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祁言醒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就好像被捆着睡了一夜。
尤其是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更糟糕的是,该不可言说的部位此时有点抬头的迹象。
那种难受的感觉就越发强烈了。
最好是有什么东西能帮他缓解一下……
祁言起身薅了把头发,冥想一会儿,压下心头那点燥热,终于忍无可忍地并拢双腿压了压,又隔着被子胡乱搓了几下,这才驱散了那股别扭的感觉。
床头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身份卡,祁言正要伸手去拿,房门被敲响了。
“谁啊!”
刚清醒,嗓子还有一些沙哑,祁言喊完一声后,不再坐床上发呆,拢了一把头发在脑后扎个小揪,翻身下床,十分钟内就把自己收拾妥帖。
然而手刚碰上门把,正要往下压的时候,祁言犹豫了下。
这个时间点,他又没叫过跑腿,会是什么?
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砰地一声关门。
祁言一脸菜色地看着手中纯黑色的项圈,脚边是刚被拆下的黑色包装。
项圈摸起来很有质感,冰凉光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至少祁言从没见过这种材料。
而且——
这项圈看着好小,他真的能戴上吗?
……不对,重点应该是他真的要戴这玩意儿吗??
感觉穿个孔再牵根绳,就能拉到外面去溜两圈了。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所思所想,手腕上终端嗡地一声。
siren:【收到了吗?试试尺寸。】
祁言看到了昨天睡前的对话,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他似乎听见了自己心理防线碎裂的声音。
祁言重重闭了下眼。
这有什么的?想想那串数不清几个零的违约金!
项圈并不是全封闭的,祁言摸到了一个凸起,轻轻一按,项圈就自动打开了。
直到黑色项圈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他喉结下面一点点的位置,祁言还有点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么合适?就像是比划着他的脖子量身定做的一样。
但祁言发誓他从来没让人摸过他脖子。
试着吞咽了一下,也没有很明显的滞涩感。
祁言两步跨进厕所,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时不时伸手摸一摸,再按那个凸起的时候项圈已经不会再打开了。
他没办法自己摘下它。
意识到这点,祁言恍惚有种被人无形掌控的感觉。
他垂下眼,慢吞吞地在终端上点了几下,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菟丝小花:【收到了,我自己摘不下它是吗?先生。】
本来祁言不想加最后那个称呼,但总觉得有点不太礼貌,于是发出去前鬼使神差地加上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和一个暗裔讲礼貌?!
siren:【想摘下来?】
菟丝小花:【嗯……也不是,就是如果有不方便的情况怎么办?】
siren:【告诉我,我帮你摘。】
祁言愣了愣,随后想起这东西似乎能远程控制的属性,又心下了然。
坐回床头,祁言拿起那张印刻着他名字和学号的身份卡,挣扎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逛学院这种事情推迟几天也没关系,至少等他习惯戴着项圈的感觉再去,不然别人还没意识到什么,他先狗狗祟祟露了怯,那多尴尬。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本打算当几天缩头乌龟的祁言在打开老式冰箱却发现空空如也的时候,也只好屈服于不公平的命。
在西西弗斯,最廉价的是人力,最昂贵的也是人力。
廉价是对富人而言的,而昂贵,自然留给了最底层的挣扎者们。
一百多年前海洋恶变成为了厄海,孵化出数不尽的异变海洋生物,暗裔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也是唯一的高智异变生物。
人类不敌暗裔是不争的事实,不过暗裔倒也没对人类赶尽杀绝,反而在邪神的带领下享受起了统治人类的快感,管理局和暗河就是最广为人知的产物。
或许是暗裔不在乎,或许是因为暗裔不懂人类社会化的那套,总之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人类建造了一个末世里的幸存者基地,并尽可能还原末世前的生存状况,人称“末日巴别塔”。
虽然不论科技还是文化水平什么的都远远比不上罢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有社会的地方就要分个三六九等。塔里正好分了三层。
第一层普罗米修斯,是唯一建在尚未被厄海污染的地面上的,在那里还能看到日升月落、潮涨潮平。
第二层俄尔普斯,虽在地下,却多富贵之主,据说寸土寸金。
第三层西西弗斯,那和前两层比就是云泥之别了,脏乱差三个字简直就是专门用来形容这里的。
不过祁言觉得也不至于那么糟糕,无非是混蛋多了点,环境差了点,物资紧缺了点。再不济还有西西弗斯学院这方净土撑场面呢。
想到学院,祁言心里美滋滋的,现在他也是学院里的学生了!
说不定还有机会上地面去,他也就能趁机……
“动作快点儿!磨磨蹭蹭的,赶紧把这堆碍事的垃圾搬走!”
