皱了皱眉,之前直播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多过分的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弹幕还在滔滔不绝,祁言调整好心态,看着镜头中的自己摆出一个乖巧示弱的姿势,招了招手。 甜甜软软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刚才在调整设备,晚上好呀大家,一个礼拜不见,有没有想我呀?我可是很想你们的哦~” 【想你的屁.股。】 【想看你露脸,什么时候能变成露脸主播?这样我yy起来更方便点。】 【真想我?】 祁言捕捉到最后一条还算正常的弹幕,挑着回复道:“当然想啦,想得我昨天晚上都差点没睡着呢!” ——你口袋里全是钱,你说我想不想? 祁言昨天晚上确实没睡好,不过和直播间这群暗裔鬼佬一点关系都没有,主要是第二天要参加入学仪式,所以比较兴奋。 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会儿,祁言看时机差不多了,清清嗓子,声音带点羞涩:“前段时间有点忙,经常请假,我觉得挺对不起大家的,所以想补偿一下。” 祁言在终端页面随意点了几下,一个投票生成。 “这里有几个选项,得票数最高的我一会儿做给大家看喔!” 【选项1舔奶油】 【选项2滴蜡油】 【选项3羽毛挠痒】 投票一发出去,直播间热度明显往上涨了点。 祁言有点紧张地看着三个选项的比例上上下下,默默祈祷最终拔得头筹的是选项1。 很可惜,事与愿违,选项1的票数很快落于下风,逐渐被选项2和3甩出去八条街。 祁言幽怨地看着弹幕不断飘过,心里已经把这些暗裔骂得狗血喷头。 【选项1是什么垃圾?这种内容也有人想看?还真有几个弱智选了。】 【选2吧?虽然肯定是低温蜡油,但看主播这白嫩的皮肤,多少也能烫点颜色出来,肯定很好看。】 【支持选2,3这种选项也太小儿科了吧?不如去隔壁看人跳舞。】 【前面的,你们一看就是新来的,知道主播最怕什么吗?痒。】 【他只要沾上痒,那真是发狠了忘情了,抖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补充一下,还会全身发红,很漂亮。】 祁言蹭地一下坐直了,什么情况,3的呼声这么高?! 而且这些暗裔……怎么会把那次意外惩罚记得那么清楚啊啊啊!!! 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当时才开始没多久,线路就出问题切断了。 他平时从来不会刻意去回想那次经历,所以看到备选项中有羽毛挠痒的时候一时间也没多想。 他只是随便拿选项3上来凑个数,原本坚定地认为冠军会在1和2中产生。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弹幕源源不断: 【那天有幸在场,真的有爽到,吃撑了。】 【依稀记得当时主播玩输了一个游戏,榜一亲自给他挑的惩罚,当时我还嫌惩罚不够带劲,事实证明榜一很有眼光。】 【但是那次才惩罚没多久就黑屏了,我立了一个晚上。】 【网站该维护一下,不能老黑屏啊,太扫兴了。】 【咦,今天榜一不在么。】 在弹幕的带节奏下,很快选项3就遥遥领先,并且保持这个势头一直持续到倒计时结束。 小礼花围绕着选项3绽放,祁言两眼一黑。 【请开始你的表演,不要试图蒙混过关。】 两眼咕噜乱转的祁言一僵,有点心虚地开口:“没有啦,我是诚信主播,不会赖账的。” 祁言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想用小玩具激起暗裔鬼佬们掏钱热情的是他,现在打起退堂鼓的也是他。 他忽然有点想念榜一忠实小粉丝了。 ——虽然祁言也不知道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是哪来的。 或许是因为小粉丝在的时候,一旦有什么两难的境地,总会出点意外打断尴尬的情况? 何尝不是一款幸运小粉丝呢。 祁言艰难地拉开装满各种各样小道具的抽屉,从里面翻出束缚带和自动挠痒的机器,极其不情不愿地把手绑在椅子上。 黑色束缚带衬托下的手格外苍白,但不见一丝伤口,祁言愣了愣,他记得摔破了啊。 弹幕催得紧,祁言来不及多想。 刚绑好一只手,后台控制界面突然出现一个超亮眼图标。 五彩斑斓的字体闪烁着耀眼光芒,瞬间把别的所有图标都衬托得黯然失色。 而且那四个字也让祁言十分好奇,他不自觉地轻声念了出来:“爱宠认养?” 弹幕静了一瞬,随即画风变得有些诡异: 【这活动不好玩的,良心建议主播不要点开。】 【别打岔,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自己挠痒了给我们看。】 【别点,你会后悔的。】 【点啊,点击就有机会收获一只软萌可爱小宠物。】 祁言:? 他还从没见过这么两极分化的弹幕,活动,你成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而且……祁言舔了舔嘴唇,他知道暗河一直有个传统,时不时会给资历老的主播一点小福利,比如送点投其所好的用品。 祁言记得当初注册账号的时候,在爱好一栏他填的就是软萌小宠物。 因此没多想,祁言顺手点开了这个活动。 同一时间,正在花天酒地的暗裔,正在污染区感受天地日月之精华的暗裔,或者正在美美进食的暗裔,都收到了同一条消息提示。 ——叮!主播菟丝小花开启了爱宠认养活动,快来抱走你的专属小宠物吧~ 于是这些暗裔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争先恐后涌进直播间。 直播间热度像坐了火箭一样疯狂上涨,祁言愣住了,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看见姗姗来迟的活动说明,才后知后觉活动的“爱宠”不是他想象中的阿猫阿狗,而是正坐在直播设备前的他自己。 祁言:“……¥%&*^!” 这不是坑人呢吗?!而且这活动压根没给他退出的机会,在他点进来的一瞬间,倒计时已经开启—— 只要在倒计时结束前成为当天的榜一,就可以将主播领走,之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主播若是想强行终止活动,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付一笔不菲的违约金。 至于违约金是多少,祁言一眼望去数不清后面的零。 贵宾席上几个有钱的暗裔巨佬已经开始竞拍了起来,祁言心惊胆战地看着飙升的礼物数量,很想掐断直播自闭起来。 他只是想擦点小边赚个小钱,压根没想过要成为某个暗裔的掌中之物啊!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做不露脸主播了。 怀揣着一点微末的希望,祁言私信了客服,痛斥这个活动的不合理。然而客服毫不留情驳回他的诉求,并甩给他一个链接。 祁言点进去一看,是活动的相关说明。 大致看了看,祁言才了解了这个活动的始末。三天前,平台推出了这个活动,旨在成全少部分主播和暗裔的双向奔赴,活动入口会随机出现在主播的后台,是否选择开启全靠主播自觉。 活动说明大大方方地摆在平台首页,只是祁言最近忙,所以压根没看到。 祁言:“……” 怎么就随机到我了呢?心如死灰了朋友。 随着倒计时的缩短,暗裔大佬们疯狂爆金币,祁言的心情却疯狂下落,这是他第一次对蜂拥而来的钱提不起兴趣。 榜一的位置不断变换,全是陌生的id。 祁言无意识地揪着头发,脚趾蜷起,在软垫上抠出深深的凹痕。 存款还有一点,多打几份工可能过个几十年也能换上。 但是那样的话……人生就要永远操淡下去了。 忽然,一个眼熟的id空降榜一,满屏的礼物特效映衬得直播间其余礼物都黯然失色。 在镜头捕捉不到的地方,祁言睁大了双眼。《 》 3、歪脚天鹅 “神主,他们俩这是……” “吃了不该吃的,活不了,挑个好日子埋了吧。” 乔斯看着一脸冷淡刷着礼物的神主大人,脑子宕机了。 十分钟前,巫宁带着两个不省人事的暗裔来到管理局,二话不说就抢走他正兢兢业业运营的暗河管理员账号,一顿操作猛如虎,随后登上自己的账号刷礼物。 乔斯生锈的脑袋难得聪明了一回,比对自己账号上的操作记录和巫宁正在刷礼物的直播间后,震惊地发现目标是同一人! ……神主大人也要认领一个爱宠吗?可,可几天前他推出这个活动的时候神主大人还说他多此一举。 乔斯想不明白,迟钝的脑袋又锈了回去,默默把两个烂成一滩泥的暗裔拖走了。 巫宁面无表情地往上刷弹幕,但凡看到哪条弹幕涉及屁.股两个字,统统都被他动用管理权限拉进小黑屋。 终于清理干净后,巫宁沉得吓人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镜头里的人没露脸,从巫宁的视角只能看到略长的发尾和瘦削的下巴。 衣领半开,露出底下白嫩的肌肤,衬衫底下似乎没穿裤子,或者很短,盘起来的双腿在宽大的衣摆中若隐若现,露出点耐人寻味的肉粉色。 掐一把手感一定很好。 脚踝处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巫宁盯着看了会儿,不太满意地皱了皱眉。 唇齿间似乎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 ——对暗裔来说,那是伊甸园的禁果,是饮鸩止渴的解药。 想到那两个暗裔在闻到祁言血液之后失控的模样,巫宁就止不住地烦躁。 压制消失了?这是第一次吗?还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过了?这次他恰好赶到,下次呢? 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无比糟糕,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翻遍整个死无葬身之地仍旧一无所获的那天。 巫宁几乎瞬间就做了决定。 只是为了消化掉那点血带来的影响,耽搁了点时间,这才导致没能第一时间赶上祁言直播。 不过现在也不晚,他将活动入口送到祁言面前的时候,就知道他一定会点进去。 就算再讨厌、再排斥我也没用。 不是我主动的,他想,是你离了我就活不了。 * 【哦豁,真正的巨佬登场了。】 【散了吧都,主播不值这个价钱,到顶了。】 在天降榜一抛出大手笔一掷千金后,闹剧终于收场,伴随着唏嘘不已的弹幕,倒计时走到了终点。 从天降榜一出现开始,祁言的视线就落在那个id上再也没移开过,无他,这个id他认识。 祁言盯着这个id,思绪变得飘飘渺渺。 他第一次得知这个平台时,才刚成年。18岁的祁言比现在还瘦小很多,刚在外面受了欺负,憋着一股劲要挣大钱。 然而豆芽菜似的小屁孩哪里懂什么是擦.边,啵个嘴比个心就已经是极限。 刚开播的时候连衣服都要穿得严严实实,生怕被屏幕另一边的暗裔看去什么不该看的。 siren就是那时候来的。 不说话,也不走,就静静地在观众席挂着。 倒也不是一句话不说,有时候祁言没来得及吃晚饭,把清汤寡水的两只碗端到直播间吃,siren会开启嘲讽模式。 诸如“吃这么寒酸”“混得真差”云云。 祁言那时候心气高,在现实里就总要和人争个高下,刚混直播的时候更是如此。因此没了面子也要争个里子,总要不服地怼上两句。 siren竟然也不生气,还会反手给他送上两个礼物,再加一句“下次吃点好的”。 然而祁言下一顿还是这样两碗清汤寡水,只是没让siren看见而已。 一来二去,siren成了祁言直播间资历最老的忠实小粉丝,礼物送得虽然不多,但日积月累也稳坐榜一的位置。 祁言作为人类,固然是厌恶暗裔的,毕竟如果不是一百年前海洋的灾变和凭空冒出来的暗裔,人类至少还能沐浴阳光,而不是龟缩地底,整日笼罩在暗裔的黑暗统治下。 然而面对siren,祁言心里总会多一层复杂的心情,一来这暗裔不像别的暗裔那样,总说些有的没的侮辱人的话,最多是偶尔评价下他糟糕的生活;二来他会给自己送钱。 但他从没想过,siren会一掷千金把他从大奖池里捞出来。 看到最终榜一的位置上还是那个熟悉的id,祁言可耻地想,至少是个还算熟悉的,背上那座名为“债务”的大山也轰然倒塌。 没错,祁言刚才看着榜一位置上不断变换的陌生id,几乎已经下定决心违约背上巨债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祁言松了口气:忠实小粉丝肯定是不忍心看我变成暗裔鬼佬们的玩物,所以才救我于水火,世上还是有好暗裔的呐^^ 而且今天还一下碰上两个,祁言默默地想。 既然小粉丝都已经帮他解围了,那就赶紧下播享用美味小蛋糕吧! 当然,下播之前还是要好好去感谢感谢小粉丝的。 至少要让人家觉得钱没花亏。 然而祁言刚切断直播,嘴角还没扬起来,终端后台就先一步传来私信。 不需要点进去就能看到内容: 【给你寄了项圈,明天戴上。】 祁言愣住了,狠狠搓了下脸,不信邪地点进去,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 ??? 所以小粉丝不是真心实意地想救我于水火,而是真心实意地想养一只爱宠,并且和爱宠玩b/d/s/m吗? 终究是错付了,果然暗裔始终是暗裔,指望他们善心大发不如指望西西弗斯明天升起太阳。 祁言生无可恋地瘫倒在软垫上,半晌才艰难抬起手腕,不停输入又删掉,最终磨磨蹭蹭打出了几个字: 菟丝小花:【榜一大哥您好,请问是什么项圈?】 祁言心里还留有一点侥幸心理,但是立马被紧随而来的消息粉碎了。 siren:【黑色的,戴脖子上。】 siren:【不要偷懒,我能知道。】 他知道!他甚至还能知道!这是什么远程控制设备吗…… 玩这么花哦…… 祁言是看小粉丝,不,榜一大哥老实才相信他的,果然最不可信的就是老实人。 然而几分钟前好不容易积蓄起违约赔钱鱼死网破的勇气早就消失殆尽。 满屏的礼物特效和违约金数也数不清的零还历历在目。 祁言一个心狠,就说服了自己。 不就是一个项圈么,戴就戴了,也说明不了什么。看在钱的面子上,就算是十个也不在话下! 想明白后,打字的速度都快上不少。 菟丝小花:【大哥我明白了,一定不会偷懒的。】 siren:【叫我什么?】 祁言:? 什么叫什么??榜一大哥不叫大哥,难道叫榜一吗?还是说叫小粉丝? 愣了几秒后,聪明的祁言就反应过来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虽然他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太过聪明。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满脸通红的。 菟丝小花:【主人^^】 siren:【叫我先生吧。】 两条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屏幕上的,祁言登时两眼一黑,手忙脚乱地撤回。 【菟丝小花撤回了一条消息】 菟丝小花:【好的先生,知道了先生:)】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祁言总觉得先生这两个字也有一种莫名的涩情意味。 苦于今后要戴着项圈出门“示众”,连小蛋糕吃起来都没那么美味了。祁言草草收拾了一下,倒头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 “好香……好香……送去给那个人……” “送过去……咕噜……送给他……” “喜欢……他喜欢……嘻嘻……” 低语充斥着四面八方,旋转而来,又飘散远去。世界上下颠簸,好似无边的海浪,不知道会奔向哪个远方。 忽然,一切喧嚣归拢,凝成最沉重的寂静。 寂静中心站着一个面容模糊的人。 ……那是人吗?他想。 如果是人,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坟场一样的地方,可如果不是人,那又是什么? * 窗纱随风飘起,昏暗的光线漏进小小的房间,在石砖地板上打下一站一趟两个身影。 薄薄的被子半搭不搭在身上,露出一截白嫩的腰,毫无防备,看起来一手就能握满。 显然这人没有穿睡裤睡觉的习惯,只有一条薄薄的内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股间,勾勒出底下包裹的两个浑圆的小山包。 怪不得那些暗裔总是垂涎。 小山包和白嫩腰肢的中间,黑色的珊瑚样纹路格外显眼。 诡异而诱惑。 半晌,巫宁才移开视线,走到另一边,看着睡梦中的人眉心蹙起,似乎做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梦。 俯身,冰凉的手覆上眉心,打着旋缓缓地揉,终于将皱起的纹路揉开了。 巫宁手上的动作轻柔,但如果镜头下移,就能看到从后腰延伸出的躁动不安扭动着的长足,或者说触手。 这些触手看上去蠢蠢欲动,但无形中被压制着,只能狂乱纠结地绞在一起。 忽然,压制陡然消失,嗖地一下,最细长的那根就缠上了细白脖颈,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还不忘左右摩挲下。 其余的触手也不甘示弱,纷纷找到了一个适合盘踞的地方。 最迟钝最细小的家伙左探右探都找不到它能正正好圈住的地方,刚要嘤嘤哭泣,忽然顿住了,它注意到了一块软白的肉。 ! 真是个好地方! 萎靡状态瞬间消失,欢天喜地圈起那块软肉,亲密地贴了上去。 嘤,好喜欢。《 》 4、黑色项圈 第二天一早,祁言醒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就好像被捆着睡了一夜。 尤其是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更糟糕的是,该不可言说的部位此时有点抬头的迹象。 那种难受的感觉就越发强烈了。 最好是有什么东西能帮他缓解一下…… 祁言起身薅了把头发,冥想一会儿,压下心头那点燥热,终于忍无可忍地并拢双腿压了压,又隔着被子胡乱搓了几下,这才驱散了那股别扭的感觉。 床头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身份卡,祁言正要伸手去拿,房门被敲响了。 “谁啊!” 刚清醒,嗓子还有一些沙哑,祁言喊完一声后,不再坐床上发呆,拢了一把头发在脑后扎个小揪,翻身下床,十分钟内就把自己收拾妥帖。 然而手刚碰上门把,正要往下压的时候,祁言犹豫了下。 这个时间点,他又没叫过跑腿,会是什么? 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砰地一声关门。 祁言一脸菜色地看着手中纯黑色的项圈,脚边是刚被拆下的黑色包装。 项圈摸起来很有质感,冰凉光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至少祁言从没见过这种材料。 而且—— 这项圈看着好小,他真的能戴上吗? ……不对,重点应该是他真的要戴这玩意儿吗?? 感觉穿个孔再牵根绳,就能拉到外面去溜两圈了。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所思所想,手腕上终端嗡地一声。 siren:【收到了吗?试试尺寸。】 祁言看到了昨天睡前的对话,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他似乎听见了自己心理防线碎裂的声音。 祁言重重闭了下眼。 这有什么的?想想那串数不清几个零的违约金! 项圈并不是全封闭的,祁言摸到了一个凸起,轻轻一按,项圈就自动打开了。 直到黑色项圈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他喉结下面一点点的位置,祁言还有点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么合适?就像是比划着他的脖子量身定做的一样。 但祁言发誓他从来没让人摸过他脖子。 试着吞咽了一下,也没有很明显的滞涩感。 祁言两步跨进厕所,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时不时伸手摸一摸,再按那个凸起的时候项圈已经不会再打开了。 他没办法自己摘下它。 意识到这点,祁言恍惚有种被人无形掌控的感觉。 他垂下眼,慢吞吞地在终端上点了几下,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菟丝小花:【收到了,我自己摘不下它是吗?先生。】 本来祁言不想加最后那个称呼,但总觉得有点不太礼貌,于是发出去前鬼使神差地加上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和一个暗裔讲礼貌?! siren:【想摘下来?】 菟丝小花:【嗯……也不是,就是如果有不方便的情况怎么办?】 siren:【告诉我,我帮你摘。】 祁言愣了愣,随后想起这东西似乎能远程控制的属性,又心下了然。 坐回床头,祁言拿起那张印刻着他名字和学号的身份卡,挣扎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逛学院这种事情推迟几天也没关系,至少等他习惯戴着项圈的感觉再去,不然别人还没意识到什么,他先狗狗祟祟露了怯,那多尴尬。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本打算当几天缩头乌龟的祁言在打开老式冰箱却发现空空如也的时候,也只好屈服于不公平的命。 在西西弗斯,最廉价的是人力,最昂贵的也是人力。 廉价是对富人而言的,而昂贵,自然留给了最底层的挣扎者们。 一百多年前海洋恶变成为了厄海,孵化出数不尽的异变海洋生物,暗裔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也是唯一的高智异变生物。 人类不敌暗裔是不争的事实,不过暗裔倒也没对人类赶尽杀绝,反而在邪神的带领下享受起了统治人类的快感,管理局和暗河就是最广为人知的产物。 或许是暗裔不在乎,或许是因为暗裔不懂人类社会化的那套,总之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人类建造了一个末世里的幸存者基地,并尽可能还原末世前的生存状况,人称“末日巴别塔”。 虽然不论科技还是文化水平什么的都远远比不上罢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有社会的地方就要分个三六九等。塔里正好分了三层。 第一层普罗米修斯,是唯一建在尚未被厄海污染的地面上的,在那里还能看到日升月落、潮涨潮平。 第二层俄尔普斯,虽在地下,却多富贵之主,据说寸土寸金。 第三层西西弗斯,那和前两层比就是云泥之别了,脏乱差三个字简直就是专门用来形容这里的。 不过祁言觉得也不至于那么糟糕,无非是混蛋多了点,环境差了点,物资紧缺了点。再不济还有西西弗斯学院这方净土撑场面呢。 想到学院,祁言心里美滋滋的,现在他也是学院里的学生了! 说不定还有机会上地面去,他也就能趁机…… “动作快点儿!磨磨蹭蹭的,赶紧把这堆碍事的垃圾搬走!” 叼着支大烟骂骂咧咧的这人祁言认识,是和他住在同一栋楼里的刺头,此时正对楼梯口一堆纸箱指指点点。 几个搬运工模样的人闻言立刻不干了,袖子一撸就要上去干架。 祁言饿得前胸贴后背,正赶着回去做饭吃。 虽然很想给他们一人来一脚,让他们滚一边儿打别挡路,但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深呼吸一口,提了提衣领确保项圈不会被看到,上前拽住正要扑上去的刺头,狠狠甩了个眼刀给他。 刺头被拉得一个踉跄,正要破口大骂,但在看到那双眼睛后,心头猛地一颤,到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憋成猪肝脸。 “不好意思啊,他这里有点问题,老板们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计较。”祁言指了指自己的头,眉眼弯弯,面罩下的声音清朗,搬运工一看他态度这么好,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行了行了,也是晦气!” “是是。” 等那几个搬运工拿着纸箱走远了,祁言瞬间松开刺头的手,嫌脏似的拍了拍手,扭头就要进楼。 刺头急忙拉住他,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脑子没毛病……” 祁言莫名其妙:“哦,松开,我要回去了。” 刺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直达脊髓,他下意识松手,再回过头来祁言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了。 刺头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后怕地抬头往那股寒意袭来的方向看去,然而才五层高的楼一览无遗,除了黑黢黢的窗户和沾满油污的砖墙,什么都没有。 * 咔哒—— 祁言愣愣地看着向来紧闭的邻门从里面被打开,走出目测是个高知精英的男人。 高,帅,眼神很冷。 这是祁言对他的第一印象。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深渊一般的瞳孔在光影明灭的镜片后注视着自己,祁言莫名生起种被藏在景观盆里的毒蛇盯上的感觉。 但那只有一瞬间,下一秒,男人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堪称标准的礼貌微笑。 “你好,我刚搬来这里,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原来楼里来了个新邻居,怪不得刚才楼下会堆着那些纸箱子。 虽然祁言猜到了,但他还是惊讶了一下。 要知道,西西弗斯是地下巴别塔的最底层,而望街是西西弗斯里最脏乱差的一条街,平时都被戏称为泔水街。竟然会有高高在上的精英分子住到这儿来? 祁言心里啧啧称奇,对眼前的男人多了点好奇。 以上揣测只是半秒的事,祁言自然不会傻乎乎地都写在脸上,他回了个往常对待所有精英阶层一模一样的精致假笑:“你好你好,我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了,对周围都熟悉得很,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就好。” 撒谎。 巫宁清楚地记得,祁言是三年前搬来这里的,今天正好是他入住这个筒子楼的第1103天。 “原来是前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 祁言怀疑自己听错了,惊疑不定地上下扫视了男人几眼,“只是邻居而已,不用这么严肃吧。” 挺板正一精英啊,看着也不像精神有问题的样子,怎么说话一股子陈年老古董的味道。 可能觉得玩笑开过了,男人握拳抵在唇边轻笑了声,“不好意思开玩笑的,不过我确实对这周边不太熟悉,以后可能多有打扰了。” “……没事。”祁言松了口气,还好,是个正常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精英。 他可不想以后经常要和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打交道,虽然他可以自信地说不管什么人都能斩于马下,但麻烦么,能少一点是一点。 正打算说点什么接上他的冷笑话,祁言就感到脖子上落了道目光。 他出门的时候特意挑了件领子还算高的衣服,但还是不可避免会露出黑色项圈的边角。 