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成了万人迷后(女尊)》 1、三个少男 时值隆冬,大雪纷飞。天已阴恻许久,这场积压数天的暴雪终于肯落下。腊八佳节,憋闷许久的百姓心有灵犀地倾巢而出。宁国都城,鸾坻大街,络绎于途,一片繁华热闹之景。 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瑾县,早已悄无声息地驻扎数千军士,宛若猛兽,嗷嗷待哺,随时会扑上去撕咬,惹得血肉翻飞。 军帐外,寒风刺骨,冷月无声,守营将士冻得瑟瑟发抖,忽地,一阵疾风撩开主将帐内一角。 灯影绰绰,酒盏打翻在地,榻上女子赤足踩在毛毡上,薄纱轻掩姣好姿态,懒懒地靠在健硕身躯之上。 白瑛瑛在一阵柔软的触感中醒来,还未睁眼,先嗅到甜腻的葡萄香气。 “殿下~您醒了?” 一道娇软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尚存温热吐息,左边之人捻着剥好的葡萄,轻轻抵在她唇边。 白瑛瑛迷迷糊糊地张嘴,汁水甜润,顺着唇角滑下。随即有柔软指腹温柔拭去那抹湿痕,惹得唇边酥麻。 她缓缓睁开眼。 红烛摇曳,室内昏黄一片。 她衣冠不整,被簇拥着围在中间,左右臂弯里各蜷着两个容貌昳丽的少男,左边的依偎在她肩上,右边的替她捏着手臂,底下还有一人,枕在她腿间,修长手指正若有似无地撩拨着她腰间松垮的系带。 白瑛瑛:“……我靠。” 这什么顶级鸭店套餐?一晚上得破产吧?! “殿下不喜欢葡萄么?”左边的少男见她神色怔忡,怯生生缩了缩手,“那……尝尝这杯梨花酿?” 一只白玉杯盏又递到唇边。白瑛瑛本能地喝了一口,清冽酒液入喉,却烧得她脑子更糊涂了。 什么情况?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暖香袭人。 白瑛瑛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只松松垮垮披了件纱衣,而围在她身边的少男们个个衣衫轻薄,领口微敞。 “殿下今日怎的这般沉默?”下面的少男仰起脸,一双桃花眼湿漉漉地望着她,“可是……仆伺候得不好?” 他说着,手指又不安分地滑向她衣襟。 白瑛瑛吓得一哆嗦,猛然坐直身体。 动作太急,纱衣顺势滑落肩头,露出大片肌肤。三个少男掩唇轻笑,灼热目光黏在她身上,烧得她浑身发烫。 “等等等——”白瑛瑛胡乱扯过锦被裹住自己,“你们先……离我远点!” 少男们面面相觑,见她神色不对,慌忙跪倒一片。 “殿下恕罪!是仆等愚笨,未能让殿下尽兴……” “求殿下责罚……” 白瑛瑛头更疼了。她不是在加班赶方案吗?怎么一睁眼就在这种香艳场合,还被一群美人哭着求惩罚? 好恐怖。 她揉了揉太阳穴,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个帐篷,再看看满地的衣裳,好像是古装,架子上,还摆满了兵器…… 等等! 该不会…… 帐帘就在这时被粗暴掀开,满室的暗香碎露登时凝结。 “殿下!” 来人是个高挑女子,眉眼凌厉,她完全无视形态各异的男人,几步冲到软榻前,紧紧抓住白瑛瑛的手。 “殿下,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这里寻花问柳,不成样子!昨夜子时,信号已发,各处人马都已就位,都等着您一声令下,好攻入都城,做那人上之人!而您……您……”女子未尽之言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白瑛瑛懵了。 她懵的彻底。 谋反?谁要谋反? 每个字她好像都认识,但好像一个都听不懂。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我可能还没睡醒……你等等,我再睡会儿……” 那女子捏住她的手又用力几分,痛的白瑛瑛不由得“嘶”了一下。 “睡醒?”女子气得双目赤红,“三万将士在冰天雪地里等着您!一旦事败,就是万劫不复!您现在告诉我您还没睡醒?!” 她猛地凑近,唾沫星子喷到白瑛瑛脸上:“慕容白瑛!您若怕了,当初就不该听信那些男人的蛊惑,起这谋反的心思!” 殿下……慕容白瑛……谋反…… 她昨天晚上明明是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熬夜看女尊小说,她还吐槽了里面那个和自己名字相似、暴戾成性、还没活过三章就因谋反被女主秒了的炮灰七殿下…… 等等!七殿下?!慕容白瑛?! 白瑛瑛缓缓低头,看了眼自己修长纤细但带着薄茧的手,又缓缓抬头,看向铜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眉眼凌厉,唇色殷红,哪怕发丝凌乱,也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张扬艳丽。 镜中人朝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哈。”白瑛瑛气急反笑,“哈哈。” 现在,她无比确信,她穿书了,而且还穿成了这个开局即死局的倒霉蛋。 根据剧情,现在就是她谋反的前夜。天亮以后,她就会带着这群乌合之众去攻打成郡,然后完美地撞上女主的天降神兵,喜提“全书第一个被祭天的反派”成就。 “殿下?”慕容白瑛的副将郝光熙见她神色变幻莫测,忍不住又催,“您到底——” “撤军。”白瑛瑛言简意赅。 话音落定,帐内瞬间死寂。 跪在地上的少男们惊愕抬头,连哭泣都忘了。抓着她手腕的郝光熙更是瞳孔骤缩,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您说什么?” “我说,撤军。”白瑛瑛扒开她的手,裹紧被子往后一靠,破罐子破摔道,“这反我不谋了。谁爱谋谁谋去。” “殿下!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郝光熙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撤军,军心涣散,陛下那边也不会放过我们!” “那就让她不放过好了。”白瑛瑛摆摆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正都是死,我选择死得舒服点。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您!”女子气得浑身发抖,半晌,狠狠一跺脚,“您真是……被这些男人迷昏头了!” 她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死死盯着白瑛瑛:“子时已过,丑时点兵。殿下若再不现身……末将只能绑着您去了!” 帐帘重重落下,风雪声再次被隔绝。 白瑛瑛瘫在榻上,望着帐顶,灵魂出窍。 “殿下……”先前喂葡萄的少男怯生生爬过来,重新偎进她怀里,嗓音又软又糯,“您方才……是开玩笑的吧?” 白瑛瑛垂眼看他。 这小郎生得确实极好,眼尾微微上挑,唇珠饱满,此刻仰着脸看她,睫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 原著里,怂恿慕容白瑛谋反的“祸水”,就是眼前这几位吧? 她忽然笑了,伸手勾起少男下巴,用力摩挲着他光滑细腻的皮肤。 “你希望我谋反吗?”白瑛瑛语调温柔。 少男脸一红,睫毛轻颤:“仆……仆只是希望殿下能得到应得的……” “应得的?”白瑛瑛笑意更深,“比如呢?” “比如……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殿下文韬武略,哪点不如其余二位殿下?凭什么只能戍守边关,而她们能在都城享尽荣华?仆……仆只是为殿下不平。” “这样啊……”她缓缓凑近,与那少男呼吸纠缠,“可是我现在,不想要那个位置了,只想要你们,怎么办呢?” “殿……殿下……”少男错愕地盯着她,眼眶渐湿。 “嘘。”白瑛瑛用食指抵住他的唇,玩味道:“不如,让我猜猜,背后那人,许了你们什么好处?是金银,还是权力?” 少男抖若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来人。” 帐外立刻进来两个亲兵。 “把这三位,请到后营,好生‘照看’。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殿下?!仆做错什么了?!殿下饶命啊!” “没做错。”白瑛瑛俯身,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脸,“就是因为你们太‘懂事’了,本殿才得把你们供起来。” 她直起身,笑容倏地收起:“带走。” 人被拖出去后,帐内终于彻底清净了。 白瑛瑛瘫坐在榻上发呆。 穿书。还是穿成必死的炮灰。 “丑时点兵……寅时出兵……”她喃喃自语,“原主是疯了吗?凌晨打仗?” 但思索片刻,她便悟到了。 朔北军擅长夜战,雪夜突袭确实是最佳选择。而且今日腊八,守军难免松懈。 这个慕容白瑛,抛开人品不谈,在打仗这件事上,确实是个天才。 可惜,再天才也抵不过天命。 帐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谁?” “殿下,是我,我来伺候您洗漱。” 帐帘被掀开一条缝,露出清秀的少男脸庞。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眼眸干净明亮,怀里抱着个铜盆。 “你也是她们送来的?”白瑛瑛警惕道。 少男懵懵懂懂地看着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仆是是营里的杂役……平时负责照料殿下的马。” 他说着,跪下来将铜盆放在她脚边,试了试水温,才捧起她的脚小心地放进盆里。 “你叫什么?” “十五,仆是殿下在朔北捡到的,那天刚好是十五,殿下便赐给仆这个名字,让我留在军营里照顾您的马。” 白瑛瑛沉默。原著里好像是有这号人物,慕容白瑛也确实有一匹上好宝马叫揽月。 “十五。”她唤了一声。 “仆在。” “如果我今天败了怎么办?” 少男擦脚的手顿了顿,随即绽开笑颜:“没关系的殿下,揽月跑的可快了,它能自己回朔北!” “你自己呢?” “仆的命是殿下给的。”他把她的脚擦干,套上干净的布袜,“殿下在哪,仆就在哪,哪怕是地狱,仆也会跟着殿下。” 白瑛瑛没再说话。 丑时更子响起,天愈发冷。 十五收拾好东西,端着铜盆退到帐边,又回过头道:“殿下,今夜雪大,您要小心些。” “嗯。”白瑛瑛应声,十五才将帐帘落下。 室内空了下来,她独自坐在昏暗的烛光里,听着帐外越来越密集的各种声响,那些属于慕容白瑛的记忆灌入脑中。 十二岁被发配朔北,在军营里被百般刁难,寒冬腊月睡在漏风的帐篷里。十四岁第一次上战场,连中四刀,血流不止。十六岁被封“定胜将军”,三千骑兵大破南疆两万大军,收回三城。 还有那些少男们柔软的身躯,鬼魅般的蛊惑。 “女皇忌惮您手握兵权……” “都城传来密信,陛下要在腊八宴上赐死您……” “殿下,先下手为强啊……” 难怪。 一个从小被抛弃的多疑孩子,听到那些甜言蜜语,怎么可能不生谋反之心? 但问题是,现在坐在这里的,不是那个缺爱又暴戾的慕容白瑛。 而是她白瑛瑛。一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二十一世纪普通社畜。 让她领着三万大军去攻城?还不如现在找块豆腐撞死。 正想着,帐外传来郝光熙的声音:“殿下!将士们已集结完毕!” 白瑛瑛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走到帐边,掀开帘子。 北风瑟瑟,暴雪扑面而来。点将台被风雪掩盖。 台下是乌泱泱的军队,铁甲黑硬,寒光阵阵。 郝光熙单膝跪在下方,双手捧上一柄长剑:“请将军点兵!” “请将军点兵!!!”台下立马响起山崩海裂般的呼喊。 白瑛瑛看着那柄剑,手心里全是汗。 接,就是走上原著那条死路。 不接……台下这三万人,会不会当场哗变? 她缓缓伸出手,还未接下,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急令:“报——!” “成郡守将鄂芙率五千精兵出城,正朝我军奔袭!距此已不足三十里!” “怎么可能?我们的行踪怎会泄露?”郝光熙难以置信地站起。 白瑛瑛也懵了。 原著里鄂芙应该据城死守才对! 除非…… 有人提前报信。 白瑛瑛转向后营,明了什么。 “殿下!”郝光熙已经拔刀,“末将请命,率先锋营迎击!” “不。”白瑛瑛按住她的手。 大雪下得更为急促,颇有催促的意味。 宁国的名将,鄂芙。传言此人寒门出生,屡立奇功,兢兢业业二十余载,年逾四十,才坐上这守城大将之位。 原书女主姜闻歌,正是借她这一番际遇,将其招揽麾下,化为己用。 而她,提前出现在了这里,带着不知道多少精锐,堵死了朔北军前往都城最近的路。 白瑛瑛心情复杂,接过那柄长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点将台。 “朔北军听令!” “在!” “迎敌!” “是!” 白瑛瑛苦笑着看向地平线相接处。 原著的剧情,已经完全颠覆了,那她这条小命,还能留着吗?《 》 2、社畜大翻身 擂鼓忽响,紧接着,是三声苍凉雄浑的号角,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高昂。 郝光熙已翻身上马,回头望向她:“殿下!末将愿为先锋!” 白瑛瑛盯着她那双信任的眼眸,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中真切地握着三万人的性命。 这些从朔北苦寒之地跟来的将士,是真的将性命和前程全部压在了她的身上。 原主可以死,但她不能拖着这三万人陪葬。 “光熙。先锋营不必冲阵,改为两翼包抄,佯攻为主。中军听我号令,不得擅动。” “殿下!敌寡我众!当以……” 白瑛瑛扫过台下众人,陡然提高声调:“听令!敌军既知我军行踪还敢主动出击,必有倚仗。你想让姐妹们白白送死吗?” 郝光熙脸色一白,终是抱拳:“末将遵命!” 大军各归其位,白瑛瑛翻身上马。 “殿下!”十五不知何时追了出来,将一枚温润的玉交付在她掌心,“仆虽不能与你同去,但……请您一定要平安归来!” 少男眉头微蹙,但眼神依旧纯净无比。白瑛瑛握紧手中犹带少男体温的暖玉,重重点了点头。 不多时,军阵已成。 远处,鄂芙的五千精兵踏雪而来。 白瑛瑛握紧缰绳,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别说打仗了,上一世她连公司团建的真人cs都没玩明白过,可现在,三万人等着她的指令,五千敌军即将杀到眼前。 “系统。”她绝望地默念,“如果你存在,就现在出来。不然咱们一起玩完。” 没有任何回应。 果然……穿书不带系统,才是常态吧? 还未回神,前方一阵破空声。 那支箭来得太快。 白瑛瑛甚至没看清它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只觉得眉心一凉。 她不由得闭上眼睛,穿越二十多年的人生走马灯似的飘过。 熬夜改方案、挤地铁通勤、月底还花呗、还有临睡前吐槽的那本该死的小说。 搞什么?!原著里根本没写鄂芙会提前出城,更没写她一照面就要被射死啊! 【噔噔噔,监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强制绑定无敌系统。】 白瑛瑛:? 箭尖停留在距她眉心一寸之处,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好似被按了暂停键。 虚惊一场。 【亲爱的宿主您好,恭喜您成为本无敌系统第462464位体验用户!接下来,您将开始您的爽文人生~】 白瑛瑛咆哮:你他爹的能不能早点儿来?!我差点就真死了!! 【哎呀,宿主别生气嘛~您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一回生二回熟!】 白瑛瑛:……这系统会不会说人话。 “现在怎么办?!这箭还怼着我脑门呢!” 【检测到宿主需求,新手奖励,“无敌模式体验卡”已生效。】 白瑛瑛顿觉四肢不受控制,握剑的右手猛地抬起,硬生生劈开那羽箭。 鄂芙乃是大宁赫赫有名的神箭手,一箭五百步,寻常将领,即便是能格挡住,也定然是狼狈万分,但那人,居然那么轻描淡写。 白瑛瑛自己都愣住了。 好…强… “殿下威武!!!”底下不知谁高喊了一声,紧接着,三万人齐声高呼,声可震天。 “殿下威武!!!” 白瑛瑛干笑了一声。 鄂芙的军队已然逼近,为首的女将白袍银甲,手持长枪,正勒马驻足,显然看到了方才那一剑。 “光熙!按原计划,中军随我……”白瑛瑛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 原著中,鄂芙此人用兵谨慎,善守不善攻。此番主动出击,定是得到了“朔北军将内乱”的情报,想来个趁虚而入。若她知道…… 有意思了。 白瑛瑛策马上前,独自一人走出军阵,停在两军中间的空地上。 “鄂将军!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否?” 朔北军中一阵骚动,主将岂有独自出阵的道理?这是想做什么? 远处,鄂芙沉默片刻,竟也策马出阵,在五十步外停下。 “七殿下好胆色。只是不知,殿下深夜率军南下,所为何事?” 白瑛瑛歪了歪头,没有立即回复她的问题,只是笑笑:“将军收到的密报是怎么说的?说我军中内乱,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鄂芙惊了惊。 白瑛瑛沉吟良久,才悠悠道:“将军便没有想过,这密报,兴许是我故意放给你的呢?” “什么?” “我若不装出那副沉迷男色的模样,将军又怎么舍得出你那铜墙铁壁呢?如今,三万对五千,将军觉得,自己的胜算几何?” 鄂芙脸色煞白,额间甚至开始冒冷汗。 郝光熙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殿下之前的荒唐行径,竟是计谋! 难怪要突然撤军又改口,难怪要扣押那几个少男,难怪…… 天哪,实在是深谋远虑,不愧是她们殿下啊! 白瑛瑛面不改色,心里却直打鼓。 什么深谋远虑,她不过是借着系统给的底气,在这里胡扯而已,不过……看着鄂芙的神色,好像是……唬住了? 【温馨提示,“无敌模式”还有五分钟。】 场面一度僵持,白瑛瑛攥紧双拳。 半晌,那头鄂芙举起长枪:“快!撤兵!回防成郡!” “晚了。”白瑛瑛抬起剑,直指天空,“朔北军听令!杀!!” 两股势力对撞一处,兵戈相向,血色初阳缓缓而出,刺破无垠苍穹,架在远山上。风一吹,掀起的不是雪,而是腥气。 白瑛瑛一夹马腹,揽月如风驰电掣,眨眼间已至鄂芙身前。 “保护将军!”鄂芙亲兵将人团团围住,齐声高呼。 白瑛瑛长剑轻挥,三道血花绽开,三名亲兵应声落马。 鄂芙咬牙挺枪/刺来。那一枪势大力沉,足以洞穿铁甲。 白瑛瑛轻巧地侧身,枪尖擦着她的胸甲划过,溅起一溜火星。她反手一抓,单手握住枪杆,用力一拽,将马上之人硬生生拽落在地。 鄂芙重重摔在雪地中,长剑已抵在她咽喉。 “将军,投降吧,你输了。”马背上少女红衣黑甲,长发仅用一根红绸束起,英姿飒爽。风雪卷起她的发丝,身后是奔腾的铁骑。 鄂芙倒在雪地中,仰面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传闻。 朔北有女,天生将星。 她曾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慕容白瑛为自己造势的谣言。 可现在…… 她不得不信。 “你不是慕容白瑛。”她道。 “我见过七殿下,虽孔武有力,但绝无这般气度。” 白瑛瑛沉默半晌,又笑了笑,她收剑入鞘,朝鄂芙伸出手。 “鄂将军,人都是会变的。就像将军你,寒门出身,受尽排挤,二十余载才坐上守将之位……不也觉得不公,不也想换个活法吗?” 鄂芙微怔,张了张嘴,但只字未出。 “陛下许了你什么?爵位?钱财?”白瑛瑛摇摇头,“她给你再多,你也永远是‘寒门出身的鄂芙’。但若跟我……”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可以许你一个无门第之见的世道。” 鄂芙瞳孔震颤,忽然便笑了起来,她笑得悲哀,笑得深沉,笑得不像是在笑,更像是憋闷许久的委屈肆意发泄。 战局已定,五千精兵溃不成军,投降者众。 【恭喜宿主,首战告捷!功勋结算中……击杀步兵1人,骑兵3人,收服将领1人,获成就点:160点!】 【初级商城开启!】 风雪暂歇,天已大明。 白瑛瑛看着系统结算,松下一口气。 好险,终于活过第一章了。 “殿下。”郝光熙策马而来,神采飞扬,“末将之前误会殿下,还请殿下责罚!” “无妨。”白瑛瑛摆摆手,望着地上的鄂芙,“考虑的如何,鄂将军?” 鄂芙这才缓缓抬手,握住了白瑛瑛尚未收回的手。 “末将鄂芙,愿誓死追随殿下!” 白瑛瑛笑了,用力将她拉起。 “不过,”鄂芙站稳后,忽然道,“殿下接下来打算如何?即便收了成郡,都城还有三万禁军,且陛下已知您起兵,定会调集各州兵马围剿……” “谁说我要继续谋反了?”白瑛瑛俏皮地眨眨眼。 郝光熙和鄂芙同时愣住。 “殿下,您这是……” 白瑛瑛把玩着手中玉佩,漫不经心道:“鄂将军,麻烦你写一份奏报。就说,朔北军例行冬训,偶遇不明军队袭击,现已将其击溃。经查,袭击者乃边境流寇冒充我军,意图挑起内战。幸得七殿下慕容白瑛及时识破,率军平乱,保成郡安宁。” 鄂芙惶恐万分:“这……这陛下会信?” “管她信不信,反正,天下人会信。” 原主慕容白瑛在大宁的声望极高,哪怕再荒唐无度,百姓们也觉得她英勇无畏。 “我不仅不谋反,还要做个‘忠心平乱’的功臣。至于那几个怂恿我谋反的美人……正好拿来当个盾牌喽。” 郝光熙欣喜若狂:“殿下这是要反将一军?!” “陛下不是想借谋反之名除掉我吗?”白瑛瑛扯了扯缰绳,揽月顺从地转身,“那我就告诉她,她的女儿,不仅不会反,还会替她肃清叛逆。” “只是这叛逆是谁……就得由我说了算了。”白瑛瑛哈哈大笑,扬长而去,还没潇洒几步,“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温馨提示,使用“无敌模式”会消耗宿主精力哦!】 白瑛瑛:你……你不早说……《 》 3、回都 白瑛瑛迷迷瞪瞪醒来,像负重跑了十公里,全身酸软。 帐内炭火正暖,她费力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十五那双满是担忧的眸子。 他跪在榻边,手里还端着温好的药,小声抽泣:“殿下!您终于醒了!您昏睡了一天一夜,两位将军都急疯了!” 白瑛瑛嗓子干涩,艰难地吞咽一下。 十五立马放下手中的碗,慢慢将她扶起来,喂她喝了几口温水。 “我……这是怎么了?” “军医说……您是精力耗尽,气血两亏,需要静养。”十五一字一顿地说,好似费了很大的气力才将她的病症记清。 是了,在用了那个坑娘的“无敌模式”后,她直接脱力晕了。她默默地在心里问候了系统一万遍。 “郝光熙和鄂芙呢?” “两位将军一直在外头守着,方才刚被劝去歇息片刻。”十五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还有……都城来人了。” 白瑛瑛心头一跳:“什么人?” “是宫里的内侍,带着陛下的手谕。”十五从怀中拿出一份绢帛,递给她,“郝将军说,陛下这是‘鸿门宴’,殿下,什么是‘鸿门宴’?” 白瑛瑛展开看了看。 “……七女慕容白瑛,戍边有功,此番识破奸人离间、平定流寇之乱,忠勇可嘉。朕心甚慰。值此佳节将至,特召尔即刻返都,参与宫宴,以叙天伦。钦此。”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啊。 “殿下?”十五见她不语,又疑惑地问了问。 “此宴,是冲着我的命来的。” “啊?那殿下可不能去!”十五急得语无伦次。 白瑛瑛摇摇头:“十五,去告诉两位将军,我要回都,以死觐见。” 十五本已起身去传讯,闻此,吓得腿一抖,撞翻了方才放在桌上的药碗。 外头候着的亲兵总领辛夷忙掀帘进来查看:“殿下!” 白瑛瑛摆摆手:“无事。” 辛夷又转身看向十五:“你是如何办事的?毛毛躁躁的不成样子!” 十五抿着嘴唇跪下:“殿下,是仆的错,还请殿下惩处!” “殿下可受惊?属下这便将此仆拉下去……” 白瑛瑛再次摆摆手:“先别管这么多了,快去寻两位将军商讨要事。” 十五跪在地上哭天喊地:“殿下!您不能死啊!十五知错了,您罚十五吧!” “傻瓜,不是真死,我这‘死’,是死给天下人看的。快起来,再不为我传讯,我可真要治你的罪了。” 十五只听懂了一句“不是真死”,急急忙忙擦干眼泪,去寻了两位将军来。 白瑛瑛必须去都城,但不能就这样去。她要以最惨烈、最委屈、最忠心的姿态,出现在皇帝和百官面前。她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七殿下不是叛贼,她是被陷害的忠臣,是宁可一死以证清白的良将。 她要替慕容白瑛申冤。 * 三日后,众人启程。 白瑛瑛没有带大军,只让郝光熙领三百亲兵护送,一路轻装简从,直奔都城。 腊月廿九,她抵达都城近郊。 又有内侍来宣:“陛下有旨,请殿下于上元节当日入城。佳节团圆,正宜相见。” 白瑛瑛应下,在郊外行馆住下。 上元佳节,万家灯火,都城内声乐喧天。 白瑛瑛换上素色单衣,未披甲胄,未佩刀剑,只让十五用一根木簪将墨黑长发束起。 “十五,我若回不来……” “不行!”十五连连摇头打断,“仆就在这里等着您,殿下一定能回来的!” 白瑛瑛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推门而出。 行馆外,郝光熙率三百亲兵静候。见她出来,众人齐跪。 “殿下,真不要我们随行?”郝光熙咬牙。 “不必。”白瑛瑛翻身上马,眸色深沉,“你们在此等候。若我明日辰时未归……就按第二计行事。” 郝光熙红了眼眶,抱拳低吼:“末将领命!” 马蹄声起,白瑛瑛踏着满街灯火,奔向那座巍峨的宫门,她身姿挺拔,偶来的风吹过她鬓边几缕碎发,多了几分沧桑。 系统音还在脑中嗡嗡作响。 【警告!警告!检测到大规模军队合围信号。东部廖家军距此八十里,急行军预计丑时抵达。】 前有坚城,后有精锐。 还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 静夜,宫殿里华灯初上,踏入宫门前,已有宫侍取走她身上的兵器,引她自角门而入,到一处敞亮奢华的宫室。 殿内,丝竹声不绝于耳,笑语豪迈,众人举杯畅饮,酒意正酣。 此宴乃家宴,有资格来的,不是皇室之人便是地位极高的大臣。 白瑛瑛犹豫了一会儿,鼓足勇气抬步进殿。 众目睽睽之下,她忽视所有人震惊的脸,跪倒在地。 “母皇!儿臣有罪!儿臣愚钝,误信奸人,险些酿成大祸!” 当即,便有义愤填膺的大臣扔下杯盏,破口大骂:“你这个大逆不道之人,来此处作甚?” 白瑛瑛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跪在地上。 “起来吧,上前说话,母皇也有许多年未曾见到你了。”位于首位的皇帝出声,言语中极尽威严。 “是。”白瑛瑛这才起身,慢慢地挪动到前面。 慕容治微笑着拉住女儿的手,看起来一副慈爱模样。 只有白瑛瑛知道,她握的有多用力,痛的她差点叫出声。 “朕知道,十二岁便因子虚乌有的事将你送去朔北苦寒之地,是朕有失偏颇,可即便母皇有错,你也不该如此急切啊!” 她这话说的平静,白瑛瑛却脊背生寒,求生欲让她再次跪下。 “儿臣怎敢怪母皇?此事十万火急,母皇下令儿臣十年内不能入宫,女儿没法,只得用此方法见到母皇!” 皇帝凤眸微眯,玩味地看向匍匐在地的女儿。 “何事如此着急?” “都城中有敌国细作!” 此言一出,满座俱惊。 “胡言乱语!我看是你要篡权夺位,才想出如此花招!”底下有大臣高呼。 慕容治眼中寒光一闪而过,片刻后一笑:“瑛儿何出此言?” 白瑛瑛声嘶力竭:“儿臣身边有细作!他们以美色谗言蛊惑儿臣,说母皇欲致儿臣于死地,逼儿臣自卫啊!儿臣自然不信!于是将计就计——!” 皇帝笑了笑,意味不明:“那你攻下溯、望两州,也是将计就计?” 白瑛瑛潸然落泪,重重磕头:“儿臣悔恨欲绝!儿臣攻下两州,这才发觉,我大宁国泰民安,母皇恩泽四海,儿臣竟是听了何等的诛心之言,才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荒唐!”慕容治蹙眉厉斥,“你岂可糊涂至此?!” “那小侍床榻之术实在好,加之儿臣……儿臣被下了药,把持不住……” 满座大臣虽是久经风霜之人物,但闻此言,还是面红耳赤了一阵。 