叼着支大烟骂骂咧咧的这人祁言认识,是和他住在同一栋楼里的刺头,此时正对楼梯口一堆纸箱指指点点。
几个搬运工模样的人闻言立刻不干了,袖子一撸就要上去干架。
祁言饿得前胸贴后背,正赶着回去做饭吃。
虽然很想给他们一人来一脚,让他们滚一边儿打别挡路,但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深呼吸一口,提了提衣领确保项圈不会被看到,上前拽住正要扑上去的刺头,狠狠甩了个眼刀给他。
刺头被拉得一个踉跄,正要破口大骂,但在看到那双眼睛后,心头猛地一颤,到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憋成猪肝脸。
“不好意思啊,他这里有点问题,老板们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计较。”祁言指了指自己的头,眉眼弯弯,面罩下的声音清朗,搬运工一看他态度这么好,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行了行了,也是晦气!”
“是是。”
等那几个搬运工拿着纸箱走远了,祁言瞬间松开刺头的手,嫌脏似的拍了拍手,扭头就要进楼。
刺头急忙拉住他,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脑子没毛病……”
祁言莫名其妙:“哦,松开,我要回去了。”
刺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直达脊髓,他下意识松手,再回过头来祁言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了。
刺头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后怕地抬头往那股寒意袭来的方向看去,然而才五层高的楼一览无遗,除了黑黢黢的窗户和沾满油污的砖墙,什么都没有。
*
咔哒——
祁言愣愣地看着向来紧闭的邻门从里面被打开,走出目测是个高知精英的男人。
高,帅,眼神很冷。
这是祁言对他的第一印象。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深渊一般的瞳孔在光影明灭的镜片后注视着自己,祁言莫名生起种被藏在景观盆里的毒蛇盯上的感觉。
但那只有一瞬间,下一秒,男人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堪称标准的礼貌微笑。
“你好,我刚搬来这里,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原来楼里来了个新邻居,怪不得刚才楼下会堆着那些纸箱子。
虽然祁言猜到了,但他还是惊讶了一下。
要知道,西西弗斯是地下巴别塔的最底层,而望街是西西弗斯里最脏乱差的一条街,平时都被戏称为泔水街。竟然会有高高在上的精英分子住到这儿来?
祁言心里啧啧称奇,对眼前的男人多了点好奇。
以上揣测只是半秒的事,祁言自然不会傻乎乎地都写在脸上,他回了个往常对待所有精英阶层一模一样的精致假笑:“你好你好,我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了,对周围都熟悉得很,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就好。”
撒谎。
巫宁清楚地记得,祁言是三年前搬来这里的,今天正好是他入住这个筒子楼的第1103天。
“原来是前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
祁言怀疑自己听错了,惊疑不定地上下扫视了男人几眼,“只是邻居而已,不用这么严肃吧。”
挺板正一精英啊,看着也不像精神有问题的样子,怎么说话一股子陈年老古董的味道。
可能觉得玩笑开过了,男人握拳抵在唇边轻笑了声,“不好意思开玩笑的,不过我确实对这周边不太熟悉,以后可能多有打扰了。”
“……没事。”祁言松了口气,还好,是个正常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精英。
他可不想以后经常要和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打交道,虽然他可以自信地说不管什么人都能斩于马下,但麻烦么,能少一点是一点。
正打算说点什么接上他的冷笑话,祁言就感到脖子上落了道目光。
他出门的时候特意挑了件领子还算高的衣服,但还是不可避免会露出黑色项圈的边角。
感受到男人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他的脖子,祁言不自然地扯了下衣领,又伸手揪了揪头发。
……还接什么冷笑话,再不溜就等着别人看真笑话了。
“choker吗?很好看,很适合你。”
哎?
祁言还没来得及给脚底抹上油,油桶就被人轻轻抽走了。
这何尝不是一个好借口呢!
祁言雄赳赳气昂昂地抬起了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是的,谢谢你,你戴也一定会好看的。”
“有机会下次试试,”巫宁不想对这个话题做过多的交谈,“吃过饭了吗?我正好炒了几个菜,不嫌弃的话一起?”
就像为了应和他说的话,祁言闻到了一阵浓浓的饭菜香气,来源正是男人身后半开的房门。
在米饭和炒菜的混杂气味中,祁言精准捕捉到了小炒肉的诱人香味。
男人又补充,“刚搬家,按理总要请朋友来吃个饭的,可惜这边没认识的人,所以——”
虽说刚认识就跑人家家里蹭饭吃不太礼貌,但毕竟是新邻居的盛情邀请,一味拒绝除了把关系弄僵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而且从门里飘出来的饭香真的很诱人,祁言已经快记不清上一次吃像样的炒肉是什么时候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可耻地心动了。
但祁言也不是白吃白喝的人,他从拎了一路的袋子里拿出一小包豆腐和一块蛋糕:“光吃你的我也不太好意思,这样,我再给你加个菜吧?”
巫宁的目光在那包白嫩的豆腐上停留了半秒,随即重新看向祁言:“不用不好意思,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