感受到男人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他的脖子,祁言不自然地扯了下衣领,又伸手揪了揪头发。 ……还接什么冷笑话,再不溜就等着别人看真笑话了。 “choker吗?很好看,很适合你。” 哎? 祁言还没来得及给脚底抹上油,油桶就被人轻轻抽走了。 这何尝不是一个好借口呢! 祁言雄赳赳气昂昂地抬起了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是的,谢谢你,你戴也一定会好看的。” “有机会下次试试,”巫宁不想对这个话题做过多的交谈,“吃过饭了吗?我正好炒了几个菜,不嫌弃的话一起?” 就像为了应和他说的话,祁言闻到了一阵浓浓的饭菜香气,来源正是男人身后半开的房门。 在米饭和炒菜的混杂气味中,祁言精准捕捉到了小炒肉的诱人香味。 男人又补充,“刚搬家,按理总要请朋友来吃个饭的,可惜这边没认识的人,所以——” 虽说刚认识就跑人家家里蹭饭吃不太礼貌,但毕竟是新邻居的盛情邀请,一味拒绝除了把关系弄僵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而且从门里飘出来的饭香真的很诱人,祁言已经快记不清上一次吃像样的炒肉是什么时候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可耻地心动了。 但祁言也不是白吃白喝的人,他从拎了一路的袋子里拿出一小包豆腐和一块蛋糕:“光吃你的我也不太好意思,这样,我再给你加个菜吧?” 巫宁的目光在那包白嫩的豆腐上停留了半秒,随即重新看向祁言:“不用不好意思,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 5、共进晚餐 祁言知道自己那个窄小的隔断单间对面,是一个宽敞的套房。 毕竟当时被房东骗过来的时候,用的样图就是对面的的房间。 但也只限于平面印象了,里面具体有多宽敞,他可没机会丈量。 托新邻居的福,他能进去看看这根当初吊着他这只驴的胡萝卜了。 心里莫名有点七上八下的。 从有记忆起,他睡过街边长椅,趟过桥洞,甚至和下水道里的老鼠争过地盘,就算有了固定的地方睡觉,也不过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说实话,他从来只在描述里见过这样的地方。 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不寂寞吗? 新邻居刚搬进来,家具用品还很少,显得整个房子更加空旷,因此祁言一眼就看到了摆在餐桌上的几道菜。 还没看清楚,就被一道沉冷的声音打断:“先穿这双鞋将就一下吧,新的。” 祁言回神,对自己刚才直勾勾的眼神感到不好意思,摸了下鼻子:“哦,好。” 刚转身,就见一脸禁欲男模模样的精英邻居从高处的柜子里拿出一双家居鞋,然后矮身蹲下,卷起一阵凉风。 祁言看着他伸向自己裸露在外的脚踝的手,下意识后退一步:“……这是?” 男人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他裤脚上拍了下,家居鞋被推到脚边,精英邻居起身轻笑:“有点脏东西,现在没了。” 精英邻居面色如常,祁言了然,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肯定都是灰,弄脏这么干净的地板就不好了。 于是他抬脚拍了拍裤腿,拍完后展示给男人看,笑着说:“干净了!” 虽然刚才在外面,祁言还说要给新邻居加个餐,但看到餐桌上丰盛的美食,再加上邻居说两个人弄太多菜会浪费。 祁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当作甜点的蛋糕。 “祝贺你搬新家!” 看上去特别完美又温馨,祁言心里痒痒的,趁邻居不注意,点开手腕上的终端拍了张照片。 “喜欢的话可以天天过来。” 祁言动作一僵,有种被抓包的心虚:“也不是,我平时吃饭都会拍一下,这是……记录生活!对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我叫祁言。” “巫宁,你直接叫我就可以,或者……叫我先生。” 祁言的动作凝滞了片刻,目光有些飘忽:“你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叫先生把人叫老了,我叫你哥吧,巫宁哥?” 巫宁浅笑:“当然可以,我只是随便说的,你想怎么叫都行。”说着,往祁言的碗里夹了块油润的肉,“尝尝,好吃吗?” 不得不说,精英邻居看起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欲男模,但做饭的手艺好得出奇。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桌上的菜恰好都是祁言爱吃的。 “唔……,谢谢哥。” 祁言吃得两颊鼓鼓,活像一只埋头苦吃的兔子。 巫宁并不需要吃饭,此时此刻他唯一的乐趣就是欣赏祁言因为吃得高兴而脸上微微泛红的样子。 又扒了一口饭后,祁言似乎想到了什么,慢吞吞地咀嚼两下,有些口齿不清地问:“泥肿么……唔吃饭?嚎像都似我在吃。” “今天搬家有点累,就没什么胃口。你帮我多吃掉些,不然浪费。” “啊?”祁言懵了一下,“那为什么要做这么多菜,饭也煮了好多……” “你不喜欢?”巫宁的眼神明显暗淡了下去。 祁言哽住,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不是……喜欢的,喜欢的。” “喜欢就常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祁言总觉得邻居格外热情。 见他不答,巫宁继续说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从前有个人特别喜欢做饭,每次都会做一大桌,但一个人又吃不完,于是很苦恼。忽然有一天隔壁来了个邻居,邻居不会做饭但胃口特别大,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成为了亲密无间的饭搭子和……朋友。” 祁言:“……” 完全没听过,而且这没头没尾的故事怎么听都是现编的吧。 “我就是这样的人。”巫宁笑了笑。 祁言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认真道:“但我会做饭,而且也没有很好的胃口。” 巫宁挑眉,祁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桌上堆成小山的虾壳 “……” 祁言正愁怎么解释这只是意外,巫宁说:“我知道。” “看你刚才买了些食材,是打算自己做的吧。” 祁言猛点头:“嗯嗯!” 巫宁:“多亏了你,这一桌菜才没有浪费,是我要谢谢你。” 对上巫宁认真的眼神,祁言很不好意思,精英阶层这么会说话的吗?弄得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你愿意帮我吗?” 祁言愣了愣,没转过弯来:“帮你什么?” 巫宁:“帮我解决每天多做的饭菜。” 祁言一怔,嘴角还挂着颗米粒:“这……这不太好吧……” 但巫宁的眼神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虽然饭菜是很可口,但无功不受禄,祁言从不接受突如其来的好意。 他坚信一切好意的背后都是明码标价的。 祁言嗫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拒绝了。 巫宁也不急着现在就让祁言答应,逼太紧也不好。 他会另想办法,总有一种办法能让祁言心甘情愿地待在他身边。 * 吃过饭后,巫宁收拾起了餐桌。 祁言很想帮忙,但巫宁总是笑着拦下他。 没办法,祁言只好局促地坐在客厅里,观察邻居家的天花板,品鉴邻居家阳台上的花草,抠邻居家柔软的沙发。 祁言目光乱晃,突然,定在了一处。 一张不显眼的身份卡,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按理来说,偷看别人的身份卡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祁言一般不会这么做。 但那张身份卡分明和祁言放在床头的那张如出一辙。 祁言心想,看一眼,就看一眼。 于是他心虚地凑了过去,看了好几眼。 “在看什么?” 祁言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到巫宁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连忙站起来,祁言后退一步,耳根有点泛红:“不,不好意思,我看到桌上这张身份卡和我的很像,所以——” “别紧张,”巫宁笑了笑,“想看什么都可以,随意一点。除了那个房间。” 祁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一扇紧闭的门,从外面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不用不用,”祁言摆手,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巫宁哥,你是学院里的教授?” 那张身份卡的背景是西西弗斯学院,和他的那张一模一样。 但上面的字不太一样: 西西弗斯学院生物系特聘教授。 旁边附着一张证件照,赫然就是眼前之人。 “嗯,刚上任,怎么了?” “好厉害,这么年轻就能当上教授。” 祁言顿了顿,补充,“我刚通过自考,是语言系的新生。” “自考啊……”巫宁笑了笑,“那也很厉害了。” 祁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其实也还好……巫宁哥你是做什么研究的?” “一般是厄海生物研究,关于他们的习性、性征、繁殖以及来源。” 厄海生物? 祁言心里一动,或许可以向巫宁打探一些事情。 他有点期待地问:“做厄海生物研究的话,是不是需要经常上地面?” 巫宁:“那倒不用,学院里饲养了一批专门用作实验的厄海生物,用作一般的研究足够了。” 祁言肉眼可见有点失望。 “我听说,语言系每年会联合生物系外出调查一次,原来是谣言吗?” “不是谣言,的确有一次。” 巫宁调出了一些资料给他看,“不过今年的时间还没确定。” 祁言眼睛亮了亮,低头看得专注,没注意到落在他脸侧沉沉的视线。 巫宁凑近了点,能清晰看到祁言脸上细小的绒毛。 越靠越近,在即将被察觉到的前一刻,巫宁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脸,问道:“你对外出调查特别感兴趣?” “为什么?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或者特别的……人吗?” 祁言点了点头:“嗯,我一直都想去地面上看看。我虽然现在一个人住,但其实是有爸妈的。很小的时候他们带我一起到地面上,后来……发生了点事情,他们没和我一起回来。” “所以我很想找机会去一趟地面,问问我爸妈到底为什么离开我。” 祁言没说实话,他其实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记忆里只有西西弗斯浑浊的空气。 至于父母……仅有的印象也只有怀表里那张老照片。 他调查过,那张照片里的背景是森林,是地面上的森林。 但他没法对巫宁说他想上地面的真正原因是去找失踪的父母。 那太荒唐,正常人听来就是自寻死路。 所以当他看到巫宁变得冷峻的眼神时,有一瞬间慌了。 被发现没说实话了吗?也太敏锐了! 如果是平时冷静的时候,巫宁可能确实会发现祁言是在撒谎,但他现在一点都不冷静,曾经各种各样的揣测发生激烈的碰撞,最终只剩下一个答案—— 祁言什么都记得,一厢情愿固执己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他自己。 这小孩儿那时候真的是骗他的。 “只是这个原因?” 祁言:“……?” 原来不是发现他说谎了,但这个反应…… 忽然,一阵电流窜过全身,他灵机一动: “当然不是,这只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想深入一线进行调查,为我们的科研事业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为人类发展前进的道路添砖加瓦!” 祁言:“……” 巫宁:“……” 砰—— 精英邻居的精英大门在身后毫不留情地关上。 祁言一脸懵逼,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正当吗?想当初他面试的时候,学院里那几个老头被他唬得可是一愣一愣的。 祁言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人心难测啊人心难测! * 巫宁倒也不是真的生气,毕竟这么长时间过去,各种可能性他早就猜了个遍,现在无非是亲口听祁言说了出来,而已。 他只是一时有点难以接受,而已。 原来在祁言眼里,他始终都是反派,是拆散他美满生活的绊脚石。 也对,毕竟在暗裔和人类里做选择的话,谁都知道该选什么吧。 他盯着手中的头发看了会儿,那是祁言掉落在桌角的。 张嘴含下,熟悉的甜腻气息在嘴里弥漫、逸散、消失。 就像最烈的毒药,却让人上瘾。 他垂下眼,紧抿着唇,面上一片平静。 但身后的触手却彰显着他内心的汹涌。 或粗或细的触手毫无规律地搅动着,好像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在驱使着他们。 如果乔斯在这里,他或许会察觉到,相比于平时,触手的数量少了点。 不论身后的触手如何表现,巫宁都仿佛毫无察觉,只是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声提示音响起,他才有所察觉地动了动。 ——叮!您的爱宠菟丝小花开启了直播,快来定制属于您的专属直播间吧~《 》 6、猛磕cp 祁言弄不清新邻居突然疑似闹别扭的原因,索性就不想了。 拒绝内耗,从我做起。 于是,伴随着一声提示音,才刚被邻居扫地出门的倒霉孩子开启了直播。 祁言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背上的债,看到自己直播间右上角挂着的十分醒目的标签,他才幡然醒悟—— 他再也不是那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小主播了,他有……主了。 略有一丝心虚,祁言马后炮地给siren发了一条消息。 菟丝小花:【先生,我还可以开直播吗?】 几乎是秒回。 siren:【可以,把项圈露出来,衣服好好穿。】 看到前两个字的时候,祁言松了口气,然而气才提到嗓子眼,后面两句就以破竹之势冲进了他的眼睛。 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就卡在了那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祁言愤愤地扣好上衣扣子,衣领堪堪卡在黑色项圈的下缘。 【?这还看个啥,本来也没露什么,现在更是一点都看不见了。】 【没意思,走了。】 【果然又是这样,还不如像有些主播一样,干脆别播了算了。】 然而下一秒,弹幕又悄悄发生了逆转。 【漏了个什么玩意出来?】 【印象里主播以前没戴过这东西吧?】 【这算什么?宣誓所有权?我们都是play里的一环罢了。】 祁言弱弱地开口:“没有啦,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个是装饰性的choker。” 说着还刻意凑近了镜头,将雪白的脖颈全方位展示了一下,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你们不觉得这比以前更有看头了吗?】 【你还真别说……】 像是印证了这条弹幕说的,菟丝小花的直播间热度开始缓慢上涨,不少老面孔失望地离开,但更多的是闻声而来的新面孔。 祁言有些发愣,看着直播间右上角逐渐增加的观众数量,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苦苦经营了多年的直播事业迎来转机,竟是这样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原因。 虽然有点哭笑不得,但祁言不会和钱过不去,只要他坚持是choker,那他戴的就是choker,管这群暗裔说什么! 不过—— 祁言偷偷瞄了一眼siren,只见他安静地坐在榜一位置上,并没发表任何言论。 祁言松了口气,既然siren不反对,那他这么说就是没问题的。 弹幕也逐渐变得友好了起来,最开始一些肮脏下流的弹幕被刷了上去,再也看不到踪影。 【高冷榜一x柔弱主播吗?挺香的,我来吃一口。虽不果腹,但当零食足矣。】 【错啦,是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 【谁家霸道总裁会把金丝雀放出来给别人看啊,想多了吧?】 【这不是打好标记才放出来的么?衣服也穿得严严实实,脸都不露,何尝不是一种情趣?】 【嘶——我本来都打算退出去了,听你们这么一说,好像确实还有得抢救。】 【如果是强.制的话,那就更好吃了……】 祁言有点看不懂弹幕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礼物榜。 没想到暗裔鬼佬们还挺吃这一口的?祁言误打误撞发现了新的商机,果然,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后总会再打开一扇窗。 祁言心情还算不错,哼着小歌正要准备洗澡,余光在镜子里看到了脖子上显眼的黑色项圈。 他顿了顿,点开终端。 不方便的情况这不就来了么。 菟丝小花:【先生,项圈可以摘一下吗?我想洗澡。】 菟丝小花:【兔子卖萌.jpg】 对面很快给了个肯定的回复。 祁言松了口气,再试着按了下项圈上的凸起,果然顺利地摘下了项圈。 脖子骤然落空,一时间还有点不太习惯。 祁言把项圈放在床头,走进浴室时迟疑了一下,回头张望。 是错觉吗?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然而狭小的出租房一览无遗,别说人了,连虫子都看不见一只。 错觉吧。 祁言收回疑虑,关上浴室的门。 * 巫宁看着祁言消失在视线里,半分钟后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被自己拉进小黑屋的整整五页名单,涌上一股郁结之气。 他本以为在祁言直播的时候公开宣示所有权,应该会赶跑不少暗裔,按照他打造的剧本,接下来就是祁言关播凄凄切切地来找他哭诉,或者忍着冷清继续直播。 不论哪种结果,他都可以做那个唯一提供财富来源的榜一。 没想到结果却适得其反。 剩下还能在直播间活跃的这些账号虽然没说什么过分的言论,但走向也有些迷离。 他联系上了乔斯。 彼时乔斯正在污染区感受天地日月之精华,迷迷瞪瞪听到神主大人沉冷的声音,直觉神主大人不太开心。 听完描述后,他想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神主大人,您说的这种情况应该是最近才出现的,就是……嗯……推出了‘爱宠认养’这个活动之后。” “这个活动的初衷是想给那些胃口特别大的暗裔提供方便的,但后来似乎出了点意外。有些人类和暗裔达成契约后继续直播,在那之后我发现有些暗裔对这种直播方式表现出了兴趣,我把这种行为称之为……呃,磕cp。” 巫宁眼神闪烁,磕cp……一百多年前曾经风靡,但如今的人类早就摒弃或者说遗忘这种叫法了。 在末日时代,也很少会有人还有闲情逸致做这种事。尤其是在底层。 “据我观察,磕cp似乎也能让一部分暗裔得到满足,虽然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 乔斯卡顿了一下,他突然反应过来,神主大人刚才分明是动怒的语气,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吧!但自己却在为磕cp这种行为做美化。 完蛋,好像闯祸了。 “不不不,神主大人抱歉,我立刻制止这种行为,这就规定达成契约的人类和暗裔不得继续直播!” 然而神主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再一次宕机了。 神主的声音冷淡,又好像带着一点轻笑,他说:“不用,做得很好。” * 西西弗斯学院正式召集新生入学的日子定在报道后的第二个周日。 在这之前,左右没什么事,祁言就蹲在家里吃吃睡睡,到点了开直播圈圈米,没事的时候把书柜里那些早就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的书再拿出来翻翻。 没什么撩动情绪的机会,除了每到饭点,从窗口飘进来的浓郁饭香。 祁言知道这是谁家的,而且隔壁住人之前,从来不会有这种味道。 挺烦人的,尤其是每到这时候,他的面前总会摆着单调的食物,就像刻意诱惑他般。 于是本就难吃的东西更加难以下咽。 开学这天祁言醒得很早。 经过几天时间的习惯,他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直视颈间的项圈了。 哦不对,是choker。 这期间也不是没人明里暗里提起过,但都被祁言坦荡的态度噎了回去。 他大大方方地穿上白色圆领上衣,对镜朝着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出门。 然后碰上了同样刚关上门的对门邻居。 祁言第一反应是这几天折磨得他辗转反侧的饭香。 巫宁今天穿得很正式,合身的深色西服,锃亮的皮鞋,高挺的鼻梁上架着无边框眼镜。 站在处处透露着腐败气息的楼道里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几天前在那扇紧闭的房门里和精英邻居共进晚餐的回忆涌上来,祁言抿了抿唇,迟疑半秒后两眼一弯:“巫宁哥早啊。” 巫宁回以微笑:“早。” 打完招呼后,两人就陷入了沉默。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只是邻居而已,而且那天那顿晚饭结束得似乎并不是很愉快。 祁言不在意,转身就走。 然而刚走出半步,就被叫住了。 “你是去学院吧,一起吗?” 巫宁的语气很自然,仿佛不是在对一个刚认识没两天的邻居说话,而是在和某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发出邀请。 “啊,”祁言回头,“巫宁哥你也去学院?”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么,人家是学院里新任的教授,新生正式入学第一天不去学院还能去干什么? 所以连忙接上下一句,“我们学生没有专门的接驳车,我打算走去学院的,所以……” 巫宁:“那更巧了,我也打算走去学院。” 西西弗斯学院有专门的接驳车,但因为资源有限,因此接驳车通常只在固定的时间点接送教授之类有身份的人物。 虽说学院离这里不算太远,走路也就大概二十几分钟的样子,但……有现成的能源车不坐,要走路? 祁言目光下移,落在干净亮堂的皮鞋上。 望街之所以得名泔水街,路上随处可见的满溢垃圾桶和翻倒的泔水功不可没。 小皮鞋,你的主人一点都不爱你。 一路走来,往常视若无物的积水低洼和堆满垃圾的角落,这会儿存在感强了不少。 反观巫宁,却似乎一点不在意。 “巫宁哥,你是不是晕车?” 巫宁看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什么放着现成的接驳车不坐,要走这种……” 后半句话祁言没说完,但巫宁知道他的意思。 “相比于这些直观可见的垃圾,我更反感藏起来的垃圾。”巫宁笑了笑,“更何况,我不觉得这一路走来有多脏,只觉得和你聊天很高兴。” 他这高兴倒是肉眼可见。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祁言总觉得巫宁这一路嘴角都挂着笑。 但他暗中仔细观察的时候,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真是奇也怪哉! 祁言:“接驳车上卫生工作竟然这么粗糙?” “是啊,垃圾当道,恶臭难闻。” 祁言不好接这话,毕竟他没上过接驳车,只远远看到过几次。 ——不过外观看着挺干净的,里面竟然如此一言难尽? 可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祁言没多想,正好过了拐角就看见了学院的大门。 “……到学院了,那我就先去导师那边报道了。” “巫宁哥再见。” 刚转身往前走,手腕上就传来一阵拉力。 他惊讶地回头,只见巫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比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更冷上几分。 祁言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没想到就是这个动作,让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更大了。 “嘶——” 祁言吃痛地吸了口气,不明白这是突然怎么了。 还没等他先开口,巫宁就放开了他,说:“抱歉,结束后一起回去吗?” 巫宁刚才的表情一瞬间让祁言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他搓了搓手腕,忽略心里涌上的那点怪异感:“可以是可以,但我打算见完导师后去图书馆看看,可能要……晚上才回去。” 这就是变相的拒绝了。 巫宁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祁言没察觉到。 “没事,我等你。”巫宁点了几下终端,“加个联系方式吧,一会儿图书馆见。” 或许是因为老师对学生的天然克制作用,祁言根本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就在巫宁三两下操作后加上了他的终端号。 巫宁操作得很快,祁言没多关注,收回终端的时候界面已经切走。 也就没注意到自己的通讯录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直到走过拐角,他都还有点没回过神。 虽说几天不见,但其实那天共进晚餐他就一直隐隐有种感觉,今天这一路感觉更强烈了。 ——巫宁哥似乎有些……黏人……?? 祁言被脑海中这个略微有点离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那副冷淡疏离的精英面孔怎么看都和黏人这两个字毫不相关。 大概是老师对学生的关心吧!《 》 7、邪恶房东 虽说是新生正式入学的第一天,但说到底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无非是和以后要在同一个组里打交道的师兄师姐以及导师认识一下。 导师是个临近退休的老头,姓陈,笑呵呵的也没什么架子,祁言走近鞠躬问好的时候还伸手摸了摸祁言的头。 组里人少,从上到下,只有教授和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学生。 