慕容治气得发颤,白瑛瑛却只深深俯首,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 “母皇,是我头脑简单,听信谗言,都是我的错,您要罚便罚我吧!朔北军听我一言,才随我犯下大错,请母皇切勿怪罪!” 皇帝长舒一口气,看向最底端的年轻女子。 “闻歌,你怎么看?” 女子只摇摇头,默然捧茶饮尽,没说话。 白瑛瑛偷偷看了她一眼,心如擂鼓。 求你了女主,你倒是说句话啊! 殿中一片压人的寂静,白瑛瑛只觉全身充血。 【监测到宿主诉求,已强制发言。】 姜闻歌手一抖,杯盏差点掉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陛下,臣女认为,七殿下此言,不足为信。” 白瑛瑛差点气晕过去。 让你开口,你说这? “哦?何以见得?”慕容治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作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殿下所言,无凭无据,亦不见悔过之诚。” 白瑛瑛:…… “母皇!儿臣有、有诚意!”白瑛瑛为表忠心,高声呼喊,“那些细作往来密信,儿臣已暗中截获,随时可呈予母皇详查!相关人等,也尽可由母皇发落!” “不足挂齿,传言道,七殿下欺女霸男,横行霸道,夜可止小儿啼哭,与匪寇无异,区区几个男人而已,殿下认为,推出来便可承担一切罪责了吗?” 白瑛瑛:……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好的名声。 “陛下,七殿下多年来替我大宁守疆数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还请陛下网开一面!”一大臣撩衣跪下行礼。 白瑛瑛偷瞄她一眼,系统立马弹出人物简介。 【别青云,女,四十五岁,宿主姑姑。】 此人显然颇有影响,话刚说完,立马有大臣搭腔。 “陛下!七殿下为我大宁鞠躬尽瘁,该厚待啊!” “陛下!臣附议!” 她们不说还好,说了,白瑛瑛更觉完蛋。 万一这皇帝以为她蓄意结党怎么办? “儿臣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再掌朔北军!请母皇收回兵符!儿臣甘愿领受任何责罚,只求母皇明察,莫要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寒了天下忠臣良将之心!”白瑛瑛心下一横,亮出底牌。 此言一出,慕容治果然提了兴致,她看着这张与那人极其相似的脸,蓦地一笑。 “慕容白瑛,驭下不严,听信谗言,其行可诛,其情可悯。念你迷途知返,未酿成更大灾祸,死罪可免。即日起,削去‘定胜将军’封号,收回朔北军符,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既然你说自己不学无术,才易被奸人蒙蔽,那就给朕去学堂,好好读一读圣贤之道!” “什么?还要读书?” 她心头正乱麻难解,一道阴阴笑声自远而近,悠悠飘来。 “听闻七妹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这又是哪位?” 【慕容晚晴,宁国二皇女,您的二姐。温馨提示:此人是谋反的始作俑者哦~】 白瑛瑛:…… 慕容晚晴走上前行礼,言语颇为不善:“臣以为,七妹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草草了之。想她月余连破两州,所过之处血流成河,致使我国力大损。如今轻轻揭过,岂非让天下将士心寒?皇子犯法,理当——与庶民同罪!” 不愧是反派,好强的攻击力。 “你……!”别青云气得浑身发颤,齿关紧咬。《 》 4、影人 位于上座的慕容治,眉头紧锁,她手中捻着酒杯,上下打量着慕容晚晴,却未出一言。沉默良久,她放下酒杯,缓缓起身,走下御阶。 “老七,你二姐的话,可听清了?” 白瑛瑛额头触着冰冷地砖:“儿臣……听清了。” “她说你罪当与庶民同罪。你以为呢?” 话音落定,宴中人神色各异。别青云欲起身再辩,被身旁的同僚拦住。 众人或好奇,或担忧,这位远道而来的七殿下,究竟是会痛哭流涕地求饶呢,还是会像在战场上那样悍然反击? 白瑛瑛直起身子,笑了笑,笑容深不可测,她的目光掠过女皇,慕容晚晴,众大臣,最后悄然落在大殿深处那根蟠龙金柱上。 然后,她站起身,朝着那根蟠龙金柱疾冲而去。 “瑛儿!!!”慕容治下意识伸出手,只堪堪抓住一片衣角。 别青云也吓傻了,半扑半跌地冲过去。 “快!拦住她!!!”慕容治衣袖一挥,嘶吼道。 距离最近的两名侍卫立马扑上前,一人抓住她腰,一人抱住她腿,总算将人控制在金柱三步外。 “放开我!让我去死!”白瑛瑛拼命挣扎,声嘶力竭。 “母皇既然不信儿臣,儿臣唯有一死以证清白!这条命是母皇给的,今日……今日就还给您!!!” 慕容治看到她被拦下,算松了口气,但瞧着她这副泪眼婆娑又倔强无比的模样,心头抽了抽。 太像了…… 这执拗的眼神,这宁折不弯的烈性……太像那个人了。 像到她都恍惚,好似又回到八年前,那人在雪地里,也是这样红着眼道:“陛下若不信,臣侍唯有一死。” “放开她。”慕容治松了松拳头。 侍卫对视一眼,迟疑着放开。 白瑛瑛无力地滑落在地,额发凌乱地粘在脸上。 慕容治踱步到她身前:“起来。” 白瑛瑛摇摇头,嗓音沙哑:“儿臣……无颜起身。” 慕容治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泪痕,无奈道:“你这孩子,脾气怎得这么倔?” 白瑛瑛嘴唇微张,眸中还含着泪。 “今日之事,朕心里有数。”慕容治收回手,转身面向殿内众人,“七殿下虽有错,但念其及时醒悟,交还兵符,又亲手擒回细作,功过相抵。” “不过,老七擅动刀兵,累及百姓,终究不能轻纵。鞭三十,罚俸三月。”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人中龙凤,翘楚之辈,大家心照不宣,这已是帝王最后的让步与回护。 别青云打头阵,颇为骄傲地上前跪拜叩首,高呼:“陛下圣明!有君如此,实乃宁国之福,百姓之福!” 群臣也颇有眼力地齐声叩拜:“陛下圣明!” 反倒是白瑛瑛两眼一黑:合着她演了这么一出,还得受罚?系统,这算工伤吗?给赔吗? 【宿主可以花一百功勋点,购买‘金刚不坏之身’,时效一天!可化解所有伤害哦~】 【买买买买买!】 【叮咚!金刚不坏之身购买完毕,时效一天,是否立即使用?】 白瑛瑛刚想使用,慕容治再次出声:“既回来了,便好生收收心。入席,陪朕用膳。” “是……”白瑛瑛摇摇晃晃站起来,被坐西朝东的女子大咧咧地引到身边。 慕容南枝往她手里塞了杯温酒:“吓死我了!七妹你也是,怎能如此!万一……唉!” 白瑛瑛一口饮尽:“大姐,罚鞭三十与一头撞死,不过是一个死的痛快一个死的缓慢。” “傻妹妹,你真是打仗打糊涂了!咱们宁国皇女,哪有真挨罚的道理?” “何出此言?”她小心附上慕容南枝耳畔,轻声问。 “哦对,你刚回来,可能忘了规矩。我们宁国,每位皇女手底下都有位影人。影人,顾名思义,就是皇女的影子。皇女犯错,都由手底下的影人担罚。” 慕容南枝豪爽地灌了一大口酒,瞟了慕容晚晴一眼:“不过这规矩,对我们来说都没用。唯独……对她有用。” “哦?”白瑛瑛好奇地问,“为何?” “因为……慕容晚晴的影人,是她的情郎!”慕容南枝不轻不重地说着,酒气熏天,说罢,还朝白瑛瑛打了个酒嗝。 白瑛瑛苦笑:贵圈真乱。 “呃……那我的情……哦不是,我的影人在哪?” 慕容南枝“呃呃啊啊”了半天,白瑛瑛一个字也没听清,只看人小鸡啄米似的趴在案上睡着了。 有这一出,慕容治深感疲惫,不多时,她以身子不适借口离开,各官员也纷纷散去。 慕容南枝的男宠们也争着抢着上前,扶自家殿下浩浩荡荡回宫。 偌大的殿内,只剩白瑛瑛一人,她本想找别青云问问,却见一女官朝她而来。 “殿下,还请随臣来。” “嗯?” “殿下许久未曾回宫,由臣来引殿下回宫。” “有劳了。”白瑛瑛微微颔首。 走过一小段路,又踏过几扇朱漆拱门,“姚台殿”三个大字跃入眼帘。将至宫苑门前,先见两列侍卫垂首屏息立于两侧。 又迈过一尺高的门槛,景象豁然洞开。殿前空旷之地,立着刑架,受刑之人被堵着嘴,额头抵在缠麻绳的立柱上,辨不出形貌,只能隐隐绰绰瞧见晃动的身躯。 两个朱衣女使挥动手中长鞭,鞭鞭凶悍至极。 “十——十一——” “这是……”白瑛瑛困惑地望向身侧女官。 女官摇头,好似并不想多说什么。 再走近几许,白瑛瑛看见那人背脊上纵横交错的全是紫黑溃烂的伤口,微微渗着脓液。 她胃里猛地一揪。 穿书前,她连杀鱼都不敢看,哪见过这样被活生生打烂的人? “住手!”白瑛瑛义愤填膺地上前,“这么打下去,人会死的!你们有没有一点人性?!” 朱衣女使行了个礼:“殿下,此乃宁国规矩,皇女犯错,由其影人受罚,还请殿下莫要干涉。” 影人? 白瑛瑛看了看女人手中握着的又粗又黑的长鞭,喉咙一紧。 “……咳,原来...原来是规矩啊……哈哈,那...那你们继续,继续。” 刑架上的少男察觉到她的视线,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目光相接。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漆黑,俊美无俦。 似是意识到来者何人,他眸光转冷。 * 月上中天,白瑛瑛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背上的伤……看起来很痛。那少男最后那个眼神…… 她猛地坐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对!我愧疚什么!我可是花了50成就点买的‘金刚不坏之身’!结果根本用不上!血亏!” 【说好的无敌系统,你就是奸商!欺骗消费者!】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触发补偿机制。海王收集任务已开启。】 【抱璞泣血(一):探视。前往影人居所,确认其伤势。奖励:成就点x100。】 “早说嘛!”白瑛瑛掀被下床,趿拉着鞋就往外跑,“系统,指路指路!那小子住哪儿?” 淡蓝色的光标浮现,引着她穿过昏暗曲折的回廊,停在西侧一间偏僻厢房前。白瑛瑛一脚踹开房门,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咳嗽。 此处年久失修,梁间悬着蛛网,满面墙壁霉斑点点,受刑之人躺的床上已显塌陷之态。 这么大的动静,榻上之人却毫无反应,像是睡着了,更像是……已经死了。 不会吧?她的成就点啊。 白瑛瑛慌忙奔上前,也顾不得脏,伸手就往对方胸口摸。 【完了系统,好像死了。】 【宿主,心脏在左边。】 白瑛瑛手一僵,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正想换边去探鼻息,还没碰到,就先被人紧紧扣住手腕,反压在了榻上。 “你是谁?”少男一点力气都没有,整颗脑袋都要贴到她身上。 白瑛瑛被他扑得一懵,气笑了:“你睡在我的地方,还问我是谁?” “你是七殿下?”少男问。 “如假包换。” “我要杀了你!”少男眼中恨意爆涨,他试图抬手,可稍一用力,背上伤口便被狠狠牵动。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脱力地栽倒下来,额头重重磕在白瑛瑛颈窝。 讲道理,在这个女尊世界,女性力量绝对碾压男性。白瑛瑛纯属是穿越没经验,缺乏防备,才被这小小男人钻了空子。 “杀啊,尽管动手。”白瑛瑛索性放弃挣扎,挑衅,“我还能顺便体验一下什么叫‘胸口碎大石’。” 少男更加恼怒,想动,奈何稍微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根本使不上劲。 白瑛瑛叹了口气,没什么温柔地攥住他肩头单薄的衣料,随手将人从身上撂开。 “咚”的一声闷响,少男脊背撞上坚硬的木板床榻,痛的蜷缩成一团,冷汗直流。 【恭喜宿主完成抱璞泣血(一),奖励功勋点100!】 【意思是,我任务完成,可以走咯?】 【当然。】 白瑛瑛走出几步,低声骂了句什么,又打了盆水,折返回来。 这人,虽然嘴上……但……毕竟还是为她受罚,身为二十一世纪好青年,不能见死不救。 “就当日行一善。”她嘀咕着,打开系统商城,花费刚赚来的五十成就点,买了瓶说是可疗愈一切外伤的药。 我他爹的可真是个大好人。白瑛瑛啧啧称奇。 “喂,转过去。”她戳了戳少男的肩膀,“不想伤口烂掉就乖乖上药。” “你干什么?”少男挣扎起来,“你要杀我?” 白瑛瑛:…… “趴好别动!你再动,我就杀了你!”白瑛瑛佯装凶悍,“我生性风流,你这样刚烈的小郎,我一晚上能玩死十个。” 少男猛地瑟缩,回头瞪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用你假好心!” “哦?”白瑛瑛抱臂靠在床边,散漫道,“行啊,反正疼的也不是我,等伤口溃烂发臭,高烧烧得神志不清,最后在我这屋里悄无声息地嘎嘣一下,我就直接叫人用草席一卷,扔去乱葬岗喂野狗,倒也省事。” “你!”少男气的浑身发抖,那双漂亮的眼死死瞪着她,眼圈憋得通红。 僵了半晌,他终是咬着牙,一点点转了过去,将自己血肉模糊的脊背展露在她面前。 这伤口实在可怖,白瑛瑛倒抽一口凉气,玩笑的心思都淡了不少。她抿紧唇,拧干布巾,清理好伤口周围的血污,从系统商城里掏出一瓶药。 “忍着点,接下来可能会很刺激。”她自己也没试过这药,正好拿他试试效果,以免系统再坑害她。 说完,白瑛瑛拔开药瓶塞子,将白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他的伤口上。 果不其然,少男痛呼一声,手指紧紧攥住身下单薄的被子。 白瑛瑛手上放轻,嘴上却不饶人:“现在知道疼了?刚才那副要咬死我的劲头呢?还是等你先把这身伤养好,再考虑怎么恩将仇报吧!” 少男将脸深深埋入枕中,一声不吭。 白瑛瑛看着他这副宁死不屈的小模样,骂道:“死要面子活受罪。”心里却暗自记下:这药效果虽强,但刺激性太大,下次得找更温和的。 敷完药,少男已虚脱得近乎昏迷。白瑛瑛却在这时俯身,一连串问题冷不丁砸下来: “喂,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怎么就成了我的……影人?”《 》 5、清君侧 少男不语,安静的像是睡着了。 白瑛瑛往他身上拍了一巴掌:“不许装睡!再装睡,我就再给你抹点药!” 少男果然转头,一双桃花眼哪怕带着怒气也漂亮得惊人,他咬牙切齿道:“司马涟。” “什么马?”白瑛瑛故意凑近逗他。 少男耳根一红,别过脸:“没听清就算了,我要睡了。” “好吧。”白瑛瑛也不是个强求的主,反正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她伸了个懒腰,走出偏殿。 主殿虽许久未住人,但基本的陈设还在,看起来也是时常有人洒扫的模样。 白瑛瑛步入这方天地,只觉皇家气派,果然与众不同。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躺下,身下锦褥柔软得超乎想象,连日来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仿佛一脚踏入了云端仙境,飘然欲仙。 穿来这许多天,日夜不眠地商议策略,可给她累坏了。再这一番闹腾,她早已困得上下眼皮打架,沾床就睡。 次日晌午,白瑛瑛才悠悠转醒。 在榻上发了会儿呆,左右也无事,忽然想起昨夜那个小狼似的少男。 去看看好了。 她随意披了件外袍,趿着鞋便往偏殿去,还未走近,一阵骂声掀起。 “没眼力见的贱骨头!殿下凤驾已归,你还敢在这里挺尸躲懒?姚台殿人手本就紧,你这般怠惰,是想让殿下去伺候你不成?!”紧接着,屋内传来激烈的拉扯与一声压抑的痛呼。 “给我起来!再赖着不动,信不信我立刻禀报内务府,将你这废物撵出去,让你流落街头饿死!” 白瑛瑛眉头一蹙,脚下步伐加快,行至门前,毫不犹豫地抬脚,踹开房门。 她逆光而立,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哟,本殿竟不知,我这姚台殿里,何时出了位官威如此之大的总管?” 那男人闻声,僵直身子,急急跪倒:“殿……殿下。” 白瑛瑛打了个哈欠,抱臂倚上门框,偏头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说说看,你这是做什么呢?” 男人伏在地上,急声辩解:“回殿下,此、此仆惯会偷奸耍滑,小人正教训他,让他赶紧起来服侍您呢!” “嗯……”白瑛瑛挠挠下巴,若有所思。 “看样子,你很是喜欢为本殿管教下人啊?” 男子抖若筛糠,迟迟不敢回话。 “早说嘛。”白瑛瑛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即日起,卸去你管事之职。你不是见不得人躲懒吗?今后姚台殿外三条宫道,归你一人洒扫,务必做到一尘不染。若让本殿看到一片灰尘……你知道后果。” “殿下!” 白瑛瑛忽视他杀猪般的尖叫,挥了挥手招了两个宫侍将人拉走。 四下寂静了半晌,司马涟估摸着她该走了,才敢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没成想,白瑛瑛非但没走,还大剌剌地坐在他床边,一手支着下巴,仔细端详着他。 “喂,我又救你一回,连句谢谢都讨不着?”白瑛瑛戳了戳那团裹紧的被子。 “你...你休想!我绝不会做你的小侍!”司马涟羞愤道。 “哈?”白瑛瑛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表态弄得满头雾水,“什么小侍?你伤的是背,不是脑子吧?谁要收你做小侍了?” “反正……反正我不会从了你的……”司马涟越说声音越小,底气全无,干脆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白瑛瑛看着眼前这团鸵鸟蛋似的被子,懒得在“小侍”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上纠缠。 “行,你先歇着,我走了。” 刚走出几步,背后传来一声:“慕容白瑛,你还是回朔北吧,这里太危险了。” 白瑛瑛顿了顿,回头看他,少男已闭上眼,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自己的错觉。 “什么意思?”她走回床边,“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司马涟自知失言,闭眸假寐。 白瑛瑛失笑,又戳了戳他的脸颊:“你这,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谁…谁担心你了?”司马涟睁开眼,气鼓鼓道,“我…我只是怕你死了,你要是死了,我的仇找谁报?” “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就将你丢在此地三年没回来,让你受委屈了嘛。”白瑛瑛又捏了捏他的脸,“你放心,我会补偿你的。” “不止!”司马涟瞪大眼睛。 白瑛瑛不以为意:“行,等我活够本了,一定留口气给你报仇。不过,你现在得好好养伤,不然,别说杀人了,便是杀鸡都困难。” 司马涟气得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还未等他再次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女官神色仓皇地疾奔而入:“不好了殿下!臣遍寻姚台殿,终于找到您了!” “何事如此惊慌?” “郝将军听闻您被扣在宫中,以为陛下要对您不利,已经点齐亲兵,说要、说要清君侧,将您救回去呢!” 糟了,把这一茬忘了。原著里也有这一段,郝光熙以为原主被困,带兵去救,坐实谋反。 她再顾不上询问,立刻起身随女官疾步而出。 空荡的屋内,只余司马涟一人缓缓拉下被子,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落寞地叹了口气。 【恭喜宿主完成抱璞泣血(二),奖励成就点200!】 正在策马狂奔的白瑛瑛懵了,但此时此刻,她还哪儿有什么闲工夫管什么泣血不泣血,再晚去一步,郝光熙怕是要让她亲眼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血溅三尺”了。 两人一路疾奔至宫门,远远便看见城楼上守军弓弩齐张,与城下黑压压的朔北军对峙。 郝光熙勒马阵前,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开城门!我要见七殿下!” “郝将军,无诏带兵近宫,你这是谋反!”城楼上守将高喝,“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勿论!” “放你爹的屁!”郝光熙拔刀指天,“殿下若有半分损伤,老子今天就是血洗皇城,也要把她带出来!” “光熙!”城内传来一声轻喝。 宫门打开道缝隙,白瑛瑛独自走出,她身着素色常服,在寒风中略显单薄。 “殿下!”郝光熙翻身下马,踉跄着冲到她面前,见她无恙,喉头哽咽,“您...您没事...” “我没事,可现在,你们有事了。”白瑛瑛扫过她身后的三百亲兵,这些出身入死的姐妹,她每一个都记得。 “姐妹们,你们信我吗?”白瑛瑛的嗓音被风吹得很远,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信!属下们唯殿下马首是瞻!”三百人齐声高呼。 “那我现在告诉你们,我没事。陛下召我回宫,是为叙天伦,是为查清细作之事。可你们今日持兵近宫,已犯大忌!若真打起来,便是坐实了我慕容白瑛勾结边将、意图逼宫的罪名!到时不仅你们要死,朔北三万将士,都要因你们今日之举蒙上叛军之名!” 人群一阵骚动,众将士垂眸屏息。 郝光熙也恍悟,脸色煞白:“殿下,末将只是担心您……” 白瑛瑛竖掌打断:“我知道。光熙,你跟了我六年。这六年,我们亦师亦友,我视你如手足,可今日……你让我很失望。” “殿下!!”郝光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已是虎目含泪,悔恨交加。 白瑛瑛上前扶起郝光熙:“听着,光熙。带着姐妹们,回朔北去。兵符……我已交还陛下。朝廷不日便会派遣新的将领前往朔北。从今往后,你们要像忠于我一样,忠于职守,好好守卫我宁国的疆土。” “殿下!”郝光熙反手抓住她的手臂,“那您呢?您不同我们回去了吗?我们不要新的将领,只要您!” 白瑛瑛摇摇头,心中竟真的涌起几分感伤:“光熙,终有一日,我们会再见面的。这个皇位,我会名正言顺地坐上去。” 郝光熙闻言,胸中激荡,她豪爽地一把抹去脸上泪痕,抱拳行礼:“殿下,朔北军,永远在朔北等着您!” “好!” “殿下!让我跟着您吧!我自小就在您身边,从未离开过半步……求您了,就让我留在都城,跟在您身边吧!”军阵中忽地冲出一人,几乎是翻滚着跌下马背,踉踉跄跄地扑到白瑛瑛身前。 “殿下,您身边不能没个自己人!就让辛夷留下吧,有她在您身边,我们在朔北的姐妹们……也好稍稍安心啊!”郝光熙也劝道。 白瑛瑛没犹豫,俯身稳稳扶住辛夷的手臂:“好。” “如此,我们便放心了!”郝光熙嘴角费力往上扯了扯,笑的比哭还难看。 “行了,别磨蹭了,快带姐妹们回去吧!”白瑛瑛重重拍了拍她的肩甲,一股难以名状的惆怅忽地自心底漫溢开来,冲得她鼻腔发酸。此一去山高路远,再相见,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殿下保重!”郝光熙抱拳,正欲勒转马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示意,“且慢!殿下,这几人,还需交还给您处置。” 她挥了挥手,队伍后方一阵骚动,几名士兵押解着四个身着粗布麻衣,形容狼狈的男子走了出来。 那四人望见白瑛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殿下!我是无辜的,我不是细作啊!” “殿下,我也不是细作啊!还请殿下明察秋毫!” “殿下,您忘了吗!您还说我是您见过最美的男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白瑛瑛脑仁发疼。“吵死了!”她不耐地蹙眉喝道,随即对身旁的守备军挥手下令,“先将他们押入大牢,严加看管,交给刑部细审!” 处理完几人,她面向朔北军,刻意振臂高呼:“感念郝将军深明大义,千里迢迢将此等重要人犯押解回都!还望此后珍重!珍重!再珍重!” “殿下,珍重!”本已拨转马头的郝光熙闻声,再次用力调回马身,向着城门口那抹越来越小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一声高呼,随即猛地扬鞭,再不回头。 尘土飞扬,转瞬成空。 白瑛瑛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辛夷默默走到她身侧,低声道:“殿下,风大了,回去吧。” “辛夷。”白瑛瑛轻声问,“你说,她们能平安回到朔北吗?” “一定能。”辛夷斩钉截铁,“因为那是殿下为她们挣来的生路。” 白瑛瑛笑了笑,背着阳光走入城门。《 》 6、里面不太干净 夜深,月圆。 白瑛瑛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案前,摩挲着战前十五递给她的那枚玉佩。 “殿下在哪,仆就在哪,哪怕是地狱,仆也会跟着殿下。” 少男的嗓音干净,毫无杂质,满心满眼都是她。 她轻叹一声,将玉佩小心收进怀中。宫墙深深,揽月性子野,不适合在此处久留。 正出神,窗外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 窗子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对灵动的眼眸。 “殿下……” “十五!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白瑛瑛握着杯盏的手抖了抖,眉头紧蹙。 十五翻窗而入,脚落地时还笨拙地一个趔趄,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容灿烂。 “仆不放心殿下。郝将军她们走了,仆偷偷留下来了。” “胡闹!”白瑛瑛板起脸,“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瞎闯?万一被巡夜的侍卫抓住怎么办?” “不会的!仆很小心的!”十五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殿下,您瞧,仆还带了干粮,可以吃好几天,仆就躲在马厩里,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他从怀里掏出几个干瘪的饼子递到她面前,似是要证明自己的话。 白瑛瑛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十五,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仆知道的。但战场也很危险,狼群会半夜偷袭营帐,暴风雪能把人埋了……仆都陪殿下走过来了。”十五把脑袋凑过去一点,像只讨主人赏的小狗。 “殿下,您说过,要让仆一辈子跟在您身边的,您不能不要仆,把仆一个人丢下。” 白瑛瑛一时语塞。 她想起原著里,慕容白瑛死后,那些曾经簇拥她的人作鸟兽散。只有一个小马仆,在乱葬岗找了三日三夜,最后抱着那具残缺的尸体,哭干了眼泪。 “傻瓜,你还小,得好好活下去。”白瑛瑛轻轻擦去他脸上的尘土。 十五不依不饶地扯住她的袖子:“仆活着就是为了殿下!殿下在朔北捡到仆的时候,仆都快冻死了。是殿下把斗篷披在仆身上,把热粥喂给仆喝。从那天起,仆就发誓,这辈子只跟着殿下。” 少男的面庞青涩又真挚。 白瑛瑛无奈地按了按他的肩膀:“听着,十五,我现在自身难保,你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我的软肋,所以,听话,回朔北去。” 十五却拼命摇头:“仆不会拖累殿下!仆会……” “你会什么?”白瑛瑛打断他,“你是个马仆,不懂权谋,不会武功。在这宫里,随便一个人都能要了你的命。” 十五闻言,眼圈泛红,紧咬着唇不让眼泪流下。 