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西厢,只见廊下灯火阑珊处,顾行简披着那件她留下的斗篷,正翘首以盼着什么。
此时节庭院前的梨花开的正盛,清风一阵,枝头白英如雪,纷扬落下,点点缀在那人肩头发间。这斗篷红艳,衬得他愈发清俊苍白,如傲雪梅花,清艳不可方物。
好看!真好看……
白瑛瑛不觉驻足,一时竟看得痴了。
如此绝品,现在是她的了!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远处愣神的顾行简也注意到了她,黯淡的眼眸倏然明澈,唇边也挂上浅笑。
白瑛瑛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蓦地加快,三步并两步上前,紧紧拥住了他。
“不是让你好生歇着,怎么又起来了?”她执起他微凉的手,合在掌心轻轻呵着暖气。
“躺不住,想等着妻主回来,亲口听你说,我们到家了,从今往后,再不必担惊受怕。”顾行简嗓音淡淡的,如同品茗,清凉爽口。
白瑛瑛顿觉一整日的奔波与心焦烟消云散,通体舒畅。
果然,我们女人在外拼搏奋斗,家里就得有个这样的美人养眼舒心!
她紧紧抱住那人,闻着他身上的书墨清香,柔声道:“是,我们到家了。从今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再无人能欺负你分毫。”
白瑛瑛牵着他走入内室,屋内陈设雅致,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处处透着文人雅趣,正是贴合顾行简性情的布置。
司马涟这事儿办得倒挺妥帖。白瑛瑛心下记了一功。
“这房间可还合你心意?”她明知故问。
顾行简点点头,眸中晶亮:“可是妻主……特意为臣侍布置的?”
白瑛瑛嘴上没个正经:“这屋里每一样物件,自然都是我亲手挑选安置的。就说那案头的青瓷瓶,我摆放时就在想,行简倚在榻前赏花的样子,定比那枝头春花还要动人百倍。”
顾行简登时感动的又要哭泣,被白瑛瑛捧住脸颊亲了一口:“小傻瓜,怎么说两句又要哭?我疼你,不是天经地义么?”
“妻主待臣侍太好,此生无以为报,惟愿日后……能为妻主生下几个康健伶俐的女儿,延续血脉。”
白瑛瑛笑容微僵。
这是个什么报答方式?你怀胎十月辛苦,我还得忍上大半年不能亲近,这般酷刑,不如不要。
白瑛瑛心里暗骂,脸上却是感动模样,又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得君如此,是我此生之幸。”
顾行简闻言,眼泪又要决堤,白瑛瑛连忙打住,扶他在软榻上坐好,从怀中取出一瓶高级伤药:“好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顾行简脸颊通红,还是乖顺地伏在榻上,白瑛瑛掀开他的衣袍,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看到那雪白肌肤上纵横交错的青紫伤痕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皱紧眉头,蘸取药膏,轻轻覆在他伤口上:“疼吗?”
这瓶是高级伤药,之前在司马涟身上试过,是不疼的,但白瑛瑛还是不由自主地问。
顾行简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他摇摇头,可身子扭动着,似是很疼的样子。
“在我面前,不用强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疼就说疼,没人会责怪你。”
顾行简本是不疼的,但听她说了这话,眼泪还真的流了下来。
“傻瓜。”白瑛瑛又嗔怪一句,手下动作更加细致轻柔。
待上完药,白瑛瑛替他整理好衣衫,发现人已经昏昏欲睡,她起身欲走,又被他拉住。
“妻主……”顾行简半梦半醒,“别走……陪陪我……”
白瑛瑛心软,在他身侧坐下,将他揽入怀中:“好,我不走。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系统提示:明日巳时,琢玉学堂将举行‘季中书试’。考试期间系统将进入静默模式,屏蔽所有辅助功能。请宿主独立完成答卷。】
【任务发布:考场争锋。】
【目标:取得甲等评价。】
【奖励:声望值+10000,特殊道具‘才名远扬’x1。】
【失败惩罚:声望值清零,并附加‘不学无术’负面状态30日。】
白瑛瑛差点一口气没呼上来。
爹的系统!非要在我温香软玉在怀的时候来这么一出吗?!
她尴尬地咳嗽了声,蹲下身子轻声安抚道:“行简,方才想起明日书院有场紧要考校,今夜怕是……不能陪你了。待明日考毕,我定来好好陪你,可好?”
顾行简也清醒过来,想起明日确有其事,当初他正是因精通书道,才被选派来教导这位七殿下习字。
他只得无奈地叹口气,摆摆手道:“殿下当以课业为重。既是明日考校,还请早些回去温书才是。”
白瑛瑛如获敕令,当即起身整理衣襟,临走前不忘在他额间落下一吻:“你好生歇着。”
“殿下也别熬得太晚……明日……”顾行简余下的话语消失在空荡荡的屋舍里,他望着晃动的珠帘,咬了咬唇,委屈万分,今夜,注定又是无眠。
无眠的何止他一人。白瑛瑛被系统这“致命一击”搞得睡意全无,回到书房便点灯熬油,头悬梁锥刺股,颇有几分当年大学期末考前突击的悲壮风采。
第一次在古代考试,谁知道会出什么题?她人是天天在学堂,可魂儿压根没听进去啊!