祁言很快就认识了同在陈老门下的一个师兄和两个师姐。 三年级的师兄名叫哈罗德,个子挺高,金发碧眼,整个人都透出一股书卷斯文的气息。 而两个师姐都是二年级的。 不论是师兄还是两位师姐,视线落到祁言身上的时候都没有在他颈间的项圈上多停留半秒,这让祁言松了口气。 在被安娜师姐狠狠揪了一把脸上的肉后,祁言有些招架不住了,在她们俩放肆的大笑声中无奈地挠了挠头。 好在她们俩很快就放过了他,转向了和他同一级入学的同门新生白雪。 “好了别闹,以后大家就是一个组里的朋友了。”哈罗德打断了眼见就要亲上白雪脸蛋的安娜,一把把她拎了过去,“安娜,你把师弟和师妹拉进我们的讨论组,记得改一下备注。” 安娜被打断施法,也不生气,笑嘻嘻的:“来来来,小宝贝们,这个就是我们的讨论组,以后有什么事情都会在这里说。” 很正常的一个讨论组,取名也是中规中矩。 祁言简单看了看就退出到联系人界面,置顶的联系人“lg”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的眼球。 祁言:……? 这谁啊? 还置顶了,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祁言疑惑地点进去,发现右下角的添加时间显示当天上午九点。 那时候确实有一个人加了他。 祁言:…… 彳亍,但是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乱打的? 为了方便,他当时是让巫宁自己录入的,没想到他会这么……随便打了两个字母。 安娜眼尖地看到祁言终端上的界面,好奇地凑过来,问:“咦?l……g……路过?六哥?老公!小祁言,你有对象了?” “安娜!”哈罗德皱眉呵斥。 “啊!抱歉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不是故意偷看的!”安娜捂住了自己的嘴,着急忙慌地解释道,但眼神里显然还透着点好奇。 祁言倒是不在意:“没事,不过这个是……是我的邻居。” “哦——”安娜恍然大悟,大概是名字缩写之类的吧,不过邻居也要置顶吗? 心头的疑惑一闪而过,为表歉意,她往祁言的口袋里塞了几颗糖果。 祁言一看是糖果,本想拒绝的话没说出口,欣然接受。 陈老等几个小年轻熟悉完了之后,又笑呵呵地交代了一些基本事项,最后说道:“既然又有新成员加入我们的大家庭,那总要庆祝一下,下周末大家没事的话就聚个餐吧!” 话说完,陈老大手一挥,就把大家都遣散了。 等等,地址呢? “走啦走啦,去吃饭了!” 还没问出口,祁言就被安娜半推着走出了门。于是想了想便没问,毕竟加了讨论组,地址什么的,到时候应该会说。 祁言从学生食堂出来,看了看时间还早,就想趁机逛逛校园。 不愧是西西弗斯唯一一个培养研究型人才的学院,虽说受限于西西弗斯糟糕的环境,但至少整体感受下来是干净清爽的。 路上没有随处可见的垃圾,墙上也没有沾满脏污的黑手印。祁言看哪里都是新奇的。 不知不觉周围的人稀少了起来,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些断裂的钢筋和破木箱子。 祁言一个没注意,脚底滚进一个咕噜噜打转的钢管。 失去重心,眼见就要摔倒在地,忽然腰间出现了一只有力的手臂,一把将他托住。 祁言对上了一双墨色的瞳孔。 “老……巫宁哥?” 祁言脑子里还在回荡着安娜振聋发聩的“老公”两个字,差点咬了舌头,耳尖也染上一点红色。 巫宁似乎没注意到,他揽着祁言站稳,说:“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也不知道,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这里是?” 巫宁往远处看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学院饲养了一批厄海生物吗?” 祁言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是这里?” “嗯,就建在之前荒废的实验楼。” 竟然不知不觉都走到实验楼来了?怪不得碰到了巫宁。 祁言依稀记得实验楼在学院的西北角,离他所在的地方还有点距离。 但没想到竟然这么荒凉,有种随时都会发生意外的感觉。 祁言好奇道:“我能进去参观吗?” “你想去?” “可以吗?” 巫宁笑了笑,就在祁言以为他要给出肯定的回复时,他说:“不行。” “……” 本来祁言也没抱着能进去参观的想法,毕竟这是别人做实验的地方,哪能随便让外人参观。但刚刚巫宁问了,他便莫名生出一种“好像我说了他就会带我去的”错觉。 也的确是个错觉。 不知为何,祁言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就像一个要糖果但没得到反馈的小孩。 巫宁似乎没察觉,虚揽过他的肩膀:“走吧,不是说去图书馆吗?” “哦……好。” * 自从那天早上遇到巫宁后,接下去的每一天早上,打开门都能碰到他。 巧合得祁言甚至觉得巫宁在他家装了摄像头,不然怎么每次都如此精准呢。 不过既然遇到了,那就结伴同行了,去学院的路不远不近,有个人聊聊天也挺好。况且和巫宁聊天总给祁言一种很愉快很轻松的感觉。 如果哪天打开门没看见巫宁,祁言怕是还要愣上几秒。 这天祁言刚告别巫宁,回到家中刚把自己摔在床上,房门就被敲得吱哇乱叫。 ——哐! ——哐哐! ——哐哐哐! 这熟悉的节奏感…… 祁言抹了一把脸,烦躁地喊了声:“来了!” 果然,门口站着的是一脸衰样的房东。 眉毛像个大写的八字往下撇,显得倒三角眼睛更加刻薄,嘴角边的法令纹看起来又深了不少。 这火急火燎的样子,不会又是想随便找个借口给他涨房租吧? 祁言默默地在心里打起腹稿,没想到房东一开口就是绝杀。 “你赶紧搬出去!我这房子有正经用场!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要是时间到了我还没看你搬走的话,里面所有你的垃圾我都会帮你打包好扔到街头的垃圾处理厂!” 这还打个屁的委婉腹稿,祁言毫不避讳:“租赁期限还没到呢,要么付我违约金,要么警局见。” “你想得美!这是我的房子,我爱怎样怎样!” “房屋管理条例里可不是这么说的,需要我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读给你听吗?” 祁言看了他两秒,“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年纪大了健忘,忘了当年是怎么求我掏钱租你这破烂房子的,需要我帮你敲敲脑袋回忆一下吗?” 房东就是个欺软怕硬狐假虎威的主,一看祁言这次不再和他打太极拳绕圈子,而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瞬间态度就软了下来。 “这……” 然而还没软一分钟,他不知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再次蛮横了起来,“少废话,我早就说过,不会把房子租给不干不净的人!谁知道会带点什么乱七八糟的病回来?!” 说完,他粘腻的眼神不怀好意地停留在祁言的脖子上。 祁言盯着他看了会儿,随后沉下脸:“一个月前,黑玛瑙二楼,喝得烂醉如泥左拥右抱的人是谁,需要我提醒你吗?” 房东明显愣住了,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确定他老婆不在后才松了口气:“你大概是认错了吧……那个我有亲戚要来住,你体谅一下。” 祁言差点气笑了,究竟是谁不体谅谁啊?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时,“咔哒”一声轻响,五米之隔的对门打开了。 祁言正要和房东据理力争,却发现一秒前还口水乱飞的房东瞬间安静如鸡。 祁言:“?” 巫宁眼神冰冷,擅长看人眼色说话的房东在看清他眼神的一瞬间,就感到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脱口而出的“老板”才发了个音节就卡在嘴边。 等等……他难道做得不对吗? 后背冷汗直冒,两天前得知有人想高价租下他的房子的喜悦荡然无存,房东直觉自己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 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眼神! 因为角度原因,祁言只看到了巫宁反光的镜片,他收回目光,皱眉说,“总之,房子你要收回去可以,但必须按照条例里说的来。” 出乎意料,这次房东不再坚持,支吾了一会儿后,含糊地应下了。 直到房东猥琐又仓皇的身影消失在楼角,祁言才想起刚才和房东的争吵似乎被巫宁听去了。 他揪了揪头发,有点局促紧张:“抱歉,吵到你了吧?” 巫宁没做出回应,而是走近,将他正在揪头发的手拿起来看了半晌,说:“蹭破了。” “……”祁言自己都没发现,顺着巫宁的目光看去,拇指边缘的确蹭破了一点皮,还有点血丝和细微的痛感。 “奥,可能刚才和房东争执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没事的。” 这点小伤祁言压根不在乎。 然而巫宁的下一个动作却让他头皮都炸了开来。《 》 8、帮你消毒 “啵”的一声—— 在空荡的楼间显得格外脆响。 只见巫宁低头,把他的手指放到嘴边,然后轻轻吮吸了一下。 都说十指连心,祁言怀疑巫宁这不是吸在了他的手指上,而是直接把他的心脏要吸走了。 不然他的心脏怎么会跳得那么疯狂呢? 精英邻居低头的时候,祁言能清楚地看到他优越的鼻骨,而此时鼻梁下面的嘴正在…… 或许是冲击太大,祁言一时间愣在原地,直到巫宁主动放开了他的手,才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被吮吸过的地方又麻又痒,那点痛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祁言觉得这只手都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五指在巫宁看不到的地方握拳又张开,张开又握拳。 常年摸爬滚打,大伤小伤都经历过的祁言不是没用唾液给伤口消过毒,也有几次紧急情况是别人帮他把伤口的瘀血吸出来的。 祁言自认这种行为没什么不妥,巫宁可能只是担心,但…… 感觉就是很不一样,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他一心只想快点逃离现场,平息一下自己剧烈的心跳:“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消下毒吧,脏死了。” 祁言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巫宁拉着手进了门。 其实他自己家里也有消毒水,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是没说出口。 而且……这点小伤真的需要如此兴师动众吗? 反驳的声音在心里一个个冒泡,但祁言依旧乖乖地顺着巫宁说的坐好。 他看着巫宁拿出消毒水往伤口上擦,伤口泛出点白色泡沫,痒痒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祁言的视线四处乱飘,将这个第二次踏进的地方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依旧是单调的风格、简约的家具。 祁言想起第一次在楼道碰到巫宁,他邀请自己一起吃晚饭时,他说这边没什么朋友。 现在看来自己可能真的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闯进这片空间的人了。 不论是门口摆放的鞋子,还是室内随处可见的单人用具,都在阐述这个事实。 一阵凉凉的感觉从伤口处传来,是巫宁在轻轻地吹气。 祁言小声道:“差不多了吧,其实我觉得,如果消毒消得再慢一点,可能伤口都快愈合了。” 巫宁顿了顿,随后轻笑了声:“你还挺会开玩笑。” 祁言只是想努力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粘稠的氛围,并不是真心想开玩笑的。 他摸了摸鼻子:“……谢谢。” “……” 在祁言期待的目光下,巫宁终于松开了他。 祁言连忙收回手,趁巫宁收拾消毒用具的时候,悄悄搓了搓被捏得有点发麻的手指。 但不论怎么搓,那种麻麻痒痒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我刚才听见你们的说话声,”巫宁扔掉最后一朵棉球,递给祁言一杯橙色的果汁,“你要搬走?” “嗯——毕竟不是自己的房子,房东要收回去也没什么办法,这里是西西弗斯……也不会有人来管我们,只能自认倒霉了。” 果汁甜滋滋的,祁言忍不住多喝了几口,喝得有点急,嘴角溢出点水渍。 巫宁很自然地抽张纸巾帮他擦了擦:“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祁言躲了下但没躲掉,想了想还是诚实地说:“呃……还没想好,有点太突然了。” “可能先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租一个吧,实在找不到我也可以暂时去我朋友家借住几天。” “朋友?” “嗯,之前也去借住过几次,”祁言喝完果汁,起身说道,“我去洗一下杯子,这个果汁还挺好喝的,是哪里买的?” 巫宁盯着他的背影,想起来他口中的那个“朋友”了。 三年前,祁言还没搬到这里的时候,直播间偶尔会出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巫宁当时旁敲侧击过,小主播说是朋友。 祁言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应,疑惑地回头,看到了斜倚在厨房移门上的巫宁。 厨房里没开灯,巫宁站在背光处,祁言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朋友叫什么?” “伍丘,怎么了吗?” “问问,说不定我会有点印象。” 祁言擦干了手:“噢!他不是学院里的学生,是我很久之前打零工的时候认识的,比我大一些,很多事情都亏了他的照顾,是个很好的人。” “比你大一些,”巫宁顿了顿,“你也叫他哥吗?还是……” 祁言总觉得巫宁的关注点说不上来的怪,但也没想太多,回道:“也没有大很多,朋友之间一般都叫名字的吧。” “看来我还算不上你的朋友。” “呃,”祁言感觉自己挖了个坑,然后自己又跳了进去,“叫哥的话,可能更亲密一点?” 哦不,祁小言你在说些什么tt 祁言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我很尊敬……” 巫宁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更亲密一点的话,也不用麻烦你朋友了,可以住在我家。” “之前说的饭搭子的事,也依然有效。” 意思是吃住全包? 祁言吞了吞口水。 这种条件怎么听都是完全对他有利,图什么? 祁言连忙摆手说道:“不不不,不用了,我平时挺吵的,我怕打扰你。” 一想到自己每天晚上穿成那样,还要直播,祁言简直不敢想要是被巫宁知道后,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 别说朋友了,恐怕连打个照面都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天花板上。 “而且,我也不一定会去朋友家借住,说不定运气好点,很快就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房子。” 还有一个原因祁言没说,巫宁家太大了,白嫖是不可能白嫖的,他怕是拿不出那么多借助费。 巫宁看他躲闪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点了点头道:“也是,那就祝你顺利找到满意的房子吧。” 祁言松了口气:“嗯嗯,今天多谢哥的照顾,也不早了,巫宁哥你也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祁言等巫宁把门打开后跨出门去,巫宁忽然叫住了他:“果汁是我自己做的,外面大概买不到吧。” 祁言愣愣地看着门在自己眼前合上,最后一个画面是巫宁带着点笑意的嘴角。 自己做的? 祁言回想起刚才在厨房垃圾桶里看到那堆果皮。 这个时代新鲜水果的价格高得吓人,这么大一杯果汁……不会便宜。 总之不是他舍得下手的价格。 压力突然山大,祁言查了查自己的存款,决定过几天从里面取点出来买些水果回报慷慨的精英邻居。 既然动用不动产了,还需更加卖力赚钱才行。 * 祁言骗了巫宁,他没有像口中说的那样要早点休息,而是回家加起了夜班。 最近他开播已经不需要和siren报备了,但依旧会乖乖按照siren最开始说的要求,衣服穿得端正一些,项圈一定要在镜头里露出来。 等他调整好一切,直播界面上已经飘起了弹幕。 【菟菟,今天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还有还有,平时你们怎么交流的,怎么称呼的?】 【那还用问?主人呗。】 祁言的目光在弹幕上停住,又是这样的弹幕。 自从误打误撞参与了“爱宠认养”活动后,直播间弹幕的风格就不一样了,热度也上上下下,最终稳定在了一种类似树洞一样的风格。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转型成正经的树洞主播了呢。 但祁言心里清楚不是那样的。 这些弹幕背后的暗裔并不是真的想听他讲日常生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们只想听他和siren的各种细节。 尤其是带点颜色的更好。 所以量变并没有达到质变,他仍旧是那个小小的擦.边主播。 这些弹幕都还算常规,应该没什么不能说的吧?祁言心想。 “主人……其实我平时叫的是先生,至于先生怎么叫我的,”祁言想了想,没什么印象,含糊道,“就和你们叫我的差不多吧……交流的话就是通过终端联系的。” 【搞什么?你们不会还没见过吧?】 【???】 【清纯网恋吗?有点意思,这年头不多见啊。】 祁言看着这些弹幕,脑子短路了一下。 ——对啊,siren怎么从来没提出过要见他? 这几天祁言有意关注了一些暗河上参与“爱宠认养”活动的主播,虽然数量很少,但从他们主页的留言和动态来看,似乎都已经和背后的金主暗裔见过了。 更有甚者再也没有了新消息,不知道人怎么样了。 “刚开直播那会儿,siren——就是先生,就在了,你们平时也能看见,先生他一直是话很少的,但经常会给我送礼物。” 说着说着,祁言自己都觉得这简直是个完美恋人,当然,前提得是个人。 祁言看了眼弹幕,发现有好几条问羽毛挠痒是怎么回事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也没什么啦,其实就是玩输了一个游戏,输游戏了就要有惩罚嘛,然后榜一……也就是先生给我挑了一个惩罚,后面的你们也都知道了。” 当然,真实情况远不止那么简单,只是祁言不想再细说,所以隐瞒了10086个细节。 弹幕显然不吃他这敷衍的表述。 【?一句话就没了】 【说满十分钟送海洋。】 【什么游戏?为什么输了?怎么惩罚的?】 海洋是暗河平台规格最高的礼物,祁言可耻地心动了。 那段记忆他非必要不会回忆,因为那实在是……太糟糕了。 祁言一直很怕痒,是有人在他耳后吹口气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顺带哆嗦个不停的程度。 但之前都是模糊的感觉,直到那次之后,祁言才对自己怕痒的程度有了清晰的自我认知。 那天平台发起了一个崭新的活动,不同的主播之间可以通过连线pk,规定时间内礼物获得多的一方获胜。 这种pk模式并不是第一次,但特殊就特殊在,这次的pk全程都不允许主播说一句话,并且必须使用一种辅助道具进行直播。 放在别的直播平台可能还会有正常点的道具,但这里是暗河,祁言在的更是以涩.情擦.边著称的板块。 因此道具只有那种方面的。 祁言也是自讨苦吃,眼看别的主播靠这个新活动赚得盆满钵满,心也痒了起来。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脚踏进的不是小水洼,而是汪洋大海。《 》 9、羽毛挠痒 对面主播掏出一个全自动挠痒机器的时候,祁言看着那片小小的羽毛,还不以为意。 不甘示弱的他拿出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小道具——渔网袜。 结果毫无疑问,菟丝小花完败:) 因为对面那个主播在痒痒挠全方位的攻击下,实在是太……令人我见犹怜了。 由于连着麦的关系,所以祁言能将对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嗡嗡作响的机器背景音里,时不时掺杂一两声小主播按捺不住的轻哼。 伴随着轻哼,镜头里的主播发出不规律的颤抖,白皙的肌肤很快染上粉色。 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压抑的声音,连祁言听了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更别说那群如狼似虎的暗裔了。 对面的礼物进度条很快冲破了顶峰,在一阵阵的系统欢呼声中pk落下帷幕。 连线切断的最后一个画面,左边是穿着宽松衬衣和渔网袜,弹幕冷清的祁言,右边是胸口剧烈起伏,弹幕密密麻麻的蒙眼主播。 祁言愿赌服输,脱掉袜子后老老实实接受游戏的惩罚。 祁言很少打pk,仅有的几次也都赢了下来。所以在得知自己要接受惩罚时,内心还是有点忐忑。 一般惩罚都是榜一决定,两分钟后,祁言看到了榜一发出的惩罚内容。 是复刻刚才那个主播的道具表演。 祁言:…… 但也能理解,这个惩罚是呼声最高的一个,榜一想看也不足为奇。 正这么想着,榜一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不想做?】 祁言:? 我能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吗?不就是个挠痒痒,完全没在怕的。 而且他笃定,自己不会像刚才那个主播一样,他对自己的忍耐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于是他很快给榜一发过去了自己的收货地址,隔天就收到了一个自动挠痒机器,上面如法炮制地固定着一根羽毛。 打脸来得很快,甚至比祁言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难堪数倍。 羽毛在他的身上努力耕耘,从敏感的耳后扫到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的喉结,再是低敞领口底下的锁骨,一路蜿蜒向下。 祁言嘴唇都咬破了,还是控制不住喉咙里的呜咽,全身颤抖,汗毛竖起,脚背绷紧。 眼见着羽毛扫过的地方越来越红,祁言眼里蒙上一阵雾气,就在他即将自暴自弃的时候,直播间黑屏了。 勤勤恳恳工作的机器也停了下来。 祁言哪里受过这种刺激,大脑一片空白,像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呼吸,很久之后才平复下来。 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直播间不知道怎么回事黑屏了。 弹幕怎么样不得而知。 惩罚也在祁言重新开播后,被榜一一句“已经惩罚过了,可以了”轻轻揭过。 祁言当时是松了口气的,只是现在再回想起来,才发现那么多细节他竟然都还能记得。 “咳……差不多就是这样。” 虽然省略了诸多细节,但再次说起那段经历还是让祁言的皮肤上泛起痒意。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脖子上的项圈似乎变紧了一些? 祁言伸手扯了一下项圈,淡淡的窒息感才有所缓解。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之前说要送海洋的老板,不要忘了喔!” 其实祁言也不记得之前是谁说的了,他只是象征性地提醒一下,压根没抱什么期待。 哗哗—— 海浪翻滚的声音响起,竟然真的有暗裔送了海洋。 难得啊,还挺守信。 祁言在心里嘀咕,顺口说了句感谢。 “感谢siren送来的海洋,爱——” 祁言猛地噤声,下意识一改懒洋洋地窝在软垫上的姿势——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先,先生?怎么是您送的?”祁言确信之前发那条弹幕的人不是siren。 siren没有回话,但弹幕飘过一排乱七八糟的“哈哈哈哈”。 【看小宠物哔哩吧啦说了一大堆,龙颜大悦了。】 【这反应?都被调成这样了,还说不熟?】 【看出来金主很满意你的表现了。】 【痒痒play吗?有点意思。】 【小宠物好好保重你的屁股吧,哈哈哈哈哈!】 被弹幕这么一说,祁言自己都开始动摇了。 siren不会真的想看他再被“惩罚”一次吧?虽然siren话很少,但不难看出siren有时候还是比较恶劣的,比如惩罚他挠痒,比如……让他戴项圈。 难道像弹幕说的那样,siren是想私下1v1惩罚他,看他这样那样,所以提前付了定金? …… 祁言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怀着忐忑的心情看到了siren发出的最新弹幕: 【今天就到这里吧。】 就这样? 祁言心里鼓胀的气球被扎了个小口,很快瘪了下去。 关掉直播后,祁言给siren发了一条私信。 菟丝小花:【先生是有什么要求吗?海洋……还挺贵的。】 消息发出去后,祁言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安静的房间内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siren回复了他。 【你想有什么?】 【一个海洋而已,暂时没有,别想太多。】 祁言猛地往后仰倒在床上,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但——也并非完全意料之外。 其实仔细想想,siren除了让他戴上一个项圈之外,就再也没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了。 活动是他自己开启的,就算不是siren,也会有别的暗裔来“认养”他。而别的暗裔……会做些什么就不好说了。 祁言翻了个身,心情有点复杂。 脖子上的项圈至今没弄清楚材质,戴了那么多天,摸上去依旧凉丝丝的,仿佛丝毫没有被他的体温影响。 什么嘛……先是一记重拳,让人以为他是有什么变态嗜好。 但之后却没什么进一步的举动了,连项圈似乎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项圈。 除了交流变得频繁了些,别的似乎和以前相比没有太多改变。 难道真的是善心大发? 还是在……温水煮青蛙呢? * 因为那房东的临时变卦,祁言不得不分出精力找房子,然而短时间内却很难再找到一个便宜又离学院近的廉租房。 所幸刚开学,事情不多,他还算有余力。只是这几天因为找房子的事情要早点离校,因此没和巫宁一起散步回家。 