白瑛瑛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安抚道:“我不是嫌弃你,是怕你受伤,你心思单纯,不该待在这。朔北天高地阔,你在那里,至少能平安。” 十五颤着声:“那殿下呢?殿下一个人在这里,就不危险吗?” 白瑛瑛摇摇头,望着清凉的月色:“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沉默许久,十五低下头,小声说:“殿下是不是……觉得仆没用?” “不是。十五,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十五想了想,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是十五,月亮很圆。仆躲在草垛里,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殿下就来了……像神仙一样。” “那时候,我看着你,眼中只有对活下去的渴望。现在也一样,你要为了自己活着。” “可仆活着就是因为殿下。”十五固执地重复,“没有殿下,仆早就死了。”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白瑛瑛无奈,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轻轻放在十五掌心:“拿着这个,回朔北去。替我照顾好揽月,也照顾好你自己。” 十五无措地握着仍带有她体温的玉佩,委屈道:“殿下不要十五了。” “要。”白瑛瑛替他擦去眼泪,“所以才让你回去等我。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接你回来。到时候,我给你盖一座最好的马场,让你和揽月天天在一起。” 少男抽泣着,眼泪止不住地流:“真的吗?” “真的。我发誓。” 十五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 “仆会等殿下的,一直等,直到死。” “不许说死。”白瑛瑛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要长命百岁,等我回去。” “那殿下要快点。”十五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揽月会想您,仆……也会想您。” “知道了,快回去吧!再不走,就追不上光熙她们了。”她拉着十五走到窗边,少男却迟迟不肯松手。 “殿下。” “嗯?” “您一定要平安,如果需要仆了,就传信给我,揽月跑的很快的,我马上回来见您。” “好,我知道了。” 十五这才恋恋不舍地翻出窗外。 次日,皇帝召见,嘱咐许多入学堂的事宜,赐给她里南大街一处三进的清静宅子,并叫她化名“白瑛瑛”入学,即日离宫。 走出御书房,已是深夜,夜风习习,吹得人心也变凉。 她边思忖着皇帝用意边走,不知不觉走到自己的姚台殿,还未踏入内殿,便被一双手拖到暗处。 “别进去!”男人在她身后耳鬓厮磨。 “怎么了?鬼鬼祟祟的。”白瑛瑛感受到微微痒意,笑问。 “里面……里面……”司马涟紧紧挨着她,“里面”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里面怎么了?”白瑛瑛心里慌张,还以为是来了什么刺客,急急追问。 “哎呀!”司马涟重重吞咽,还是说不出口,他含糊道,“里面不太干净。” 不太干净?白瑛瑛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她松了口气,笑意更甚:“哦?怎么个不干净法?我驰骋沙场,什么尸山血海、腌臜场面没见过,还怕这个?我可是什么不干净的都见过。” “你!”司马涟狠狠噎住,羞恼交加地一把推开她,迅速跑远了。 白瑛瑛摇摇头,推门进去。 甫一进殿,烛火瞬时点燃,照的大殿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只见五六个身着轻薄纱衣的年轻男子或坐或卧,见她进来,齐刷刷起身行礼。他们个个容貌昳丽,举手投足,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殿下,您回来了~”一手持酒盏的男子赤足踩在绒毯上,嗓音酥软入骨。 白瑛瑛怔愣住,呆呆地站在门口。 好家伙,她的寝宫怎么成风月场了? 难怪司马涟那小子刚刚那么窘迫,原来是这个不干净法。 “谁让你们来的?”白瑛瑛紧紧蹙眉,头痛欲裂。 一身披紫纱的男子体态轻盈地走过来,柔柔一拜:“回禀殿下,是内务府吩咐小人们来的。内务府说七殿下辛苦,特命我们来帮殿下排忧解难。” 深宫还真是不好混啊。白瑛瑛上一秒还被告诫要谨言慎行,下一秒就有人送了这么多男人进来。厉害!佩服! “殿下~小人为您斟杯酒吧,此酒醇香,必定让殿下流连忘返~”紫衣男见她迟迟不说话,柔声上前,不断贴近。 【温馨提示:宿主,房中熏香含曼陀罗花粉,长时间接触会让人意识全无,任人摆布。】 【宿主是否花费10成就点购买“清心解毒丸”?】 【买!立刻马上!】 白瑛瑛终于有了底气,她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什么,花了五十成就点在商城买了个“吐真散”。 紫衣男怔愣片刻,又捧着酒杯凑上来:“殿下,可是小人服侍不周?连一杯酒都不愿喝?” 白瑛瑛顺势接过酒杯,用宽大的袖口遮掩,将“吐真散”弹入了杯之中。她假意抿了一口,又搂住那男子,将酒杯凑到他唇边,眼神魅惑:“如此良辰美景,独饮无趣,来,你先陪本殿喝了这杯。” 男子不疑有他,为了取信于她,笑着饮下。 片刻后,药效发作,男子眼神开始迷离,白瑛瑛脸色变换,一步上前,扼住那为首紫衣男子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好似在认真端详。 “说,谁派你来的?” 余下几人闻言,顿觉不对,纷纷下跪,抖若筛糠。 那紫衣男子痴痴笑道:“是……是内务府的张管事……他说,只要让殿下您‘快活’一夜,留下些把柄……日后就好拿捏了……” “张管事背后是谁?”白瑛瑛逼问。 “不知……不知。”紫衣男神志不清。 其他男子见状,脸色骤变,有人下意识想往门口退。 辛夷守在门边,长剑出鞘半寸。 男子们顿时吓得匍匐在地。 “小人……小人们也不知!我们只管办事……呃……” “哼!”恶名昭著的七殿下环视一圈,沉声开口:“混账东西,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慕容白瑛饥不择食,什么下贱货色都收?” 几人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殿下息怒!小人……小人们不敢!” “不敢?”白瑛瑛给自己倒了杯酒,轻轻抿了一口,”我看你们是胆大包天!” 几人忙以首叩地,求饶道:“小人们知错!还请殿下恕罪!小人们也是万般无奈!还请殿下恕罪!饶小人一命!” 白瑛瑛将余下的酒一口饮尽,随即手腕猛地一扬,玉杯被她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跪在地上的几人大气也不敢出,浑身哆嗦,生怕下个摔的就是他们的脑袋。 “滚回去告诉你们背后那个见不得光的东西,”白瑛瑛拂了拂衣袖,眼神轻蔑,“我慕容白瑛,胃口刁得很,不是什么残羹冷炙都咽得下去。让她省省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别自取其辱。” “现在,全部给我滚出去!” 几人连滚带爬地出了殿门。 【叮!恭喜宿主解锁隐藏成就:“不近美色”!成功抵御低级诱惑,维护反派格调,奖励成就点:500!】 白瑛瑛无奈,踱步到窗边,开窗透气,几缕清风抚过,熏人的香气才散去些。 清辉遍洒,殿门外的那颗干枯的树上,有位雪白似玉的少男一袭素衣,沐浴在皎洁的月光里,手中执一管短笛,正抵在唇边轻轻吹奏,他曲调悠扬,如潺潺溪流,让人身心通畅。 白瑛瑛心头微动,索性手一撑,利落地翻出窗外,慢悠悠地晃到树下,抱着手臂仰头望去,戏谑道:“哟,伤口这是好利索了?都有闲情逸致爬这么高,对月抒怀了?” 笛声戛然而止,少男一跃而下。 “托殿下的药,原本需将养月余的伤,竟两日便好全了。” 白瑛瑛挑挑眉:“那便好,这说明,我的神药还是有用的。” 司马涟哼哼两声,没说话。 凑近了看,白瑛瑛才发觉他生的极好,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双清澈剔透的眼眸,镶嵌在白玉般的面容上,显得格外楚楚动人,而他的唇瓣,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微微隆起,看得人想亲。 白瑛瑛越想越不对劲,慌忙摇摇头甩开乱七八糟的念头,她上前几步,自顾自坐在树下,朝他拍了拍旁边的尘土。 “你同我说说吧,这宫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也好让我早做准备。” 司马涟又哼唧了一声,心口不一地坐在她身边。 “你刚才说,原本需将养月余的伤,是什么意思?你从前也挨过打?” “嗯。”司马涟安静地点了点头。 夜风穿过枯枝,沙沙作响,头顶上悬着一轮巨大的月亮,忽明忽灭。 白瑛瑛沉思许久,依然不解:“可我离宫戍边这么久,为什么还需要‘影人’?而且,我人都不在宫里,他们又是以什么理由责罚你?”《 》 7、开学就迟到? “正因为你不在宫中,所以姚台殿势弱,人人都可欺凌。而且你……”司马涟顿住,垂敛下眼眸。 “怎么了?”白瑛瑛见他迟迟不语,追问道。 “……没什么。”司马涟收住话头,摇摇头,看起来不会再往下说了。 白瑛瑛看着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确实,深宫诡谲,暗流汹涌,其中的关窍怎会是他一个小小的“影人”可知晓的? 夜风吹拂,寒意更甚,月亮消失不见,空余黑云浮沉。 白瑛瑛忽然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司马涟,母皇给我在宫外拨了宅子,让我借别家远亲之女的身份去琢玉学堂。明日动身,你随我去。” 司马涟闻言,愣了愣,随即瞪大眼睛,握紧拳头:“可是……影人是不能出皇宫的。” “笑话。”白瑛瑛微微偏头,夜风卷起她的发梢,掠过他发烫的耳廓。微痒的触感里,渗着一点清冽梅香。 “你是我的影人,生死去留,自然我说了算。”她道。 司马涟看着那粲然眼眸,他沉沉坠入她眸中星海,脑子还懵着,一个“好”字已脱口而出。 【恭喜宿主完成抱璞泣血(三),奖励成就点300!隐藏任务触发。】 【影人司马涟似乎藏有不寻常的过往哦~他是否真的忠诚?任务线已激活,请宿主谨慎探索。】 白瑛瑛谨慎地看了眼旁边坐着的人。 “……系统,我台词都甩完了你才提示,是不是有点什么大病?” 【哎呀,这不是给您一个展示临场应变的能力嘛?我看您刚才的反应,简直是帅气无比~相信您也能完美解决麻烦的~加油哦宿主!】 白瑛瑛:…… * 正月二十,琢玉学堂正式开始授课。学堂以传统育人体系为核心,共设“礼、乐、射、御、书、数”六学,分崇志、诚心、率业三级。 学堂授业有规:每月各开一科,月终校考一次。考列优秀者,记一分,积满九分者,许进阶入高一级。待学子升至率业堂,复积满九分,则由学监荐举,得入仕朝廷。 白瑛瑛,曾经的“大学早八缺席户”,穿越后居然还要早上六点起来上课。 “殿下!殿下您快醒醒!晨钟已经响过三遍了,再不起床,当真要误了去琢玉学堂的时辰了!”辛夷焦急地去拉起瘫睡在床的白瑛瑛,而白瑛瑛像是和床融为一体,怎么拽都拽不起来。 “起了起了……这就起……”白瑛瑛眼睛都未睁开,含糊地应着。 然而,辛夷刚松开手,白瑛瑛又重新瘫回床上,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殿下!得罪了!”辛夷咬咬牙,直接将自家殿下旱地拔葱似的拔起来,扛在肩上。 白瑛瑛顿觉天旋地转,勉强眯开一只眼,在半空中扑腾:“呜哇!放我下来!我不能读书!我一读书就浑身发疼头晕目眩呼吸不畅!” 辛夷充耳不闻,朝正端水进门的司马涟急声喊道:“那个谁!别愣着了!快帮殿下洗漱!” “哦……好。”司马涟见状,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放下水盆上前。 两人手忙脚乱地对着白瑛瑛一顿收拾,终于在卯正一刻,将一位衣着整齐,但浑身散发着“我想睡觉”,“我不要读书”怨念的白瑛瑛塞进马车,送出宅门。 马车辘辘,终于在琢玉学堂门前停下。院内早已是书声琅琅,此起彼伏。 正值早课期间,廊庑庭院间空寂无人,白瑛瑛独自晃悠了半晌,看着各处匾额,愣是没找着那所谓的“崇志堂”在哪个角落。 正茫然时,瞧见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姑娘,带着几个仆从,风风火火地往里冲。 “就叫你们早些唤我!这下可好,开学头一日便迟了到,回头传到我娘耳朵里,还不得扒了我的皮!果然,就不能指望你们男人有什么作用!”她边走边骂,气势惊人。 白瑛瑛思忖着,这人大概也是学堂学子,她整了整衣袍,上前几步,拱手问道:“敢问姑娘可知崇志堂在何处?” 那姑娘闻声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一番,眼前一亮:“你也是崇志堂的学子?怪哉,我怎的从前未见过你?” 白瑛瑛从容还礼:“在下白瑛瑛,年十八,是别家远房亲眷,今日初来学堂。” “这就对了。”姑娘恍然大悟,也规规矩矩地回了一礼,“我叫冉珠星。走走走,你随我来,我们正好结个伴!” 白瑛瑛当时并未深究这“结伴”二字的深意,还以为只是一同前往课室。她万万没想到,冉珠星口中的“结伴”,居然是结伴迟到,结伴去挨骂。 这堂课是书学课,讲授的正是《论语·泰伯第八》。 师长拖长声调,缓缓念出:“恭而无礼则劳。” 底下学生也跟着齐声诵读:“恭而无礼则劳。” 冉珠星见师长正闭目吟诵,沉浸在圣贤文章之中,觉得机不可失。她立刻拽了拽白瑛瑛的衣袖,两人猫着腰,如同做贼一般,试图从后门溜进去。 刚蹭到座位边,屁股还未挨到椅面,只听得上方传来一声冷呵:“站住!” 冉珠星暗叫:“不好!” 抬头果见师长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正死死盯住她们。 “此时已是几时了?为何此刻才姗姗来迟?” “呃……啊……回师长,我们一直都在的,只是方才坐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冉珠星反应极快,先行站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师长闻言,不气反笑:“哦?活动筋骨?那正好,你便来活动活动脑子。说说看,‘恭而无礼则劳’,此句何解?” 冉珠星心里叫苦不迭,硬着头皮盯着“恭而无礼则劳”那几个大字,冥思苦想了半天,才不确定道:“……意思是不是说,入恭的时候不遵守礼节,就会很劳累?” “噗——哈哈哈。” 满堂哄笑。就连站在她身边的白瑛瑛,也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偏生那人,还茫然又诚恳地盯着她,小声问:“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师长勃然大怒,指着她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们……说,今日为何迟到!” 冉珠星耳根羞红,只好坦白:“昨……昨夜小郎……痴缠……劳累……今早未曾听见叫唤。” 师长气得差点厥过去,指着她俩道:“你们俩都给我出去站着!” 白瑛瑛:……我好像一个字都还没说。 两人肩并肩,站在庭院里吹寒风,堂里闹腾片刻,又响起朗朗书声。 冉珠星见四下无人,跟她扯起闲篇:“欸,你几时到的都城?可曾有好好赏玩过?” “就前几日刚至。都城太大,还未来得及赏玩一番,便被打发到此地了。”白瑛瑛摊了摊手,满腹委屈。 冉珠星闻言,当即亲热地揽住她的肩膀,豪爽道:“这有何难!待休沐日,我带你好好逛逛去!你是不知,这苕菱城里不止珍馐美馔无数,那各色美男……更是如云似锦,保你大开眼界!” 白瑛瑛想起她方才课堂上的“高论”,不由莞尔:“深有体会。” “那个……瑛瑛,”冉珠星声音又低了几分,眨着眼问,“你悄悄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儿的男子?” 白瑛瑛想了想,敷衍道:“温柔些的。” “温柔的?”冉珠星蹙眉琢磨,随即恍然,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哦!我懂了!你是想找个贤惠持家的当正夫?哎呀,那多没意趣!你就没点别的念想?比方说,喜欢相貌俊朗的,还是身姿挺拔的?” 白瑛瑛母胎单身多年,还真没细想过。为免继续被盘问,她把问题抛回去:“那你呢?” “我嘛——”冉珠星立刻来了精神,双眼放光,如数家珍,“我喜欢那种,瞧着挺拔,搂着结实,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性子嘛,自然要柔顺贴心,我若归家,他需得迎上来软软唤一声‘妻主’,为我捏肩捶腿。最好呢,十指纤长,嗓音清亮,既能歌善舞,又下得厨房!” 白瑛瑛听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咂舌:“要求这么高,找到了吗?” 冉珠星一扬下巴,理所当然:“当然没有!不过不打紧,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我的缘分定在前方等着我呢!” 两人在廊下越聊越是投机,声音逐渐盖过里面师长的讲课声,那师长今日也着实长了见识,忍无可忍,猛地拉开房门,冲着聊得正欢的两人怒道:“你们俩!给我进来!” 两人又讪讪进了屋。 “我叫你们在外面罚站思过,你们倒好,在外头聊的那个热火朝天!怎么?需不需要我搬个凳子,架个火炉,再添置几道佳肴啊?” 冉珠星闻言,竟抬起头,双眼放光:“真的可以吗,师长?” “你……!”师长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她强压下怒火,指着里头低吼,“都给我坐回去!好好听课!” “是,师长。” 冉珠星是个出了名的话痨子,师长们唯恐她影响旁人,从不敢为她安排同桌,于是那个位置便一直空着。正好堂内已无空座,冉珠星顺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案上的典籍,讲的都是些微言大义,白瑛瑛听得困意袭来,强行打起精神,偏头一看,身旁的冉珠星早已沉沉进入梦乡,不知道在梦中抱着几个夫郎流口水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钟声终于响起,师长合拢书籍,道:“今日授课已毕,诸生可自行退下。” “谢师长!”满屋学生站起,拱手行礼。 冉珠星此刻倒是醒得利索,一把拉起尚有些迷糊的白瑛瑛,就要随着人潮往外冲。 师长在台上沉沉看着她俩:“慢着!”《 》 8、好朋友就是慷慨 两人对视一眼,讪讪停下脚步。 “师长……”冉珠星嘴角下撇,可怜巴巴地看着师长,试图蒙混过关。 师长默默摇头,长吁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劝道:“你们皆是陛下寄予厚望的未来栋梁,须得勤勉自持才是。下次,万不可再迟到了!” 冉珠星的“谢”字还未出口,门外骤然响起一个倨傲的声音,她道:“廖师长,这般轻轻放过,怕是不合学堂的规矩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慕容晚晴面容冷峻地立于门边。她同这里的每个人一样,身着学子服,但通身气派,甚至比穿宫服更显威仪。 廖彗云脸色微变,旋即恢复正常,转身拱手行礼:“二殿下。” 慕容晚晴几步上前,扶起廖彗云,大度道:“师长不必行礼,我来此求学,自当是以师长为尊。” 门外学子见有热闹看,家也不回了,争先恐后地挤作一团,凑在崇志堂前瞧热闹。 慕容晚晴见有这么多人,轻咳一声,摆起架子:“廖彗云治学严谨,爱惜英才,本殿自是知晓。只是,学堂规矩乃立学之本。今日若因师长心慈,便对迟到、喧哗、乃至课堂酣睡之事轻轻放过,她日其她学子争相效仿,这琢玉学堂的学风,又将置于何地?” 堂内堂外响起悉悉索索的交谈声,都瞧着两人该如何争辩下去。 “那依殿下之言,该如何处置?”廖彗云见形势不对,适时出来圆场。 “依本殿看,既是错了,便该有所惩戒,方能长记性。不如这样……”她略作沉吟,仿佛真心在为学堂考虑,“就罚你二人,将今日所授的《泰伯》全篇抄录十遍,明日呈交师长。” “此外,既然冉家妹妹精力如此旺盛,课堂之上犹能与同窗畅谈,想必清扫崇志堂及门前庭院一月,也算不得什么重活。” 抄书是明面上的惩罚,也算是遵了学堂的规矩,然而,这所谓的洒扫,对于官宦人家的女儿,未来可能入官拜相的女子来说,是极其折辱声望的事。 慕容晚晴说完这个,视线又投向白瑛瑛:“至于你……白姑娘。看来面生,想必是初来乍到,须知在这都城,尤其是在这琢玉学堂,一言一行都关乎家族颜面,更需谨言慎行,莫要……行差踏错,带坏了身边人才是。” “师长觉得,本殿如此处置,可曾妥当?既全了规矩,又给了她们悔改的机会。” 【恭喜宿主解锁‘反击’任务,请尽情发挥您的才能吧~】 【不反击会怎么样?】 【不反击违背爽文女主准则,将会重置剧本哦~】 白瑛瑛:…… 廖彗云甫要开口,阶下的白瑛瑛先行摇头:“回二殿下,臣女以为……此举不妥。” “哦?”慕容晚晴没想到她会反驳,一双剑眉倏然挑起,疑道,“你有何高见?” 白瑛瑛不卑不亢:“殿下言道,我等‘错了’,故而受罚,学生认罚。学生斗胆请问,这‘带坏’二字,从何判定?是因学生初来乍到,而冉同窗久居学堂?还是因学生出身‘远亲’,不及冉同窗家世显赫,故而更易成为‘祸源’?” “若按此理,日后学堂内若是两人同行犯错,是否皆可推断为一人‘带坏’另一人?且必定是家世较浅的为‘恶源’?这……莫非也是琢玉学堂的规矩?” 几位围观的学子皆抚颔思索。细想之下,慕容晚晴那句话确实武断。 慕容晚晴面色一沉,显然没想到她能从这找到话头反驳。她冷声道:“巧言令色!你二人方才在廊下高谈阔论,扰乱课堂,岂非互为助长?” “原来殿下是忧心于此,学生受教了。既然如此,学生愿与冉少君同受洒扫之责。” 冉珠星听她们论了半天,只听懂这一句,立马上前,急声附和:“殿下明鉴!此事皆因我而起,与瑛瑛毫无干系!她初来乍到,不熟悉学规,要罚就罚我一人!我愿领罚洒扫!” 廖彗云看着眼前这互相揽责、争抢受罚的场面,顿感一个头两个大。她心中叫苦不迭:让她们再这么“仗义”地推让下去,今日她还下不下学了?家里那一大家子人可还等着她回去开饭呢! 白瑛瑛倒是无所谓地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护着:“洒扫之责,学生自当遵从。只是,其中章程如何?学生困惑。若执行之中,我等笨手笨脚,反将学堂弄得更为狼藉,岂不是违背了二殿下美意?” 这一问,连廖彗云都怔愣。学堂洒扫乃常事,但从未有哪位少君亲手洒扫的道理,又怎么可能有详细章程?若真因此影响了学业或环境,那岂非得不偿失? 慕容晚晴也语塞,此刻若是再纠结细节,反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好个牙尖嘴利的白瑛瑛! 她定了定神,轻笑一声:“章程自有师长定夺,其余本殿一概不问。”她拂袖转身,不再给白瑛瑛继续“请教”的机会,只丢下一句:“廖师长,好生管教!”便径自离去。 廖彗云松了口气,连忙对着慕容晚晴的背影行礼,旋即转身朝着二人正色道:“罢了罢了,你二人,一同洒扫庭院半月!具体细则,明日放学前告知你二人。现在,都散了吧!” “学生领命!”两人异口同声,整齐划一地拱手。 两人再度抬头,廖彗云已了无踪迹。 见事毕,冉珠星崇拜地望向白瑛瑛,直到走出老远,才压低声音激动地说:“瑛瑛!你太厉害了!慕容晚晴在学堂可是无人敢惹呢,你居然将她怼的没话说!” 白瑛瑛苦笑一声,随口一说,怕是和反派的梁子结的更深了。 【恭喜宿主完成‘反击’任务,威望值提升!】 晕红的夕阳慢慢转变成金黄,霞光漫天,堂门口车马辚辚,各家仆从翘首以盼,一副热闹散学之景。 “不过,扫一个月院子啊……”冉珠星又垮下脸,但很快振作,“不怕!咱们一起,还能说说话,比上课有趣多了!对了,你家住哪边?我送你!” 白瑛瑛也觉与她有谈不完的话,回道:“我住里南大街。你呢?” “巧了!我家也在里南大街!看来我们不止脾气相投,连住都挨在一处,这缘分,当真是天注定的!” “那我们便一同走吧,”白瑛瑛从善如流,“正巧我初来都城,人生地不熟,有劳你指路了。” “包在我身上!”冉珠星拍着胸脯,一口应下。 两人攀谈着登上马车,但谁也没发觉,学堂藏书阁窗后,一人正静静地打量着这一幕。 “反应机敏,言辞有度,进退得宜……白瑛瑛?呵,你这次回来,倒是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 * 马车缓缓行驶,停在里南大街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前。院墙高耸,朱漆大门,门前还着两个威风凛凛的衔珠石狮子。 “到啦!就是这儿了。”冉珠星率先跳下马车,随手指了指那偌大的门庭,不好意思的抱怨,“你别嫌弃,这只是我名下的一处小私宅,平日里也不怎么来住,怪破旧的,都疏于打理了。” 白瑛瑛盯着比自己家还大三倍的“破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呃……好像,一不小心,榜上富婆了?! 冉珠星觑着她复杂难言的神色,误以为是自家宅邸过于寒酸,让对方为难了,赶忙贴心提议:“瑛瑛,你看我这破地方实在拿不出手,要不……还是去你那儿坐坐吧?” “别!千万别!”白瑛瑛从震撼中回过神,竖掌连连摆手,诚恳的近乎悲壮,“我那才是真正的家徒四壁,空空如也,你去了,怕是连个舒坦坐的地方都找不着。” 听她连连推诿,冉珠星也不多争辩,笑嘻嘻地拽着她的胳膊就往那朱漆大门里走。 门内,别有洞天,数十位风采各异的美男子身着清雅服饰,分列两排,人人手中皆高举着时新鲜果,硬生生在庭院中开辟出一条不宽不窄的“果道”来。见主子归来,众美男齐齐躬身,声音婉转悦耳:“恭迎少君归家!” 白瑛瑛瞠目结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这阵仗……这排场……是什么大型酒店迎宾现场? 敢情自己是穿错人了,她哪配得上“殿下”这个尊贵的称号啊,眼前这位才是当今圣上的真女儿吧。 “哎呀呀,”冉珠星见状,立刻跺脚,佯装恼怒地朝他们挥手,“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没瞧见我有贵客临门吗?矜持!都给我矜持一点!” “少君~您都好些时日没来瞧我们了,仆等思念少君,心儿都想得发疼了~”排头那位眉眼含情的小郎柔声开口。 白瑛瑛被激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冉珠星贴过去亲了一口:“乖,心儿发疼,晚上少君来帮你治,现在我有贵客要招呼,你带着兄兄弟弟们先下去。” “好吧。”小郎趁机摸了摸少君的手,恋恋不舍地下去了。 冉珠星碰了碰白瑛瑛的肩膀:“怎么样?有没有看得上眼的,我直接送你。” 白瑛瑛再次摆手:“这就不必了,朋友夫不可负,我是懂这个道理的。” 冉珠星一把揽过白瑛瑛的肩,笑道:“哎呀,什么朋友夫不可负?几个男人而已,我的就是你的!” 白瑛瑛也不多言,任由冉珠星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一路往里走。 冉珠星兴致勃勃地领着她逛遍了精巧的庭院回廊,最后回到布置雅致的里屋。两人天南地北地闲聊,从都城中各色男子聊到时下最流行的衣物首饰。 “要说这都城里最时兴的,还得是珠翠阁的首饰!到时候你去,尽管报我的名字,保管价钱划算!” 白瑛瑛笑着刚要应下,忽然脸色一变:“糟了!” 冉珠星被她吓了一跳,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师长罚我们抄的书,我们一个字还没动呢!” 一听是这事,冉珠星立刻放松下来,懒洋洋地又靠回软垫上:“哎呀,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这有什么难的?