这杀千刀的系统还不让作弊!可恨!
*
次日卯时,辛夷一进门就看见了趴在小案上的白瑛瑛,她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七殿下也会有这种燃膏继晷的时候。
白瑛瑛还没等人催,就悠悠转醒,复习了一个晚上,不说拿第一,至少不会是倒数,她心满意足了。
然而真正坐在考堂内时,她傻眼了。
卷上三题:首题《论语》注释,次题即景赋诗,皆在意料之中。
而这第三题,与众不同。
【《禹贡》载禹母治水,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后九州攸同,四隩既宅。请详述其“导”之精髓,并论于今日治河,当如何承袭与变通?】
她学了半天的四书五经,结果考了个治水?
好家伙!这不是直接撞她枪口上了吗?!白瑛瑛盯着题目,眼眶竟有些发热。
前世她在大学苦读四年,学的就是水利工程!要不是施工单位都不要女生,她又考不上研考不上公,怎么会跑去当什么市场专员,一个人干一个部门的活?
此刻望着这无比熟悉的题目,白瑛瑛眼眶发热,几欲落泪。
在所有人都捶胸顿足时,她提笔就画,不过半个时辰,一幅水网与水库枢纽规划图跃然于纸上,甚至简洁明了地注出何处建水库以调蓄,何处设水闸以灌溉,将一条害河变为润泽三县的黄金水道。
思路之清晰,构图之严谨,俨然大家手笔。
白瑛瑛搁下笔,轻轻吹干墨迹,自顾自欣赏堪称一绝的治水之策。
真好。这门手艺,还没丢。
若是当年那位总说她“想法天马行空,落地还需锤炼”的老教授看见此图,怕也得点头称许。
白瑛瑛越想越得意,轻咳两声,举手朗声道:“师长,学生作答完毕!”
满堂学子闻声抬头,皆露惊诧之色。待反应过来后,不少人都向她投来钦佩的目光。
不愧是七殿下,果然才思敏捷!
白瑛瑛还是头一回体会这等扬眉吐气的滋味,不自觉昂首挺胸,步履间尽是藏不住的轻快得意,宛若一只刚刚开屏、急于展示华羽的孔雀。
妙啊,这种被众人仰望的感觉,实在妙不可言!
她回到崇志堂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姜闻溪也提前交卷归来。二人相视一笑,俱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如何,散学后小聚?”白瑛瑛凑过去点了点她的桌案。
“今日实在不巧,阿姐难得早归,我得回府陪她用膳。”姜闻溪眉梢间都带着喜色。
也是,女主现在是皇帝的肱骨之臣,常常被扣在宫中,难得归家。
“罢了罢了,今日便放过你,待放榜那日,定要灌得你找不着北!”
姜闻溪笑了笑:“我且等着。”
待崇志堂内学子散尽,冉珠星才耷拉着脑袋挪进门。白瑛瑛早已小憩醒来,见她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知不妙。
她舒展了下腰身,凑过去勾住对方的脖颈打趣:“我观女娘印堂发暗,面色凝重,恐有血光之灾啊!”
冉珠星挣开她的手臂,瘫坐在椅中抱头哀叹:“这考的究竟都是什么?那些字句分开我都认得,凑在一起如同天书!”
白瑛瑛笑出声,顺手从案几上的攒盒里拈了块芙蓉酥递过去:“先垫垫肚子,让甜食暖暖受伤的心灵。说说看,是哪道题将我们大名鼎鼎的冉少君难成这副模样?”
冉珠星接过糕点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抱怨:“还能是哪道?就那道《禹贡》,禹母是谁啊?她好端端的治水作甚?真是为难人!”
姜闻溪闻言也凑过来轻笑道:“你瞧,咱们珠星天生就不是这块料!”
白瑛瑛一个没忍住,又笑出了声,恰好对上冉珠星幽怨的眼神,她咬咬唇,强忍住笑意,安慰道:“没事,文不行,咱们还有武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冉珠星这才缓和了些情绪:“唉!难为我温习这许久,浪费时间!”
“天道酬勤,也许会有好结果呢。”姜闻溪拍拍她的肩,正准备收拾书匣离去,忽然又想起什么,将一枚香包递给冉珠星:“对了,这是我亲自调的香,多谢珠星前日送的安神丸!”
冉珠星捧着香包怔住,方才的愁云顿时散了大半。白瑛瑛左瞧瞧又瞧瞧,故意摇头叹息:“好个偏心的!我前日送你那匣徽墨时,怎不见你这般笑颜?”
三人说说笑笑踏出学堂,在门口分别。
两人目送姜闻溪行远,冉珠星忽然凑上来轻笑道:“瑛瑛,今日你可别逃,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