巫宁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语气淡淡地让他多注意安全。祁言心里却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手上那个破口子,本来也不大,没两天就好了,只是有时夜深人静,还会泛起那天湿软的触感。 而之前陈老说的聚餐,也很快提上了日程。 一周后,黑玛瑙会所一楼。 祁言在服务生一声声的“欢迎光临”中眼皮跳了跳,把呼吸面罩又往上拉了点,眨眼的时候睫毛甚至都能碰到。 他刻意压低声音说:“远山厝包间在哪里?” 声音闷闷的,服务生没听清,祁言只好放大音量又重复一遍。 “远山厝是吗?先生这边请。” 祁言紧跟着服务生进了一个包间,生怕被什么不该见到的人看了去。 等服务生把门贴心地合上,他紧绷的肩线才松了下来,摘下面罩和屋内的人一一打招呼。 安娜先是愣了愣,随后扑哧一声:“原来是小祁言啊!我刚还在嘀咕这全副武装连眼睛都快看不见的人是谁呢!” “平时习惯这样出门了,师姐你也知道泔水街都是群什么人。”祁言摘下帽子,抓了把头发,嘿嘿一笑,整个就是人畜无害惹人怜爱的样子。 “也是,小祁言长得那么好看,走在路上是要多小心点。” 祁言剥了颗安娜递过来的糖塞进嘴里,问出憋了一路的疑惑:“师姐,怎么选在黑玛瑙办师门聚餐呀?” 天知道他收到消息发现聚餐地点是在黑玛瑙的时候有多震惊。 理由想了千八百个,最终觉得第一次聚餐就翘掉不太好,还是来了。 安娜知道他的担忧,也就直言不讳:“虽然这二楼吧,确实有黄.赌.毒都沾点的意思,但黑玛瑙是附近最高档的地方了,总不能在路边聚餐吧。” “只要不去二楼,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安娜说的其实祁言都清楚,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真正担心的不是这个。 几年前他在这里打过工,因为长相还不错,人又机灵,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界算得上如鱼得水,也挣了不少钱,如果没有意外,可能他会一直干下去,也就不至于要靠擦边直播来赚钱了。 想到那次糟糕的经历,祁言皱了皱眉。 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走近过这里,至于前几天对房东说的那些,不过是还在这里打工的时候见过房东,祁言坚信狗改不了吃屎,所以拿来诓骗他的罢了。 也不至于那么巧,吃个饭的时间就能碰上。 “怎么了?”一旁的哈罗德注意到了他皱眉的细节,问道。 “啊,没什么!我就是在想陈老什么时候来,我们是不是要去门口接一下他?” “那倒不用,地点是陈老亲自挑的,我们每年都来这里聚餐,不用讲究那些虚的。” 祁言松了口气。 陈老姗姗来迟,一如往常笑呵呵的模样,手上还提了两个瓶子。 见祁言好奇地盯着他手中的瓶子,陈老哐当一声把瓶子放在桌上,说:“祁言,会喝酒吧?这是我自己酿的,度数不高,特别香。” 祁言:“……” 他可以说从来都没喝过吗? 祁言一直搞不懂酒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又苦又涩,闻着也不好闻,比不上甜甜的果汁一指甲盖。 但在导师殷切的目光下,祁言也不想扫兴,笑了笑说:“其实我平时不怎么喝酒,大概是因为外面的酒大多不太好吧!不过这是陈老酿的,一定高品质有保障!” “一会儿少喝点尝尝,就算真喝倒了也没事,”安娜笑嘻嘻地给陈老拉开椅子,“反正都是自己人。” “师姐送你回去呀~或者你想你哈罗德师兄送也可以~” 祁言和白雪作为最小辈,自然而然被安排在了陈老的身边,而祁言是个男生。 ——这也就意味着,他将十分“有幸”地恭迎来自陈老热情的亲手斟酒。 还每次都是满杯。 虽然杯子不大,但两杯落肚,祁言已经有点晕乎乎了,看着面前的碗筷也有了重影。 他借口洗手间出去躲会儿,想洗把脸清醒清醒。 洗手间离包间不算太远,祁言拐了两个弯就到了。 清凉的水流打在脸上,让混沌的头脑清明了许多。 祁言最后掬了一捧水,将脸埋在手心,等水流从指缝里漏干净后,这才关上水龙头抬起了脸。 然而在看到镜子里映出的远处的那张脸后,祁言瞬间变了脸色。 猛地弯腰低头,再次打开水龙头洗脸。 水声很大,但祁言还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以及胃里翻江倒海的声音。 直到余光瞥见那人拐进洗手间不见了踪影,祁言才长出一口气,迅速地关水离开。 “小祁言你脸色怎么好像不太好?”安娜看了他一眼,关切地问。 “刚洗了把脸,可能……水有点冷。” “嗯?”陈老喝得挺开心,脸上红红的,笑意也更深了,“着凉的话更要喝点酒暖暖了,来来来,别客气。” 于是在陈老愈加猛烈的劝酒行为下,吃到最后祁言已经有点找不着东西南北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多少方向感。 哈罗德他们虽然喝得没他多,但也喝了不少,祁言运转着还算清醒的脑袋拒绝了他们想送自己回家的好意。 虽然祁言觉得自己可以独自走回去,也就三十几分钟的路程,但拗不过安娜,最终还是听了她的话给朋友通个信。 点开终端光屏,字都重叠在了一起,糊成一团。 伍丘……伍丘在哪里? 祁言揉了揉眼,努力辨认。 终于看到一个疑似两个字的备注,祁言如释重负,拨号过去。 “伍丘……我好像喝醉了,你来接我一下呗?” “……” 等了好久都没听见回复,祁言皱眉,忍着晕头转向看了看光屏。 拨通了啊…… “伍丘?……不想来吗?我自己回去也行,但是我好难受……” 终于,那边传来了声音:“别乱跑,我马上到。” 通话中断。 祁言:“……?” 我好像没说地址吧?而且伍丘的声音和平时有点不太一样,果然我是喝醉了。 在他打电话的时候,陈老等人已经都走了,偌大的包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祁言打了个颤——怪冷清的。 伍丘叫我别乱跑,那去门口等他,应该不算乱跑吧? 这样想着,祁言踩着软绵绵的脚步走了出去,斜斜地靠在石柱上,半眯着眼看着街的尽头。 将睡未睡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 10、我衣服呢 “果然是你。” “刚才在厕所门口就觉得有点眼熟,现在看来没认错啊,祁言。” “好久不见。” 祁言被酒精浸泡的思维虽然迟钝,但也认出了眼前阴笑着的人是谁。 百般躲避,依旧还是碰见了。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声音因为喝了酒而有些沙哑:“……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来人嗤笑一声,手上夹着的烟头逼近祁言的脸,火星明灭,刺激着祁言泛红的眼尾。 “你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认得这双眼睛,”那人逼近几分,灼热的呼吸喷在祁言耳边,“毕竟……我真的梦到过很多次啊。” “你知道梦里是什么样吗?这双眼里盛满雾气,一边求饶……” 那人喉咙里咕噜笑了一声,“一边紧紧缠着我,然后叫我——” 最后两个字他故意说得很轻,但祁言听到了。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胸腔猛烈起伏,祁言使出全身的力气往眼前人的左脸挥去。 啪——! 祁言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用尽全力的拳头被人轻而易举地抓住,而那人甚至还有余力咧嘴笑了笑。 祁言暗骂一句,刚想发力继续攻击,眼前却突然一花,原本还算清晰的轮廓分裂成了数个。 酒……该死的酒精! 他只好忍着难受,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说道:“脑子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像条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末了还要添上一句,“……我真的不认识你。” 那人大概没料到祁言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哈哈大笑了起来。 “说我是条疯狗——哈哈哈哈哈!那你应该知道疯狗一旦看见肉是不会罢休的吧!” “一个贱骨头,给你点恩惠好好接着就是了,装什么清高?还敢把事情捅到我父亲面前?” “没去找你是我大发善心,结果你竟然敢大摇大摆地再出现在我面前?嗯?” “既然敢来,那可就要想好后果啊,你说是不是?” 祁言看他是打定主意不肯放自己走了,于是也懒得再掰扯,干脆扯下面罩,朝他啐了一脸口水:“大发善心?我看是小疯狗被教训了一顿,只好夹着尾巴做狗吧?” 那人一改放肆的笑,转而阴沉地看着祁言,不想再继续争口舌浪费时间,于是说道:“这次不会再让你跑了,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走,乖乖对我摇尾乞怜吧!” 说完,他不再给祁言说话的机会,用力一拉,祁言被拉得往前踉跄几步。 他带着祁言绕过前厅,走到人烟稀少的后院。 一路周围偶尔有人经过,但都仿佛视若无物一般,顶多对面色潮红的小醉鬼投去几个同情的眼神。 酒精误事这句话果然不是瞎说的。 这要放在平时,祁言随随便便就能挣脱眼前这虚鬼的控制,但此时的他别说挣脱,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过去多少时间了?……伍丘,伍丘来了吗? “你要带他去哪?” 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清泉灌入泥浆,直捣祁言混乱的脑海。 “别挡道,小爷我急着办正事儿!” 他不耐烦地骂了句,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玩的,猥琐地笑了起来,“还是说你也想来分杯羹?别急,等我玩够了之后,会把他放出来接——” 话还没说完,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一股足以令他窒息的力道在脖颈间收紧,但他看不清那是什么。 仿佛什么不可名状之物,隐约显露出浓浓黑雾中的轮廓。 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他拼尽全力抓住脖子上的东西:“暗……暗……!” 祁言:“……?” 那道声音响起后,一直牢牢抓着他手腕的力量就消失了,随后一阵轻柔的力道托住了他,让他站得更轻松些。 但与此同时,祁言的视觉也被剥夺了,就像有人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耳边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别看。” 祁言迷迷糊糊地想,是伍丘吗?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祁言虽然迷糊,但分得清好坏,安静地等了会儿,只听见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人惊恐地叫了几声后,就再也没声了。 伍丘把人揍了一顿?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不见面的这些日子原来是在偷偷进步吗? 胡思乱想着,酒后困意袭来,身后的“怀抱”又令人格外安心,祁言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 巫宁皱了皱眉,嫌恶地看着眼前人鼻涕眼泪一起流的模样,在那些粘稠的液体即将滴到触手上的前一刻,迅速抽离。 空气骤然涌进胸腔,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过后,那人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就听到那个冰冷如死神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什……什么?” 电光火石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开口,“不不不!暗……暗裔大人!您看上这个小子的话直接带走就行!我没碰过他……真,真的!” 见眼前的暗裔没再有什么举动,他欣喜若狂,然而下一秒,他咧开的嘴就再也合不上了。 两根粗黑的触手伸进他的口腔扒住两边,又紧紧缠住他企图躲避的舌头,用力往外一扯—— “啊!!!!!” 血成雾状喷薄而出,地上的尘土被染成了深红色。 “啧。”巫宁像看一个死物一样看了他一眼。 随后,不再多给地上抽搐的人一个眼神,转身用一种截然不同堪称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此刻正躺在触手织成的网里呼呼大睡的人。 祁言看起来睡得挺香,时不时还砸吧一下嘴,嘟囔几句听不清的话。 如果他现在是清醒状态,他就会发现最近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项圈不翼而飞了,而他身下垫着的粗壮的触手,以及怀里抱着的婴儿小臂粗细的触手,摸起来和项圈的手感一模一样。 祁言无知无觉地睡着,几分钟后,稍细一些的触手从他的怀抱中滑溜溜地窜走,离开之前不忘勾了勾祁言的指尖。 而织成罗网包裹住祁言的触手,也重新缩小,悄无声息地又变回了项圈,柔弱无骨般缠绕在细白的脖颈上。 巫宁打横抱起祁言,怀中的人扭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还顺带在他怀里蹭了几下,嘴里发出砸吧的声音,似乎很满意。 被蹭到的地方温度升高,巫宁收紧手臂,眸色沉沉,盯着人看了一会儿,随后低头咬住嘴唇。 很软,有点甜。 “唔……嗯……” 祁言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回应。 过了很久,久到路人都开始奇怪地频频往这里张望,巫宁才抬起了头。 然而下一秒,他就沉下脸色——怀中蜷缩着的人嘴唇翕动: “伍丘……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 “拳脚功夫这么棒……” “胸肌……也变大了……” “怎么练的……?教教我……” * 祁言从来没在这么舒服的床上睡过。 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陷在里面,轻盈又温暖。 他不想起,但迷迷瞪瞪的,只觉得小腹要憋得爆炸了,正想一泻千里解放自己,就听到一阵水声。 哗哗哗哗哗哗——! 竟是一道高压水柱袭来,把他抽得满脸蒙蔽,不过也不痛,于是他醒了。 祁言睁开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随后是纯黑色的陌生的床,最后才是不远处传来的水声。 祁言有些蒙圈,他记得自己上一秒给伍丘通了语音,怎么忽然一下子就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醒来了? 而且这房间看着有点豪华啊……伍丘发财了? 酒精还在孜孜不倦地攻击大脑,祁言头痛欲裂,索性不想了。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赶紧去趟厕所。 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祁言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翼而飞了,光溜溜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 从水声来看厕所里有人,祁言环顾一圈没看到自己的衣物,于是坐立不安地等了一分钟,然而水声还是没停。 祁言一咬牙,豁出去了,反正都是兄弟,又不是没见过。 叩叩叩—— “那个,我尿急,先让我解决一下!” 里面哗哗的水声停了,门打开,祁言登时恨不得把自己团吧团吧塞回妈妈的肚子里去。 “巫……巫宁哥,怎么是你?哈哈……” “不希望是我?” “没……没有!我就是有点意外……” “怎么不穿衣服?”巫宁的手湿漉漉的,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喜欢吗?……还是觉得不穿也没关系?” “啊……?”祁言愣了愣,顺着巫宁的目光往后看去,看到床头工工整整放着一套衣服,连内裤都贴心地叠好放在最上面。 ……原来那是给我的吗? 祁言不太敢想象现在是个什么画面,一旦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现在的状况,他的脸上就仿佛有一把火烧得劈里啪啦。 一分钟前做好的心理准备碎了一地。 他真的以为是伍丘的家啊! 要是知道是巫宁哥的家,他就算憋得尿意爆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宛如剥了壳的鸡蛋般站在这里的。 虽然最近经常见面,算是比较熟的朋友了,但……但也不代表他可以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坦诚相见啊! 幸好巫宁没有趁机为难他的打算,侧身给祁言让出了道。 “先去上厕所吧,出来再说。” 祁言慌乱间一把抓过内裤,像条滑溜溜的鱼一样钻了进去。 放完水后,紧绷的地方终于解放了。 祁言正磨磨唧唧地洗手,看着镜子里白皙的上半身,只有脖子上套了个黑色项圈的自己,琢磨着应该怎么不着痕迹地揭过这段尴尬。 祁言转身,无意间瞥到镜子。 突然,他的眼神定住了—— 在他腰侧靠近尾骨的位置,有一块珊瑚样胎记,而此时这块胎记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这块胎记是暗红色的吗? 因为角度的缘故,祁言平时不怎么会注意到这里,但依稀记得是黑色的,今天看起来黑里却似乎透出点红——虽然很不明显。 祁言上手摸了摸,似乎温度比旁边的皮肤稍高一些? 隔着门板传来声音。 “衣服不满意的话,左边第二个衣柜里可以挑,都是新的,没穿过,我去给你盛碗解酒汤。” 祁言收回思绪,高声应了一句,随即竖起耳朵屏息凝神,听外面传来的动静。 等脚步声走远后,迅速开门,冲到床边抓起衣服就往身上穿。 一切就绪后,祁言长舒一口气,随即有点不安地扭了扭。 怎么感觉脖子那里勒得慌,而内裤呢,则是空荡又松垮。 正这么想着,巫宁回来了,他顿了顿。 “你——衣服穿反了。”《 》 11、同床共枕 祁言本就因为酒精上头而泛红的脸瞬间红成一个熟透的西红柿。 在巫宁似笑非笑的目光中,他迅速把衣服换了过来,转移话题:“我今天有点喝多了,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我朋友没把我送回家,但是……总之麻烦你了。” 祁言还记得自己断片前是叫伍丘来接的自己,难不成那小子把他往楼道一丢就随他自生自灭了? 然后路过的邻居好心把他捡回了家…… 只能这样一种解释了。 祁言决定回去好好质问一番这不靠谱的朋友,亏他前几天还在巫宁面前夸了他。 “你朋友?是那个叫伍丘的吗?” “对对对!就是脸圆圆的那个。” 祁言猛点头,没注意到邻居变得有些阴沉的脸色。 “你以为是他帮你换的衣服?你们经常这样……互相帮助?” “……啊?”祁言感觉巫宁有点奇怪,似乎比平时要咄咄逼人,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那倒也不是……就在他家借住的时候有过一两次吧……反正都是男的。” “一两次?” “哦不对!是三次!” “……” 看祁言呆愣的木头模样,他就知道又是在对牛弹琴,只好放弃,转移话题道,“我应该知道他为什么没把你送回家。” “嗯?”祁言接过巫宁递来的解酒汤,杯壁是温热的。 “他应该没有接到你的通讯,”巫宁在祁言怔愣的目光中继续说道,“因为你打给了我。” 祁言:“……” 这无地自容的场景难道是我自己造成的? 不可能!不可能!绝无可能! 将杯中的热汤一饮而尽,祁言自我感觉似乎清醒了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点开终端光屏。 最近通话的第一名赫然是“精英”两个大字。 他亲手改的备注。 祁言:“…………………………” “咳!” 掩饰性地咳嗽一声,祁言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飞快转动,企图找出一个能快速翻篇的话题。 也不知道是被酒精冲昏了头还是怎么的,他脑子一抽,想起了安娜的声音。 “……对了,你上次在我通讯录里输的备注是什么意思?” 巫宁:“备注?哦,那是——” 他还没说出来,就被祁言猛地捂上了嘴。 “……?” 被捂嘴的人一脸无辜,而捂嘴那个倒是满脸通红。 “不、不用告诉我了,我乱说的,你别在意。” 说完,就好像巫宁的嘴烫手一般,火速撤离。 ——或许真的烫手吧,祁言只觉得掌心火辣辣的,连带着上次被“亲”过的地方也一并热了起来。 “是吗?但我觉得你好像挺在意的。” “没有,没有在意。” “那是我随便打的。” “啊?”祁言愣愣地抬头。 “称呼而已,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所以随便打了一个。” “哦。” “你看到那个字母第一反应是怎么叫我?” “老……老哥。”喝了点酒后,祁言的脑子异常平滑,差点脱口而出。 巫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眼:“……挺亲昵的。” 祁言一脸平静地转过头,然后在巫宁看不到的地方捂住了脸。 苍天! 然而苍天不肯饶过他,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更加悲催的事实——他的衣服被扒得精光,按照刚才所言,是巫宁做的。 想到这个可怕的事情,祁言现在不止是脸上烧得慌,连全身都仿佛被浸泡在熔浆中。 他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身子,尽量让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少一点。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巫宁开口:“一路上你都一副马上要吐出来的样子,我不想浪费时间找你家钥匙,就带你回我家了。” “幸好进了屋你才吐,吐了一身,我就帮你换下来了。” 祁言一听更是不好意思。 原来刚才醒来的时候听见的源源不断的水声,就是巫宁在洗手。 巫宁一看就是爱干净的人,结果现在却被他弄得一塌糊涂。 祁言恨不得穿越回去给醉得不省人事的自己来两个大耳刮子。 “抱歉啊,把你家弄得一团糟,还像个大爷一样在你的床上呼呼大睡,改天……不,明天我一定好好上门感谢,今天很晚了,就不打扰你了。” 祁言不敢和巫宁对视,只想落荒而逃。 然而刚走出两步,猛地一顿,身子不由自主晃了晃。 巫宁扶住他:“困了?” 祁言愣了愣,眼皮确实很沉重:“……有点。” 巫宁:“那就在这里睡吧,醒来之后再喝一碗醒酒汤,不然明天头会很痛。” 这怎么好意思! 但祁言看巫宁的神情不像客套,斟酌说道:“不,不用了,我经常宿醉的,这点酒量对我来说是小意思,睡一觉就好了。” 然而说着说着,他就觉得天旋地转了起来,和醉酒的感觉不相上下。 ……酒精又发作了吗? “……” 刚这么想着,睡意就汹涌而至,很快将他吞没。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好像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 “所以昨天聚餐结束后,是巫教授来接你的?巫教授竟然是你的邻居??”白雪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祁言。 “……”祁言扶额,叹气道,“嗯……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鬼知道他明明刻意早点出门,为什么又能在学院里碰到巫宁,而巫宁看见他和白雪走在一起,还特意走过来和他打招呼,问他有没有再头痛。 祁言对早上的情景有些不忍直视。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睡相很好来着,以前和伍丘睡一起的那几次也没见他提起自己睡相差。 结果宿醉第二天醒来,他像只八爪鱼一样扒在巫宁的身上,还是厄海生物里最狰狞的那种。 巫宁也不把他推开,任由他缠着。 而且……因为姿势的缘故,他的兄弟此刻正缠绵地贴在巫宁身上,他的手底是富有弹性的肌肉。 好大的扔子。 祁言:“……”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晚迷迷糊糊间接触到的东西。 当时还以为是伍丘带他回来的,现在想来,应该是巫宁…… 完了,自己真的好像涩鬼。 不过不得不说,巫宁的身上凉凉的,对他这种体热选手很有吸引力。 薄肌的手感也很好。 祁言自暴自弃,贪心地又抱了半分钟。 …… 半分钟到,祁言不想吵醒巫宁,打算悄咪咪地退走,却没想到一动巫宁就睁开了眼。 祁言:“……” 巫宁眼神清明,不像刚睡醒的样子:“早上好。” 祁言:“……早上好。” 和眼前这双黑沉沉的瞳孔近距离对视,祁言有一瞬间停滞了呼吸,随即前一天晚上裸奔并莫名其妙倒头就睡的记忆一股脑涌了上来。 “我其实睡客房就可以了,沙发……沙发就行!” 说到一半,祁言忽然想起来巫宁是一个人住,朋友也不在这边,估计压根没准备客房,于是改口。 果然,巫宁说:“客房还没收拾过,沙发……让小孩儿睡沙发,看起来像是在虐待。” “……”祁言嘟囔,“我不小了……” “还是说——你觉得床太小了,睡得不舒服?” 这话听起来像是意有所指,祁言脸上一热,趁机抽回了四肢,三连回答:“没有,不小,很舒服。” “那就好,不舒服的话和我说,我重新买一张。” “?” 没等祁言想明白他睡得舒不舒服和换床有什么关系,他就看到了时间。 竟然已经是下午了,而他下午有课。 匆匆翻身下床,回隔壁自己家换了身衣服后就往学校里赶,临出门前还被巫宁拉着硬灌了一碗醒酒汤。 醒酒汤甜甜的,祁言现在嘴里似乎还能回味起那个味道。 “巫教授?”祁言收回思绪,愣了愣,“你认识?” “当然认识啦!” 白雪对着他神秘一笑,“我可是倩男靓女扫描仪,新来的帅气教授怎么能逃过我的法眼呢?” 祁言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一时无语。 第一次见的时候他还觉得白雪是个有点腼腆的女生,没想到真实画风竟是如此不羁。 “而且——” 教室的门被打开,祁言望向门口,刚刚还在他回忆里栩栩如生的那张脸赫然出现。 同时还伴随着白雪没说完的话。 “——我们这堂课就是他来上啊。” 因为涉及外出调查,不可避免会遇到厄海生物,因此学院里每年都会给语言系的学生开设一节厄海生物相关的基础课。 祁言没想到竟然是巫宁来上。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祁言撇了撇嘴。 他压根没仔细看群里的课表,完全不知道给他们上课的人竟然是巫宁。 连上课的地点都还是白雪提醒之后才找到的。 竟然是在之前误打误撞来过的荒废实验楼附近。 “唉——好可惜啊,来晚了,”白雪怨声载道,“只能坐最后,不然我这样的学习积极分子怎么也应该坐第一排美美欣赏教授的盛世美颜啊。” 祁言:“……” 白雪同学,你的话前后矛盾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其实最前和最后也没隔多远,因为人少,所有学生加起来也就堪堪九个人,比起上课,更像是开会。 巫宁站在讲台上,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氛,他推了推无框眼镜,目光扫视过每一个人的脸,然后说:“大家好,我姓巫,这堂课我来给大家上。” 视线并没有在祁言脸上多做停留。 祁言心里莫名涌上一阵失落感。 啧,这算什么,避嫌? 明明昨天还躺在一张床上睡觉,祁言愤愤地想。 全然忘记自己当时只觉得尴尬了,只剩下嘴里醒酒汤淡淡的清香和甜味。 “祁言,你见过厄海生物吗?” 突然被点名的祁言还翘着嘴,闻言回神,下意识回答:“没见过……” 但刚说完就发觉不对,猛地想起自己之前编给巫宁听的那个故事,连忙改口,“不是,见过的,一下子没想起来。” “那你来说说见过哪些种类,有哪些性状。” “呃……种类的话,”祁言眼珠转了转,脑海里闪过一帧画面——昏暗的光线,银瀑般的长发,以及混乱黑雾里搅动着的触手…… “触手!”祁言脱口而出,“我见过触手怪!……当时距离有点远,大概有很多黑色扭曲的触手,很邪恶……听不懂人话,目露凶光,还会自相残杀——” “……”眼见祁言越说越离谱,巫宁出声打断了他,“可以了。” 祁言闭上嘴巴,对巫宁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手肘被人戳了一下,祁言收回目光,看向白雪。 “……你这编的也太离谱了,说个尖齿鱼或者长足鬼鱼什么的也行啊。” “嗯?”祁言怔住,“触手怪……怎么了?” 白雪惊讶地看着他,依旧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吗?目前为止的污染区探索成果里,还没发现任何腕足类。” “就好像所有的腕足类都在一百多年前一夜消失,没有一只发生了异化。” “不过——” 白雪皱眉看着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倒是有一种传言,有一个暗裔的副肢是腕足类,但也只是传言而已,毕竟没人亲眼见过。” 祁言心中一动:“谁?” 还没等白雪说出来,两人的窃窃私语就被打断—— 一阵诡异又尖锐的声音响起,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抬头看时,声音已经消失了。 竟然是一个短视频的开篇背景音乐。 祁言:“……” 白雪:“……” 视频很短,大概就是将厄海生物的种类、性状以及危险程度进行了简单的讲述,粗制滥造的,一看就是随便哪里下载过来的。 即将结束的时候,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但又好像黑得不彻底,隐隐约约还存在些什么。 直到最后,画面底部出现两个字——死地。 死地? “啊……这个地方,我听说过。”白雪说,“全称好像是叫做——” “死无葬身之地。” 白雪的声音在祁言耳边响起,他看着那个黑漆漆的画面,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场景,朦胧模糊,却莫名和眼前的画面不谋而合。 嗯? 祁言愣了愣,不知道这段记忆画面是哪冒出来的,但也只是一瞬间,随着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下的刺痛过后,那画面就不见踪影了。 “学院给大家开设这堂课,是希望未来如果某一天,你们不幸遇到了直面厄海生物的情况,不至于一无所知,至少能掌握一些基本情况。” 巫宁表情淡漠,“当然,希望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 “那么——” 轰——! 话还没说完,一阵地动山摇,一根巨大的房梁从天花板坠落,横亘在了会议室正中央,将房间分割成了两半。 然而这还没完,仿佛有巨物在外撞击,老旧的墙体禁不住折腾,墙灰簌簌落下,很快所有人都变得蓬头垢面。 祁言脸色巨变,他清晰地看见房梁的尖锐断口直冲巫宁落下,还没等他喊出声,视线就被隔断。 而不断落下的墙灰呛得他除了咳嗽根本发不出别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血腥味、哭喊声、咳嗽声。 有两个学生已经被掉落的砖石块砸中,不省人事。 祁言和白雪所在的位置是墙角,暂时还算安全。 白雪面上血色全无,颤抖地抓住祁言的手,一边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 祁言努力遏制住生理性的泪水,紧紧盯着刚才巫宁站着的方向。 不可能的吧…… 一定是在做梦吧……《 》 12、突发事故 尖锐的断口在穿刺进身体的前一秒,化作齑粉无声落到地上。 融进淌了一地的鲜血中。 巫宁在看到眼前奄奄一息的学生时,瞳孔骤缩,顾不得可能会被眼前还没咽气的学生发现的风险,瞳孔变成了泛着银光的灰白色。 他看见了另一边的景象。 肌肤下的脉搏在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似乎比平时还要更急促一些。 祁言的手上和腿上有一些淤青,但没什么大碍。 他在翻动石砖,应该是想救被压在底下的人,不过在他的视角里,并没发现那里有受困的学生。 可能被挡住了吧,巫宁没多想。 确认祁言没事后,巫宁收回了视线,他还有事情要做。 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离开之前,他往身后扫了一眼。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学生已经彻底断气。 曾经的实验楼,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一个荒凉之地。 如果说之前是有点荒芜的话,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好在这里平时很少有人过来,唯一被波及到的只有那一栋教学楼。 而随着巫宁的离开,巨物撞击建筑造成的震动也渐渐平息。 “……主……主,好……热,热……” “……吃……” 一头比巫宁的体型大出数倍的狰狞怪物此刻正激烈地扭动躯体,仿佛体内有什么极其难以忍受的东西在作怪。 巫宁接收到了它传出来的波讯,嘴唇动了动,发出类似的声波。 然而这头厄海生物恍若未闻,只一个劲地传达出诸如它很难受,希望巫宁救救它的信息。 巫宁盯着它看了会儿,随后看似柔软的触手化作利刃,转瞬切断了它庞大的身躯。 “……!” 长满脓疱的鱼唇蠕动了下,尖而长的利齿上下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最终还是什么声波都没能发出来,一息之内化作滚烫的灰烬。 灰烬散入浮动的空气中,很快就没了踪影。 只剩下几个及其不显眼的指甲盖大小的石头落在地上。 巫宁弯腰捡起,用力一捏,石块破裂,露出里面漆黑的东西。 ——非石非墨。 所有光线都无法从中逃脱。 * 祁言已经半跪在地上挖了很久的砖块。 右手中指的指甲被掀翻半个,露出血肉模糊的嫩肉。 “……祁言,要不还是算了吧,救援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一开始的慌乱过后,白雪从六神无主的状态里脱离,帮着祁言把埋在废墟里的同学救出来后,将他们安置在还算平坦干净的地方。 然而人已经救完了,祁言却还没停下手中的动作,仍然在不知疲倦地挖着。 白雪问他,祁言只回了她一句“巫宁哥还没救出来”。 白雪看他执着的样子,不忍心告诉他她当时看见那根巨大的房梁砸到了巫教授的身上,也帮着挖了起来。 然而明明不大的会议室,此时却怎么都看不到另一边的景象。 沉默在死气中蔓延,白雪扯了下嘴角,勉强挂起了笑:“刚才视频里还说死地……死无葬身之地是无间地狱,是现在世上最恐怖的地方,我看我们现在这里也差不多了。” 本想活跃气氛,然而效果甚微。 白雪的手已经痛得没了知觉,她不想再继续这无意义的自我感动了。 “……”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祁言……” 祁言终于转过了头,他的眼里是白雪从未见过的神情:“你叫他教授,但我叫他哥。” “地狱是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但只要没亲眼看到尸体,我是不会放弃的。” 在那之后,白雪再也没劝祁言,默默照顾起了受伤的同学。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祁言的十个指尖都已经血肉模糊,再次搬开一块石砖后,终于能透过缝隙看到对面的情景了。 还算幸运,从这个角度基本能将会议室的另一半看个大概。 但随着视线扫过,祁言的心也在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没看到巫宁。 他试着喊了几声,虽然不抱希望——刚才他就喊过,但始终没得到回应。 果然这次还是如此。 是没力气了靠在看不见的死角,还是…… 祁言的心脏猛烈跳动了起来,他不愿意去想那个可能性。 明明几个小时以前他还八爪鱼一样抱着巫宁,明明嘴里还能回味出那碗醒酒汤甜滋滋的味道。 他愣愣地盯着那一小条缝隙,鲜血顺着手指滑落在地。 同一时间,颈间的项圈似乎收紧了点,拉回了祁言的思绪。 ……什么情况? 他伸手扯了扯项圈,那点微弱的窒息感瞬间荡然无存。 在祁言看不到的地方,沾到项圈上的血迹消失了。 忽然,缝隙里的光线被遮住,随后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祁言?” “……!” 是巫宁的声音,祁言瞬间像打了一支肾上腺素,回应道:“是我,巫宁哥!你没事吧?刚刚叫你怎么不理我。” 说着说着,话尾还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巫宁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一如既往的冷淡,他说:“抱歉,刚才晕过去了,没听到。” 祁言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晕过去了?有哪里受伤吗?” “……没有,就是不小心磕到了头。” 巫宁的语气很平静,祁言终于放下心来。 他一屁股坐下,疲惫和疼痛蜂拥而上。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地震吗?” “不太清楚。” “如果是地震的话,估计整个西西弗斯,甚至地下基地都会被波及吧……也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能到我们这里。” …… 祁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巫宁聊着,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后,压根没注意到零星石块碰撞的声音。 直到他垂落在身侧的手被一把握住。 祁言一个激灵,对上了巫宁黑沉沉的目光。 刚才他挖得心力交瘁才挖出的一个小缝隙,此时竟扩大成了一个直径能有半米的孔洞。 祁言:“……” 别告诉他这是巫宁在刚刚那短短几分钟里弄出来的。 伤心了,自尊心受损了。 但巫宁手上明晃晃的尘土和伤口都在诉说这个事实。 巫宁:“是我过去,还是你过来?” 祁言愣了愣,半米的洞,他身材瘦小,过去应该不是大问题,但巫宁就有些勉强了。 于是没怎么犹豫,回道:“我过来。” 正中巫宁下怀。 祁言缩拢双肩,没怎么费力上半个身子就探了过去,然后——找不到支撑点,卡在了那里。 祁言:“……” 失策,高估自己了。 祁言瞬间红了耳根,手上使劲想借力把自己怼过去,却因此碰到了糜烂的指尖。 “嘶——” 祁言疼得倒吸一口气。 “别动。” 祁言不动了。 一双手掐住了他的腰窝,轻轻地把他从那个该死的洞里抱了出来。 巫宁拍了拍他身上沾满的灰,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祁言:“……什么?” 巫宁:“像一只灰头土脸无家可归的蠢兔子。” 说完,他还拨了拨祁言垂在耳侧散落的碎发,以此证明自己的比喻十分恰当。 “你才像只蠢……”祁言抿了抿唇,刚想抬头反驳,就怔在了原地—— 和随意寡淡的语气完全不同,巫宁此时的眼神沉得可怕,仿佛酝酿着一场随时都可能爆发的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祁言。 “为什么把自己的手弄成这样?不知道疼吗?” “救人可以,但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没有下次了。” 莫名其妙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祁言心里涌上一阵憋屈: “不就只是弄破了点手指吗?哪里不安全了!” “只是?”巫宁逼近,一把抓住祁言背在身后的手,强迫他直视自己血肉模糊的指尖。 在祁言躲闪的目光下,轻轻按了按。 “啊——!” 祁言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知道痛了?”巫宁把祁言逼到墙角,“万一你动的那块砖,刚好是承重点怎么办?万一因为你的莽撞,造成了二次事故怎么办?” “你想过吗?” 巫宁搞不懂,祁言为什么总想去救那些毫不相干的人,然后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 说白了,那些人是死是活和他有什么关系? “……”祁言呼吸急促,“哪有那么巧……” 但他知道巫宁说的其实也有点道理。 “那个——” 一道弱弱的女声打破了他们僵持的氛围,白雪从洞口探出头来,“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毕竟她就是故意的。 从刚才起,她就听到这边悉悉簌簌地有什么动静,好不容易安顿好了身边一直在痛苦呻吟的同学,终于得空过来看看。 于是就听到了后半段争吵。 白雪觉得自己有必要为祁言正名一下。 “巫教授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都不知道,刚才祁言担心你担心得满头大汗,恨不得变身人形挖掘机,把这些碍事的东西都铲了才好。” “没想到一会儿没注意,祁言都挖了这么大个洞了,简直……叹为观止。” “足以看见他意志之坚定,信念之不可动摇!” 祁言:“……” 巫宁:“……” 白雪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祁言挤眉弄眼的疯狂暗示劝退了。 “……所以,”白雪只好简单收尾,“不要吵架哦。” 受了重伤的人又开始痛苦呻吟,白雪连忙赶过去查看情况。 两边的声音再次被错乱堆叠的废墟阻隔。 祁言五官都快抽筋了,好不容易才把白雪劝走。 本来不想让巫宁知道自己刚才是为了救他才干的那些事。 不然更丢人——巫宁本人什么事都没有,他反倒弄得一团糟。 连这个能勉强过人的通道都是巫宁搞出来的。 结果白雪不仅说了,还添油加醋。 祁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别听她瞎说,没有的事。” 祁言偷偷瞄了几眼巫宁的反应,他依旧一副冷冷的模样。 眼神仍然充满压迫感,但多了点祁言看不懂的东西,连抓着他手的力道也轻了些。 “所以你刚才是怕我出事?”巫宁摘下沾了一层灰尘的眼镜,随手丢在一边,直直地盯着祁言,“你是担心我,才不管不顾挖了那么久?” 少了眼镜的遮挡,巫宁极具冲击性的五官瞬间占满了祁言的视线。 祁言心脏猛跳了一下,脸红道:“也,也没那么夸张。” 但巫宁压根不理他,“为什么那么担心我?因为我是人类吗?” 祁言愣了愣,总觉得巫宁的问法有点奇怪,但他没多想: “……是个人都会这么做吧,毕竟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嘛。” 祁言很久没喝水了,又做了一番剧烈运动,嘴唇已经干得开裂。 巫宁静静地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地在说些什么,以及隐藏在其中微不可见的血丝。 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没怎么犹豫,倾身堵住了那张嘴。《 》 13、怪物长舌 “……!” 祁言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呆呆地微张着嘴,就这样放纵巫宁撬开他的牙关,嘴里涌入陌生而强势的、属于巫宁的气息。 祁言睁着眼,是因为震惊。 巫宁也睁着眼,是因为不想闭眼。 像是惩罚一般,巫宁咬住他的下嘴唇,用力一咬。 怪物的长舌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很快就将觊觎已久的那截红舌卷走。 呼吸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仓皇的角落此刻成了最好的隐蔽场所,一切让人想入非非的声音都躲藏在这里,包裹住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唔……唔嗯……!” 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祁言发出几个意味不明的音节,想推开巫宁。 怎……怎么回事! 他怕不是在做梦吧?为什么在这样的境况下,巫宁哥会突然…… 然而梦里都没有眼下的情况来得荒唐,祁言来不及多思考,就被强势的气息搅晕了头脑。 他被弄得有点缺氧,全身都使不上力,热气上涌,整个人都热乎乎的,尤其是腰侧的位置,甚至有些发烫。 刺激得祁言想蹭蹭身后靠着的冰凉的墙壁。 巫宁斜睨着眼,看到祁言隐晦的动作,伸手揽住了他,凉意顺着薄薄的布料渗进去。 “嗯……” 灼烫有所缓解,祁言发出一声喟叹。 巫宁更强势地侵入他的口腔。 ……还来?? 祁言真的头晕目眩了,作为一个零接吻经验选手,他完全不是对手。 现在他的口鼻间全是巫宁的味道,眼睛微微眯起,汗毛都颤栗起来。 虽然……好像并不反感,但他快无法思考了。 如果没有巫宁支撑着他,他随时都会软倒在地。 祁言因为缺氧而晕乎乎的,他半睁半闭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巫宁,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不需要眨眼的吗?不需要换气的吗? 可是我需要啊喂!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前一闪而过,祁言反应了一秒,随后猛地睁大双眼: “唔……!唔唔唔!” ——尖锐的口器在祁言的瞳孔里无限放大,咸腥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眼见就要一口吞下祁言被举过头顶的指尖! 巫宁沉浸在取之不尽的名为“祁言”的气味中,没料到他突如其来的反抗,正欲不满收紧手臂,就感受到了一股异常气息。 巫宁瞬间清醒,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躲开已经不可能,只剩两个选择,要么暴露暗裔的身份,要么——替祁言挡下。 没有犹豫,他选择了后者。 一把揽过祁言,巫宁将祁言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而自己整个右侧肩膀则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布满嶙峋利齿的血盆大口之下。 巫宁现在是人类脆弱的身躯,一瞬间,血液喷薄而出,滚烫地溅洒在祁言脸上。 祁言下意识闭眼,又立刻慌张睁开,着急地去查看巫宁的伤势以及那只突然出现的尖齿鱼。 ——不,可能不是突然出现的。 祁言想起对尖齿鱼的描述:喜欢蛰伏,擅长偷袭。 再联系巫宁突然亲上来,以及毫不犹豫替他挡下攻击的举动。 一切不合理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从体型来看,那只尖齿鱼还是幼年形态,方法恰当的话,一个成年人抓捕它也不是件很困难的事。 巫宁可能早就发现了那怪物,刚才的举动大概是为了引蛇出洞。 “……我没事,你别乱动。” 祁言分明听到了巫宁吸了口冷气的声音,怎么可能没事! 而且那东西还在不知哪个角落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攻击第二次。 没怎么犹豫,他推开巫宁:“等一下……你放开我,太危险了!应该和我商量一下的!” “……”巫宁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商量,“真的没事。” 话音刚落,带着点冰凉的吻又落了下来,彻底阻断了祁言的视线。 相较于之前,这个吻明显不一样,也可能是因为祁言心里着急吧,总之他感受不到一丝一毫旖旎和情色的意味。 更多的是安抚和强制。 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还想再故技重施一次?! 祁言挣扎起来,但又怕碰到巫宁的伤口弄痛他,所以挣扎的幅度很小。 轻易就被巫宁压住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巫宁终于舍得放开他。 祁言搞不懂巫宁都受伤了,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不过那怪物这次没被引出来。 “……你的手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看到巫宁肩上狰狞的伤口以及略微有些扭曲的右臂,祁言呼吸一窒。 但巫宁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 一点痛苦的神色都看不见。 他是感觉不到痛吗??? 祁言想伸手擦一擦血迹,但又怕再次弄伤他,一时间像个小孩一样不知所措。 “别看了,真的不痛,”巫宁侧了侧身子,“就是看起来比较吓人。” 祁言半信半疑,但巫宁的确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他想起那只突然没了动静的尖齿鱼,一瞬间又紧张起来: “……那个东西呢?” “不清楚。”巫宁悄悄收起手心绿豆大小的不起眼乌黑石块,随口应道,“跑了吧。” “跑了?”祁言愣了愣,“怎么可能?” “可能是感应到危险的气息了。” 祁言:“……?” 就像是为了印证巫宁所说的话,五米外那扇扭曲变形的门突然被从外爆破,一群全副武装看不清面容的人冲了进来。 “这里有人——!” 其中一个在发现他们后高喊一声。 被包围前,祁言听见巫宁在他耳边说: “擦擦嘴。” * 西西弗斯学院,某个办公室里。 几个面容严肃的人和祁言相对而坐,给人一种在审问犯人的错觉。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吧。 祁言被稀里糊涂救出来后,像赶场一样到医务室简单处理了一下,随后就被带来了这里。 他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同样是一脸懵逼,当然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草草记录了一下事发时的基本情况后,祁言被要求对看见厄海生物一事保密,随后就被放了出去。 离开之前,祁言问:“……那只怪物,你们应该已经抓到了吧?” 其中两人对视一眼,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 哐当——! 无情铁门在身后关上,差点碰到祁言的鼻子。 掸了掸不存在的灰,祁言满头问好。之前还对实验楼里的厄海生物抱着点好奇,没想到今天猝不及防就见到了。 祁言只想说,不愧是厄海生物,凶猛异常。 往外走了点后,看到了正坐着东张西望的白雪。 白雪没见到厄海生物,因此谈话结束得更早。 “祁言!”白雪朝他挥了挥手,小跑过来,“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出来,他们问你什么了?” “一些简单的事故情况,你呢?” “我也是,”白雪露出不太满意的神情,“他们在搞些什么?连事故原因都不告诉我们,不会是有人偷偷做实验失败,搞炸了整栋楼吧?” “我当时真的以为是超大规模的地震,楼都在晃呢!结果竟然只有我们那栋楼和旁边的实验楼遭殃了,真的是……” 祁言心说:我也是。 虽然他知道事故和莫名出现的厄海生物脱不了关系,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巫宁去哪了? 不像他只有一点皮外擦伤,巫宁的伤势看着吓人,在医务室的时候他们就分开了。 之后再也没见到。 祁言刚才就发现了,这层楼只有两个办公室,一个是他在的地方,另一个是白雪在的地方,那巫宁呢? 难道教授和学生在这种事情上也会遭到区别对待吗? “想啥呢?和你说话也不理我。” 白雪凑近在他眼前晃了晃,忽然发现了什么,惊讶道,“你的嘴唇怎么肿了?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还是说——他们揍你了?!” “……!”祁言忘了这茬,竟然都肿起来了吗?! 外表看着斯文,下嘴这么重! 他迅速找了个借口,“没有没有,没人揍我!是我自己擦嘴的时候不小心被手上的沙砾磨破了,很明显吗?” “嗯……有点明显。”白雪放松下来,不疑有他。 祁言松了口气,舔了舔嘴唇后问道:“你见过巫……教授吗?” “巫教授?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 “没——” 话刚出口,祁言就看到巫宁从楼梯口走了下来,改口道,“没事,我看到他了。” * 告别白雪后,祁言和巫宁之间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气氛里。 ——当然,只有祁言觉得诡异。 巫宁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目光躲闪,以及时而抿紧时而嘟起的嘴。 祁言有很多想问的,比如究竟发生了什么,比如厄海生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再比如明明可以和他商量,他会配合的,为什么要突然用……亲吻这种方式。 但祁言想了又想,还是没问出口。 毕竟计划失败了,巫宁也没主动提起,他现在提就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 祁言把目光落在了巫宁裹满白色纱布的右臂上。 “你的手——” 巫宁顿了顿,看到祁言脸上浓浓的愧疚,他突然有点后悔包那么多层纱布了。 “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就说,”祁言不想问什么痛不痛的风凉话了,伤成那样怎么可能不痛? 于是他改口,继续说道,“要不是你挡在我前面,现在受伤的就是我,不管怎么样,都是你救了我,所以……” 巫宁突然又不后悔了。 “所以什么?” “所以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说话间,他们已经上了楼,楼道里的灯似乎坏了,显得格外昏暗,祁言看不清巫宁的表情。 平时嘈杂的楼道此时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两人上楼的脚步声。 巫宁始终没有回应。 祁言以为他这个补偿提议被否决了。 ——也是,巫宁这样的精英压根就不缺东西吧,会需要他这样一穷二白的人做什么呢? 但受人恩惠却没有表示不是祁言的一贯做法。 “可以先存着,不急于这一会儿,”祁言侧身看向巫宁,“想到了再告诉我也不迟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 祁言朝他笑了笑,转身将钥匙插进锁孔,拧下门把手—— “不用存着。” 祁言动作一顿,门把手转到一半。 巫宁继续说道,“你搬到我家来住,就是我想要的。”《 》 14、祁小保姆 祁言局促地坐在沙发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巫宁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宽肩窄腰,腿很长,看似文质彬彬,但祁言知道西装包裹下的□□有着多么流畅和遒劲的肌肉。 ——宿醉那天醒来,他有幸抱到了。 然而此时,这副堪称完美的身躯上缠着突兀的白色绷带。 祁言也不想像个大爷似的坐在那里等饭吃,但奈何巫宁不让。 他被赶出厨房的理由有仨——一为技术不行,二为空间不够,三为嫌弃。 前两点是巫宁所述,而第三点是祁言自己品出来的。 因为在他将手伸向刀架上的刀时,巫宁非常精准地皱了皱眉,并忍无可忍地把他赶了出去。 于是造就了他现在捧着个果盘无所事事的境地,也因此发现了巫宁似乎是个左撇子的事情。 要不然他左手抡锅铲那么流畅呢。 那他当时刨石头的时候应该也用到了左手吧?但怎么他的左手好像没什么伤口呢……? 皮糙肉厚? 但嘴唇挺软的。 祁言:…………………… 打住!别想!收回! 在心里默念十遍“那只是个意外那只是个意外那只是个意外……” 又默念十遍“只是情急之下没别的选择只是情急之下没别的选择……”之后,祁言终于摒除了杂念,重新回到巫宁皮糙肉厚的论题上。 祁言看向自己经过简单处理并缠了一层纱布的手指,没想明白。 难不成巫宁只是看起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英,但实际上经历过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并练就一身铜墙铁壁? 但那天早上好像也没看到他身上有什么伤口。 ……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手里的果盘吃掉了一小半。 橙子很甜,是他前几天斥巨资买来,打算送给巫宁当作那天的回礼的。 此时正好可以拿来给伤者补充维生素。 但巫宁刷刷两下切好后,却一块没吃,反而把整个果盘都塞进了祁言的手里,祁言没忍住就吃了几块。 剩下的不能再吃了,祁言默默警告自己。 刚把果盘放下,巫宁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随着厨房门打开的瞬间,浓浓的炒饭香气逸散开来,祁言精准捕捉到了肉蛋的香气。 巫宁喊了他一声:“今天有点晚了,就简单炒了个饭,不嫌弃吧?” 哪能呢! 祁言猛猛咽了下口水,但没忘记自己的使命,于是走到餐桌旁,帮巫宁拉开一张椅子,随后才给自己拉开一张。 他边摆碗筷边说:“当然不嫌弃!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炒饭,巫宁哥你真的很会做饭。” 巫宁:“是吗?但刚才有人好像不想让我做饭。” 祁言哽了一下,辩解道:“我是怕你受伤了不方便……” 巫宁提醒他:“你也受伤了。” 祁言看了一眼自己萝卜头似的手指,往手心藏了藏:“但我住过来,不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你吗?” 在祁言提出满足巫宁一个要求的时候,巫宁说要祁言住到他家里。 刚听到的时候祁言很震惊,随后他就想到,巫宁受伤之后可能会在很多事情上做起来不方便,如果有人能帮助的话会方便很多。 再加上是他主动让巫宁提的要求,于是就答应了。 在巫宁的伤彻底愈合之前,他是祁·小保姆·言。 免费的且尽心尽责的那种。 但没想到,新官上任的第一个任务——做饭——就被他的任务对象驳回了。 虽然理由很充分,祁言也自知做饭水平远不如巫宁,但心里还是有点郁闷。 就好像他这“小保姆”身份是来闹着玩儿似的。 …… “一点小伤而已,没严重到要你处处照顾的地步,”巫宁说,“而且你忘了?” 祁言愣了愣:“……什么?” 巫宁:“之前和你说过的,我喜欢做饭的事情,忘记了?” 这么一提醒,祁言倒是想起来了,当时巫宁还编了一个略显抽象的故事来进行阐述。 巫宁看了他一眼,“安心吃饭就好。” 巫宁炒的饭不仅闻起来香,吃起来也俘获了祁言的每一颗味蕾。 油润的米粒包裹着金黄的蛋液,饭香、菜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同时在嘴里炸开。 动荡混乱的一天在一碗喷香的炒饭里结束。 哦不对,是两碗。 吃完饭后,洗碗的工作依然是巫宁来完成的,祁言想插手帮忙都找不到空挡。 祁言:sos,究竟是谁照顾谁tt 内心的愧疚加倍,因此在巫宁提出今晚就把东西都搬过来的时候,祁言虽然觉得稍微有些仓促,但也欣然同意。 他东西挺少的,自己多搬几趟就可以了,但奈何巫宁坚持和他一起。 “主人”的命令不得不从。 祁言带着巫宁走进自己那个小单间,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起来。 看着巫宁站在屋里明显伸展不开的局促模样,祁言摸了摸鼻子。 “房间有点小,东西乱糟糟的,让你见笑了。” 巫宁拿起一个桌上的兔子摆件,在手中左右把玩了一下,说:“我倒是觉得很温馨,很有生活气息。” 顿了顿,他又状似随意地问,“这是哪里买的?挺精致的,我也想买一个放在客厅里。” 这个兔子摆件祁言闲来没事经常摸,顶部格外油光发亮。 因为可爱,做工又好,祁言特别喜欢,也就清楚地记得它的来历。 ——那次中道崩殂的挠痒痒惩罚过后的第二天,他就在自家门口看到了这个小兔子,拿起来背后还贴着一个贴条,上面写着“siren赠”。 祁言后来去问过siren,他说偶然看见的,觉得挺适合祁言,就寄给他了。 祁言一开始觉得贵重不太想收,但无奈他压根没有siren的地址,再加上siren说不喜欢就丢了,祁言也舍不得,所以就留下了。 当时祁言还挺忐忑,他怕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自己会不得已收下一大堆siren的礼物,这就有点不清不楚了——通过平台的礼物系统起码还算是正经交易,但若是私下接触太频繁,很难说对面的暗裔是不是有想要“越界”的嫌疑。 虽说管理局并不允许这类现象的发生,但强大又邪恶的暗裔总有办法悄无声息抹掉一个人的踪迹,至于那个人去了哪,或许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幸好,siren似乎没有那种想法。 之后祁言再也没收到第二个“礼物”。 ……当然,是截至“爱宠认养”活动之前。 以上所有都没法对巫宁说,于是祁言含糊道:“是一个认识的朋友送的,……挺久了,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买的。” “朋友?” “……嗯,”祁言汗流浃背了,“就是随便送的,估计是哪里淘来的小东西吧。” “你和你这个朋友关系挺好的?” “……”祁言终于能说一句实话了,毫无负担地回道,“那倒没有,其实不太熟,就……金钱上有一点往来吧。” “这样啊,”巫宁把小兔子放回原位,淡淡道,“可惜了。” 祁言心想:不可惜不可惜,如果你知道它的来历,那才是真的可惜。 小插曲过后,就进入了正经的搬家环节。 祁言找了两个袋子,将一些摆在外面的零碎的东西都装了进去,包括刚才的讨论中心——小兔子摆件。 装满之后,他就和巫宁打了个招呼,打算先把这两袋子东西拿到巫宁家里。 但祁言忘了一个致命的细节——他的小柜子里藏着一堆见不得人的东西。 平时几乎没人会进他家,即便来了也不会有用到那个柜子的时候。 所以祁言回来,在看到巫宁手上拿的东西的时候,“轰”地一声,整个人如遭电击,大脑一片空白。 巫宁手臂上搭着一双黑色裤袜、一件半透的长款衬衫,手上拿着的是一对肉粉色的……乳夹。 手边敞开的柜子最外边还放着那个祁言的噩梦——自动挠痒机。 祁言嘎巴一下就要撅过去了。 他飞快地冲过去,企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巫宁手中夺过那些东西,奈何被巫宁一个轻微的侧身就避开了。 巫宁看他过来,晃了晃手中的乳夹,说:“这是什么?” 他又拨了拨手臂上挂着的布料,说,“这又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祁言觉得他在巫宁的眼神里看出了点笑意。 很显然,巫宁已经看出了这些东西的用途,祁言想蒙混过关的意图宣告失败。 他只好另辟蹊径。 祁言:“伍丘这小子怎么把这些东西都忘记带走了?!平时我也不怎么打开这个柜子,竟然没发现。” 巫宁:“……伍丘?” “是啊,”祁言点了点头,“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他这个人有点那什么怪癖……你懂的。” 对不住了兄弟,毕竟兄弟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反正你也不认识巫宁哥,替哥们背个锅。 我会永远铭记你的恩情。 巫宁配合他,装作懂了的样子,也学祁言点了点头:“嗯,我懂。” 随后把手伸向了柜子里的挠痒机,“那这个……也是他的?但侧面好像刻着字,q……y?” qy——祁言。 “这个不是,”祁言只好硬着头皮说,“这个是……我自己的,我这个人特别享受挠痒痒的感觉,那种直通灵魂的舒爽,让人像踩在云端、踩在浪花上的感觉……特别放松。” 祁言快说不下去了,全靠意志力顽强他才没当场破罐子破摔。 “原来是这样,那这些东西可要好好保存着。” 巫宁煞有其事地说,“一个是朋友的东西,一个是你心爱的东西,我会帮你好好记着的。” 听到“心爱的东西”时,祁言没忍住,抖了抖。 祁言:“……谢谢你。”《 》 15、零星记忆 很快,祁言原本租住的小房间里就被洗劫一空,而洗劫来的仨瓜俩枣则稀稀拉拉地堆在巫宁家的客厅里。 祁言发起了愁。 当时答应巫宁的时候心里被愧疚占满了,也就忽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是一个网黄小主播。 现在搬家的第一阶段告一段落,这个紧要的问题也就自然而然提上了日程。 祁言有点难以开口。 该怎么说? 我有一个直播的副业,晚上经常需要在房间里直播,所以晚上别来找我? ——太霸道,pass。 我每天睡得很早,是个生活作息健康的励志青年? ——太神经,而且万一声音没控制好会很尴尬,pass。 …… 祁言皱着眉头脑风暴了半天。 果然还是把直播设备放到伍丘家里,就说晚上需要出去打工最靠谱。 祁言垂眸,决定就这么说。 然而还没开口,巫宁就把手搭上了他已经被拆得七零八碎看不出原型的直播设备。 “这是什么?”巫宁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黑盒子。 那是老式镜头,祁言在心里默默说。 “……镜头?” 祁言还没出口的胡编乱造卡在了嘴边。 糟糕,他认识。 于是拐了个弯,再出口时就变成了: “……对,是个老式镜头。” 接下来,巫宁如数家珍,把他的直播设备零件一个一个挑了出来,连小小的麦克风都没放过。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些东西好像是用来直播的设备?” 你不仅没认错,而且是个专家:) 再严丝合缝的洋葱在无情铁手的拨弄下,最终都只能凄凄惨惨地直面被扒干净的惨淡人生。 祁言只好认命。 “嗯……我平时会做一点直播的副业,赚钱讨生活。” 祁言祈祷巫宁千万不要问他是在哪里直播,千万不要试图扒下他的马甲。 好在他这次的祈祷灵验了,巫宁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东西都放回了框里,也没过多追问。 祁言松了口气:“我可以在房间里直播吗?” 巫宁顿了顿,随后意味不明地笑笑,说:“当然可以,你想在里面唱歌、跳舞,还是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都可以,百无禁忌。” “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他的眼神莫名给人一种洞察一切的感觉。 “……” 祁言一把抓起装满设备的框子,头也不回地往客房走去。 拧开门把手之前,他小声对巫宁说,“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就,就很单纯的直播。” 他的直播确实很单纯,单单不纯洁。 * 本以为客房里会比较杂乱,毕竟巫宁是一个人住。 而且宿醉那天早上醒来,他记得巫宁说过客房还没收拾过。 但不知道巫宁是不是在那之后收拾了一下,现在看来客房里十分干净整洁,就算说是一尘不染也不为过。 就像提前知道会有人住进来一样。 祁言甩了甩头,把这个离谱的想法甩了出去。 巫宁哥应该就是单纯地爱干净吧。 或者说单纯的防患于未然。 免得上次那种只能同睡一张床的情况再次出现。 祁言东西少,没花多少时间就理得差不多了。 但他心情一点都放松不起来。 ——他的直播小道具们统统都被巫宁“收缴”了。 按巫宁的话来说,客房里没什么柜子,不方便保存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就帮他“保管”在了书房。 虽然名草有主之后,他直播基本用不到那些道具了,但这些私密的东西握在别人手中,祁言总有种命根子被人抓住的感觉。 祁言郁闷地抓了一把头发,顺带撸下了后脑松垮的发圈。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隔着门板传来巫宁有点沉闷的声音: “方便开门吗?你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来了——” 祁言起身开门,看到了巫宁手心里躺着的那块生锈的怀表。 “!” 祁言差点忘了,为了保护到位,这块怀表他一直放在柜子的最底层,因此其实和那些直播道具放在了一起。 也就都被巫宁收走了。 “这是个怀表?看起来挺贵重的,不过不用担心,我没打开看过。” 祁言抿唇,从他手中接过:“……也没多贵重,非要说的话,可能里面的照片比较贵重。” 祁言打开怀表的盖子,露出里面陈旧泛黄的照片。 方方正正,不过半个手心大小的照片,占据了整个怀表的底座。 虽然模糊,但仍然能看出照片里三个紧挨在一起的人的表情。 孩子大概五六岁,被男人抱起来,笑得一脸开心。 而男人和女人虽然也在笑着,但莫名让人觉得他们的笑容里藏着浓浓的悲伤。 巫宁是第一次看到这两个人的长相,但他并不感兴趣。 不过是两个牲畜不如的家伙罢了,虎毒尚且不食子。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随后将视线转移到了祁言的脸上。 也就长相有那么点像。 “这是我的父母。” “嗯。”巫宁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声。 “你看见我们身后的那棵特别粗的树了吗?” 巫宁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的确有一棵很粗的树,隐约还能看到一个树洞。 “我记得这棵树。” 巫宁顿了顿,他发现祁言似乎在回忆些什么,眉心微微蹙起。 在想什么? 想你亲爱的父母? 想你美好的童年? 还是在想那个把你抓走的怪物? 祁言确实是在回忆,但显然没回忆到这些。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记得这棵树,甚至他觉得自己在那个硕大的树洞里呆过。 但除了这一点点模糊的记忆,关于六岁以前的事情,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算了,这么多年都没想起来,怎么可能这会儿就想起来了呢。 祁言收起怀表:“其实也没什么,当时年纪小,可能因为这棵树特别大,所以印象深刻了点。” 巫宁看着他:“你上次说,父母没和你一起回来,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你当时应该还很小吧?” “……嗯,大概只有六岁吧,所以其实不太记得清了,好像是跟着一群猎民回来的。” 猎民是那些自发偷渡上地面的人的总称。 祁言这倒是没说谎,他还记得睁眼后看到的那个猎民的模样,因为他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所以虽然年纪小,但印象还是很深。 “如果你的父母是抛弃了你呢?你还是想去找他们?” 祁言愣了愣:“不会的,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巫宁说的其实很有道理,或者说那似乎才是一个正常又合理的解释。 但祁言就是觉得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他压根没有儿时和父母生活的记忆。 “他们是很好的人。” “父母很好,猎民很好,连那棵树都好得让你记到了现在。” 巫宁的语气冷冷的,祁言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开心。 “你对好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偏差?” “……”祁言不知道巫宁怎么了,突然有点咄咄逼人。 突然,祁言想起被他遗漏的一个关键地方——那是在地面上,危机四伏的地方。 怎么可能都是一些美好的回忆呢? 他恍然大悟,认真地看着巫宁,说出他觉得最令人信服的话,“也不都是好的,我也遇到过一些糟糕的事情。” “比如那些凶恶危险的怪物。” 巫宁:“……” 他就多余问。 砰—— 门在祁言目瞪口呆的目光里合上,发出绝情的碰撞声。 他说错话了? 怎么感觉巫宁更不开心了。 * 闲着也是闲着,于是祁言开播和那群嗷嗷待哺的暗裔聊了会儿。 不出所料,他一开播,siren就准时来了。 祁言有时候也蛮好奇的,siren就像给他装了个监控似的,究竟怎么才能做到每次都精准地卡着他开播的时间过来。 也不对,有一次他并不是准时来的。 但也只有那一次。 即便是那次,他也在祁言即将成为某个暗裔的囊中之物时又及时出现了。 祁言看着siren黑漆漆的头像,忽然想起他通讯录里巫宁的头像好像也是这样类似的黑不溜秋的一个。 祁言眨了眨眼,今年流行神秘黑色? 但马上,他的心情又因为想到巫宁而不可避免地低落下去。 巫宁哥好像有点生气。 …… 心里装着事,祁言播得格外心不在焉。 有弹幕问起他萝卜头似的手指,他也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 祁言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便对着镜头做了个飞吻,随后下播准备洗漱。 正费劲地打字,想用最简洁的语言请求siren帮他解开项圈,siren的消息就先一步送了过来。 【和你说点事,你不用打字。】 看着光屏上闪烁的字,祁言顿了顿,放下了手。 他以为siren会单方面输出,没想到半分钟后,他等来的是一通语音连线。 祁言吓了一跳,手抖了抖,连带着光屏也在空中晃了晃。 虽说那次之后他和siren的交流频次明显增多,但也止于终端的联系,没有太多的真实感。 而现在…… 祁言有点害怕,这种被一点点侵入现实生活的错觉让他感到了不安。 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兔子?” siren的声线很低,冷冷的,因为夹杂着电流声而显得有些失真,但依旧给人一种仿佛在耳鬓厮磨的既视感。 祁言听得耳根一麻,连忙拿远了些。 他偷偷搓了下耳朵,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嗯,在的先生。” “你们学院的事故,我听说了。” 祁言愣了愣,没想到siren要说的事竟然是这个。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祁言心里的疑惑刚冒了个头,就得到了解答。 “别瞎猜,因为和厄海生物有关,所以我会知道。” “真的和厄海生物有关?” 这下祁言顾不上别的了,又把手拿近了点,问道。 他在事后结合当时看到的那只狰狞的怪物,以及学院领导讳莫如深的态度,虽然有过猜测,但也没法得到证实。 没想到会最先从siren这里得到证实。 如果这件事连siren都知道的话,只能说明两种可能的情况,要么这在暗裔中已经是人尽皆知,要么siren在暗裔里的地位比较特殊。 祁言忽然对siren的身份好奇了起来。 “嗯,有点关系。” 显然,siren并不想告诉他更多的东西,点到为止。 他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可违抗的意味,“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别再把自己弄伤了。” “别忘了,你是我的。被我发现的话,你会后悔的。” “一个怪物生气的后果,你不会想知道。” 祁言:“?”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siren真正要和他说的事情,是这个? 说到“怪物”两字的时候,祁言莫名觉得siren的语气跌到了零下,比极寒时期的室外还要冷上几分。 “但这些事情也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呀。” 即便如此,祁言仍然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你应该清楚,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祁言:“……” “我给你寄了东西,收到之后就把你手上这个终端扔了吧。” 祁言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连线就显示已被切断。 “……” 又寄东西? 而且寄东西和扔终端有什么关系,祁言满头雾水。 他看了眼自己的终端,虽然屏幕在事故中碎成了蜘蛛网,但并不影响使用,依旧生龙活虎。 上次寄了项圈,这次又会是什么古怪的东西? 祁言心里忐忑,带着心事入睡,因此连梦境里都出现了一只怪物。 一只……张牙舞爪的,玩弄他的怪物。《 》 16、深海幻梦 祁言做了个荒诞的梦。 就像跌进了一个永无止境的深海,泛着荧光的海面离他越来越远。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那些湿冷的软肢缠住他的四肢,缠住他的脖子,最终将他拽进海底。 海底盘踞着某个不可名状之物。 祁言的嘴里忽然挤进了什么东西,那东西上面还有小小的吸盘,牢牢扒在软腭上,怎么推也推不走。 推得狠了,还会生气,猛地打一下祁言不听话的舌头。 舌头尝到了苦头,只能乖乖听话。 浑身上下都被那软软又滑腻的东西缠着,祁言竟然顺着紧贴的皮肤,感受到了那东西的情绪。 兴奋,很兴奋。 不可名状动了,明明没有光线,但祁言看清了—— 缠着他的那些软体是黑漆漆的触手,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吸盘,随着蠕动时不时和他身体分开,荡漾出一圈水波。 每一次分合,都有一股电流淌过。 而这些触手,是和那团不可名状相连的。 祁言觉得自己成了一盘祭品,很快就要被彻彻底底吃个干净。 那不可名状——姑且称为怪物吧——像一张巨大的网朝他扑过来。 祁言下意识闭眼,但窒息的感觉没有袭来,反而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扫过,激起一阵颤栗。 一下,两下。 …… 肌肤变得分外敏感,一阵细小的风都能让他战栗。 忽然,那怪物停手了,祁言还没来得及喘上两口气,只觉得一股热流上涌,头皮发麻。 似揉面团。 那些触手有条不紊,各司其职,像火把,点燃了柔软面团上一簇一簇的火焰。 祁言要烧起来了,烫得吓人。 他像只熟透的大虾,猛地弓起,头却向后仰着,嘴唇不住颤抖。 好像要死了,谁来救救我……谁…… 但能救他的只有那怪物。 怪物温柔地拥抱着他,轻轻吻过嘴角,将无意识流出的吞吃入腹。 怪物说话了: “不会死的,乖。” 须臾,烟花炸开,漆黑的海底宛如白昼,一片空白。 以为终于能歇一会儿了,那怪物却再次开口: “再来一次。” …… * ——好软的床。 祁言模模糊糊地,脑子里有了这样的念头。 猛地睁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祁言反应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这不是他家,他现在在巫宁的家里。 紧接着,他动了动腿,一种干涩凝滞的感觉从腿心处传来。 还有点火辣辣的,薅秃皮的感觉。 祁言:…… 不是吧,这不是真的。 怀着坚毅的决心掀开被子,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被现实浇灭—— 黑色的床单上明晃晃地沾了点白色的痕迹,想装看不见都难。 一阵热意上脸,祁言脑子里乱乱的,伸手扣了扣床单上的污渍,很遗憾,扣不下来。 昨晚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好像……是想着……巫宁的嘴唇……入睡的…… 人在放松的状态下就很难控制自己的思绪,尤其这屋子里还飘散着若有若无的巫宁的气息。 但报应来得也太快了! 祁言不记得自己晚上有做什么旖旎的梦。 他懊恼又气愤地扇了一下自己的兄弟。 结果火上浇油,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他睡着的时候这么生猛吗? 把自己薅成这样? 平时清心寡欲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呢! 不争气的东西! 但再不争气也是自己的东西,祁言只好苦哈哈地冷脸洗床单。 还得注意避着屋子的主人。 祁言偷偷摸摸地趴在门上听客厅的动静。 很好,目标不在探测范围。 可前进! 门缝打开,一只眼睛透过狭小的缝隙滴溜溜地转,再次确认没第二个人在场后,眼睛的主人这才飞快地溜了出来。 做贼一样。 手里还抱着一坨皱巴巴揉在一起的床单。 祁言眼疾手快,闪身到阳台,把床单团吧团吧塞进了洗衣机。 这是他第一次用洗衣机,按钮乱七八糟的,祁言凭着感觉点了几下。 “嘀——” 洗衣机叫了一声。 随后祁言没事人般走回了客厅。 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放着一个盖住的保温盒,上面似乎还贴了个字条。 【我今天不在家,冰箱里有吃的,饿了自己弄。】 