我院里就养着几个擅于模仿笔迹的清客。到时候你随便写几个字给我,我让他们照着你的笔迹抄上十遍八遍,保管谁也看不出破绽!” “那太好了!”白瑛瑛立刻眉开眼笑。 冉珠星当即吩咐人下去拿来笔墨纸砚。 白瑛瑛挽起袖子,自信满满地在那雪白的宣纸上大笔一挥,写了串鸟语。 冉珠星好奇地凑过去,捧着那张纸左看右看,仔细端详了半天,愣是没认出这写的是什么体。她试探着指着一个字问:“哦!我晓得了,这个字……是不是个‘川’字?” 白瑛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地小声纠正:“那个字……其实是‘而’……” 冉珠星一把抱住她,感激涕零:“瑛瑛!我的好瑛瑛!你真是我的福星!苍天可鉴,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写字比我还丑的人!下回我母亲再拿着我的功课责问我为何字迹不堪入目,我终于能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回她了!这世界上,还有比我的字更不堪入目的!” 白瑛瑛:……《 》 9、头悬梁锥刺股 倒霉蛋白瑛瑛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回家抄书的命运。 司马涟见她急匆匆回来,话都没来得及说两句,就径直往书房里钻。 “怎么了?何事如此慌张?”司马涟见状,连忙跟上询问。 白瑛瑛脚步顿住,眼中忽闪过一丝希冀的光:“你会写字吗?” “会一点。”司马涟答得老实。 “那可会模仿别人字迹?呃……或是说,你写字写的好不好看?”白瑛瑛眨巴着眼,满怀期待等他回答。 司马涟被她这么盯着,耳根蓦地泛起潮红,他还是诚实地摇摇头。 “完了。”白瑛瑛垮下肩膀,认命地摆摆手,“帮我准备笔墨吧,今晚要决战到天明。” “好。”司马涟领命,默默退下准备。 白瑛瑛对着密密麻麻的文言文抓耳挠腮,忽然灵光一闪。 【系统!万能系统!快出来!有没有‘一键抄书’功能?或者书法速成包?成就点我有很多!】 【检测到宿主需求,本系统提供‘书法大师’(一小时),售价五百成就点,‘专注药剂’,售价三百成就点。】 果然有金手指!等等,不对劲…… 【一小时是什么意思?一个小时后我的字就变回去了?】 【是的呢亲!效果仅限时长内哦~】 【那专注药剂呢?能让我自动抄书吗?】 【不行哦宿主,专注药剂只能帮助宿主提升专注力,避免抄错行哦~】 白瑛瑛翻了个白眼。 【要你何用!还无敌系统呢,简直徒有虚名!呸!趁早回厂重修吧!】 【(委屈)本系统是‘成就辅助系统’,旨在辅助宿主通过自身努力获取成就,而非直接提供结果哦~请宿主脚踏实地,努力抄书吧!加油!】 白瑛瑛:“……”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厥过去。 无奈,她只能痛苦地趴回桌上,开始一笔一画和文言文战斗。司马涟默默陪她身边,适时递茶,眼神中流露出关切。 子时的更鼓敲过,白瑛瑛磨磨唧唧地抄完一遍,就抄得头晕眼花,字迹也从最初的勉强端正,逐渐放飞自我。她偶尔抬头,见司马涟依旧站得笔挺,忍不住嘟囔:“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吧。” “仆不困。”司马涟应声,在她身旁蹲下,“殿下,慢慢写,仆就在这陪着殿下。” 白瑛瑛又歪歪扭扭地画了几笔,脑袋一沉,直接枕在那叠墨迹未干的宣纸上,秒入睡乡。睡梦中还含糊地骂了一句:“……破系统……坑我……” 司马涟看着她的恬静睡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想到什么,他忙去取来一件厚实的大氅,轻手轻脚地为她披上。 指尖抚过她发梢的瞬间,他针扎般缩回手。 灯花恰在此时爆开,吓得司马涟惊了一惊。 * 夜愈发深,连最后一支蜡烛也燃尽。偌大的府宅,还未来得及添置人手,后门处,两个黑影飞身闪过,熟稔地绕过亭台楼阁,目标明确,疾步往书房走去。 见书房外也无人看守,领头那个摇摇头,看起来颇为无奈。 “谁?!” 司马涟正因心事辗转难眠,想到院中透口气,不料刚踏出廊下,便与这两个不速之客撞个正着。他心头一紧,立刻压低声音喝问,同时侧身挡在了通往书房的方向,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后头那位毫不犹豫地朝他攻去。 司马涟立刻抽出短刃格挡。叮当一声,刀刃相撞,火星四溅。黑衣人动作极快,拳脚如风,而司马涟招式灵活,勉强还能与她打个来回。 然而,十数招后,体力的绝对压制开始显现出来。司马涟出招时已微微有了喘意,可那黑衣女子依旧身形稳健。 这个世界,女子的筋骨气力天生远胜男子。 那个黑衣女子也未尽全力,看起来只是想和他过几招试试,但每次的拳脚相撞,司马涟都觉得手臂发麻,渐渐力不从心,脚步生乱。 “嘭!” 女子收刀换掌,掌风雄浑强劲,司马涟与她对掌,顿觉整条手臂失去知觉,短刃脱手飞出,连退数步,狠狠地撞在了坚硬的柱子上,当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单手撑地,还想勉力起身再战,可黑衣女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脚踢在他的膝弯。 司马涟疼的眼前发黑,双膝重重磕在地上。 那制住他的刺客顺势上前,反剪他的双臂,将他死死地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司马涟咬紧牙关,颤声问:“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首的黑衣女子缓步上前,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干脆地扯下了蒙面的黑布。 司马涟面色一怔,双眸惊恐地瞪大,仿佛呼吸都停滞:“陛……陛下。” 制住他的侯婧闻言,立刻松开了钳制,默默退回到慕容治身后,垂首侍立。 “陛下,看来七殿下已然安寝,我等……还要入内吗?” 慕容治没说话,只朝她挥挥手。 侯婧心领神会,不再多言,她悄无声息地移至窗边,手法娴熟地撬开窗棂。两人利落地翻身入内。 屋内空旷,只有安睡在桌上的白瑛瑛喃喃自语。 侯婧点了支蜡烛,递给身边人,慕容治接过,环顾四周,视线停驻在书桌上厚厚的一叠纸张上。 “这是……” “回陛下,七殿下今日入学迟了,被师长罚抄书卷。还有……”侯婧欲言又止。 慕容治蹙了蹙眉,不悦道:“还有什么?直言。” 侯婧拱手:“还被罚洒扫学堂庭院,为期半月。” 皇帝闻言,轻叱:“荒唐!瑛儿堂堂皇女,金枝玉叶,岂能如同仆役般去做那洒扫贱役?!如今这琢玉学堂的山长是何人?传她明日来见朕!” “陛下息怒,此事……并非学堂本意,乃是二殿下当众裁定,师长亦难驳回。”侯婧公事公办道。 “慕容晚晴?”慕容治眸光转冷,从鼻间哼出一声,“朕的好女儿,自家妹妹才回来,便这般迫不及待地要给她下马威了。” 侯婧见她愠怒,忙跪下请罪:“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慕容治不再多言,随手抄起张书案上写满的宣纸,纸上之字龙飞凤舞,实非常人能看懂。她暗自扶额,头疼得紧:“朔北……难道就寻不出一个能教写字的先生?瑛儿的字为何……如此别具一格?” 侯婧垂首回话:“朔北乃苦寒戍边之地,殿下身在军营,终日操练兵马、研习战阵尚嫌时日不足,恐难分心于此等风雅之事。且……臣听闻,殿下初至朔北大营时,因年纪尚幼、身份特殊,曾受尽军中兵士的排挤与刁难,步履维艰。” 慕容治静静听着,冷硬神情下竟多了几分柔软。夜风寒凉,她沉默地将滑落些许的大氅往上拉了拉。 “明日,你亲自去挑选些可靠伶俐的仆役侍卫,悄悄送过来,别太张扬。再备一份足量的银钱,让瑛儿手头宽裕些。另外,去物色一个精通书法、品行端正的小郎,来教她写字。此事,由你亲自去办,务必妥当。” “是!” * 次日,天光大亮。 白瑛瑛因昨个睡太晚,今早又没按时起来。她全身发酸发疼,好像被人拆了重组一样。 不过桌上那些未完成的抄写,倒是奇迹般地填满了。 【叮!检测到外部资源注入:仆役xn,侍卫xn,银钱xn,书法教师x1。隐性声望‘帝心微顾’轻微提升。】 【因宿主首次遭遇‘高位者夜间探视’并安然度过,触发隐藏成就‘胸无城府’,奖励成就点500!】 白瑛瑛还有些恍惚:“什么?” 辛夷进门,瞧见自家殿下还在愣神,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书匣,提着早膳将她再次送到马车内,白瑛瑛望着窗外风景,只觉得人生灰暗,了无生趣。 一回生二回熟,反正已是迟到的惯犯,她倒也坦然,慢悠悠地踱进琢玉学堂。 果不其然,在学堂门口,她又撞见了同样姗姗来迟的冉珠星。 “瑛瑛!”冉珠星快步凑上来,撞了撞她的肩,“你我还真是有缘,连迟到都赶在一处!” 白瑛瑛困倦地扯出个笑,算是打了招呼。 今日师长见到她二人,非但没有训斥,反倒和蔼地笑着,摆了摆手便让她们进去了。 白瑛瑛懒得细究,困倦非常,但也不敢像冉珠星那样光明正大地睡觉,她无所事事地点开系统商场,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翻才惊觉,自己的成就点已经高达四千,那个什么“抱璞泣血”的任务一口气升到了五阶。 奇怪,她明明什么也没做。 横竖无事,她在商城里随手买了一本《武学孤本》,打算上课时偷偷翻阅,聊以解闷。没想到刚买下,那书下面写着一行大大的红字。 【请设定挂机时长:00:00:00。】 【不是系统,坑娘啊!还能挂机修炼?你怎么不早说?!】 【(俏皮眨眼)宿主也从来没问过呢~】 白瑛瑛:……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白瑛瑛嘿嘿直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自己躺着变强的未来。 正想着,系统忽然弹出。 【检测到宿主正在经受传统文化熏陶,触发情景问答。请问是否花费50成就点,获取‘古代经典名言标准解析库’?】 还有这功能?白瑛瑛正愁无聊,随手点了“是”。 恰在此时,师长点了她的名:“白同学,昨日抄录《泰伯》,想必有所得。‘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何解?” 白瑛瑛一愣,但眼前立马浮现出标准释义,她从容站起,照本宣科。 “解读尚可。”师长微微颔首,追问,“那么,你对此又有何自己的理解与感悟呢?” ?怎么还追着我杀。白瑛瑛两眼一黑,差点厥过去。 她下意识看向系统,期盼着能再搜出点什么“标准答案”,可这回,系统上只悠悠飘过几个字。 【此题为开放性思考题,请宿主结合自身经历自由发挥哦~】 白瑛瑛强忍住把系统打爆的冲动,微笑着准备瞎编。 【检测到宿主怒气值加满,已自动接入深层记忆辅助作答~】 白瑛瑛脑海中飘过许多画面。 没过膝盖的大雪,皲裂的脸颊,沉重的甲胄,还有每一双坚毅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难得正经道:“学生浅见……这话中的道理,或许不该只说给读书人听。天下所有身负责任之人,无论身份高低,都值得被赞扬。” “如那朔北苦寒之地,那些戍边的将士们,难道不知每一次出征都可能马革裹尸?可她们为何仍能年复一年,死守边关?不是因为她们被强加了什么使命,而是因为她们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为我宁国守疆土,心甘情愿为护百姓而存。朔北并非一个两个合格的大将可以撑得起来,而是千千万万无名小卒,生死不论地厮杀,一寸一寸为我们守住的。” “真正的‘弘毅’,或许就是在看清了前路的艰难与阴暗之后,依然能咬着牙,一步步地走下去,不为功成名就,只求问心无愧。” 话音落定,满堂死寂。师长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案上。 便连沉浸梦乡的冉珠星也惊得抬起了头。 白瑛瑛也微微喘息,那些属于她,又或不属于她的记忆,让她心潮难平。 而在无人察觉的阁楼之上,一道身影凭栏而立,将下方崇志堂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朔北……无名小卒……慕容白瑛,你这是在向谁表忠心,还是在向谁……示威呢?”《 》 10、宫里送人了 “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曲径通幽,穿过两重宫阙,冷梅香清幽,池水泠泠,亭中有宫侍将手中的饲料喂入池中。 此池水引自山涧,终年不冻,皇帝登基后,养了这池鲤鱼。 亭中暖炉正旺,慕容治闲倚榻上,悠悠与人对弈。 “是,殿下说,朔北并非几个大将可以撑起,而是千千万万小卒守住的。”侯婧答道。 慕容治笑着起身,落下一枚棋子:“朕这女儿,还当真是有趣啊。” “陛下可是要将这棋局推翻?”执白棋的女子正襟危坐,轻轻落子。 慕容治不答反问:“爱卿觉得呢?” 姜闻歌摇摇头,沉默以对。 风一吹,梅香袭来,慕容治缓缓闭上双眼。 “这些日子,朕总是梦见凤后。他在梦里责怪朕,怪朕误会了他的忠心,怪朕......将我们的女儿逼上绝路。” “陛下已经格外宽宥了。七殿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陛下也未曾责怪。” 皇帝睁眼,望着一池不化春水,轻轻摇了摇头。她转过身,声音威严:“侯婧,我吩咐你的事,办好了吗?” 侯婧躬身回禀:“回陛下,仆役侍卫已按旨意送入七殿下府中,精挑细选的书法小郎也已安排妥当,皆是身家清白的。” “嗯。”皇帝神色难辨地应了一声。 侯婧躬身退出亭外时,恰好一阵风卷起几片梅花瓣,她轻轻拢了拢衣襟,心中暗忖:七殿下那里,也该接到旨意了。 而此时的冉家私宅,白瑛瑛正浑然不觉地躺在软榻上,看着冉珠星那几个侍候的小郎正手忙脚乱地争相献媚。 “少君,这是北地刚快马送来的佳酿,您快尝尝!” “少君,冬日饮冷酒伤身,还是尝尝奴温的羊乳,最是暖胃!” 冉珠星深觉聒噪,挥挥手打发他们:“你们都下去,我同瑛瑛有要事相商!” “是......”小郎们顿时垮了脸,你推我挤地退了出去,个个心有不甘。 冉珠星无奈地摇摇头:“你说这些人,整日就知道争宠献媚,难道就没有自己的正事可做吗?” 白瑛瑛惬意地咬了口香甜的果脯,笑道:“在他们看来,争宠不就是最大的正事?” 冉珠星歪头想了想,忽然笑开:“说得也是。”她懒懒地翻了个身,捻起一块糕点:“不过瑛瑛,你今天在课上所说的,简直叫人刮目相看啊!不说我,就连那最是自视清高的宋箐瑶,看你的眼神都特别震惊。” 她咬了一小口糕点,好奇地凑近:“话说回来,你怎么对朔北将士的境况这么了解?” 她们这些世家子妹,连苕菱的大门都没出去过,更别说远在千里之外的朔北。 白瑛瑛暗道不好,忘了自己是隐去姓名来的了。 她尴尬地咳嗽声,不动声色地编造道:“呃……其实我是白家远在朔北的亲族,我娘亲只是个小小的校尉,我从小看着那些将士们在风雪中操练,感触特别深。” “脸颊皲裂,手生冻疮,是常有之事。” 冉珠星听得入神,不由跟着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振奋起来,挥了挥拳头:“我倒觉得,我们大女人,本该征战四方,守疆卫国!” 白瑛瑛仰头饮尽杯中佳酿,洒脱一笑:“好一个女儿志在四方。” 冉珠星兴致勃勃地正要举杯相和,帘门掀起。 是辛夷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殿……少君,府里……府里突然来了个……”辛夷支支吾吾,话还未说完,脸先红透。 “来了什么?”冉珠星好奇心大起,抢先追问。 辛夷实在难以启齿,瞥开脸,轻声道:“是个年轻小郎……此刻正跪在院前石阶下,口口声声恳求殿下宽恕。” 白瑛瑛大惊失色。 什么鬼?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美男计”?她这才说了几句豪言壮志,就有人上门投诚?这剧情是不是跳太快了? 冉珠星双眼放光,狡黠地用手肘碰了碰白瑛瑛,促狭笑道:“瑛瑛,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偷偷在朔北藏了个小郎?” 白瑛瑛噎住:“哈哈,现下我连朔北的城门往哪头开都还不知晓。” 她又转向辛夷:“那人可曾说明身份?” 辛夷连连摇头:“他只说求见少君,其余一概不肯多言。” 白瑛瑛当即翻身下榻,匆匆辞别:“珠星,今日暂且别过,我得回去看看究竟。” 冉珠星挑挑眉,摆摆手:“那你明日可得同我好好说说,是谁家的儿郎,如此大胆。” * 庭院深深,今早又下了场薄雪,地面结了层浅霜,刚入府门,便见不少生面孔的杂役仆从正在洒扫收拾。 白瑛瑛疑惑更甚:“我何时添了这许多人手?” 辛夷贴近耳语:“是宫里一早赏下来的,说是……体恤殿下起居。” “那他呢?也是宫里赏的?”白瑛瑛指着跪在庭院里的一抹白。 “这……这,辛夷不知。” 白瑛瑛快步上前,刚要出声询问,先被惊得说不出话。 此人跪于阶下,身形清瘦,着素白衣杉,似是要与雪色融为一体。听到脚步声,他微微抬首,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清极也冷极的脸。肤色如霜,白皙到几近透明的双颊上,正因久跪泛着点薄红,宛若红梅落于纸上,清艳难言。 视线不经意下滑,见他衣领微松,隐约露出纤细锁骨。 这要是轻轻咬上一口,定会…… “咳咳,殿下……”辛夷出声打断,白瑛瑛这才发觉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她心虚地挠挠头,问:“你是何人?为何跪在此处?” 小郎唇色发白,本想答话,却因虚弱,身子晃了晃,软软向前倾去。 白瑛瑛立马半跪下身子,将人稳稳接在怀里。 虽说心里疑惑,但她那么善良的人,哪忍心见这般柔弱的少男在冰天雪地里受苦。 “有什么事屋里说吧。”白瑛瑛将人半搀半扶地带进暖阁。 炭火哔剥,暖意弥漫。小郎跪坐在席上,缓了许久,脸上才恢复几分血色。 “说吧,你是从哪里来的?”白瑛瑛见他缓的差不多了,才低声问。 小郎闻言,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呈到她面前。 白瑛瑛摊开一看,竟是昨夜自己抄书抄的天昏地暗,最不堪入目的那一页。 白瑛瑛:……到底是谁在四处散播我的黑历史…… “这……这是…?” 小郎柔柔跪拜,又施了一礼,嗓音如玉石相击,清越动听:“奉陛下之命,特来为殿下讲授书法。” 白瑛瑛怔住。 这是什么意思?派来个清俊绝伦的小郎,名义上是教书先生,实则是眼线?还是考验? “不知师从哪位大家?”白瑛瑛试探道。 顾行简不卑不亢地答:“家师乃栗山书院蒋舒。” 白瑛瑛微微颔首。 宁国以文为尊,女子们多多少少都会学些文章书法,为师者大多都是女子,但也不乏真正有才学的男子设帐授徒。 栗山书院便开男子授课之先例,只是其中学子多为清流人家的公子,习些诗词歌赋、笔墨丹青,以便日后更好地侍奉妻主。而这个蒋舒,便是当朝书法泰斗,门下弟子不过十人,或受贵人赏识,嫁得高门,或成为书法清流。 “想必你的家世也很是不凡。” 顾行简摇摇头:“家严只是从五品太史令。但治家严格,未出阁的男子也需研习文章书法,以待将来侍奉妻主。” “甚好。”白瑛瑛颔首。 顾行简不再多言,将那张宣纸在案上铺展开来,细细点评道:“笔力虚浮,结构松散,墨色浓淡不均。但细看之下,笔锋转折间自有一股不羁之气,倒也不算无药可救。” 白瑛瑛哭笑不得。 “陛下有旨,命在下每日这个时辰来为殿下授课。每日验收,若殿下不能有所增益,便由我受罚。” 白瑛瑛是多么怜香惜玉之人,当然舍不得这般清雅妙人因自己受责,她撩起袖子,颇有“大干一场”的气势。 “学!你说,从哪里开始学!” 顾行简取出一张新宣纸铺平,研墨润笔,将一支狼毫递到她手中:“既然如此,便从最基本的执笔开始吧。” 许是刚才在院内跪久了,他手指冰凉。而那冰凉的手,此刻正轻轻贴上白瑛瑛的手背,引导她调整握笔的姿势。一横一竖,在他的指引下渐渐成形,字字端正。 白瑛瑛心思飘忽。那人离得太近,近得能看见他颈侧淡青的血管,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殿下,学字要专心。”顾行简轻声提醒。 “噢噢好。”白瑛瑛略一回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写字上。 一页临摹完毕,她非但不觉得疲惫,反而神清气爽。看着纸上虽不算精美却已初具形态的字迹,她忽然转身,将顾行简困在书桌前。 “如此教学,可能向母皇交差?”她含笑问道。 顾行简猝不及防,整个人僵住。那张清冷的脸上,薄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他睫羽轻颤,半晌才低声道:“……殿下学业用心,自是能。” 白瑛瑛轻轻勾了勾他的衣带,贴近他耳畔:“那明日此时,我在此候你。现下,你可以去跟母皇复命了。” “……是,”顾行简只觉耳畔滚热,神色慌张,行礼的动作也僵硬无比,“郎先行告退……” 白瑛瑛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模样,心里更觉畅快十足。 这个女尊世界,来的还真是值!咱们女尊世界的女人嘛,当然是要喜欢一个笑纳一个!管他是不是别有心思,管他是谁的人,开心最重要嘛! 【恭喜宿主完成“清风朗月(一)”,奖励成就点100!】 白瑛瑛撇撇嘴,“啧”了声。 倒是这个提示音,她忽然想起似乎今天都未曾看到司马涟。 白瑛瑛敛起笑意,转身朝门外唤道:“辛夷。” 脚步声匆匆临近。 “殿下有何吩咐?” 白瑛瑛望向庭院深处,问:“司马涟呢?”《 》 11、嫡长闺就要风雨同舟 天半阴半晴,雾气灰蒙蒙氤氲着,正月里,还是渗骨寒凉。 主院后的偏房内,方寸之地,只摆着窄窄的围子床和方桌,看起来简朴至极。 在那床榻之上,司马涟昏昏沉沉地蜷缩在硬板床上,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裹紧被子,甚至连有人进来的声响也没有惊动他丝毫。 白瑛瑛怔怔地望着他,慌了心神:“司马涟!” 司马涟这才艰难地睁眼,见到来人,他不顾疼痛,勉力撑起身子:“殿……下……” 白瑛瑛忙扶住他靠在自己怀里,回身嘱咐道:“辛夷!快去请医师!” “是!”辛夷见状也蹙紧眉头,匆匆转身离去。 白瑛瑛掀开他单薄的衣衫,狰狞的瘀伤赫然入目。 “谁?” 司马涟只是摇头,紧抿着唇不肯言语。 半炷香后,医师匆匆而来,查验完伤口后,眉头紧蹙:“小郎伤势颇重,兼有内息紊乱之象,需先用银针导引出瘀血,再以特制伤药外敷内服。” 白瑛瑛负手立在窗边,凝视着枝头最后一片悬落的枯叶,眸中有压也压不住的肃杀之气。 辛夷望着她的侧影,仿佛回到朔北的那些日子,自家殿下从来是这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永远冷峻果决,令行禁止。 “用最好的药,不必顾及花费。”白瑛瑛回身,扔了锭银子给医师。 “辛夷,你随先生下去抓药。” 辛夷会意点头,随医师离去。 两人离开,房内瞬时安静,白瑛瑛上前,替他掖好被子。烛火下,平日里总是倔强的少年,此刻脆弱的如同一碰就碎的雪花。 她伸手,极轻地将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拨到耳后:“说吧,究竟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昨夜……陛下微服到访。我心中烦闷难以入眠,便在院中踱步,恰巧遇见身着夜行衣的陛下与侯大人。我误以为是刺客,便……便迎了上去。” 白瑛瑛重重叹口气:“你明知女子气力远胜儿郎,怎还如此不知轻重地冲上去?见到是女子,就该立即避开,或是立刻唤我才是。” “你睡得舒坦,我不忍心。” 白瑛瑛看着他这副真诚的模样,气也消了大半。她无奈地在商城里换了瓶高级伤药,小心地涂抹在他狰狞的伤口上。药膏触体生凉,司马涟轻颤了一下。 “下次,别再那么自作主张了。我带你出宫,不是叫你来受苦的。” 司马涟摇摇头:“殿下私自带我出宫,陛下宽宏,未取我性命,我已感激不尽。” 白瑛瑛挑挑眉:“你这是在怪我?” “没有!不是的!”司马涟连连摇头否决。 “若是没有殿下,我也许就要永困深宫,守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七殿下,直到死去了。”司马涟又似是想到什么难以言喻的痛,轻声道:“所以殿下能回来,还带我出宫,我很感激。别说挨打,便是此刻就为殿下送了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傻话,我才不要你为我送死!”白瑛瑛弹了弹他的额头,“好了,我吩咐人下去熬药,服了药,便睡下吧。” 司马涟揉了揉额头,无辜地答应:“好。” * 天光大作,日头渐渐暖起来,似是已有春的迹象。 白瑛瑛伸了个懒腰,难得自己醒的这么早。 辛夷带着个小仆进来,也分外震惊。 “今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瑛瑛接过小仆手中的巾帕拭面,不屑地答道:“你主子我可记得,今日是我与珠星约好洒扫的第一日!” “您不是说师长都不计较了吗?为何还要去洒扫?”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嘛。白瑛瑛心里念了句。 “我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这话,岂能言而无信?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扫个院子,总比落个失信于人的名声强。” 我信你个鬼。辛夷在一旁默默腹诽。 若不是今日师长要抽背课文,而自家少君与冉少君偏偏一句没背,她们才不会想着去洒扫什么院子。 白瑛瑛用完早膳,头回独自上了马车。 恰是上学之际,学堂外学子纷纷,这几日,白瑛瑛那“小卒”之论激起了女娘们拳拳报国之心,一时让她声名鹊起。 这不,她刚下马车,就围过来一堆人,左一句右一句地说着。 “白少君,朔北军是怎样的?” “传言中,她们战无不胜,可是真的?” “白少君,你见过那位‘七殿下’吗?她真的相貌丑陋,凶悍无比吗?” 白瑛瑛咳嗽一声,厉声道:“谁说的?!七殿下容姿英秀,智勇双全,乃我辈楷模!” 冉珠星这日也来的早,本想与白瑛瑛结伴同行,没想到她身边围得水泄不通,插都插不进。 白瑛瑛也瞧见了她,挤开众人,朝她奔了过去。 “珠星!” 冉珠星却别开脸,长吁短叹:“哎呀!瑛瑛身边,如今不缺我一人了呀!” 白瑛瑛一把勾住她的肩:“说什么呢?苟富贵勿相忘,你永远是我的嫡长闺!” “什么叫嫡长闺?” “呃……”白瑛瑛挠挠头,“就是最好的朋友的意思。” “哦!那你也是我的嫡长闺!”冉珠星学以致用。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崇志堂的方向走去,开始了自己的“洒扫”之路。 几个眼尖的女娘瞧见她俩握着扫帚,相视一笑,也小跑着取了扫帚跟上来。 “白少君,边洒扫边与我们说说可好?那朔北……究竟是何光景?” 白瑛瑛瞧着正好,先前不是说洒扫有辱声望,现如今,大家一起洒扫,总不能辱了这么多学子的声望吧。 果然,有些事独个儿做是尴尬,人一多,反倒成了趣事一桩。 “好啊!”她顺势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扬起声来,“既然大伙儿都想听,那咱们就边扫边讲!我所知的朔北,定不叫你们失望!” “好!”她这呼朋引伴的,堂内学子霎时间少了一半。 铃响,师长踱步而入,目光一扫,只见满室空席,眉头顿时拧紧,沉声喝道:“人呢?!” 一女子款款起立,答道:“回师长,大家都随白瑛瑛……洒扫庭院去了。” “荒唐!”师长手拿《论语》,气冲冲地出了门。 僻静院落久未有人,石缝里疯长密密麻麻的青苔,白瑛瑛索性一脚踏在院中那歪脖老树的虬结根茎上,手中扫帚往身前一横,好似握着的不是扫帚,而是沙场点兵的令旗。 “你们可知,朔北的冬天,雪粒子跟石头块一样大?那雪块砸在身上,都得砸出一个洞!将士们那是冬天冻死,夏天热死!”白瑛瑛嗓音清亮,说的楚楚动人,仿佛真将这些人带入那极北之地。 “可咱们的朔北军,不惧严寒酷暑,排兵布阵,打得那蛮族落花流水!” 她正讲到兴头上,模仿着骑兵冲锋的架势手臂一挥,围在她身边的女娘们个个瞪大眼睛,全神贯注地听着,好似对战场无限向往。 “尤其是那个七殿下,冲锋时,那叫一个……” “如何?”背后忽响起一道突兀的女声。 白瑛瑛身子僵直,挥在半空中的手也骤然停下,如芒在背。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像被调了慢倍速。 廖彗云负手立于满月门下,面沉如水。 女娘们统统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 “师……长……”白瑛瑛怎么也组织不出解释的话语。 无可奈何,她只能颇有气节地揽过责任:“此事是我一人过错,还请师长责罚!” “师长!是我们要瑛瑛同我们讲朔北故事,与她无关!” “是啊师长,要罚就罚我们吧!” 顿时间,大家你争我抢担责任。 师长越听越头疼,衣袖一拂,指着白瑛瑛怒道:“你给我过来!” 白瑛瑛拱手,跟在师长身后,还时不时朝身后的女娘们挥挥手,示意她们赶紧回去上课。 女娘们个个蹙眉,走上几步,又在她的示意下定在原地。 “珠星,这……我们怎么办啊?”大家纷纷投去求助的眼神。 “别慌!我去看看。”冉珠星从地上一跃而起,拍拍灰尘,拿着扫帚追了过去。 假山玲珑剔透,小桥流水,颇具雅味。而站在假山旁的人,却并无太多观赏的意趣。 “殿下!陛下让您前来,是盼您修身进学,而非……而非在此嬉闹度日!”廖彗云眉头紧锁,语重心长。 白瑛瑛眼眸低垂,一副乖顺的模样:“今日之事,皆是学生一人主张,请师长责罚。” 廖彗云重重摇头:“这岂止是责罚之事?老臣忧心的是殿下治学的态度!若心不在此,志不向学,殿下又何必留在这学堂之中?” 白瑛瑛闻言一惊,急急跪倒在地:“此事千错万错皆在学生一人,学生甘愿领受任何责罚,只求师长……千万别赶学生走!” 师长一惊,不知是该跪还是该扶:“殿下!您这、这真是折煞老臣了!快快请起!” “学生深知近日言行过于放肆,往后定当严于律己,绝不再犯!”白瑛瑛声泪俱下。 “师长!”只听得一声轻喝,冉珠星已将扫帚“啪”地掷在地上,疾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并肩跪在白瑛瑛身侧:“此事与瑛瑛何干?是我们缠着她非要听故事!若要罚,您连我一同罚了!若定要赶她走,那便将我也一并赶出学堂!” “胡闹!”师长盯着眼前并排跪直的两人,又是痛心又是恼怒,“这说的都是什么糊涂话!女儿膝下有黄金!你们这一个两个的,究竟要将堂堂师道尊严置于何地?!”《 》 12、SOS,掉马了 “罢了罢了!都给我起来!罚你们扫净这院子,日后不许再这般了!女儿家,虽说开窍的晚,但总归是头脑聪明的。”廖彗云无奈地摇头,摆摆手叫她们下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一拱手:“谢师长!” 白瑛瑛忙窜起来,但没走,停在原地狡黠地对着廖彗云笑。 廖彗云被她盯的全身发毛,疑道:“你做什么?” “师长,我觉得,大家正是因为在学堂处日夜学习,才对那战场心向往之,所以,偶尔听听那些征战之事,也未尝不可嘛!” 廖彗云注视着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蹬鼻子上脸。 “哦?那依你所言,该当如何?” 白瑛瑛闻言,还真的摸摸下颌,仔细思索道:“学生以为,不如就准许大家在课业之余,适当地……听听那些战场上的‘风花雪月’?” “咳咳。”一旁的冉珠星险些被自己的呼吸呛住,忙以袖掩面,对着白瑛瑛拼命使眼色。 廖彗云瞧着她笑了笑,缓声道:“白少君可知,这琢玉学堂的山长,每月皆需撰写学情纪要,其中要事……可是能上达天听的?” 这下换白瑛瑛变了脸色,她干咳两声,一把拽住尚在发愣的冉珠星的衣袖,拖着她就往后退。 “师、师长深思远虑,学生万分感佩!眼下……眼下还是洒扫庭院最为紧要!学生这便去,这便去!” 话音未落,两人已落荒而逃,了无踪迹。 廖彗云望着那匆匆逃远的身影,摇头叹息,正准备转身离开,不料院墙边人影晃动,下一瞬,一群女娘便从门外呼啦啦地涌了进来,齐刷刷地跪倒在她面前。 “廖师长,是我们缠着白少君讲故事的,要罚就罚我们吧!” “是啊师长,白少君是被我们求着才说的,她全是仗义执言,您千万别错怪了好人!” 少女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讲着,句句恳切,字字真诚。廖彗云只觉左耳右耳都在嗡嗡作响,突然额角隐隐作痛,思绪纷乱如麻。 奇了,真是奇了,咱们大宁国的这位七殿下,入这琢玉学堂才几日,怎就在这群心高气傲的世家贵女中有了这般一呼百应的号召力? 她颓然跌坐在石凳上,心中怅惘万分。 半晌后,紧张地跪倒在地的女娘们听见师长说:“罢了罢了,你们要是想随她去,都去吧!” 少女们欢呼一声,鸟雀般四散跑远了。 那头,冉珠星闷头扫着地,与白瑛瑛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白瑛瑛试探地向她那靠近一寸,冉珠星立马挪远一寸。 白瑛瑛实在忍不住,小跑着凑到她身后:“珠星,你做什么离我那么远。” 冉珠星背对着她,没说话。 “好珠星,”白瑛瑛软下声音,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我知道……你定是猜到了。我不是存心瞒你。” “哼,我哪敢和当今鼎鼎有名的七殿下称姐道妹?是我高攀了。” “哎呀,珠星!我刚刚回都城,又犯了那样天大的过错,母皇不过是怕我在这书院里……被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嘛!” 冉珠星转身,眼圈泛红,忿忿地举起扫帚在地上重重捶了两下,最终还是一言未发。 白瑛瑛上前一把将人拥住:“我错了嘛,身世这种东西,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此次瞒你,是我的错,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 “啊!”冉珠星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不远处响起女人的尖叫。 她抬头看了眼白瑛瑛,白瑛瑛立马抢白:“不是我。” “我没说是你!”冉珠星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看你是将平日里对付小郎的活计全使在我身上了!” 白瑛瑛讪笑了声。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的噪音越来越大,似是有人在怒骂,又似是有人在哭泣。 正值午膳时分,此地偏僻,应当是无人踏足的。 “要不,过去看看?”白瑛瑛听着动静愈发不对劲,扯了扯冉珠星的衣袖问。 后者自然地点点头。 “珠星,到时候要是有什么贼人,你就躲我身后,我有金手指,能保护你。”白瑛瑛举着扫帚,边往前走边道。 “得了吧,小娘我五岁习武,定是不在你之下!七殿下也不过是比我多了些实战的经验。” 白瑛瑛笑着作揖谦让,摇头晃脑道:“那定然是比不过珠星娘子。” 前头是学堂内栽种的一片紫竹林,只辟出一条幽深小径,清风拂过,竹浪翻飞,竹香四溢。 打骂声愈来愈近,两人也没心思斗嘴赏景,通通屏息凝神。 越往前视野越开阔,假山背后的僻静处,一位身形瘦小的女娘先行撞进眼眸。 她被四个衣着光鲜的女娘围着,眸中含泪。 “哼,瞧你这穷酸样,也配用和我们一样的砚台?”为首那个衣着华贵的女娘语气刻薄,说话间,她将瘦小少女紧紧抱在怀里的布包抢了过来,随手一抖,里面的物件系数掉落,一方砚台在泥地里滚了两圈,被女娘们踢来踢去。 “不要!这是我阿姐送我的!”瘦小少女想去夺,可怎么也抓不到。 白瑛瑛看着眼前的景象瞠目结舌。 不是吧,你们女尊还有校园欺凌? 也是,但凡存在等级差异的地方,就会随之有欺压与不公。 白瑛瑛正想着,身后蓦地响起一声喝止:“住手!” 冉珠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冲了上去,恶狠狠地盯着她们。 “你们在做什么?琢玉学堂学规第七条明令禁止欺凌同窗!违者逐出学堂!” 为首那华服女娘闻声转过头来,不但不惧,反而挑起眉梢,神色轻佻:“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冉少君。怎么,冉少君今日是想来逞英雄,管我们的闲事?” 冉珠星寸步不让,指着那方满是污泥的砚台:“不是我想逞英雄,是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她身后一个跟班女娘闻言,抱臂笑了起来,张扬道:“我们?我们自然是在教她懂规矩喽?” 白瑛瑛也从假山后缓步而出,静立在冉珠星身侧:“规矩?我倒想请教,琢玉学堂哪一条学规写明,准你们私下‘教导’同窗?你们究竟是师长、学监,还是山长?何时竟有了代行学规的资格?” 那为首的女娘目光一凛,将白瑛瑛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冷笑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女娘!” 她轻蔑地挥了挥手,身后三名女娘立刻会意,迅速散开成合围之势,将两人的退路彻底封死。 “我今日倒要瞧瞧,一个常年垫底的废物,一个从蛮荒之地钻出来的野丫头,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检测到宿主遭遇人身威胁,是否开启“无敌模式”?注:开启“无敌模式”需一千成就点,且极其耗费心神!】 杀鸡焉用宰牛刀啊! 白瑛瑛本想着凭她这两日挂机积累的体能和原主记忆中的那些稀奇招数,应付这几人应当不成问题。 不过,有都有了,不用白不用,上次那种感觉她还没体验爽呢。 【用了会和上次一样晕倒吗?】白瑛瑛谨慎道。 【检测到目标较弱,开启无敌模式只会损耗宿主心神,只需要睡上几个时辰便可恢复。】 白瑛瑛: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用用用用用!】 【“无敌模式”已激活。】 一股暖流霎时涌遍四肢百骸。白瑛瑛觉得周身经脉都被贯通,五感变得无比清明,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磅礴力量在奔涌。 她轻轻握了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再度抬眼望向那几人时,已跃跃欲试。 为首那女娘看到她这神情,自觉被挑衅,厉声道:“给我教训她们!” 冉珠星显然是认识她们的,见几人扑上来,轻声对白瑛瑛道:“这几人不好对付。” 白瑛瑛随意摆了摆手:“没事,我无敌了。” 正前方一人挥拳而来,此时在白瑛瑛面前慢的像小儿学字,她脚步未挪,只微微抬了抬手,便精准地扣住了那女娘的手腕,顺势一引一送。那女娘惊呼一声,踉跄扑出,一头栽进旁边的灌木丛中,只剩双腿在扑腾。 为首女娘见她这模样,顿时慌了:“你们一起上!” 女娘都不再管顾冉珠星,齐齐围住白瑛瑛。 而白瑛瑛却跟没事人似的,甚至还挑衅地抬了抬下巴。 左右两侧同时有人攻来,白瑛瑛身形微动,轻松避过,反倒是两人收不住势,狠狠撞在一起,摔了个狗啃泥。 霎时间,三人已倒地不起。 “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无敌了。”白瑛瑛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为首女娘,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看来野丫头的本事,比你这井底之蛙想象的,要大那么一点点呢!” “你……你……你别过来!”为首女娘颤颤巍巍地指着她。 【无敌模式剩余时间:00:00:15】 白瑛瑛听着脑内提示,顿在她面前,微微倾身,笑道:“学规第七条,记得吗?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欺凌同窗,就不只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了。现在,去把砚台捡起来,擦干净,道歉。” 为首女娘知道自己败下阵来,咬牙切齿地挪到砚台处,不情不愿地捡起满是泥污的砚台,递给依然怔怔地坐在地上的瘦弱女娘。 “对不起!” 女娘接过,不知所措地说了句:“没关系……”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给你出气,你就这么一句没关系就好了?”冉珠星打抱不平道。 “啊……啊……”女娘大惊失色,“那……那我要说什么?” 冉珠星无语凝噎。 为首女娘看着她们内讧的模样,趁机逃跑,连同伴都顾不得了。 “你……你们给我等着……” 其余几人见她跑掉,也忙起身追了上去。 “哎呀,有什么事,咱们晚点再说嘛!”白瑛瑛扶起跌坐在地的人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姜闻溪。” 白瑛瑛眼前一亮。《 》 13、被兴师问罪了…… 上天待她不薄啊!随便救个人,居然救了气运之女她妹!这波投资稳了! “好名字!”白瑛瑛笑容灿烂,发自肺腑地赞叹。 “谢、谢谢……”姜闻溪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茫然,脸微微泛红。 冉珠星替她拍拍袍角上的灰尘:“你是哪家的女娘?现下在哪个堂?我怎的从未见过你?” “我……我是通西来的,我们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我……我在崇志堂。” “通西……”冉珠星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心微蹙,自顾低语道,“这地儿可不是什么好地儿啊。” 白瑛瑛闻言,凑近些:“啥意思?通西是哪?” “通西地处我大宁版图最西陲,与枭燕国接壤,连年大旱,赤地千里。更兼枭燕骑兵时常越境劫掠,以致民生凋敝,十室九空……” 是了,原著里女主后期确实率军征讨过枭燕,还从那儿带回了一位身份特殊的枭燕小郎,在都城掀起过不少风波。 “哦……原来如此。”她点点头,看向姜闻溪的目光多了几分“看未来潜力股”的慈祥。 冉珠星也不知道她究竟悟出了什么,跟着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你、你们快些离开吧!方才那人……她母亲是朝中要员,我们惹不起的……”姜闻溪推推她们,但没推动。 白瑛瑛瞟了她一眼,心道:傻姑娘,你怕啥?你姐可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未来权倾朝野的那种!我要是你,早横着走了,非得让那几个家伙跪下来叫姐姐不可! 想归想,面上还得维持风度。她伸手,姐俩好的拍了拍姜闻溪单薄的肩膀:“别怕,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就是!”冉珠星抱臂斜倚在一旁的树干上,下颌微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倒要看看,她们能请来哪路神仙,又能拿我们怎么办!” 姜闻溪看着这两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急得直咬嘴唇,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劝。 “珠星,走了,回崇志堂。”白瑛瑛忽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勾住冉珠星的肩膀,转身就走。 “欸?”冉珠星被她带得一踉跄,“不是说要等吗?” “等什么等,谁有那闲工夫。”白瑛瑛揉揉眼睛,“起太早,困死了,回去补觉。”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回头朝仍愣在原地的姜闻溪招了招手:“还有那个,闻溪姑娘,既然是同窗,一道走呗。” 姜闻溪小跑着跟了上去,迟疑着想去牵的手被白瑛瑛自然地握住。 三人就这样闲散不羁的,迤逦行回崇志堂。 才踏入堂内,原本散坐各处的女娘们目光齐刷刷投来,旋即纷纷围拢上前。 姜闻溪第一次那么引人注目,手足无措起来,她扯了扯白瑛瑛的衣袖:“我……我……” “放宽心,既入了这学堂,就是自家姐妹。姐妹们,这位是姜闻溪,以后多关照啊!”白瑛瑛洒脱道。 “必须的!白少君带来的人,就是咱们自己人!”立马有女娘搭腔道。 “闻溪妹妹几岁了?从前怎没见过?” “妹妹这袍子有些旧了,我那儿有新做的,回头给你拿一件!” 姜闻溪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白瑛瑛功成身退,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人交给你们了,我睡会儿。” “放心吧,既是你带回来的人,我们定然是要好生照料!”有女娘拍着胸脯保证道。 白瑛瑛趴下就睡,心里美滋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女主妹妹……起码七十级!这下,稳了。 * 薄暮冥冥,天空漾着朦胧醉人的红霞,又到了散学时分。 也真是奇了,那群口口声声说要找她麻烦的人,到现在还没半分动静。 莫不是被我‘王霸之气’吓退了?白瑛瑛摸着下巴想。 “瑛瑛,你们同我一道回家吧,我娘从外邦带回来了稀奇东西,同去赏鉴赏鉴?”冉珠星左拥右抱地提议。 三人同出学堂,白瑛瑛的“好”字还没说出口,便有人迎了上来。 “三位少君安康。”她瞧着这人面生,以为是谁家的家仆传话来兴师问罪,正兴致冲冲地等着看好戏。 “白少君,主君有令,请您即刻回府。” 白瑛瑛那点看热闹的兴致全部垮下,只剩下生无可恋。 万万没想到,冲着她来的。 冉珠星对她挑挑眉,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自求多福”四个大字。 “既然如此,瑛瑛你便快回去吧,我带闻溪去我那儿坐坐。” 不是吧,身为好姐妹,不救一下的吗?说好的姐妹情深呢? “欸!珠星,”白瑛瑛扯了扯冉珠星的衣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使眼色道,“我忽然记起,你不是说得了个稀奇玩意儿邀我一同鉴赏么?正好,我现在便同你一道去瞧瞧!” 那女使闻言,侧身一步,她身后随之走出两名侍从,恰到好处地封住了白瑛瑛的去路。女使再次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时辰不早了,还请少君莫要让主君久候。” 像她们这样年纪的人,最怕的莫过于在外惹是生非后,被这般“请”回家去,然后开始被迫接受“爱的教育”。 白瑛瑛虽然是穿来的,但……该怂的时候还是得怂。 冉珠星见状,爱莫能助地又递给她一个“乖乖受着吧”的眼神,果断拉着还有些茫然的姜闻溪,迅速撤离了现场。 白瑛瑛望着好友“无情”离去的背影,只得在心中发出一声长叹: 我的老天奶啊,这过的究竟是什么倒霉日子! 白瑛瑛局促不安地坐在马车上,旁敲侧击:“呃……敢问姐姐是哪家的女使?可是……宫里来的?” 她不会又要被带去兴师问罪,再判她三十鞭,然后让司马涟那个倒霉蛋去替她受刑吧? 不行啊,司马涟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这要是再替她挨上三十鞭,怕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要是真让这小子为了自己送命,她这辈子良心都难安。 白瑛瑛如坐针毡,索性心一横。 这次若是真要受罚,她就立刻再兑换一个“金刚不坏之身”,自己扛下来,反正成就点多,不用白不用。 她一个堂堂顶天立地的大女人,老是让一个男仆替她挨罚,算怎么回事嘛! 女使看着她一会儿忧愁一会儿欣喜的模样,竟一时有些语塞。 “殿下,”她微微欠身,“我是别家的女使,殿下今日……是否在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什么叫不该招惹,我想招惹谁就招惹谁……”白瑛瑛小声嘟囔。 女使没听清:“殿下说什么?” “没什么!”白瑛瑛立刻挺直身板,“我在背书呢,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女使摇摇头,语重心长:“殿下,虽说那吏部侍君只是个四品官,但终究同朝为官,日后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主君她……夹在中间,实在不好处置啊。况且殿下初入都城,尚且不知这潭水有多深,实在不宜过早暴露身份。” 得,这还没踏进家门呢,训诫倒先一步来了。 白瑛瑛正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那女使的话,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女使先行,将她扶下马车。两人穿过几处造景独特的亭台楼阁,最后驻足在正厅中。 正厅内,气氛说不上太好,呃……只能说是剑拔弩张。 那日在宫里匆匆一见的姑母,此时坐于主位,闲闲地喝着茶,但脸板的很紧。 而坐于下位的女子身着华贵,正喋喋不休说着什么,不用听就知道语气不善,她边上还站着位女娘,此刻哭的梨花带雨。 白瑛瑛定睛一看,那女娘便是她今日刚刚收拾过的“领袖”。 别青云先行看见白瑛瑛,面色舒缓了些,朝女使打了个眼色。 女使会意,这才将白瑛瑛引入厅内。 白瑛瑛一时想的入神,进去后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青云咳嗽声,才唤回她的思绪。 她立刻依礼跪下:“瑛瑛给姑母请安。” “人既已到了,江大人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那位江大人还没开口,她身旁的女娘已抢先扑跪过来,声泪俱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求白大人为我做主啊!这位白少君今日借着洒扫之名,行凶斗狠,将我们姐妹四人皆打成重伤!缘由……缘由竟只是我们议论了她几句出身!” 白瑛瑛安静跪着,低眉顺目,一言不发,已做好承受斥责的准备。 然而,上方却上面悠悠地飘来句:“哦?你既说她出身卑贱,那她动手打你……难道不对么?”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谁叫你嘴欠。 白瑛瑛挑挑眉。 嘿呦,看来是靠山。 她立马转变对策,哎哟一声摔倒在地:“姑母明鉴!今日我亲眼见她们四人围堵欺凌同窗,实在看不过眼才上前劝阻!谁料她们非但不听,反而对我们大打出手!” “我……我拼尽全力才逃脱,险些就没了性命来见您啊!您看她,到了您面前尚且如此嚣张,方才、方才竟还敢推我!” 白瑛瑛边说边揉着根本不疼的膝盖,干打雷不下雨地哀嚎着。 江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颠倒黑白惊得瞠目结舌,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没有推她……” “你没推我,难道是我自己摔的不成?我原本好好的跪在这,怎么你一过来我就摔了?难道我是那等为了诬陷你,不惜在姑母面前自跌身份的人吗?” “你……我……”江清气得满脸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白瑛瑛,又指向自己,语无伦次。 她慌忙转向母亲,急得直跺脚:“娘!女儿真的没有推她!她、她这是血口喷人!” 端坐堂上的别青云执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唇边带笑。《 》 14、一见钟情了 “左右不过是小辈间的玩笑,江大人不必如此苛责吧?” “此女不过是别家远在朔北的一支旁系,别大人也要这般回护?下官倒不知,别大人何时成了这般护短之人?” 别青云脸色铁青,狠狠将杯盏摔在地上。她站起身,方才那些客套荡然无存。 “江萱。我别家的事,何时轮的着你这个吏部侍君来指手画脚?别说是别家旁支,便是我别家家仆,也容不着外人欺凌!” “白瑛瑛,我别青云护定了!你若有本事,便去陛下那参我一本,我倒是要看看,是你江大人的奏折快,还是我别家的刀快。” “至于你的女儿,若再敢寻衅,我保证,她绝不会只是失去学堂席位那么简单。听明白了吗?” 江萱脸颊抽搐,半天没喘匀一口气,思来想去,她别家如今圣眷正浓,那七殿下也颇有威望,终究没敢撕破脸皮。 “好……好得很!”江萱齿关打颤,“别青云,今日的仇怨,我江萱记下了!我们走!” “且慢!”别青云淡淡道。 “还有何事?”江萱猛地回身。 “地上的茶盏,乃是御赐青瓷。江大人方才言辞有失,损了御赐物什,该当何罪?老身明日可得与陛下好好说道说道。” 江萱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这分明是讹诈!那杯子分明是她别青云自己摔的! “姑母。”白瑛瑛恰到好处地低唤,“江大人或许是无心之失,陛下仁德,想必不会深究。只要江大人日后谨言慎行,管教好家中子弟,此事……便算了吧?” 她眨眨眼,摆出一副大度模样。 别青云立即接上:“如此,那便依瑛瑛所言。” 江萱看着这对姑侄一唱一和,几欲呕血,又只能打了牙往肚里咽。 “那可真是多谢白少君宽宏!”她拉上女儿,小跑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人一走,别青云的脸色瞬间温和下来,她蹲下身子,一把将白瑛瑛搂进怀里:“瑛儿!吓死姑母了!可曾受伤?那起子混账东西,当真对你动手了?” 白瑛瑛自小父母离异,跟着外婆。自从外婆死后,她就再也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此刻听到,还真的有几分感动。 她回抱住别青云,闷声道:“没有,姑母,我厉害着呢,没吃亏。就是……又给您惹麻烦了。” “傻话!”别青云松开她,细细打量了一番,确认无恙后才松懈下来。 她拉着白瑛瑛到主位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不放:“瑛瑛,你要记得,在姑母这,你永远不是麻烦。只是……”她屏退左右,吩咐心腹在外守着。 “江萱今日之举,并非全然为女儿出气。近来,朝局生变,御史台多次上奏,弹劾朔北军饷账目不清、将领营私结交、拥兵自重……怕是冲着你来的。当今圣上多疑,你小心着些。” 【恭喜宿主解锁权谋支线“朔北风云”,此线可直达“乱臣贼子”结局~】 白瑛瑛点点头,若有所思。 别青云见她这副苦恼模样,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陛下对你越是厚待,背后那些人越是坐不住。你在学堂,需处处小心,救人虽是好事,但勿落人口舌。” “放心吧姑母,我心中有数!”白瑛瑛拍拍胸脯保证。 “如此便好。那……陛下那边呢?陛下可曾为难于你?” 白瑛瑛闻言,不禁偏头想了想。逼学写字算吗? “陛下当真有所为难?”别青云见她迟疑不定的样子,忙追问。 白瑛瑛急切地摇摇头:“未曾未曾,母皇待我极好,还赐来小郎服侍我。” “顾雍的男儿?”别青云凑近些许,低声嘱咐,“你要多留几分心眼。他出身清流,师从名门,相貌才学俱是上乘,陛下为何独独选他?” “此等人物,即便不是陛下耳目,也难保不被其他势力利用。切莫……轻易交付真心。” 白瑛瑛脑中蓦地浮现出顾行简的侧脸,难以启齿道:“可是姑母……我好像对他,一见钟情了。” 她愈是这般,别青云愈是心疼:“唉!孽缘!罢了,喜欢便喜欢吧。我们瑛瑛,喜欢个把小郎算什么?” “只是切莫被那些男子的皮相迷了心窍。这世间好儿郎多的是,女子三夫四侍本是常理,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姑母,这个您大可不必担忧,我要吊死也至少要吊在十颗树上。” 别青云松了口气:“这便好。” 两人又说了好一阵体己话,直到天擦黑,别青云才依依不舍地吩咐备车。 “东霞,务必将少君平安送回府中。若缺了什么,立刻来报与我知!若有谁敢给你气受,更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万不可让受了委屈还憋在心里!”