因为出了事故,所以学院给他们放了假,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但是—— 不在家好啊,不在家妙啊! 祁言心里一喜,这不就意味着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洗完床单吗? 但下一秒他就为自己这可耻的小人心理感到羞愧。 尤其是在打开保温盒,看到里面精致诱人的早点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祁言慢吞吞地吃完早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应该是他来照顾伤者,怎么感觉像是角色错位了? 他看起来才是被照顾的那个。 再加上前几天巫宁撞见自己被房东扫地出门,有意无意地提起过让他住到自己家去。 现在祁言真的住过来了。 还用掉了他给巫宁的承诺。 不管怎么看,占便宜得了利益的人都是自己。 祁言的肩线垮了。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于是祁·小保姆·言开始发力了。 在厨房里找了块围裙,又拿来了抹布和拖把,吭哧吭哧就干起了活。 祁言拖完客厅的地后,打算把房间里也拖一下。 他随手拧了一下门把手,却发现门似乎从里面被反锁了。 祁言愣了愣,这才突然想起第一次被巫宁邀请过来吃饭的时候,巫宁对他说的话。 “——想看什么都可以,随意一点就行。除了那个房间。” 就是眼前这个房间。 顿了顿,祁言没多想,拎着拖把哒哒哒地走开了。 伍丘走上楼梯的时候,正好撞见一身洒扫装扮的祁小保姆将垃圾丢到门外。 伍丘:“……?” 祁言:“……^_^” * “所以你就住到他家里去了?” “对啊,”祁言挑了一串肉最多的烤串塞进嘴里,含糊地回道,“人家救了我,我不得知恩图报。” “那也不用住到家里去啊!”伍丘震惊,“他是受了什么很严重的伤,生活不能自理了吗?” “……” 祁言忽然有点心虚,“他手断了,很严重的那种。” “那他人呢?刚才怎么没看见他?” 祁言更心虚了:“……出门了。” 伍丘:“………………” “你是说他受了很严重的伤,不在家修养,反而出门了?” “……呃,”祁言连忙抓了一个烤串堵住他的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啦,总之挺复杂的。” 伍丘恨铁不成钢,嚼吧了几下后,终于咽下被强行塞进嘴里的一大坨肉:“你真是……你对自己有多受人欢迎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之前在黑玛瑙的时候也是,非要去掺一脚,结果惹了一身腥。” 没想到伍丘会提到那件事,祁言有点倒胃口:“哎——别提!都过去了,而且巫宁哥他……不是那种人。” “哟哟哟~巫宁哥不是那种人~” 伍丘被打了一下。 “你才认识他多久啊,就这么帮着他说话,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那些装模做样的精英分子?” “那不一样……”祁言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你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了,挺好的一个人。” “别,我可不想。” 祁言鼻子出气,又往嘴里塞了一把烤串。 反正是伍丘请客,难得的机会,可得多吃点! “对了,”伍丘话锋一转,“你知道黑玛瑙出事了吗?” “什么?”祁言怔住了,“黑玛瑙出事了?” “对,就是前段时间,出事的就是……波伊尔。”伍丘看了一眼祁言,发现他呆愣愣的,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情,松了口气。 看来应该和他没关系。 接下来的话就没什么负担的都说了出来。 伍丘在黑玛瑙待的时间比祁言多很多,自然认识的人也比他多很多。 这件事就是他从曾经一起共事过的一个前台那里听来的。 波伊尔疯了。 被发现的时候不省人事地躺在黑玛瑙的后院里,好不容易醒来,满口胡言乱语,连他爹——黑玛瑙老总,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因为是在自家后院的密道出的事,本就是灰色产业。 于是波伊尔他爹在财路和儿子之间选择了财路。 没让人来大张旗鼓地调查这件事。 消息自然也被封锁得严密。 “也算是恶人有恶报了,”伍丘畅快地喝了一杯酒,“我一想到他差点对你做的那事就恨不得把他给宰了。” “实在想不通人怎么能这么变态。” “衣冠禽兽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什么时候?” 祁言不知不觉停下了咀嚼,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伍丘:“就是前天半夜的时候发现的,哎,你可别说出去啊,万一传到黑玛瑙老总那里,我那姘头就完了。” “前天……”祁言当然不会到处乱说,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我也在黑玛瑙。” “什么!”伍丘蹭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震惊。 “你去那里做什么?!难道真的是你——” “不是我,”祁言被他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好在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你快坐下!别这么激动,我是去聚餐的。” “之前和你说过,我去西西弗斯学院上学了。前天和组里一起聚餐,师兄挑的地方。” “哦……” 伍丘冷静了点,“想想也是,要杀你早杀了,那能等到现在?不过也真是巧……” 顿了顿,“真的不是你?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祁言哭笑不得:“我那天醉得东倒西歪的,连怎么回的家都不记得了,真的不是我。” “嗐——”伍丘挠了挠头,拿起桌上最后一个烤串,“你也别嫌我烦,我那姘头和我说的时候,神神叨叨地,说是当时好像有人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和波伊尔往后院走去,我一下子就想到你了,所以今天才来找的你。” “不是你的话我就放心了,不然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 祁言:“怪不得愿意大出血请我吃烤肉,原来是顿鸿门宴,就是为了套话?” 伍丘僵住:“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关心你么。” “噗——”祁言被他逗乐了,“开玩笑的,谢谢你的请客。” 告别伍丘后,祁言往回走。 不像刚才在伍丘面前表现得这么轻松,此刻他的脸上反而是有点若有所思。 刚才他和伍丘说的不假,前天晚上醉酒之后他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他还记得中途去厕所醒酒的时候碰见了波伊尔,以及——似乎和他有过一瞬间的眼神对视。 并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回忆那晚的时候,似乎听见了波伊尔的声音。 可他分明没和波伊尔有过交流。 那声音是怎么回事? 祁言带着心事上楼,没注意到门口比他出去时多了一双鞋。 输入密码后,门打开,祁言猝不及防和巫宁四目相对。 随后目光下移,他看见了巫宁手上的东西。 一个熟悉的黑色包装。《 》 17、黑色镣铐 眼见巫宁即将“辣手摧花”,祁言连忙阻止了他。 “巫宁哥!”他冲过去,“这个好像是我的。” 巫宁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笑笑:“原来是你的,我还奇怪谁把东西扔在了楼道,上面也没基本信息。” “……嗯。” 祁言嗫嚅着接过,拿到手的那一刻,轻轻捏了捏,没发现什么奇怪的手感,这才放下心来。 手里的东西像个烫手山芋,祁言和巫宁打了个招呼后,就匆匆回了房间。 虽然知道巫宁并不会随意进来,但祁言还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放下手中的东西,并且掩耳盗铃地找了个纸盒遮住。 做完这一切,他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目光落到光秃秃的床上,祁言更发愁了。 救命。 巫宁不是说今天不在家吗? 他原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洗完床单,没想到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变化的。 接下去该怎么办? 逃避不是办法,祁言只犹豫了半分钟,就决定直面操淡的人生。 ——趁巫宁哥不注意把床单拿回来吧。 然而等他再次回到客厅,却发现巫宁已经不在客厅了。 不好的预感刚刚涌上心头,就听见阳台方向传来一阵物体碰撞的声音。 如同小行星撞击地球。 一个可怕的念头撞上了祁言的大脑。 他飞快地冲到阳台,见到了能排上他此生最不想见到的画面前三的一幕—— 巫宁骨节分明的手正从洗衣机里拿出他的床单。 更可怕的是,那被单还是干的。 至于是洗衣机功能性太好,已经把床单甩干,还是床单压根没洗,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祁言已经看到了那块乳白色的污渍。 就在距离那只捏着被单的手半个手掌的位置。 听到动静,巫宁回头,问道:“怎么设置的定时模式?洗衣液也没加。” 祁言哪知道这么多讲究,他还以为只要塞进去,随便按几下,启动洗衣机之后就可以了。 “我……我忘记了,巫宁哥我自己洗吧。” 祁言伸手想从巫宁手中接过被单,却被巫宁躲过。 “你的手最好还是别碰水,”巫宁看他一眼,随后左右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床单,“哪里脏了?着急的话我帮你洗,如果只洗脏掉的地方,吹吹就能干了,明天我就去买新床单。” 祁言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一小块污渍一次又一次逃过审查,连忙制止:“不不不,不用!洗衣机洗吧,不着急的!那太麻烦你了!” “我不用床单也能睡。” “这怎么行,”巫宁不太赞同,“着凉可就得不偿失了。” 少个床单而已,怎么可能会着凉,祁言可连路边的长椅都睡过。 正要开口,就听巫宁接下去说: “或者——今晚先在我那里睡?” * 祁言看着眼前熟悉的大床,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这张床,前天晚上他刚睡过。 早上睁眼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没想到仅仅时隔一天,他又回到了这里。 巫宁提出暂时在他的房间里睡一晚的时候,祁言是言辞拒绝的。 睡沙发也可以嘛,没必要两个人挤一张床。 奈何巫宁态度更加强硬。 颇有种不答应同床共枕,就要立马帮他把床单洗掉的架势。 而且—— 看着那条裹满纱布的手臂,祁言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巫宁去洗澡了,偌大的主卧里此刻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虽然不是第一次坐在这张床上,但祁言哪哪都别扭,尤其是屁股底下和床接触的肌肤,似乎在发烫。 床上枕头倒是有两个,但被子只有一张。 虽然被子足够大,但—— 祁言毫不犹豫,起身回客房抱自己的被子。 刚把被子团吧团吧抱在胸前,祁言的余光就看到了白天被自己藏起来的黑盒子。 他把手中的被子放下,走过去轻轻地合上门,随后拿出藏起来的黑盒子,仔细观察了一下。 方方正正的,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祁言拆的时候内心说不忐忑那肯定是假的,谁知道siren这次又会给他寄个什么东西。 昨天也没问清楚。 所以当他看到躺在一堆鲜花中间,黑色的、两指宽的黑色环形物体后,虽然早有准备,但脸上依然有点五颜六色。 完全就是他脖子上项圈的缩小版。 而且有两个,中间还有一条金属链子连接着。 这又是做什么的? 祁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琢磨出来。 忽然他灵光一闪。 ——“我给你寄了东西,收到之后就把你手上这个终端扔了吧。” 难道说…… 祁言往自己手上比划了一下,正正好。 两个,黑的,中间有根链子,可以戴手上。 祁言脸绿了。 项圈还能勉强解释一下,这玩意儿要怎么戴出门。 siren到底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啊! 难道说戴上之后会有戏剧性的变化? 祁言将信将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东西戴上。 所幸中间的链子还算长,没太束缚双手。 因为是暴力穿戴的缘故,祁言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摩擦产生的红痕。 别说走到大街上了,连这个小小的房间门都走不出去。 祁言不敢想,要是巫宁看到了这一幕,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恐怖的想象。 祁言打了个冷颤,连忙点开siren的对话框,对着自己的手拍了张角度怪异的图片过去。 菟丝小花:【戴好了先生,是这样的吗?】 菟丝小花:【我要一直戴着吗……】 等待siren回复的空隙,祁言泄力靠在床头,看着房间里简约单调的装修风格,几秒后,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喝醉那晚,是巫宁带他回来的,所以,或许可以问问巫宁? 与此同时,终端“嗡”的一声,siren那边来了回复。 siren:【两个都戴上了?】 祁言:? 难道还能只戴一个?中间不是有链子连着吗…… 很快,祁言的疑惑就被解开了。 siren直接一个语音弹了出来,即便声音有点失真,但祁言依然能听出他话音带笑。 “怎么这么乖。” siren的声音像海妖一样蛊惑人心,祁言听得后腰一软,差点没站稳。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听到了背景音里隐隐约约的水声。 “什么意思啊……先生你别笑了……” 响起两声闷笑,“我没笑,我是在夸你。” “不过,平时的话不用两个都戴着,会不方便。盒子里的遥控看见了吗?往上拨动一下,就可以分开了。” “挑一个戴就可以。” 祁言:。 还能笑得再大声点吗?坏东西。 红着脸匆忙切断语音,祁言愤愤地把siren的备注改成“坏东西”,后悔怎么没早点改,反正他又看不见。 捡起被他随意丢在角落的盒子,一通乱找,果然在花堆里找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遥控。 拨动遥控,咔哒一声,中间的锁链就自动脱落,只留下黑漆漆的手环留在手腕上。 祁言留下了左手的那个,把右手上的取了下来。 一并取下的,还有左手腕上的终端。 祁言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把终端摘下来,但他还是照做了。 ——或许siren觉得他这个破旧的终端有些碍眼? 但他也没觉得这黑乎乎的手环有多好看就是了。 祁言撇了撇嘴,将手环往袖子里藏了藏,重新抱起床上的被子,开门出去。 经过浴室的时候,祁言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顿了顿。 刚才siren那边传来的水声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 祁言靠在床头都昏昏欲睡了,巫宁终于洗完了澡。 巫宁的发尾潮湿,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过胸肌,最后隐没在某块腹肌里。 祁言迷迷糊糊的,眼神跟着往下走。 “好看吗?” 祁言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做了什么,恨不得自戳双目。 “不不不,我刚刚走神了。” “嗯……不好看啊。”语气里有种淡淡的失落。 “……”祁言快成哑巴了。 说好看也不是,说不好看也不是,两权相害取其轻。 他咽了下口水,不敢看巫宁,“好看的,比我的好看……” “你说什么?没听清。” 祁言猛地抬头,看见了巫宁明显带笑的眼神。 竟是假失落! 祁言气鼓鼓的,站起来一把推开巫宁:“让一让,我要去洗澡!” 然而正好摸在了那块“好看”的腹肌上。 手感一如那天早上摸到的那样,因为刚洗过澡,还多了一丝细腻感。 祁言像烫了手一样缩回来,却在中途被一把抓住。 “手上怎么回事?” 祁言下意识以为他看到了自己的手环,做贼心虚地回道:“我觉得这样好看,所以——”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喜好,”巫宁轻轻地摸了摸他手上的红痕,笑着说,“看来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太少。” 祁言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顿时脸上一片烧红,磕磕巴巴地:“不是这个……我是说手环是我看得好看才戴的……” 巫宁似乎这才注意到他手上多了个黑色的手环,好奇地捏着左右转了转。 “手环?这不是最新发售的终端吗?” “……” “???” 在祁言震惊的眼神中,巫宁仔仔细细给他讲了这东西的用途和使用方法。 祁言按照他说的,将拇指长按在一个凹陷处,真的出现了一面光屏。 怪不得siren让他把终端扔了。 “其实,这个手环……终端是我朋友送的。”为了避免情况更加尴尬,祁言决定主动出击。 当然,只挑一些能说的说。 “就是下午那个黑色的盒子。” “又是上次那个朋友?” 巫宁猜得还挺准,祁言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对,就是他,”祁言摸了摸鼻子,“没想到竟然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还是还给他吧。” 本以为会得到巫宁的赞同,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 “既然是送你的,他应该也不希望你还给他吧,”巫宁的语气淡淡的,像在陈述某种事实,“你之前不是说和他是金钱交易的关系吗?就当是收点利息了。” 祁言:“……” 我有这么说过吗? 而且巫宁哥你有所不知,他送了我两个:)《 》 18、旧事重提 可能巫宁说的也有点道理,祁言到底还是打消了把那两个终端外加一个金属链子还给siren的想法。 磨磨蹭蹭地终于洗完了澡,回到房间,巫宁正靠坐在床头看书,戴着那副无框眼镜。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而他抱过来的那张已经不翼而飞。 祁言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到了他那被遗弃的被子。 他看了眼巫宁,随后走过去抱起那张被子,慢慢挪到床边。 “不怕热吗?”巫宁看过来。 怕,但更怕盖同一张被子。 祁言躲开了巫宁的目光:“那也不能不盖是吧。” 巫宁没再说什么。 祁言连忙钻进被子,尽可能往床边缩。 自以为做得隐蔽,实则人尽皆知。 巫宁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好笑道:“你这样,就好像我会把你吃了。” 祁言:“我睡相不太好……怕晚上压到你的手。” 巫宁盯着他看了会儿,笑了:“是吗?” 祁言瞬间想起那天早上四目相对的场景,很想辩解一下但又无从下嘴。 “但是没关系,我不介意。” 祁言背对着巫宁躺着,耳尖偷偷红了。 空气里的氛围忽然粘稠了起来,就像为了印证巫宁刚才说的,祁言觉得有点热了。 他悄悄把脚伸出被子,过了一会儿,说:“巫宁哥,那天……就是我喝醉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比较特别的事情?” “有啊。” 祁言耳朵竖了起来,他转过身,眼睛亮亮地看着巫宁。 “果然有!可以详细说说吗?” 手上的书忽然变得很没意思,不如那双眼睛的万分之一好看。 想逗一逗。 巫宁放下手中的书:“具体来说,大概就是……那天你格外黏人,不管我做什么都一定要跟着,要是不让你跟着,就一副立马哭出来的样子。我哄了好久才把你哄睡着,你是我见过最——” 顿了顿,“娇气的小孩。” 说到最后,巫宁已经快笑出声了,祁言的耳朵也红到了耳根。 停!停!停! 我酒品这么差吗? 以后说什么都不能再喝多了! “我不是问的这个……” 巫宁明知故问:“那你问的是什么?” 祁言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答应伍丘不到处乱说,但告诉巫宁……应该不算到处说吧! “下午伍丘来找过我,他告诉我黑玛瑙老总的儿子出事了,就在那天晚上。” “那天是你带我回来的,所以……你当时有看到什么吗?” 巫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会关心这件事?伍丘知道这件事之后为什么会特地来告诉你?” “还是说,你觉得这件事……和你有关?” 巫宁真的很敏锐,祁言恍惚了一下。 “因为那天我好像看见他了。” “祁言,”巫宁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你想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实话,当然,不说也没关系。” “但是不要骗我。” 四周陷入了安静,祁言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 要说吗? 还是就算了?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他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那段丑陋的、令人难堪的过去。 巫宁在等。 从那天夜里开始就在等。 他在等祁言亲口说出来。 虽然他完全可以通过另外的手段得知,但他不想那么做。 巫宁垂下了眼,即将妥协的前一刻,袖口被轻轻扯了扯。 祁言不敢看他的眼睛:“……那我说了,你看不起我怎么办。” 巫宁掰过他的脸:“碰到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你一般会怎么做?” 祁言:“打一顿。” 巫宁笑了:“那你也打我一顿。” 巫宁没戴眼镜,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镜,祁言忽然觉得没什么好纠结的。 很多年都闭口不谈的事情,竟然十分顺利地就组织起了语言。 “我其实没上过学,倒不是因为讨厌上学,我其实挺喜欢读书的。但平时没空,我要赚钱养自己,所以我认识你之前其实一直在到处打工。” “做过最长的一段工是在黑玛瑙当服务生。黑玛瑙你也知道,表面上是个高档会所,其实就是个夜店,背地里什么都来,在那里卖的人也不少。” “我一直以为他们都是自愿的,直到我撞见了一群男人强迫一个刚成年的女孩……” 一想到那个场景,祁言就一阵恶寒。 红紫交错的光线照在那些人的脸上,狞笑的,不怀好意的,赘肉横生的……衬托得被包围在中间的女生格外仓皇无助。 祁言端着几瓶昂贵的酒走了进去,有几道赤裸裸的眼神也落在了他身上。 祁言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波伊尔,是黑玛瑙的太子。 女孩朝他投来求助的目光,祁言端着盘子的手抖了抖,最终还是错开了眼神。 关门出去的那一刻,他看到摸到女孩身上的油腻的手,看到女孩绝望的眼神。 加快脚步离开,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惨叫,是从他刚出来的包间传来的。 祁言又回去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刚才的酒我送错了。” 嘴上说着各种道歉的话,祁言的眼神却不停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女孩的身影。 直到他看见沙发角落,女孩半躺昏迷着,□□,额头上还流着血。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还在她身上匍匐着,猪蹄一样的手在她身上不停游走。 脑子里轰的一声,祁言趁他们没反应过来,飞快冲过去推开那个人,抱起女孩就往外跑。 但他怎么可能跑得掉呢?更何况还抱着一个人。 还没下楼梯,他就被抓住了。 波伊尔说,想当英雄,那就当到底。 他们竟然想让他代替那个女孩。 幸好这一幕被伍丘看到了,在被恶心的手摸了几把后,伍丘带着几个平时交好的人过来,救了祁言。 但波伊尔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那天之后就缠上了他。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甚至给祁言下过药。 那天祁言强撑着因为药效而浑身滚烫的身体,拿着那段时间搜集来的一部分证据,找到了黑玛瑙的老板。 当爹的一直对儿子恨铁不成钢,这次连把柄都被人抓住,直接就黑了脸,关了波伊尔近一年。 从此祁言再也没去过黑玛瑙。 …… “我都告诉你了,”祁言瓮声瓮气地说,“……除了波伊尔,只有你知道这件事了。” “伍丘不是也知道吗?” 祁言:“他只知道一半,我没和他说过其实一开始我是想视而不见的。他一直以为我是见义勇为,其实每次他这么说,我心里都挺惭愧。” 巫宁:“所以你觉得我会因为你一开始不想救人,所以对你感到失望,看不起你?” “是啊,”祁言望向天花板,有点自暴自弃了,“要是我一开始就救了她,她就不会选择撞墙,后来可能也不会自杀了。” 巫宁的声音冷冷的:“你确实做得不对。” 祁言咬了咬嘴唇。 果然。 要揍他吗? ……算了。 “即便一开始你就救了她,也依然改变不了结局。” 瞎说什么大实话,祁言有点不服:“那万一……” “不要美化没走过的路,”巫宁打断了他,“何况你们非亲非故,你没有义务救她。” “在西西弗斯,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你不过是刚好碰到了而已。在我看来,保护好自己就已经足够了。” “但你选择去救她,你很勇敢,祁言。” 祁言怔住了,他鼻尖忽然有点发酸,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 “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太危险。”巫宁的声音放大,他靠了过来,“别人怎么样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扑通——扑通—— 心跳如擂鼓。 在这样安静密闭的空间内,巫宁又凑得那么近,祁言怀疑已经全被他听去了。 