别青云站在府门外,紧紧握着白瑛瑛的手,许久不肯放。 已钻进马车的白瑛瑛又探出头来,朝她挥挥手:“姑母快回去吧,您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啦!” 别青云这才被仆从扶着蹒跚离去。 白瑛瑛掀开车帘,看着这个雌鹰般女人的背影,竟觉有几分沧桑。 马车驶离,她思绪翻飞。一会儿是别青云说的那些明枪暗箭,一会儿又是那些熨帖话语。 回到府邸,辛夷迎上来:“殿下,冉少君和姜少君在内厅等着您。” “哟!”白瑛瑛眼前一亮,嘴角上扬,“还算有点良心。” 她急着寻她们,脚步也快了许多。 内厅里,冉珠星正凑在姜闻溪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白瑛瑛悄无声息地溜到身后,抬手“啪”地一掌拍在冉珠星肩头,惊得她浑身一颤,险些跳起来。 “哟,回来了?瞧着这全须全尾的模样,竟没脱层皮?”冉珠星抚着心口道。 白瑛瑛下巴一扬,得意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姑奶奶我是谁?那可是夜里能止小儿啼哭的七殿下!” 冉珠星闻言,不屑地瘪了瘪嘴,丢给她一个“瞧把你给能的”眼神。 姜闻溪指着她:“你……您……您是七殿下?” 白瑛瑛也不想再瞒着了,对着她俩三言两语,随意解释了番,两人听得一愣一愣,俱是点头,也不知道到底听懂了没有。 管她呢,反正该交代的交代了就行。 冉珠星似是想起什么,狡黠一笑,站起身亲热地勾住白瑛瑛的脖子:“好你个瑛瑛!难怪上次死活不让我进你这内院,原来是偷偷摸摸地……金屋藏郎啊!” “啥?”白瑛瑛一头雾水。 “还装!”冉珠星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挤眉弄眼道,“我们方才过来时,可是瞧见那位小郎了!啧啧,真真是出水芙蓉一般的人物,瞧着就是个宜室宜家的好夫郎!” 白瑛瑛脑中“嗡”的一声,这才想起被自己忘到九霄云外的顾行简。 “糟了!”白瑛瑛心道不好,也顾不得解释,急忙扬声唤来下人,“顾公子还在吗?” 下人回道:“回少君的话,顾公子申时便来了,一直等到酉时三刻方才离去。” 白瑛瑛追问:“他等了那么久?可说了什么?” 那人摇摇头:“顾公子未曾说些什么……只是在廊下独自站了片刻,瞧着有些伤怀,便离去了。” “那……你们可同他解释过,我是临时被叫去别府了?” “少君放心,辛夷大人早已吩咐过,仆们也如实转达了。” “那便好那便好。”白瑛瑛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想必母皇若是知晓今日这出闹剧,应当也不至于太过迁怒于他……吧? “哟,就这么紧张你那小郎?”冉珠星凑过来,用手肘轻轻撞她,笑得一脸促狭。 “他是母皇派来的人,我不过是怕他因我受责罚。”白瑛瑛试图狡辩。 “嗐,不就是个教写字的,皇帝送来的人,心思深着呢,你可别真陷进去了。” “他对我而言,非同寻常。” “有何不寻常?” 白瑛瑛顿了顿,抬眼望向她:“呃……珠星,你相信这世上,真有一见钟情吗?” 冉珠星重重点点头,揽住她的肩,挑眉道:“我信!好姐妹,我懂你。” 姜闻溪看着她俩,懵懂道:“何为一见钟情?” 白瑛瑛轻咳了声,笑得猖狂:“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姜闻溪听话地不再过问。 三人闹了一阵,夜色渐深。 姜闻溪率先起身,拢了拢微皱的衣襟:“时候不早了,师长的课业还未完成。瑛瑛,珠星,我便先告辞了,明日学堂再叙!” 冉珠星也伸了个懒腰,跟着站起来:“我也先走了瑛瑛,再不回去,我家那一窝狐狸精,又要喊着心口疼了。” “哎,等等!”白瑛瑛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衣袖,“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把课业也一并带走吧。这天寒地冻的,手指都僵得握不住笔了。反正你那儿不是有位擅长模仿字迹的能人么?让他顺带帮我抄一份!放心,我现在的字迹,模仿起来应当不算难事!” 冉珠星无奈地扶额,叹道:“罢了罢了,叫你的人快去取来。唉,你说说,原本这苕菱城里有我一个纨绔就够让人头疼了,如今怎么还多了个你?” 白瑛瑛立刻笑嘻嘻地凑过去,亲热地勾住她的手臂:“那没办法,谁让咱们是好姐妹呢!自然要有难同当,有作业……一起抄嘛!” 姜闻溪看看她们二人,忍不住轻声提醒:“十日后便是书课大考,你们……当真不自己动手温习?” 白瑛瑛:“无妨,我有挂。” 冉珠星:“无妨,我向来与及格无缘。” 姜闻溪左看看胸有成竹的白瑛瑛,右看看破罐破摔的冉珠星,难得蹙起眉头轻叹一声。 “瑛瑛我倒是不太担心,”她转向冉珠星,诚恳道,“珠星,书课终究是师长们看重的基础,要不……你还是稍学一些?” 虽说她是新来的,可冉珠星“稳居末席”的威名早已传遍学堂。 冉珠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得一脸坦然:“说来惭愧,若论房中之事我一点就通,可这圣贤书上的学问,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姜闻溪:“……”《 》 15、中华诗库博大精深 姜闻溪那番话,冉珠星竟真听进去了几分。自次日起,她便破天荒地开始早起上学,俨然一副改过自新的模样。 于是,白瑛瑛成了唯一的“迟到专业户”。 不过廖彗云对此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来,这位的身份摆在那里,二来,她虽散漫,但在治学上确实常有惊人之语,见解独到,令人侧目。 无论哪朝哪代,人们对真正有才学的女子,总会高看一筹。 即便是白瑛瑛这般不守常规的做派,传扬出去,外人也只会辩解说:“自古有识之士,多是这般不拘小节。” 果然啊,有挂就是爽。 这日,白瑛瑛姗姗来迟,如往常一般从后门悄悄潜入,顺手牵羊摸走冉珠星桌上半包蜜渍梅子。 廖彗云在堂上讲授诗法。 “诗者,天地之心也。既要格律严谨,更要意境超然。” 廖彗云垂眸瞥了眼偷偷溜进来的白瑛瑛,破天荒地没有斥责,只是继续道:“今日便以‘早春''''为题,诸君各赋绝句一首。” 学堂内顿时响起一阵探讨声。众学子或凝神思索,或提笔踌躇。唯有白瑛瑛从容落座,信手铺开宣纸。 冉珠星凑过来低语:“你可有把握?我连平仄都还分不清......” 白瑛瑛轻笑,执笔蘸墨:“且看便是。” 但见她笔走龙蛇,不过片刻,她收住笔锋,将那毛笔随意一抛,举着自己的诗静静欣赏。 廖彗云受不了她这狂妄模样,踱步至她案前,垂目看去,素笺上墨迹淋漓: “《早春》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廖彗云沉吟良久,眼底掠过惊异之色,忍不住击节赞叹:“好一个‘润如酥’!好一个‘近却无’!此诗比喻新奇,格调清雅,已得诗中三昧!” 女娘们纷纷围上来,争着看那《早春》真迹。 “哇!‘绝胜烟柳满皇都’,气象开阔!” “白少君大才!” “快让我抄录一份!” 白瑛瑛泰然自若地整了整衣袖,心里发虚:韩文公对不住!晚辈借您大作装个门面,回头多给您烧点纸钱! 她逡巡四周,除了依旧在咬笔头发愁的冉珠星,其余人都围成一块欣赏她的“拙作”。 呃……好像还有一个。 姜闻溪独自坐在最不显眼的窗边,好似也写完了,迟迟不敢递上前去。她纤细的手指紧紧压着纸角,仿佛生怕被人瞧见。 也是,深藏在一个人骨子里的自卑,怎么可能是短短几日就能消弭的呢。 白瑛瑛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还在咬笔头的冉珠星,朝那个角落使了个眼色。冉珠星立即会意,朝她点点头。 白瑛瑛便佯装随意地踱步过去,故意扬声道:“呀!闻溪,你这诗写得真快!快请师长来看看。”说着便朝廖彗云的方向招手:“师长,闻溪也写好了!” 廖彗云绕过议论纷纷的人群缓步走来:“拿来我看看。” “我、我写得不好……”姜闻溪慌忙用手捂住诗稿,对白瑛瑛投去一个求助的神情。 白瑛瑛视若无睹地别开脸。 “何必妄自菲薄,既然写了,便给我看看吧。”廖彗云道。 姜闻溪正犹豫着,那头的冉珠星突然高举诗稿喊道:“师长!学生也写好了!” 廖彗云挑眉看向她:“哦?你写了什么?” 冉珠星不等她走近,便捧着素笺大声念道: “《早春》 早春不归家,河里捞鱼虾。 鱼虾配冬瓜,味道顶呱呱。” 念完,她还邀功般向廖彗云投去个得意的眼神:“师长!您听,我还押韵了!” 那头欣赏另一首《早春》的学子们瞬间被吸引了目光,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哄堂大笑。 “你这压的是哪门子的韵?”廖彗云也忍不住泄出笑意。 崇志堂里的笑声更大了,姜闻溪也逐渐放松下来,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感动。 “好啦闻溪,你瞧,珠星这都敢堂堂正正念出来,你这精心写就的诗,难道还会不如她?”白瑛瑛拍了拍她的肩。 姜闻溪咬唇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将那张被揉得微皱的诗稿双手呈上。 “《早春闻啼鸟》 鸟啼沸野日初长,罗绮轻裁碧玉妆。 谁识城隅柴门畔,蓑衣犹覆去年霜。” 廖彗云看着这诗,心中五味杂陈。这短短四句,前两句写尽朱门春色,后两句却道破寒门辛酸,字字皆带分量。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白瑛瑛品着诗句,情不自禁地道出这句。 方才还在嬉笑的女娘们此刻皆敛容屏息,那纸上轻飘飘的“蓑衣”“去年霜”,犹如巨石,狠狠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她们还从未出去看过,原来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竟是这般光景。 廖彗云轻叹一声,无奈摇头:“尔等身居琼楼,往往不识人间疾苦。惟愿她日诸位若登庙堂之高,切莫忘了,这煌煌盛世之下,尚有衣衫褴褛之人,尚有屋不蔽雨之家。为官一任,当为百姓求一隅可避风雪之所。” 学子们纷纷行礼:“学生谨记师长教诲。” 白瑛瑛顺势在姜闻溪身旁坐下,亲昵地撞了撞她的肩膀:“闻溪啊闻溪,你这般才情,可比我这靠‘挂’的厉害多了。” 姜闻溪抬起低垂的眼眸,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如同初春第一抹挣脱寒霜的桃花。 “你的诗才是绝品!”她谦让道。 冉珠星也凑了上来:“喂!你们怎么不夸我?我押韵押得多好!” “好好好!”白瑛瑛唇边带笑,“说实话,要是让我自个写,水平也许和你差不多。” “这诗难道不是你自己写的?”冉珠星不解。 白瑛瑛摊摊手:“我说我做梦梦到的你信吗?” 冉珠星:“鬼才信。” “那你就当是我自己写的吧。”白瑛瑛说着,心里把各大家的坟都哭了遍。 “闻溪,待散学后,你留在此处,我同你说说话。”廖彗云对姜闻溪道,难得温柔。 “好。”姜闻溪点点头,眼神还是怯怯的。 白瑛瑛越看越欣赏,撇撇嘴:“哎!不愧是女主的亲妹妹,就是牛!” 姜闻溪扯了扯她的衣角:“我写的,真的很厉害吗?” “何止是好!”白瑛瑛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简直是惊艳四座!” 冉珠星也跟着道:“那岂止是厉害,我在这学堂待了一年,可从未听说过廖师长将谁留下来过!” 姜闻溪又咬了咬唇,眨巴着眼睛,也不知道信了没。 这时,其他女娘们也纷纷围拢过来,争相想要一睹那首《早春闻啼鸟》的真容。廖彗云见堂内喧闹不止,便伸手将白瑛瑛与姜闻溪的诗作一并收起。 “这两首诗皆为上乘之作。”她环视众人,朗声道,“我这就去禀明山长,将诗作张贴在书院布告栏上。诸位若想品鉴,课间自可前去观看。” “谨遵师长吩咐!” 崇志堂内的喧哗这才渐渐平息,只余下窗外清脆的鸟鸣,与学子们期待的低语。 散学后,白瑛瑛与冉珠星本欲留在堂外等候,却被姜闻溪连推带劝地往外送:“你们快些回去吧,真的不必等我!” 白瑛瑛仍不放心,回头追问:“当真不用我们陪你等着?” “嗯!”姜闻溪坚定点头,“我自己可以的!” 两人对视一眼,俱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如同老母亲送女儿远行般的忧色。 “你们快走吧!瑛瑛还得学写字,珠星也还要温习功课呢!”姜闻溪朝她们用力摆手。 “那……好吧。” 二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登上各自马车。待车帘落下,姜闻溪复又折返回崇志堂。 堂内,廖彗云正俯身整理案上诗册。见人归来,她抬手示意身旁的坐席:“坐。” 姜闻溪乖顺地跪坐于席上,双手规规矩矩地置于膝头。 “你籍贯通西,自幼父母双亡,是随姐姐长大的?” 姜闻溪轻轻颔首,并未隐瞒:“是。” “你姐姐科举为官,未曾进学,如今已居六品,想来仕途已是难有进益。”廖彗云抬眸看她,目光沉静,“往后,你有何打算?” 姜闻溪轻轻摇头:“学生……尚未想过。” “琢玉学堂每年皆有推举学子入仕的资格,此事你可知晓?” 姜闻溪点头:“学生知晓。” 廖彗云将手中的诗册轻轻合上:“朝堂之水,深不可测。闻溪,你天赋过人,但须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些锋芒,暂藏无妨。” “你那两位挚友,皆非凡俗。白瑛瑛如璞玉浑金,冉珠星似暗藏珠玑,她日必非池中之物。能与她们同行,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考验。” “如今,你走的越前,便越引人注意,怕是日后,连师长都保不了你……” 姜闻溪何等聪慧,也自是明白其中深意。 “学生明白了,谢师长提点。” “既已明白,便去吧。”廖彗云长叹一声,疲惫地摆了摆手。 姜闻溪再施一礼,默默退出崇志堂。 已是黄昏,她独自走在空旷的廊下,心中渐起伤感。 难道寒门子弟的前路,注定要比旁人坎坷数倍吗? 正思忖间,眼前忽地一黑,口鼻被绢帕死死捂住。 姜闻溪被人拖着一路向后,也不知道究竟被带去了何方。 她心中有所怀疑,惊惧更甚。 僻静角落,蒙眼黑纱被一把取下,果见那几人立于身前,得意洋洋。 “整日与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厮混在一处,今日总算让我们逮着机会了!”为首的女娘冷笑着上前,指尖狠狠掐住她的下颌,“看你这次,还能往哪儿逃?” 此处是习武场后的一小寸角落,人迹罕至,又正值散学时,学堂内寂静十足。 姜闻溪被迫仰头,可眼神中却是出乎意料的倔强。 “呵,跟着那两人混了几天,连骨头都硬了?”江清抬手,凌厉掌风正欲落下。 刹那间,破空之声骤起。 一支白羽箭矢挟着雷霆之势擦过江清袖口。强劲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带得踉跄数丈,待回过神来,那箭矢已将她半幅衣袖钉死在身后的箭靶上,箭尾白羽仍在嗡嗡震颤。 江清惊魂未定地转身,本想发作,见到来人,身子僵直,随即跪伏在地。《 》 16、反派也会救人的吗? “二……二殿下……臣女请殿下安。”江清脸色惨白,甚至搞不清楚原由。 十步之外,慕容晚晴执弓而立。她未着学堂常服,一身玄色骑射装束勾勒出利落身段,指尖尚随意搭着弓弦,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箭不过是信手为之。 她身后侍立着个眉眼凌厉的小郎,玄衣墨发,神色淡漠如霜,仿佛眼前一切与他无关。 慕容晚晴并未理会江清的告罪,只从容接过小郎递来的新箭,再次张弓搭箭,直指江清眉心。 “殿、殿下!臣女……臣女是吏部侍君之女!殿下不能……”江清感受到头上悬着的丝丝凉意,吓得涕泪齐流,语无伦次。 “哦?”慕容晚晴挑了挑眉,“吏部侍君膝下,共有十女。” 她缓步上前,停在江清面前,微微俯身:“你猜,若我今日取你性命,你母亲是会先为你收殓尸身,还是先入宫向我请罪?” 江清直哆嗦,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当今圣上仅有三女,这二殿下虽不得皇帝喜欢,但近些年来根基渐深,已能与大殿下一较高下。 “学堂之中欺凌同窗,江清,你怎么敢的?”慕容晚晴冷笑道。 “臣女知罪!臣女再不敢了!”江清崩溃,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慕容晚晴玩味地摸了摸弓,良久未出一言。 她正要说话,远处蓦地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你们这些记打不记疼的野犬,竟敢用这等下作手段!” 但见白瑛瑛风风火火地冲进院中,发髻微乱,裙裾翻飞。她回府途中越想越是不安,终究调转车头折返,只因寻人耽搁了些时辰,此刻才赶到。 这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江清抬头看见去而复返的白瑛瑛,觉得今日怕是真的难逃一劫,心中暗自发誓如果能这次能度过劫难,日后一定洗心革面,再也不生事。 白瑛瑛瞅着形势不对,懵了。 她眨眨眼,看看瑟瑟发抖的江清,又望望面色冷峻的慕容晚晴。 我的天,反派也会救人的吗? “呃……二姐,你俩认识啊?”白瑛瑛挠挠头,实在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慕容晚晴冷哼一声:“七妹做事总是这般拖沓。平日上学迟到便罢了,连救人都要姗姗来迟。” 白瑛瑛:“……” “这么说,二姐是为我而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慕容晚晴别过脸去,墨发在肩头轻扬,“不过是看不惯有人在学堂里兴风作浪罢了。” 白瑛瑛心下了然,后退半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多谢二姐维护学堂秩序。二姐当真是深明大义,令人敬佩!” 慕容晚晴又冷哼一声,带着始终沉默的小郎转身离去。 方才那番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江清耳中,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得,宁国统共三位殿下,她一下得罪俩。 “七……七殿下……”江清颤声抬头,正看见白瑛瑛小心翼翼地将姜闻溪扶起。 白瑛瑛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淡淡道:“现在知道怕了?方才欺负人的气势哪去了?”她仔细替姜闻溪拍去裙裾上的尘土,关怀道:“没事吧?可曾伤到哪了?” 话传到江清耳中变了味,恍惚间她生出一种“姜闻溪若是伤到何处,自己便得拿何处来抵”的错觉,一颗心沉寂到底。 上回母亲肯为她出头,全然是因着与别青云素来不睦,加之她也以为对方不过是个乡野出身的别家旁系。谁能想到,这人居然是那位传说中杀人如麻、凶名在外的七殿下。 江清将自己全身上下仔细看了遍,也许以后哪个部位就要换主子了。 白瑛瑛将姜闻溪安顿妥当,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你。” 江清瘫坐在地,全身无力,听到她叫自己,才堪堪回神,扯了个笑:“殿下请吩咐。” “你既熟读学规,那便说说,欺凌同窗,该当何罪?” “应……应当逐出学堂,永、永不录用……”江清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殿下!求您开恩!我不能被赶出去啊……若被除名,此生便再与仕途无缘了!” 白瑛瑛挑挑眉,像是听了很好听的笑话,讥诮道:“为官?凭你也配?” 江清悔不当初,在她们这样的世族中,女子若断了仕途,便与弃子无异,往后在族中将再无立足之地。 “求殿下开恩!”她以额触地,声音发颤,“臣女……臣女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白瑛瑛轻点下颌,似是在思索到底该如何是好。 此时姜闻溪已缓过神来,她望着江清狼狈的模样,轻扯白瑛瑛的衣袖,柔声劝道:“瑛瑛,世家女子各有不易,不如……就此算了吧。” 江清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 白瑛瑛却摇摇头:“我看她欺凌你时,可不像身不由己的模样。” “臣女当真身不由己啊殿下!我身不由己!”江清涕泪俱下,几乎要扑上来抱住她的裙角。 白瑛瑛状似为难地拍了拍她的肩,叹息声:“既然你身不由己,那我便姑且放过吧。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殿下要臣女做什么?臣女定当赴汤蹈火!” “其一,我的身份,你们半个字都不许泄露。这其二嘛……我看学堂里歪风邪气甚重。从今往后,这肃清学风之责,便交予你了。若是再让我见到今日这等事……”白瑛瑛故意顿住,沉吟一声。 江清生怕她反悔,连忙叩首:“臣女定当竭尽全力,以报殿下不罪之恩!” “最好如此。”白瑛瑛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袖,“哎呀,像我这般讲道理的人真是不多了!” “是是是。”江清附和道。 “如此,我们便先走了。”白瑛瑛揽着姜闻溪的肩朝外走去,临到门前还不忘回头,笑吟吟地朝江清挥了挥手。 江清见人彻底没了踪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后面替她绑人的女娘哆哆嗦嗦上来,问:“阿清,我们日后……真的要肃清学风?” 江清一巴掌拍她脑门上:“活阎王的话都不听,你想谋反啊?” 那女娘吓得连连摆手。 “从今往后,”江清挺直腰板,义正辞严,“我们定要从严治学,让这学堂风清气正!” 一众女娘点头如捣蒜,个个神色凛然。 出了学堂,皓月无声,星子已坠满天空。 姜闻溪拂起车帘,苕菱城的热闹繁华转瞬即逝,良久,她低低叹了声。 白瑛瑛见她这副黯然神伤的样子,担忧地问:“怎么了?可是还没缓过劲?” 姜闻溪摇摇头,转过身苦涩道:“瑛瑛,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懦弱?” “怎会?这世间人海茫茫,岂能要求人人都性情相同?有人持剑守山河,自要有人执笔写春秋。善良并非软弱。” 白瑛瑛一把掀开车帘,遥点掠过的灯火:“你看这苕菱城,正是有了千万种模样,才成就这般人间烟火。” 姜闻溪怔怔地望着窗外,有小儿正吟着不知从哪学来的童谣。 她忽然郑重其事地握住白瑛瑛的手:“瑛瑛,我想,终有一日,我能为百姓进言,为我大宁的安定,尽一份绵薄之力。我不会向后退的,我只会往前走。” 白瑛瑛那双闪烁着泪珠的眸子,轻轻地拥了拥她。 马车行至一条荒芜的街巷前,姜闻溪轻声唤停了车妇。 “瑛瑛,此处便是我的居所,巷子狭隘,不必再进去了。”她看起来有几分窘迫。 白瑛瑛闻言,抱着软枕往车壁上一靠,没好气道:“哎呀呀,我这般不辞辛劳地送你回来,连口茶水都讨不着?莫不是你家藏着什么琼浆玉液,舍不得给我尝?” 她边说边掀开车帘,只见窄巷深深,陋檐参差,与方才途经的繁华街市恍如两个世界。 姜闻溪脸颊微红,正要解释,却见白瑛瑛已利落地跳下马车,转身朝她伸出手。月光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流淌,映得她星眸无比明亮。 “走吧,让我也尝尝你家的茶水,放心,便是白水一盏,我也要喝出蜜糖的滋味来。” 姜闻溪望着伸到面前的手,眼眶又开始热流滚动。 或许,这便是上天对她善良之心的馈赠。 姜闻溪所谓的家,不过是深巷尽头两间低矮的瓦房。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陋,唯有一张窄小的木床倚墙而放,墙角堆着几摞整齐的书册,窗台上一只粗陶瓶里插着几枝野花,算是这清贫中唯一的亮色。 “啧,”白瑛瑛环顾四周,终是没忍住,“你阿姐好歹也是朝中六品官员,怎的住得这般……清简?” 姜闻溪取过陶壶为她斟水:“阿姐为官清廉,可朝中人事错综复杂。每月那点俸禄,光是打点各方关系便已所剩无几。”她将温水递到白瑛瑛手中,淡笑道,“能在这苕菱城有一方栖身之所,已是不易了。” 白瑛瑛沉思片刻,随即将杯中之水一饮而尽,哈哈大笑起来:“好!这般清茶倒也爽口。你可知道,我在朔北时是何光景?那么多大老娘们,生怕敌军夜袭,直接睡地上。” 她激动地比划着,沉吟:“比起那些以天为被的日子,你这小屋反倒格外温馨。” 姜闻溪知她有心宽慰,真切地笑了笑。 “好了,水也喝了,天也聊了。”白瑛瑛利落起身,“我若再不走,怕是要耽误你温习课业了。” 姜闻溪起身欲送,却被白瑛瑛抬手打断:“明日再见,何需相送?” 她笑着倒退两步,转身推门而去:“记得把门闩好!” 月色从门扉中掠过,将她映得如月下仙子。 待那袭红衣彻底消失在巷口,姜闻溪轻轻合上门扉,忽然发觉陋室也变得温暖许多。《 》 17、冷脸洗衣服 白瑛瑛坐在回府的马车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慕容晚晴今日那番举动,简直就像是被怪物附体了!原著里这位二皇姐可是前期重要反派,对原主“慕容白瑛”可谓是恨之入骨!她居然会出手救人?救的还是她的朋友! 【系统,她这是什么路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未知剧情需要宿主自己探索哦!】 【要你有何用?差评!】 【(爱心特效)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抱璞泣血(七)”!请前往探查宫中秘辛!给个五星好评嘛,啾咪!】 白瑛瑛扶额无辙。罢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去看看司马涟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她便提着衣摆快步往司马涟的住处走去。 谁知寻遍整间院落,竟是无半个人影。 白瑛瑛回身唤住正要退下的侍男:“司马涟呢?” 小侍男从未与这般大人物交谈过,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了眼少君,一张清秀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呆在原地一言不发。 白瑛瑛不解,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 “啊!殿、殿下!”小侍男如梦初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仆、仆该死!仆方才……方才被殿下天人之姿所摄,一时失态!请殿下责罚!” 谁不爱听夸呢,白瑛瑛本就没生气,听到这话,更是心花怒放。 老天,她真的就那么迷人吗? 白瑛瑛摆摆手,佯装大度:“罢了罢了,起来回话,司马涟哪去了?” 小侍男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回……回殿下,涟管事在后院内浆洗衣服,已经洗了一整天了。” 白瑛瑛:“哈?” “是……仆引您去。”小侍男鼓起勇气,领着她往后院走,一步三回头,脸颊绯红。 也难怪涟管事日日对着衣物发呆,原来自家少君是如此谪仙般人物,谁见了不心动? 白瑛瑛闻言,倒也不多推辞,有人引路自是再好不过。 夜色深深,树影幢幢,庭院寂寥,唯有隐约的水声哗哗作响。循声而去,却听见一阵咬牙切齿的低咒。 “慕容白瑛!你个没良心的!日日早出晚归,莫不是真去幽会什么书生公子了?我苦守冷殿六载,大好的青春都错付了!错付了啊!” 他边说着,边泄愤似的捶着桶里的衣物。 白瑛瑛瞧着着实有趣,悄悄摆手示意引路侍从噤声,自己则放轻脚步,无声无息地挪到那人身后。方才领路的小侍从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慕容白瑛!”司马涟骂得起劲,正要继续,却听得身后一句。 “欸,在呢!” 司马涟整个人一僵,还以为自己气出了幻觉。他猛一回头,见那个被他骂了半晌的正主,正抱臂站在月光下,眉眼弯弯地瞧着他,笑得一脸狡黠。 “你……我……”他气的语无伦次。 白瑛瑛学着他的模样,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我……” 司马涟不知是羞还是恼,满脸通红,他嘴角下压,牙关紧闭,怨气十足。 白瑛瑛笑了笑,上前捞起被他洗了一整天的衣服:“哎呀呀,可怜我这衣服,都被你洗坏了!” 司马涟没好气地夺过衣服,果见上面破了几个洞,他神色顿时柔和下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不是故意的……” “哎,我就说这几日怎得都没衣服穿,原来是都被你洗坏了啊!”白瑛瑛觉得逗他十分有趣。 “你胡说!”司马涟被冤枉,刚才那点悔意荡然无存,他“噌”得一下站起身,恨恨道。 白瑛瑛看着他委屈至极,但又强忍住哭意的小模样,又偷笑了下。 “行了,不逗你了。”白瑛瑛拍了拍他肩,收起玩笑神色,“有正事要问,随我去房里说。” 司马涟还沉浸在方才的窘迫中,只听清“房里”二字,顿时耳根发热:“我、我才不去你房里!” “哦?”白瑛瑛挑眉,欺身逼近一步,“那你想在何处谈?你房里?还是说——你就想在这夜深露重之处,与我促膝长谈?” 她实在不懂这个世界的男人脑子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司马涟被她逼得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撞上梧桐粗糙的树干,退无可退,他如同待宰羔羊,惊慌失措地抬眸看向白瑛瑛。 白瑛瑛:“……” 她懒得再与他在这无谓的话题上纠缠,索性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往屋里拽。司马涟挣扎不得,只得踉跄跟上。 司马涟被她半推半拉着进了屋,房门“吱呀”一声合拢,所有的光亮都被隔绝在外。 屋内烛火摇曳,司马涟紧紧贴着房门,说什么也不让她再往里拽。 白瑛瑛也松了手,不紧不慢地走到案头,点亮另一盏烛台。 “今日在学堂,慕容晚晴莫名帮我救人,你可知为何?” 司马涟以为她在试探自己,老实摇头:“不知道。” 白瑛瑛无语,轻轻叹了口气。 “你既然在宫中六年,总该听过我与慕容晚晴的旧怨,或是,你可知晓,我这位二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司马涟凝神思索,烛光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好像听宫里的老人说过,你们俩的恩怨,好像和二殿下身边的那个影人有关。具体的,我也不太知晓。”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至于二殿下……宫中传言,她其实是陛下早年一次宫宴酒醉后,与一名乐伎所生。因陛下子嗣稀薄,二殿下又是女儿,这才得以留在宫中。但她终究是陛下不愿提及的旧事,故而……并不受待见。” “她的冷凝宫,也确实很冷清,甚至,比你走之后的姚台殿还冷清。” 白瑛瑛苦恼地揉了揉额角。可恶,她这个炮灰对剧情还真是一无所知啊,谅这个破系统也给不出什么答案,只能她自己去探究了。 “对了,你上次不是说,影人按规矩不得离宫吗?可我今日分明看见二姐身边跟着个男子,莫非那就是……” “二殿下的影人非同寻常。影人本就是为主子承受刑罚而存在。在成为影人前,还需经历五年非人的磨砺,其中不少人……根本熬不过去。” 司马涟顿了顿,忽然想起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委屈地继续:“上次你也瞧见了,那鞭子那么粗,也很少有人能挨得下。像大殿下,从小到大,换影人如换新衣。” 烛火噼啪作响,他眸中又带了艳羡:“但二殿下不同,她与那影人之间,早已超越主仆。说是影人,实则是陛下用以牵制她的软肋。如今她羽翼渐丰,大殿下又屡失圣心,陛下这才稍作让步,允那影人随行在侧。” 白瑛瑛眉头紧蹙,沉思着点点头,忽然道:“司马涟,你知道的还不少嘛。看来,也不是真的纯良之辈啊!” 司马涟惶恐地盯着她:“我……” “算了,聪明点好,我外婆不让我跟傻子玩。” “什么?”司马涟疑惑不解。 “没什么,夸你聪明呢。”白瑛瑛恢复平日那个不着调的模样。 司马涟没太听懂,但感觉不像坏话,红着脸小声道:“谢……谢谢殿下。” 白瑛瑛瞅着他人畜无害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 “殿下……”司马涟忽然鼓起勇气抬眸,眼中带着几分期待,“你……你明日……会早些回府吗?” 白瑛瑛歪头想了想:“大概?有事?” “没、没什么大事……”他垂敛双眸,嗓音音轻了几分,像讨宠的小狗,“就是……如果殿下回来得早,能……能先来看看我吗?我……我伤好多了,可以当值了。” 白瑛瑛本想脱口而出“你有什么好看的”,可对上他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妥协道:“行吧。” 司马涟面上欣喜,又慌忙低下头,耳尖泛红:“谢……谢谢殿下。” 真是个傻孩子。白瑛瑛在心里默默叹息道。 次日上学时分,女娘们不知从何处听说了昨姜闻溪挨欺负的事,三五成群聚在一处,个个义愤填膺,将江清那伙人的恶行骂了个狗血淋头。 此时早课还未开始,但学堂里的人到的很齐。 冉珠星凑在人堆里,越听越气。 爹的,她活了十八年,还没人敢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这么嚣张地欺负她朋友。 少年人血气直冲脑门,她“唰”地站起身,顺手抄起案上两方沉甸甸的砚台,气势汹汹地就要去找江清算账。 姜闻溪慌忙上前阻拦,可哪里拦得住这位力大如牛的少女,眼看衣衫都要被扯破,她只得松手,柔声劝道:“昨日瑛瑛已替我讨回公道,她们日后定不敢再犯了!” 冉珠星更气:“瑛瑛都替你出了头,我就更不能坐视不理!爹的,今日非要让她们见识见识姑奶奶的厉害!让她们后悔从爹胎里出来!” 她一手抓着一个砚台,头也不回地往外冲,不料刚迈出两步,便结结实实撞进一人怀中,仅剩的墨汁飞溅,将来人的月白裙裾染得斑驳淋漓。 白瑛瑛:……不是姐们,我刚做的新衣服…… 冉珠星看到来人,尴尬地讪笑道:“瑛……瑛瑛……你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 白瑛瑛拽着人进屋,打了个哈欠:“还不是怕你冲动行事,这才特意早起过来。” 冉珠星嘿嘿一笑。《 》 18、茶香四溢 恰逢早课钟声敲响,廖彗云踱步而入,堂内霎时鸦雀无声。冉珠星只得悻悻作罢,将砚台往案上一搁,犹自气鼓鼓地瞪着窗外。 谁知不过半日功夫,学堂内便开始疯传,说那诚心堂的江清发了病,逢人就宣讲“同窗之谊”,见着欺压之事更是要上前好好理论一番。 白瑛瑛听着,和姜闻溪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诸生听真,后日便是书学月试,还望诸位全力以赴。” “是!师长!” 春风拂过庭前老树,几片新叶打着旋飘落,白瑛瑛伸手接过,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甚好。 这日倒是相安无事。散学后,冉珠星与姜闻溪皆要埋头温书,三人便未再小聚。 “瑛瑛,且等上几日!”马车驶出数步,冉珠星忽然从车窗探出头来,发丝在风中飞扬,“待书试毕,我带你去个绝妙的好地方!” 白瑛瑛立在晚照里,含笑抬手挥别。 马车踏上归途,车帘被风吹得飘起,隐隐绰绰可见苕菱城繁华夜景,酒旗招展,笑语喧哗。 白瑛瑛斜倚窗边,望着流转的灯火。她忽然想到午后那片嫩叶的触感,想起冉珠星明媚的笑颜,想到姜闻溪腼腆面庞,一切都那么真实,她好像真的开始融入这个世界了。 马车停稳,门房正点亮檐下的灯笼。 “殿下。”辛夷迎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的书匣,“司马涟方才来问过三次,说是在厨房温着百合羹。” 白瑛瑛想着昨日的誓言,当即道:“那便去看看!” “可、可是……”辛夷略一迟疑,轻声提醒,“顾公子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了。您……已有两日未曾习字了。” “糟了!怎么把他忘了?”白瑛瑛那些感怀烟消云散,毫不犹豫转身往书房方向跑去。 “啪”的一声,雕花木门被匆匆推开。 书房特有的墨香迎面而来,灯火温润,案前端坐的那人一袭白衣胜雪,腰束淡青丝绦,墨发半绾,美得像幅淡雅脱俗水墨画。 他闻声垂眉敛目,不敢抬头看来人,只悄悄闻着那阵熟悉的冷梅香。 白瑛瑛望着他这般模样,有些尴尬,咳嗽了声。 顾行简这才抬眸望来。 那双好看的眼眸中亮起些光亮,转瞬又黯淡。他缓缓起身,衣袂轻扬,施施然行了一礼:“殿下……” 白瑛瑛几步上前扶起他:“前两日被诸多琐事绊住,未能如期前来,实在抱歉……” 顾行简淡淡摇头,嗓音如风拂玉磬,美妙无比:“殿下贵人事忙,原不该为我这般微不足道之人驻足。我于殿下……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过客罢了。” 白瑛瑛蹙眉。这话听着,怎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呢? “哈哈!”她佯装未觉,自顾自地在书案前坐下,“既然今日我来了,便莫要耽搁,开始习字吧!” “是。”顾行简将满腹委屈咽下,默然立于她身侧,执起墨锭徐徐研磨。衣袖随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清瘦手腕。 “后日便是书学月试。想来月试一过,母皇应当也不再需要你日日来教习了。”白瑛瑛提笔蘸墨,随意提起。 顾行简研磨的手一顿,掌心不慎擦过砚台边缘,低低“嘶”了一声。 “怎么了?”未等他回应,白瑛瑛已搁下笔,不由分说地抓过他的手。 烛光下,那双本应执笔抚琴的修长手掌伤痕遍布,几处指节红肿不堪,虎口破皮处甚至渗着脓血,新旧伤痕交错,触目惊心。 白瑛瑛瞠目结舌,半晌都吐不出一个字。 “这……是为何?”她冰凉手指抚过肿胀伤痕。 顾行简咬唇摇摇头:“是臣无能,未能尽心教导殿下,理当受罚。” “罚?谁罚的?” 顾行简摇摇头,不肯多说,只是抬起眼帘。那双总是清澈温柔的桃花眸此刻蓄满了水光,眼尾泛红,长睫濡湿,泪水要落不落,悬在眼眶边摇摇欲坠,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爱惜。 夜风拂海棠。顾行简轻轻用手背拭了拭眼泪,柔声道:“殿下还是先习字吧……否则今夜,臣怕是又要受罚了。”他身子颤了颤,哀求:“求殿下垂怜!” 白瑛瑛很想忍住,试图说服自己:这样处心积虑接近你的男子,定是别有用心!无缘无故的示弱,必是精心设计的局! 可……可是……他手上的伤是真的,眼中的惊惧也是真的。 【系统分析中……目标“顾行简”伤势真实度100%,但“主动展示博取同情”的概率为50%。】 去你的理性分析!这么个羸弱不堪的小郎,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她堂堂七殿下,手握权柄,见识过沙场铁血,难道还会被一个柔弱小郎蒙蔽了双眼不成? 白瑛瑛心头一热,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你放心,从今往后有我护着,看谁敢动你分毫!” 【咳咳……系统,要是我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皇帝会不会砍了我?】她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发虚。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情感抉择,已自动激活‘母爱光辉’保护机制!请放心大胆地去爱吧!】 “我且问你,”白瑛瑛轻拍着怀中人单薄的背脊,正色道,“你可愿意从此跟着我?” 顾行简抬头,一汪眸子如同清泉,双颊飞起淡淡红晕。他轻咬下唇,那抹殷红被他咬得愈发艳丽:“臣……愿意……” “好!”白瑛瑛朗声一笑,转头唤来侍立门外的辛夷。 “辛夷,派人去回禀母皇,人,我笑纳了!”辛夷正准备离开,只听得她又补充道,“记得找个体格壮实、跑得快的去禀报!你可千万别亲自去,我怕母皇盛怒之下,会当场把你给处置了。” 辛夷:“……”殿下您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晰。 “是。”她面无表情地退下,心里已经开始为那位即将面圣的“壮士”默哀。 *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慕容治从容地正批阅奏折。身侧侍立着一名容貌妖冶的男子,纤纤玉指正轻柔地为她揉按肩颈。 “岂有此理!”她似是看到了什么,忽然将奏折重重一合,眉峰紧蹙,吓得那男宠一颤。 “陛下切勿动怒,当以龙体为重~”男子柔声劝慰,为她顺了顺气。 “这个老七,刚回都城,便这副混世魔王的样子,简直无法无天!” 男宠正要开口劝解,一名宫侍从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抖若筛糠:“陛、陛下……七殿下她……” “七殿下又惹什么事了?有话快说,休要吞吞吐吐!” “七殿下府上派人来传话,说……说……”宫侍从吓得快要哭出来,“说顾公子,她笑纳了!” “砰”的一声巨响,砚台被狠狠摔在地上,惹得宫人们纷纷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好个笑纳!好个笑纳!朕派去的人,她竟敢直接扣下?她眼里可还有朕这个母皇?要不要朕现在就拟诏,直接把这江山塞给她?!” “陛下息怒!” 慕容治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龙椅,指尖轻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本是怒火中烧,可脑中,不自觉回忆起多年前那个雪夜,小小的孩子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泪痕交错,呜咽着求她别送自己走。 “陛下,”那妖艳男子见状急忙进言,“臣那四弟乃贱仆所出,生来卑贱,最擅狐媚之术!定是他蓄意勾引殿下!明日臣便召他入宫,定要狠狠惩戒这等不知分寸的东西!” 慕容治沉沉叹气,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去告诉七丫头,人既然她喜欢,收了便收了吧。但日后若是再惹出什么荒唐事,朕亲自去她府上管教!” “还有,转告她,在迎娶正夫之前,绝不可诞下子嗣!”她转头对另一名侍从吩咐,“再去顾府通报一声,让内务府按规制备好嫁妆,明日就送去。” “是!”宫侍从这才连滚带爬起身,兀自跑了。 一直静立一旁的顾贵侍见状,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陪着笑脸道:“陛下不必过于挂怀,七殿下年纪尚小......” 慕容治瞥他一眼,心有介怀,冷漠道:“朕政务繁忙,你先退下吧。” “陛下……”顾贵侍咬唇,做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下去!”慕容治嗓音又冷了几分。 “是。”顾贵侍无奈,只得咬牙切齿地退下。 人刚走,慕容治又唤来管事姑姑:“雨水,传话下去,今夜朕去安贵卿处歇息。” “是。”雨水姑姑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安排。 更深露重,烛影摇红。 白瑛瑛并未如常练字,而是扶着顾行简在软榻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她执起他伤痕累累的手,指尖蘸着清凉药膏,细细涂抹。 她温柔的抚触带来阵阵沁凉,顾行简只觉得掌心酥麻,连心尖也跟着发颤。他垂眸望着眼前人专注的侧颜,忽然觉得那些关于七殿下暴戾凶悍的传言,竟是如此荒谬可笑。 她分明是世间最温柔的妻主。 “疼吗?”白瑛瑛吹了吹伤口。 顾行简摇摇头,嗓音绵软沙哑:“不疼了……真的。在栗山书院时,背不出书或字写不好,也常挨戒尺……习惯了。” 白瑛瑛不知该怎么安慰,默默腾出一只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肩。 顾行简手指蜷了蜷,轻轻勾住她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当真要纳我?不嫌我……麻烦吗?” “当然,我都派人回禀母皇了,还能有假?只是事出突然,暂且不能以正夫之礼相迎,只得先委屈你做个侍夫。” 顾行简眸中泛起水光,好似又要哭了,他回握住白瑛瑛指尖:“无妨的!只要能常伴殿下左右,便是为仆,行简也心甘情愿!名分……我不在乎。” “傻瓜,我既许你终身,岂能真让你为仆?”白瑛瑛心头发软,正欲在再说什么。 “砰!” 一声巨响打破屋内旖旎。《 》 19、修罗场ovo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只见司马涟怔立在门边,手上虚握着水盆边缘,盆中清水泼洒大半,将他衣襟浸得深一块浅一块。水珠顺着他泛红的眼角滑落,分不清是清水还是泪。 “妻主……这位是……?”顾行简倚在白瑛瑛身侧,明知故问。 爹的,修罗场虽迟但到。怎么又把这个家伙给忘了? 白瑛瑛心里咯噔一下,尴尬笑笑,介绍道:“行简,这位是府中管事,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尽管嘱咐他。” “哦,原是府中的管事大人。”顾行简浅笑,眼波流转中,露出得意神色,可这神色回到白瑛瑛身上时,又变回了单纯无害的样子。 司马涟胸口那股火烧般的灼痛几乎要炸开。他看着顾行简那副“正宫”姿态,再看看白瑛瑛没有推开的手,不甘冲口而出。 “贱人!” 骂完,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眼眶通红,没出息地转身就跑,连盆都忘记放下。 白瑛瑛:“……” 她猜,他想骂的是绿茶。 不过她倒不恼,反倒觉得有趣。她就喜欢看男人们为她争风吃醋的模样,管他是绿茶红茶乌龙茶,能让她开心的就是好茶。 “妻主~”顾行简适时扯了扯她的衣袖,眼尾泛红,满脸写着“我受委屈了,快替我出头”。 还真是左右为男啊! 白瑛瑛干笑一声,抚了抚他的头,如安慰受了欺负的小犬:“好了,不气。他性子直,没恶意。现下时辰不早,你也该回府了。虽说是纳侍,但你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儿子,我也得让你风风光光地进门。” 按礼制,聘则为夫,奔则为侍,像她们这般的,只能说是私相授受,不该如此隆重,最多一顶小轿,偷摸送进府来。 可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女子顶多被说个风流,而男子,怕是得背上一个不知廉耻的骂名。 既决定要了他,便不能让他受这份委屈。 顾行简听着,眸光一亮,感动万分:“妻主……当真要‘娶’我?” “这是自然!”白瑛瑛挺直腰板,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白瑛瑛,堂堂顶天立地的大女子,还会骗你?既许你终身,必当三书六礼相迎。你放心,做侍夫只是一时之计,待日后你有了个一女半男,我定将你扶上来!” 顾行简自幼在严苛礼教中长大,何曾听过这般炽热誓言。此刻只觉满腔情意翻涌,恨不能将骨血都掏出来,手捧着献给她。 【恭喜宿主完成“清风朗月(四)”,奖励成就点1000!】 “行啦,你安心在家等着,等我去娶你。乖。”白瑛瑛轻抚他后背。 不料顾行简摇摇头,倏然跪地:“妻主有娶之心,臣侍已感激万分,只是家母治家向来严苛,若是她知晓此事,怕是要严惩不待,还请妻主按礼数行之。” 也是,这种事说出去,顾家男郎怕是都要被指摘门风不谨。 “那便依你,待明日我同岳母大人陈情,择吉日,好生将你抬入府中!” “谢殿□□谅!” 白瑛瑛俯身,轻抬起他的下巴,捏了捏:“方才还叫着妻主,如今怎么改了口?” 顾行简脸红心燥,低低道:“于礼不符……” “时辰不早了,臣……臣要回家了……”他再次依依不舍地看向白瑛瑛,“臣在家中等您。” “我送你。”白瑛瑛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顾行简喜出望外:“谢殿下!” * 送人归来,又是深夜,此时浓云挟裹,已渐渐下起细雨。 白瑛瑛于心不忍,还是去找了司马涟。 寻遍屋子空无一人,就猜他又偷偷躲到后院拿她的衣服出气了。 春雨绵绵,月华如水。 司马涟独自坐在石凳上淋雨,背影无限寂寥,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这次并未如往常那般愤懑地捶打衣物,只是将她的外衫紧紧抱在怀中,脸颊深深埋进布料里,单薄肩头微微抖动。 啧,委屈成这样? 白瑛瑛缓步走近,这才听见他压抑的啜泣声,搅得她心头一软。 “在这儿淋雨,是想把自己弄病,好让我心疼?” 司马涟听到熟悉的声音,慌忙别过脸去,哼唧了声:“要你管!” 白瑛瑛绕到他身前蹲下,就着朦胧月色端详他哭得泛红的脸。 嗯,眼睛红红鼻尖红红,像只被雨淋透的兔子,怪可爱的。她恶劣地想,有点想看他哭得更厉害点。 白瑛瑛收敛思绪,指腹轻轻拭去他眼尾欲坠不坠的泪珠。 “哭什么?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司马涟扭开头,瓮声道:“谁稀罕!我只是殿下府中管事,哪有什么资格同七殿下置气!” 他话虽这么说,但手却紧紧攥着白瑛瑛袖子,生怕她跑了似的。 白瑛瑛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司马涟更恼了。 白瑛瑛轻轻擦去他脸上的墨痕:“今日珠星的墨水泼在我身上了,而你刚刚抱着的那件,正好是被她泼过的。如今倒好,成了只小花猫,瞧着怪可爱的。” 司马涟闻言一愣,慌忙抬手抹了把脸,果然满指漆黑。他窘得耳根通红,连委屈都忘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笑话我!你们都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人……我明日就回宫去,叫他们欺负死!反正也没人在意……” “哦?”白瑛瑛故意板起脸逗他,“那我现下就吩咐下去,明儿一早备好马车,风风光光送你回宫可好?” 司马涟听着,眼泪又涌了上来,看起来是真的慌了,他快速抬手抹掉眼泪,却越抹越多。 “你……你当真要赶我走?” 白瑛瑛故作严肃地点头:“不是你自己说要回宫么?我这般体贴,你还不领情?” “我、我那是气话!”他急得去扯她的衣袖,语无伦次,“你若真敢送我走……我、我就在宫门前悬梁……” 白瑛瑛轻笑一声,俯身拿袖口擦去他脸上被泪水晕开的墨痕:“傻气。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将你带到府里,哪舍得送回去?” 一阵夜风拂过,海棠花被吹落几片,花瓣掉落在司马涟毛绒绒的头顶上。 白瑛瑛为他摘去花瓣,放柔了语气:“我怎会不知你的心事?你是我入宫后遇见的第一个人,这许久的情分,我都放在心上。只是眼下局势复杂,诸多牵扯……你且耐心等等,待我了结手头这些琐事,定会好好与你细说将来。”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白瑛瑛心里毫无负担。她始终记得初入宫时司马涟那番来历不明的说辞。 一个突然出现、背景成谜、初遇就差点要她命的人,她怎么可能全然信任? 带他出宫,确有几分怜惜,但更多是想放在眼皮底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美男嘛,这世界多的是。若他安分,收下也无妨,若存异心,换了便是。 这话落在司马涟耳中变了意味,他年纪小,不谙世事,当然猜不出白瑛瑛的心思,只当是她真心待他,登时感动的涕泪横流,郑重道:“我等你。无论多久都等。” “好了,”白瑛瑛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夜色已深,快去歇着吧。这些杂事往后交给下人便是。” 司马涟重重点头:“待顾侍夫进门,我定会好生相待。” “知道你最懂事。”白瑛瑛又摸摸他的头,像是给猫咪顺毛。 哎呀,男人多,就是烦。 白瑛瑛伸个懒腰,悠哉回房。 次日,她告假的消息传遍学堂。 “纳侍?怎得这般突然?”冉珠星挤在人堆里,瞪大双眸,“况且,纳侍而已,她怎得还如此认真,还特地告假去纳?” 姜闻溪也翻过一页书:“明日便是书试,只是纳侍而已,差遣下人去操办便是,何须亲自奔波?” 两人问了一通,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互对了个眼色,决定今日散学找上门去审问一番。 日上三竿,白瑛瑛才悠悠转醒。 绮罗帐内,她慵懒地舒展腰肢,忽然觉得若是每次纳娶夫郎都能这般理直气壮地告假,便是纳上百八十个也未尝不可。 用罢午膳,白瑛瑛舍了惯乘的轿辇,吩咐备上一匹良驹。这几日靠着系统挂机修习的“御马”之术,正好可借此机会试上一试。 但见那匹乌云踏雪骏马扬蹄嘶鸣,白瑛瑛利落地翻身上鞍,绛红色骑装尽显飒爽英姿。她轻夹马腹,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驰出府门,徒留一地烟尘。 街市行人纷纷避让,只见少女纵马踏过长街,墨发在风中猎猎飞扬。她唇角噙着恣意的笑,仿佛要将这满城春色都甩在身后。 而此时顾府门前,管家频频望向长街尽头,直到那阵清脆的马蹄声破空而来。 马上少女勒缰而立,桀骜无比。 管家连滚带爬地扑到马前,直挺挺跪下:“殿……白少君!还请白少君救救我家四公子!” 白瑛瑛心中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利落下马,一把扶起老管家:“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主君、主君他……”老管家涕泪纵横,“今早得知公子与您私定终身,气得当场砸了茶盏!现在正要把公子拖去祠堂动家法,说是要、要打死这个不知廉耻的孽障!” “公子从小体弱,哪经得起那般重刑啊!” 白瑛瑛扶额叹气。清流门第,迂腐至此? 她母皇都已默许,这般行事,与抗旨何异? 真真是蠢材!《 》 20、英雌救美 虽是青天白日,可顾家门窗紧闭,连下人洒扫的动作都轻之又轻,生怕再惹恼了主家不快。 祠堂内,烛火森森然,顾行简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妇死死压在长条凳上,动弹不得。 顾家主君顾雍指着他,额角青筋暴起,气的浑身发抖:“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若不是你大哥今晨送来书信,我竟还不知,你有这般本事,敢与天家贵女私相授受!” “陛下器重,才破例让你从栗山书院入宫教习。这是何等隆恩!而你……竟借着授业之名,行苟且之事!你栗山书院百年清誉,教的便是如此行径吗?我竟不知,名为书院,其实是花坊!” 顾行简极其艰难地抬起头,坚定道:“母亲,我与殿下是真心……” “放肆!”顾雍厉声打断,“还敢狡辩!我顾家诗礼传家,岂容你这等败坏门风之举!今日若不严惩,她日满朝文武该如何看待我顾氏门楣!” “打!往死里打!这等孽障留之何用!” 话音刚落,空荡的祠堂炸开一声脆响,顾行简眼前一黑,紧紧咬牙把痛呼吞下。 他早该想到的,他那严苛的母亲,是绝对不会踏入皇权之争的。 也罢,反正他身如浮萍,即便是死了,大概也无人问津。 “住手!”就在下一记重责挟风而下之前,祠堂紧闭的大门被人狠狠踢开。 众人皆回头,望向那个不速之客。狂风卷起她的衣袂,拂动间自有一股飒爽英气。 人人都看傻了眼,心道这七殿下果然是人中龙凤,全身贵气藏也藏不住。 顾行简也想回头,可全身被死死牵制,方才强忍的眼泪,顷刻落下。 白瑛瑛在一众视线下缓缓上前,俯身利落地去解他脚踝上紧缚的麻绳。两侧的仆妇面面相觑,按也不是、松也不是,只得僵在原地。 白瑛瑛手上动作不停,只抬首冷冷扫了她们一眼,声线陡然转厉:“怎么,这双手……是不打算要了?” 两仆妇忙不迭松手,跪倒在地。 顾雍忍无可忍,几步上前,怒意勃发:“七殿下擅闯我顾家祠堂,管我顾家家事,是何道理?” 白瑛瑛看也不看她,径自解下斗篷,轻轻披在顾行简肩上,小心扶他起身。 