但不论怎么静心凝神,心跳都慢不下来,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架势。 我只在乎你。 那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从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听到最多的是一些比他小的孩子大声哭叫着“言言哥哥救我”,又或是比他大一些的孩子笑嘻嘻地把他推出去顶包,然后说一句“帮哥们个忙”。 这么多年唯一帮过他的伍丘也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这话就好像,就好像—— 那人的眼里心里都只装进去了一个人。 而那个人是…… “可以答应我吗?” 巫宁朝他伸出了小拇指。 祁言定定地看着他,像被蛊惑了一般,勾上了那根修长的小拇指。 巫宁轻轻拉了拉,两个大拇指碰在了一起。 “那就说好了,一言为定。要是做不到,我可是会惩罚你的。” 隔了很久,祁言才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你现在能说了吗?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巫宁皱眉,想了会儿:“唔……没看到。” 祁言:“?” 耍我呢? 那他刚刚说了一大堆,就差把底裤是什么颜色都说出来了,这算什么?算他爱说? 在祁言震惊的目光中,巫宁没忍住笑了出来:“骗你的,我看见了。” “当时接到你的时候,正好碰到几个人带着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往后院走去,有个人还叫了声波伊尔,我没多在意。” “现在看来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吧。” 祁言松了口气,听起来挺像是这傻逼做得出来的事。 所以这是玩脱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 那句赤裸裸的关心实在太具有冲击力,以至于祁言整晚做的梦里都有这句话的参与。 “别管他们,只看我就好。” 四周到处充斥着凄厉的嘶号和怪异的吞咽声。 一片混乱。 祁言不知所措地站在中心,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猝然回头,看到了一头银色的长发。 来人朝他伸出了一只手,祁言搭了上去。 距离拉近,他看到了一双无机质般淡漠的眼睛。 那双眼睛动了动,在祁言的注视下,慢慢变成了比墨还要深重的黑色。 他笑了。 “我只关心你,所以,你也只能看我。” 话音刚落,一只冰凉的手就扶上了他的脸,另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 视觉被剥夺,触觉变得格外敏锐。 祁言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吃到了凉凉的东西,很柔软。 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吃。 下意识咬了咬,竟然发出了一声闷哼。 …… 祁言猛地睁眼,极具冲击力的五官在眼前放大。 鼻梁又高又挺,五官深邃,睫毛因为疼痛微微地颤抖。 造成疼痛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 也不知道是该为巫宁还没醒过来感到庆幸,还是为自己糟糕的举动而感到悲哀。 祁言小心翼翼地松开嘴,想退走但身上压了一只手臂。 睡相真的有这么糟糕吗! 祁言生无可恋。 昨晚他明明刻意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了一个可丽饼。 竟然还是遭不住折腾! 艰难地回头看去,自己那张被子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床脚,无声控诉主人的忽视。 就在祁言即将“神不知鬼不觉”地掩盖自己的罪过——逃走时,压在他身上的那只手动了动。 “……醒这么早?” 巫宁的声音听起来刚睡醒,格外有磁性。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把祁言又往回拢了拢。 “我……我想上厕所。” 巫宁顿了顿,看向祁言闪躲的眼神和熟透了的耳朵,明白了什么。 “去吧。” 在低沉的笑声中,祁言半佝着身子,仓皇逃走。 简直掩耳盗铃。 * “那我走了,晚上见。” “啊……再见。” 看着巫宁走远的背影,祁言有点恍惚。 这几天像是做梦一样,他竟然真的住进了巫宁的家里,吃他的用他的,甚至连巫宁的床都睡了。 虽然祁言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照顾伤患的保姆的身份以求自洽,但几天休息下来,巫宁的手明显见好,这个身份很快就无法自洽了。 但祁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竟然把找房子的事情完完全全抛在了脑后。 反而是另一件事情,不上不下地卡在了他心里。 “祁言——” 是白雪。 她刚从图书馆走出来,看到祁言后大步跑了过来,“你没事了吧?” 祁言:“我没什么事,你呢?” “我本来也没怎么受伤,”白雪抓起他的手,上下翻转看了看,惊奇地说,“你的手恢复得好快啊!” 白雪不说祁言还没在意,原本溃烂的指尖现在已经长出了粉色的嫩肉,不仔细看甚至发现不了受过伤。 好像的确恢复得有点快…… “羡慕你这种体质好的人,我要是受个伤啊,没十天半个月的根本好不了。” 祁言:“所以你干脆没受伤。” 白雪愣了愣,哈哈大笑了起来,但没笑两声,她又有点沮丧:“那天……后来有人没抢救过来,你知道吗。” 祁言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 “人类好脆弱啊,有时候我挺羡慕那些暗裔的,既不会老死,又有极其强大的□□。” 白雪抱怨道,“明明外表挺像的,怎么会差别这么大呢。要是有一天人能进化成暗裔就好了,这样就能重新回到地面上,而不是龟缩在小小的地下。” 其实不少人都有这种想法,一边厌恶着暗裔,一边又羡慕着他们。 但祁言不敢苟同:“活那么久有什么好的,大部分人连短短几十年都活不明白呢。” “……” 白雪很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祁小言,没想到你看得还挺透彻。” 祁言:“……事实而已。” “既然你是个这么通透的人,那想必很喜欢上课吧!” 白雪两眼咕噜一转,忽然笑嘻嘻地说道,“陪我去上课怎么样?” 祁言:?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祁言严词拒绝:“我不——” 白雪:“是巫教授的课!” 祁言:“——不会拒绝的!”《 》 19、旁听上课 祁言看着陆陆续续变得人满为患的教室,目瞪口呆。 亲眼见到之前,他根本想不到,巫宁的课会这么受欢迎。 原本只能容纳三十个人的教室,现在少说塞了有四十个人。一群没抢到课的人自带折叠椅,见缝插针地坐下。 “白雪,”祁言拉了拉她的袖子,“你说你是潜规则抢来的课,我不会嘲笑你。” 白雪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对我的实力了解还是太少。” “不过——非要说的话可能真的是潜规则?” 祁言:“?” 他不敢置信地看看讲台上的巫宁,又看了看白雪。 白雪:“想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公共课对本系学生会提前开放你知道不?” “……知道,但巫教授又不是我们系的。” “你真是村网通,连我们系和生物系是连襟关系都不知道。” 这倒是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连选课方面都会涉及到。 祁言挣扎了一下:“我知道!” “知道什么?” 祁言回头,看到了哈罗德姗姗来迟。 刚才白雪就和他说过,这堂课师兄也会来上,所以这会儿他连忙把位置让了出来。 “没事,你坐在这里吧,我带了折叠椅。” 说着,他朝祁言礼貌地笑了笑,变戏法一样变了个椅子出来。 哈罗德没给祁言拒绝的机会,虽然有点鸠占鹊巢的尴尬,但也不必太过纠结。 “刚刚在讨论什么?” 祁言正要开口,一旁的白雪就先抢答道:“我刚好碰见祁言,就拉他一起来听课了!祁言和巫教授还是邻居呢,是吧祁言?” “啊,对。”祁言点了点头。 哈罗德似乎来了点兴趣:“你们是邻居?巫教授平时是个……怎样的人?” “他人挺好的。”祁言觉得背后嚼人舌根不太好,便含糊地说了句。 见他不愿多说,哈罗德也就没再继续问。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给祁言看了一个界面,上面是一家评分还挺高的餐馆。 “一起吃晚饭吗?我请客。” 见白雪看了过来,哈罗德朝她笑了笑,“小雪也一起来吧?” 祁言愣了愣,这家餐馆……他一直都想去试试,但真的很贵。 而且他出门前还和巫宁说好了晚上吃什么,临时变卦似乎不太好。 犹豫半秒,祁言拒绝了他。 “有别的事情?” 祁言点了点头。 哈罗德没坚持:“那好吧,下次可不能再拒绝我了哦。” 白雪:“师兄,那我们俩去吃?” “……”哈罗德笑着摇头,“下次吧,等祁言有空一起去,人多热闹。” 白雪:“……哦。” 随着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巫宁开始讲课。 不得不说,和私底下比起来,站在讲台上的巫宁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眼镜,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 更贴近祁言在楼道里第一次见到巫宁时的感觉。 他身上摸起来也是凉凉的…… 祁言被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连忙打消这不正经的念头。 不知道是不是上课的人太多,坐得太密集,巫宁从始至终都没把视线落到他这里。 没看到他吗? 祁言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距离下课还剩十分钟,是答疑时间。 巫宁说完之后,呼啦一下周围就围了一圈学生。 祁言:…… 这下更看不到了。 有意无意地,他总把目光往那边瞥去,隐隐有些期待。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个学生离开后,透过空隙,祁言迎来了本堂课上和巫宁的第一次对视。 然而,他准备好的笑容还没挂到脸上,对方就再次错开了视线。 ?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人多的时候不愿意表现出认识他吗? 这几天卡在心里的那根刺,突然又生出几个分叉来,存在感暴涨。 明明同一张穿都睡过,那晚的气氛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暧昧,但巫宁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也没个解释。 现在,更是假装不认识他。 祁言捏了捏拳头,转头对哈罗德和白雪说:“我突然没事了,等会儿一起吃晚饭吗?” 哈罗德意外地挑眉,欣然接受:“当然可以。” 走出学院大门的时候,终端震动了一下。 祁言下意识看了一眼,是“精英”发过来的消息。 像被烫到了一样,祁言立刻把手放了下去。 “怎么了?有消息?”哈罗德注意到他的动作,问道。 “……没什么,垃圾信息。” “下次可以加一个屏蔽功能,”顿了顿,他看了眼时间,“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你们先去,我马上过来。” “师兄真忙。” 哈罗德走后,白雪啧啧感叹,“还好我们不像师兄那样修双学位。” 祁言点点头表示同意。 哈罗德个人能力极强,据说在二年级的时候主动申请辅修生物系的学位,因此常常要参与生物实验研究。 “……白雪,你知道师兄是研究哪个方向的吗?” 白雪想了想:“这我还真的不太清楚,据说安娜师姐也打算跟随着师兄申请一个来着。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可以问问他。” * “我是做生物变异研究的。”哈罗德找服务员多要了两个杯子。 祁言追问:“具体呢?可以说说吗?” “……” 哈罗德拿杯子的手顿了顿,随后将一个杯子放在祁言面前,笑着反问:“怎么了?你对这方面也感兴趣?” “……唔,是有一点,”祁言说了声谢谢,“不太了解这方面,师兄你方便介绍一下吗?” 哈罗德收回手,看了他一眼:“当然可以。” “我主要是研究的厄海生物方向,毕竟这对我们本专业的研究也会有点帮助。” 竟然真的是…… 祁言心里惊讶了一下,原本只是他根据哈罗德选了巫宁的课而进行的猜测,没想到真的是这样。 “所以我对新来的巫宁教授还挺好奇的,听说你和他是邻居,刚才就好奇问了问。” 祁言心虚了一秒,为课前自己的揣测感到一丝抱歉。 哈罗德继续说道:“我和巫宁教授是同一个实验室里的,前段时间还发生了意外。” 祁言愣住了。 意外?是他知道的那个意外吗? “师兄,你说的这是——” 哈罗德笑了笑:“听说那次意外你也在现场,我还担心了几天,今天看到你没事,我也放心了很多。”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啊对了,那次事故的原因学院应该还没对你们公开吧?其实就是我们实验室里的两只厄海生物突然暴走了,甚至发生了二次变异。不过奇怪的是,那两只怪物凭空消失了,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学院还在调查,但最终……估计还是会不了了之吧。” 哈罗德嘴角挂着笑,似乎对这个事故并不是很在意。 “巫宁教授来之前,我们的实验室从没发生过意外,没想到他一来就出了这么大事故,听说他那天——” “所以说是意外吧,”祁言打断了他,“师兄。” 祁言的目光毫不避讳,哈罗德愣了愣:“……对。” “在聊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白雪去完洗手间,甩着手上的水从门外进来,坐下后好奇地问了句。 哈罗德抽了张纸巾递给她:“祁言问我辅修的研究方向,就聊了聊。” “哦,这样。”白雪不疑有他,看到桌上满满当当的美食,直接大快朵颐了起来。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结束,哈罗德起身去结账。 祁言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回想起了刚才的交谈。 ——师兄好像,对巫宁有点不待见? 还没想明白原因,忽然,有一个人从后厨里冲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没扑灭的火星。 “着火了!!!” 店里瞬间沸腾了起来,不论是落座的还是没落座的,都一股脑往外冲。 好在这家店的外门不算小,推推搡搡地,大家陆续都跑到了安全的室外。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着火?” 人群里有人翘首以盼,想弄清楚突然着火的原因。 最先从后厨里冲出来的是厨师,在众人的帮助下终于拍灭了身上的火星,喘着粗气回应道:“有、有人故意纵、纵火!” 一片哗然。 那人的表情比哭出来还要难看:“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疯疯癫癫的,抱了桶油就冲进来了。” 可能是受了惊吓的缘故,厨师说话有点颠三倒四。 有人已经拿了灭火器去灭火,也有人报了警。 然而火势猛烈,任何扑救都只是杯水车薪。 “人都没事就行。”不知谁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被围在人群中的厨师僵硬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往人群中躲了躲。 祁言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我女儿不见了!她、她还在里面!” 祁言大步上前,一把揪起坐在地上的厨师的衣领,厉声问: “在哪里?” 厨师被吓得浑身一凛,脱口而出:“在厨房……” 祁言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扭头抢过旁边人手里的一桶水,从上而下淋了自己一身,随后往火场里冲。 “祁言!” 哈罗德和白雪从推搡的人群中挤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但祁言的脚步只停顿了半秒,随后再也没犹豫,消失在了烈火中。 白雪急得团团转,正要说点什么,就见身旁的哈罗德也一个箭步跟了进去。 ??? 都疯了吗? 火舌张开地狱的怀抱,很快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白雪的呼吸都快停滞了,时间像被无限拉长,又似乎根本没过几秒。 忽然,张狂的烈火中出现了一个人影,背后还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祁言。 白雪的脑中“嗡”的一声,四肢比意识先动,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抓住了祁言的手。 ——好烫! 被火舌舔过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似乎都能听到皮肤表面烤焦的声音。 但祁言却是笑着的,他把背上紧闭着双眼的孩子送到她妈妈的手中,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朝白雪招了招手。 白雪看明白了,他说的是我没事。 哈罗德紧随其后,他架着一个一瘸一拐的人,看上去没祁言受伤严重。 那瘸子半昏迷着,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这应该就是厨师口中说的那个纵火的疯子了。 白雪很想上去弄死他,但再怎么说也是师兄费心费力救出来的人,捏紧了拳头只能作罢。 白雪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但哈罗德离他那么近,应该是能听清的。 看哈罗德没什么反应的表情,想必只是些呓语。 警笛和救护车姗姗来迟,白雪扶着祁言上了救护车,而哈罗德则和那个疯子一起,坐上了警车。 可能因为受伤不重,所以先去做个笔录吧。 白雪回头看了一眼,没多想。《 》 20、一言为定 “……唔,”祁言龇牙咧嘴的,“痛痛痛痛痛,轻一点医生……” 白雪双臂抱胸靠在一边看着他:“你这会儿倒是知道痛了,刚才怎么不知道痛,万一……”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出来,喉咙里像塞了一坨棉花,鼻子也有点发酸。 其实是有点后怕的,但祁言没敢说出来,只是动了动嘴角,牵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 “没事的,我运气一向很好。” “小伙子运气确实不错,只是有点皮肤表层受损,”医生包扎完,边收拾边说,“注意别碰水,按时换药,不出两个礼拜就能好了。” 祁言看了看自己被包起来的左臂,没忍住乐了。 这下他和巫宁成吊手二人组了,小保姆比雇主看起来还需要照顾,也是独一档。 事实证明,人是经不住念叨的。 刚乐完,祁言抬头就看到了巫宁。 巫宁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祁言想刻意忽略,但如芒在背。 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了,祁言开口:“巫宁哥?……你怎么来了?” 然而巫宁并没有回复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祁言咽了咽口水。 他想起被自己刻意忽视的那条消息,余光看到挂在墙上的钟,显示已经过了平时的饭点将近四个小时。 巫宁不会……一直在等他吧? “你吃过饭了吗?”祁言有点心虚。 巫宁站定,冷冷地说:“吃了。” 祁言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巫宁的视线落到祁言裹满纱布的手臂上,“解释一下?” “……什么?” 祁言懵了,解释?解释什么? 巫宁为什么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他不过是和朋友出去吃饭,没提前发消息告诉他罢了,他自己不也已经吃过了吗?又不是等了他好几个小时,菜都凉了,饭也干了也没等到他。 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么凶做什么? 说到底明明是巫宁的错,为什么白天在课上要对他视而不见,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他? 不久前还同床共枕,还对他说了那样的话,难道都是哄小孩的话吗? 祁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突然烧起来了一把火,像是要把这天积攒的委屈和气愤都烧个干净。可点燃这把火的人前几天还极尽温柔。 这种反差让他如坠冰窖,一时难以接受。他有什么好心虚的,该心虚的明明是巫宁。 于是这把火越烧越旺。 祁言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怒火中烧地瞪着巫宁,正要说些什么,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嘴。 祁言:“……?” 巫宁警告般瞥了他一眼,随后对白雪说道:“我有点事要和他说,先带他回去了。” 说完,也不顾祁言抗拒的姿态,一把揽过他的肩就往外走。 白雪忽然有种局外人的感觉,总觉得眼前两人之间盘旋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非要说的话…… 白雪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 “巫宁哥……” “巫宁哥……巫宁!” 一直闷头走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祁言连忙抓住机会从他的臂弯里抽身出来,“你想做什么?” 那把火终究还是没烧得彻底,毕竟祁言不是一个冲动的愣头青,更不是一个心智尚幼的小屁孩。 只不过火也没熄灭,一路上慢炖般灼烧着他的心。 巫宁直视着他,索性也停下了脚步:“你确定要在这里?” “……”祁言噎了一下,余光看到身边时不时有人走过,梗着脖子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巫宁瞥了一眼周围,哂笑:“我倒确实不在意。” 话音刚落,巫宁就一把揽过祁言的后脖颈,独属于巫宁的气息骤然逼近。 像电影的慢镜头一般,五官一点一点放大,直到占据整个视野。 一同袭来的,还有巫宁身上独特的冷冽气息。 祁言不可避免想起了那两次同床共枕的情景,也是这样的气息,但比现在浓郁的多,也温柔得多。 巫宁的鼻尖在即将触碰到祁言时堪堪停下,祁言想躲,但后脖子被大手有力地握住,逃无可逃。 那手有点寒凉,刺得他眉间一蹙。 “才过了几天,你答应我的事就忘了吗?”巫宁强迫他直视着自己的双眼,“祁言,你自己说说,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 “有时候我真想把你关起来,让你哪里都去不了。” 祁言也是被那火炖得头脑发昏,没注意到巫宁有些颤抖的尾音和眼神中藏在冰冷之下的后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怎么可以这么凶?凭什么关我? 他可以被众星拱月,装作不认识我,我难道就不可以和朋友去聚餐,不告诉他吗? 我们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吗? ……好吧是负债的关系,但就算是债主,也不能禁锢保姆的人身自由吧! 于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这样: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巫宁冷哼一声,“祁言,不讲信用的是你,不是我。” 一改往日温柔、处变不惊的模样,巫宁突然展现出来的极度强势让祁言有点难以应对。 “说出去的话,答应我的事,你就是这样做的吗?” 巫宁手上施力,重重擦过他的后颈,“只要是个人在你面前遇到危险,不管能不能救下来,你都要去插一脚,是吗?” 这下祁言就算是再怒火中烧,再头脑发昏都应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犹豫了一下,“……插一脚?” 巫宁的眸子冷冷掠过他那只包得严严实实的左臂,薄唇轻启:“你想说插一手也可以。” 祁言:“…………” 巫宁:“要不是我看到……你是不是打算什么都不和我说?你是不是又想跑了?” 可能是一时气愤,巫宁差点说出口自己看到的场景,不过好在祁言并没把关注点放在这里。 祁言关注的是他的后半句话:“什么想跑?我没想跑啊。” 巫宁生气的原因好像和他想象中的出现了点偏差。意识到这一点,祁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再像个炮仗似的和巫宁吵架了。 “你……不是因为我鸽了和你一起吃饭所以生气?” 巫宁沉了沉眼:“……” 祁言继续试探:“也不是因为我没发信息提前告诉你生气?” 巫宁:“也有这个原因。” 祁言:“……” 好的,知道不是这个原因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巫宁自上而下地看着他,看他被自己捏着的皮肤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很是明亮,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你骗我。” 祁言挖破脑袋也没想起来,自己哪里骗他了,直到巫宁金口一开,提醒了他几个字,他才醍醐灌顶。 他说:“那次说好的,一言为定。” 祁言想起来了,是那天晚上和巫宁谈起曾经在黑玛瑙的事情时说过的话。 或许是潜意识觉得那不过是随口拿来哄人的,不可以当真,所以祁言一时间没想起来。 只是这时,那时候擂鼓般的心跳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胸腔。 巫宁说那句话时沉冷的嗓音也犹在耳侧。 ——“我只在乎你。” 西西弗斯没有四季更迭,但祁言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好像嫩枝抽芽,暖风催花。 辨不清今夕是何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