见她这般旁若无人,顾雍胸中怒火更炽,扬声斥道:“七殿下!您这般肆意妄为,莫非不怕臣明日一纸奏疏,上达天听?!” 白瑛瑛这才缓缓抬眸:“顾大人请便。常言道,嫁出去的儿子如泼出去的水。我倒不知,顾大人何时有了越过我、管教我院中人的资格。” “侍夫?”顾雍气极反笑,“自古婚姻,皆凭母父之命、媒妁之言。我这个做母亲的尚未首肯,你凭什么将人纳入府中?无媒无聘,私相授受,此等伤风败俗之事……” “圣旨与聘礼已在路上。”白瑛瑛截断她的话,将人牢牢护在身后,“顾大人若是不信,不如……我们拭目以待?” 此话才落,一名仆从步履匆匆地入内急报:“主君!雨水姑姑亲自前来,正在前厅等候,说是带了陛下的口谕!” 顾雍这下是真的慌了神。 莫非……莫非陛下对七殿下当真如此偏纵?连这等婚配之事,也愿亲自下旨成全? “顾大人还不赶紧去接旨?”白瑛瑛眉梢微挑,语带轻嘲。 顾雍重重拂袖,只得压下满心惊疑,领着众人匆忙离去。 待祠堂重归寂静,白瑛瑛转身,低声问身旁之人:“可还撑得住?” 顾行简摇摇头,眼泪更加汹涌。 白瑛瑛将人好生拥在怀里:“无事了,妻主带你回家。” “好。”顾行简紧紧依偎身边人,心下暗许,要将此生都托付给她。 【恭喜宿主完成“清风朗月”,奖励成就点10000!】 发财了?!白瑛瑛扶人的手一顿。这任务完成奖励这么丰厚?早知道她见一个爱一个……啊不是,见一个救一个了! “怎么了?”顾行简不解。 白瑛瑛眨眨眼,压下心头雀跃,瞧着他泪眼朦胧却格外动人的脸,由衷道:“没事,就是觉得……你特别好。” 特别值钱。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白瑛瑛半扶半抱将人带出祠堂,寒风拂面,才让她激动的心稍稍平复了些。 这一闹腾,又是黄昏。 顾府庭院深深,路径曲折,白瑛瑛本就不识路,没成想,顾行简因太久未归也识不得路,两人相互搀扶,在层叠的廊庑与月门间绕了许久,迟迟寻不到出口。 “还能走吗?”白瑛瑛感觉到臂弯中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 顾行简勉力点了点头,额间冷汗淋漓,却努力站稳身形,不愿全然成为她的负累。 他自幼长在这规行矩步的深宅里,稍长些又被送往规矩更为森严的书院。 他如同摆放在货架上的商品,出生就注定是要被贩卖出去,这些什么书法,什么规矩,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打磨性情,好抬高点身价,往后能匹配一位更显贵的买主。 他这辈子都不能想,不敢想,会有人如此不顾一切地闯进来,将他从绝望中拉回,这样郑重的许他一个家。 白瑛瑛见他强撑,心中微软,放慢了步子。 几经辗转,终于看到朱漆大门。 府门口,一名身着宫中女官服饰的中年女子正静立等候。她见到白瑛瑛,从容上前行礼:“七殿下。” “姑姑辛苦,”白瑛瑛颔首,“母皇口谕已宣?” “是。顾大人已接旨。”雨水姑姑话语简洁,淡淡扫过被白瑛瑛护着的顾行简,并未多问,只是继续道,“陛下让臣带话给殿下,事已定下,望殿下好自为之,莫要再惹风波。” 白瑛瑛心知肚明,她微微一笑:“有劳姑姑回禀母皇,儿臣谨记。” 送走雨水姑姑,马车早已备好。仆从将顾行简小心安置入车内,柔软的垫褥仍让他不可避免地轻嘶了一声。 “忍一忍,回府便让医师来看。”白瑛瑛在他身侧坐下。 车轮碾过繁华大街,顾行简被她轻轻揽过,伏在她膝上。这个姿势让他有些无措,但他心下知晓,这已是唯一可依附的安稳。 “殿下……您对我太好了。”他忽然道。 静了片刻,他又惶惑问道:“可为何……是我呢?” 他身无所长,于顾家而言已是弃子,何德何能,值得她这般大动干戈,甚至请动圣旨? 白瑛瑛抚了抚他的肩背,问道:“行简,如若我今日不来,你该当如何?” 顾行简沉默片刻,低低道:“或苟且偷生,或一死了之。” “那么,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我白瑛瑛的了。”白瑛瑛笑了笑,“我这人,最是护短,还睚眦必报,谁动我的人,都将付出代价,顾家这笔帐,我记下了。” “殿下……”顾行简在她腿上蹭了蹭,“行简不求您为我出头,只愿殿下平安康宁,无灾无祸。” 白瑛瑛花言巧语:“傻瓜,你受了委屈,我心中岂能好过?你之痛,便是损我之安。” 颠簸许久,马车终于停稳。 白瑛瑛先前骑去顾府的那匹马,已被侍从先行带回。辛夷正牵着缰绳候在府门前,见她下车,立即上前禀报:“殿下,白少君与姜少君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姐妹,你俩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她这儿刚上演完英雌救美,正该温存安抚,哪有空应付八卦群众? 白瑛瑛看了眼身侧之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顾行简为她找补:“妻主若有要事,尽管去忙,不必为我耽误正事。” 白瑛瑛看着人这么乖,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道:“我已吩咐人收拾出西厢,这就去请医师来为你诊治。待我晚间得了空,再去看你。” 顾行简握了握她的手,温顺应道:“好。” 将一切安排妥当后,白瑛瑛理了理衣袖,气势汹汹地朝前厅走去,准备好好教训教训那俩看戏不嫌台高的家伙。 没成想,甫一踏入正厅,两人笑着迎上来,齐声道贺:“恭喜白少君如愿以偿,美人在怀,不知滋味如何呀?” “我们可都听说了,你为救这位顾公子,单骑直入顾家祠堂,不畏艰难,最后连圣旨都请来了!” 白瑛瑛讶异:“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哎呀呀,你如此光明正大,城中都传遍了!说不准,明日以你为主角的话本子,都得在苕菱疯传!”冉珠星亲昵地勾住她的脖颈,笑吟吟地凑近,“如何啊白少君?英雌救美的滋味,是不是绝妙啊?” 白瑛瑛随意抄起案上茶水一饮而尽,眉飞色舞道:“自然爽快!我的人,我想护便护,想娶便娶,何须看她人脸色?” 几人说笑间,那边派去照料顾行简的仆从去而复返,禀报道:“少君,顾公子那边……医师已瞧过了,伤势虽不轻,好在未伤及筋骨,好生将养一段时日便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白瑛瑛放下茶盏。 “顾公子似乎心神不宁,汤药服下后,依旧难以安枕,执意要等少君回去。” 冉珠星与姜闻溪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姜闻溪笑着推了推白瑛瑛,打趣道:“得了,看你那坐立难安的样子,心思早飞回去了吧?快去快去,莫让佳人久等。我们改日再来叨扰你这‘护短’的妻主。” 白瑛瑛看着姜闻溪,摇摇头,啧啧感慨道:“闻溪,你以后少跟珠星来往,容易被带坏。” 吃糕点吃的正香的冉珠星:? 三人笑闹一阵,白瑛瑛到底惦记着西厢那位,匆匆告罪,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冉珠星拖长调子的戏谑:“重色轻友啊白少君——!” 白瑛瑛背对着她们挥挥手,脚步不停,唇角却忍不住扬起。 救美的滋味? 她回味着刚才顾行简全然依赖的眼神,和系统里暴涨的成就点。 爽。非常爽。《 》 21、如此绝品,现在是她的了 将至西厢,只见廊下灯火阑珊处,顾行简披着那件她留下的斗篷,正翘首以盼着什么。 此时节庭院前的梨花开的正盛,清风一阵,枝头白英如雪,纷扬落下,点点缀在那人肩头发间。这斗篷红艳,衬得他愈发清俊苍白,如傲雪梅花,清艳不可方物。 好看!真好看…… 白瑛瑛不觉驻足,一时竟看得痴了。 如此绝品,现在是她的了!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远处愣神的顾行简也注意到了她,黯淡的眼眸倏然明澈,唇边也挂上浅笑。 白瑛瑛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蓦地加快,三步并两步上前,紧紧拥住了他。 “不是让你好生歇着,怎么又起来了?”她执起他微凉的手,合在掌心轻轻呵着暖气。 “躺不住,想等着妻主回来,亲口听你说,我们到家了,从今往后,再不必担惊受怕。”顾行简嗓音淡淡的,如同品茗,清凉爽口。 白瑛瑛顿觉一整日的奔波与心焦烟消云散,通体舒畅。 果然,我们女人在外拼搏奋斗,家里就得有个这样的美人养眼舒心! 她紧紧抱住那人,闻着他身上的书墨清香,柔声道:“是,我们到家了。从今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再无人能欺负你分毫。” 白瑛瑛牵着他走入内室,屋内陈设雅致,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处处透着文人雅趣,正是贴合顾行简性情的布置。 司马涟这事儿办得倒挺妥帖。白瑛瑛心下记了一功。 “这房间可还合你心意?”她明知故问。 顾行简点点头,眸中晶亮:“可是妻主……特意为臣侍布置的?” 白瑛瑛嘴上没个正经:“这屋里每一样物件,自然都是我亲手挑选安置的。就说那案头的青瓷瓶,我摆放时就在想,行简倚在榻前赏花的样子,定比那枝头春花还要动人百倍。” 顾行简登时感动的又要哭泣,被白瑛瑛捧住脸颊亲了一口:“小傻瓜,怎么说两句又要哭?我疼你,不是天经地义么?” “妻主待臣侍太好,此生无以为报,惟愿日后……能为妻主生下几个康健伶俐的女儿,延续血脉。” 白瑛瑛笑容微僵。 这是个什么报答方式?你怀胎十月辛苦,我还得忍上大半年不能亲近,这般酷刑,不如不要。 白瑛瑛心里暗骂,脸上却是感动模样,又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得君如此,是我此生之幸。” 顾行简闻言,眼泪又要决堤,白瑛瑛连忙打住,扶他在软榻上坐好,从怀中取出一瓶高级伤药:“好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顾行简脸颊通红,还是乖顺地伏在榻上,白瑛瑛掀开他的衣袍,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看到那雪白肌肤上纵横交错的青紫伤痕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皱紧眉头,蘸取药膏,轻轻覆在他伤口上:“疼吗?” 这瓶是高级伤药,之前在司马涟身上试过,是不疼的,但白瑛瑛还是不由自主地问。 顾行简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他摇摇头,可身子扭动着,似是很疼的样子。 “在我面前,不用强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疼就说疼,没人会责怪你。” 顾行简本是不疼的,但听她说了这话,眼泪还真的流了下来。 “傻瓜。”白瑛瑛又嗔怪一句,手下动作更加细致轻柔。 待上完药,白瑛瑛替他整理好衣衫,发现人已经昏昏欲睡,她起身欲走,又被他拉住。 “妻主……”顾行简半梦半醒,“别走……陪陪我……” 白瑛瑛心软,在他身侧坐下,将他揽入怀中:“好,我不走。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系统提示:明日巳时,琢玉学堂将举行‘季中书试’。考试期间系统将进入静默模式,屏蔽所有辅助功能。请宿主独立完成答卷。】 【任务发布:考场争锋。】 【目标:取得甲等评价。】 【奖励:声望值+10000,特殊道具‘才名远扬’x1。】 【失败惩罚:声望值清零,并附加‘不学无术’负面状态30日。】 白瑛瑛差点一口气没呼上来。 爹的系统!非要在我温香软玉在怀的时候来这么一出吗?! 她尴尬地咳嗽了声,蹲下身子轻声安抚道:“行简,方才想起明日书院有场紧要考校,今夜怕是……不能陪你了。待明日考毕,我定来好好陪你,可好?” 顾行简也清醒过来,想起明日确有其事,当初他正是因精通书道,才被选派来教导这位七殿下习字。 他只得无奈地叹口气,摆摆手道:“殿下当以课业为重。既是明日考校,还请早些回去温书才是。” 白瑛瑛如获敕令,当即起身整理衣襟,临走前不忘在他额间落下一吻:“你好生歇着。” “殿下也别熬得太晚……明日……”顾行简余下的话语消失在空荡荡的屋舍里,他望着晃动的珠帘,咬了咬唇,委屈万分,今夜,注定又是无眠。 无眠的何止他一人。白瑛瑛被系统这“致命一击”搞得睡意全无,回到书房便点灯熬油,头悬梁锥刺股,颇有几分当年大学期末考前突击的悲壮风采。 第一次在古代考试,谁知道会出什么题?她人是天天在学堂,可魂儿压根没听进去啊! 这杀千刀的系统还不让作弊!可恨! * 次日卯时,辛夷一进门就看见了趴在小案上的白瑛瑛,她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七殿下也会有这种燃膏继晷的时候。 白瑛瑛还没等人催,就悠悠转醒,复习了一个晚上,不说拿第一,至少不会是倒数,她心满意足了。 然而真正坐在考堂内时,她傻眼了。 卷上三题:首题《论语》注释,次题即景赋诗,皆在意料之中。 而这第三题,与众不同。 【《禹贡》载禹母治水,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后九州攸同,四隩既宅。请详述其“导”之精髓,并论于今日治河,当如何承袭与变通?】 她学了半天的四书五经,结果考了个治水? 好家伙!这不是直接撞她枪口上了吗?!白瑛瑛盯着题目,眼眶竟有些发热。 前世她在大学苦读四年,学的就是水利工程!要不是施工单位都不要女生,她又考不上研考不上公,怎么会跑去当什么市场专员,一个人干一个部门的活? 此刻望着这无比熟悉的题目,白瑛瑛眼眶发热,几欲落泪。 在所有人都捶胸顿足时,她提笔就画,不过半个时辰,一幅水网与水库枢纽规划图跃然于纸上,甚至简洁明了地注出何处建水库以调蓄,何处设水闸以灌溉,将一条害河变为润泽三县的黄金水道。 思路之清晰,构图之严谨,俨然大家手笔。 白瑛瑛搁下笔,轻轻吹干墨迹,自顾自欣赏堪称一绝的治水之策。 真好。这门手艺,还没丢。 若是当年那位总说她“想法天马行空,落地还需锤炼”的老教授看见此图,怕也得点头称许。 白瑛瑛越想越得意,轻咳两声,举手朗声道:“师长,学生作答完毕!” 满堂学子闻声抬头,皆露惊诧之色。待反应过来后,不少人都向她投来钦佩的目光。 不愧是七殿下,果然才思敏捷! 白瑛瑛还是头一回体会这等扬眉吐气的滋味,不自觉昂首挺胸,步履间尽是藏不住的轻快得意,宛若一只刚刚开屏、急于展示华羽的孔雀。 妙啊,这种被众人仰望的感觉,实在妙不可言! 她回到崇志堂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姜闻溪也提前交卷归来。二人相视一笑,俱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如何,散学后小聚?”白瑛瑛凑过去点了点她的桌案。 “今日实在不巧,阿姐难得早归,我得回府陪她用膳。”姜闻溪眉梢间都带着喜色。 也是,女主现在是皇帝的肱骨之臣,常常被扣在宫中,难得归家。 “罢了罢了,今日便放过你,待放榜那日,定要灌得你找不着北!” 姜闻溪笑了笑:“我且等着。” 待崇志堂内学子散尽,冉珠星才耷拉着脑袋挪进门。白瑛瑛早已小憩醒来,见她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知不妙。 她舒展了下腰身,凑过去勾住对方的脖颈打趣:“我观女娘印堂发暗,面色凝重,恐有血光之灾啊!” 冉珠星挣开她的手臂,瘫坐在椅中抱头哀叹:“这考的究竟都是什么?那些字句分开我都认得,凑在一起如同天书!” 白瑛瑛笑出声,顺手从案几上的攒盒里拈了块芙蓉酥递过去:“先垫垫肚子,让甜食暖暖受伤的心灵。说说看,是哪道题将我们大名鼎鼎的冉少君难成这副模样?” 冉珠星接过糕点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抱怨:“还能是哪道?就那道《禹贡》,禹母是谁啊?她好端端的治水作甚?真是为难人!” 姜闻溪闻言也凑过来轻笑道:“你瞧,咱们珠星天生就不是这块料!” 白瑛瑛一个没忍住,又笑出了声,恰好对上冉珠星幽怨的眼神,她咬咬唇,强忍住笑意,安慰道:“没事,文不行,咱们还有武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冉珠星这才缓和了些情绪:“唉!难为我温习这许久,浪费时间!” “天道酬勤,也许会有好结果呢。”姜闻溪拍拍她的肩,正准备收拾书匣离去,忽然又想起什么,将一枚香包递给冉珠星:“对了,这是我亲自调的香,多谢珠星前日送的安神丸!” 冉珠星捧着香包怔住,方才的愁云顿时散了大半。白瑛瑛左瞧瞧又瞧瞧,故意摇头叹息:“好个偏心的!我前日送你那匣徽墨时,怎不见你这般笑颜?” 三人说说笑笑踏出学堂,在门口分别。 两人目送姜闻溪行远,冉珠星忽然凑上来轻笑道:“瑛瑛,今日你可别逃,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 22、青灯雅会 鸾坻大街尽头,亭水楼台,笙歌盈耳,来往人流络绎不绝,衣着华贵的女子与身披轻纱的少男身影交错,软语轻笑不断。 “你说的‘好地方’……就是这儿?”白瑛瑛仰首,望向高悬的“水榭花坊”四字匾额,一时哭笑不得。 “正是!”冉珠星双眼放光,一把勾住她的肩膀,笑嘻嘻道,“瑛瑛,你可知今日是什么大日子?” “莫不是选花魁的日子?”白瑛瑛用自己阅剧无数的经验猜道。 “非也非也!”冉珠星摇头晃脑,卖足关子,“今日可是花坊三年一度的‘青灯雅会’!” “雅会?”白瑛瑛挑眉,看着门口进出的醉醺醺女客和甜笑依偎的美少男,对这“雅”字深表怀疑。 她面上露出几分为难:“这……不太好吧?我昨个刚纳了侍,今日便来逛花楼,这怎么行?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行简?” “哎呀我的好瑛瑛!这满都城谁不知道你那侍夫身上带伤?咱们女子,难不成还要干等着他来伺候?” 冉珠星苦口婆心地拽着她的衣袖:“瑛瑛啊,你就是心太软!若你那侍夫因此生出怨怼,那便是他心胸狭隘,传出去只会损了他的名声!” 白瑛瑛刚想顺驴下坡,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不合时宜响起。 【恭喜宿主触发任务“眠花宿柳”!请前往水榭花坊参加青灯雅会!奖励成就点:100!本任务旨在丰富宿主阅历,体验本土文化,与道德评价无关哦~(wink~)】 “系统,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错过这个救风尘大好机会的。” 白瑛瑛轻咳一声,佯装被说服:“珠星此言……倒也有理。身为女子,确不该过于拘泥。罢了,今日便陪你见识见识这所谓的‘雅会’,看看究竟有何玄妙。” 心里的小人却在搓手狂笑:美男!表演!古代高端夜总会!老娘来了! 两人才踱入,眼尖的鸨爹忙迎上来,朝里头扬声喊道:“贵客两位,雅间伺候!” “哎哟喂!这不是冉少君嘛!您可算是想起我们这陋巷小馆啦?”鸨爹一边亲自引路,一边殷切地说道,“您这一不来,咱们坊里的公子们可是日日倚栏望断秋水,魂儿都快跟着您飞走啦!” 冉珠星很吃这套,下巴微扬,傲气十足地一挥手,蹙眉不悦道:“少贫嘴。我这不是来了么?今日还特意为你带了位贵客!这是别府的白少君!别家的名号你可晓得?那可是富可敌国的人家!” 鸨爹听着,眼前一亮,忙窜过去:“哎呀!白少君这一进门,小人便觉气度不凡,果然是人中龙凤!” 白瑛瑛学着冉珠星的样子,淡淡“嗯”了一声,背着手,摆足了架势。 “两位少君这边请,天字间,最好的视角,定让您二位玩得尽兴,看的尽心!” “今日不是你们三年一度的青灯雅会么?何时开场?”冉珠星直截了当地问道。 “少君放心,还有一刻钟便开场!”鸨爹压低声音,笑意盈盈,“小的知道冉少君眼光高,今日这压轴的‘宝’,可是精心调教了三年,保准让您眼前一亮,觉得这三年等得值!” 冉珠星微一颔首,理所当然道:“如此安排尚可,算你晓事。速去为我和白少君备上几样珍馐美馔,寻常菜色可就莫要拿来献丑了。” “是是是,小人这就亲自去盯着,定将坊内最好的酒菜为贵客呈上!还请少君们稍候片刻!”鸨爹连连躬身,脚下生风似地退出了雅间。 房门方一合上,白瑛瑛与冉珠星对视一眼,方才强忍的笑意便再抑制不住,一同笑出声来。 “行啊珠星,没看出来,你在这种地方还挺有派头。”白瑛瑛揶揄道,自己放松地歪进铺着软垫的宽大座椅里。 冉珠星不以为然地捻起一颗葡萄,淡淡道:“这等风月场所,最是势利。你若稍假辞色,他们便易失了分寸,不如一开始便拿出姿态,反倒省事。” 白瑛瑛挑了挑眉,不再言语。 半晌,听得台下锣鼓声阵阵,似是要开场,白瑛瑛问道:“对了,这青灯雅会究竟是什么?” 冉珠星倾身靠近,低语道:“这花坊每年都会买入新人,鸨爹自需时日调教。其中技艺最精、姿容最盛的那批,便会特意留待这三年一度的青灯雅会,将其初夜献上。至于这青灯嘛……”她话语微顿,扬起下颌遥点雅座前的莲花灯,“便是我们眼前这盏灯,点灯之人,即可……春风一度。” 咳,这不就是拍卖嘛,还是古代玩的花。 白瑛瑛正想着,中央高台上的灯火次第熄灭,唯余顶上琉璃灯如萤点点。 锣声再响,三响过后,喧闹声停歇,先前那位引路的鸨爹再次登台,朝四方团团一揖。 “承蒙各位贵客赏光,水榭花坊三年一度‘青灯雅会’,此刻便正式开始!” 待鸨爹退至台后,清澈丝竹之音飘起,如听仙乐耳暂明。紧接着,几位手持宫灯的少男一袭素色青衣,翩然上台,起舞弄清影。 美哉! 白瑛瑛舒舒服服地倚在榻上欣赏节目,畅快地将案前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 爹的,这才是生活啊! 一舞毕,少男们个个含笑立于台上,如待价而沽的商品,争相展示自己的价值。 白瑛瑛没多大感觉,倒是身旁的冉珠星,每喊到一个名字都要去争上一争。 “珠星,要不你全买下来吧,改日我想看的时候,直接去你府上看算了。”白瑛瑛打趣道。 “行啊!”冉珠星痛快应下,甚至还颇为得意地又抬高了价,吓得另一个竞价的女子连忙摆手放弃。 白瑛瑛:……富婆就是不一样哈。 几轮下去,她开始兴致缺缺,这里的人,嘴角挂着的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笑,没意思。 正当白瑛瑛昏昏欲睡之际,鸨爹再次上场,神秘兮兮道:“前面的可都是开胃小菜,接下来,便是今日的压轴之宝——从淮公子!” 他刻意停顿,吊足众人胃口,方才缓缓道:“公子言道,今夜不舞不歌,唯愿于帘后,为在座知音抚琴一曲。若琴音能入尊耳,点亮青灯者,方有缘得见真容,一叙幽怀。”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为何不露真容?莫不是相貌丑陋,怕惊扰了咱们?”台下有人高喝着调笑。 “是啊!我倒是要看看,是如何绝妙的琴音,能让人如此自信!” 便连冉珠星也坐直身体,笑道:“我久经风月场,还是头回见如此孤高的小郎,着实有趣啊!” 白瑛瑛打了个哈欠,拍拍她:“万一真如她们所言,此人极丑无比呢?” 冉珠星满不在意地摆摆手:“不可能不可能,我同你说,这鸨爹虽瞧着不靠谱,但调教出来的人,是绝顶厉害的!这你大可放心!” 白瑛瑛突然也开始好奇,这女尊世界,女欢男爱,到底是个什么欢法。 罢了,她对高冷才子型兴趣不大,家里已经有个清冷挂的顾行简了,暂时不需要同款。 白瑛瑛复又瘫倒回软榻上,不去理会底下的喧嚣。 片刻后,台中央,一道素色纱帘缓缓垂落,其后隐约可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容落座。随即,一缕琴音自帘后淌出,如幽涧清泉泠泠泻地,又似月下松风簌簌拂过,顷刻间便抚平了场中所有躁动。 白瑛瑛是个音痴,对这完全一无所知,可那琴音,似有慑人心弦的作用,她闭上眼睛,有种置身于空阔无边的草原之中,天高野旷,风过莺啼,满目皆是自在悠然,美哉妙哉。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她不自觉吟道。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众人都久久难以回神。 美男可得,但弹曲如此美妙的美男难得啊! 她忍不住想象,若是每日都能让他为自己弹奏一曲,无论是出门前还是归家后,听上一曲,怕是连四肢百骸都能彻底松快下来。这个念头一起,她便有些蠢蠢欲动。 “鸨爹,开价吧!如此佳人,千金难买!”底下有人喊道。 “是啊鸨爹,快开价吧!” 更有性急的客人,不等鸨爹走上前台,便直接嚷道:“我出五百金!” 白瑛瑛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五百金?按市价折算,那可是足足五十万!这出手也太狠了!她那点小心思瞬间消散了。 五十万买个鸭,她才不要,男人的初夜有这么珍贵吗? “七百金!我出七百金!” …… 场中叫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一路水涨船高,身旁的冉珠星也兴致盎然。 “四千金!” 白瑛瑛手中的杯盏一个没拿稳滑落在地。 姐们,要不要这么拼? 冉珠星偏生还给她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豪迈道:“包在我身上!往后这妙人儿,咱姐妹俩一起品鉴!” 白瑛瑛歪头,脑中一个问号。 “五千金。”同属二楼最佳观景区域的对面雅间,传来一道沉稳的加价。 “一万金!”左边紧接着响起一声更阔绰的报价,丝毫不让。 爹的,我真的要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白瑛瑛眼见身旁的冉珠星咬牙切齿,欲叫不叫,手都快要摸上那盏决定胜负的青灯,忙不迭上去拦住她点灯的手。 “乖!听话!”她哄着说道,“不过就是个男人罢了,咱不争了,不争了哈!” 冉珠星只好悻悻收回手,抱臂生闷气。 “一万金一次!一万金两次!一万金三次!”鸨爹飞速数着数,生怕人反悔了。 “成……”那个“交”字还未脱口,又被生生打断。 “慢着!”对面雅间再次传出声音,一字一顿地加码,“我、出、一、万、一、千、金!” 白瑛瑛不解,这到底是有多喜欢? “价已落定,人已是我的!”左边雅间忽然传来清越女声。 “我的出价更高,规矩便是价高者得。”对面也毫不相让,珠帘被掀开,一位华服女子探出身来,挑衅道。 冉珠星眯起眼眸,饶有兴致地在那两人之间打量了几个来回,了然笑道:“我当是谁这般阔气,原来是她们……这下可更有意思了。”《 》 23、千金买祸水 白瑛瑛顺着冉珠星的视线望去,只见左边雅间的女子款款走到栏杆前,通体素白,却有清贵之气。 “价高者得自是规矩,可方才鸨父三声已落,按坊规,这盏灯已是我的了。” 对面华服女子也走了出来,恶狠狠地指着这边,手上金钏碰撞作响:“林少君好大的口气,这花坊莫不是你林家开的?你不如现在问问鸨爹,这人他是一万金卖给你还是一万一千金卖给我?” 被点名的鸨爹缩在台下,冷汗涔涔,一个字不敢吭。 这两位祖宗,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冉珠星凑近白瑛瑛,幸灾乐祸地介绍道:“左边这位,是大司徒独女,林攸宁,出了名的清高才女。对面那个,镇安侯千金赵未晞,将门虎女,脾气火爆。她俩是死对头,哎,没成想,今个在这里碰见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赵未晞见林攸宁不为所动,以为是她怕了,讥讽道:“素闻林少君清高自诩,今的怎么有这闲情雅致与我来争这风尘男子?也不怕辱没雅名?” 林攸宁神色淡淡:“赏音论艺,何论场所?倒是赵少君,不守规矩,横刀夺爱,莫非是军营里待惯了,未曾见过这般风雅人物,想尝尝鲜?不过,凭少君性情,尝的明白吗?” “你……”赵未晞最忌讳人家说她是粗莽之人,脸色骤青,手已按在腰间长鞭上。 “完了完了,要打起来了。”白瑛瑛扯了扯冉珠星袖子,紧张道。 冉珠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打不起来的,这水榭花坊背后有人,谅她们也不敢……” 话音未落,赵未晞的鞭子已甩了过去。 林攸宁反应极快,倏然侧首,鞭梢堪堪擦着她的鬓发掠过,带起几缕发丝。 一击落空,赵未晞顺势纵身,轻巧落于一楼大厅中央。她扬首直视楼上,嘴角噙着一抹傲然的笑:“光会躲算什么本事?敢不敢下来,真刀真枪比一场?谁赢,人归谁!” 林攸宁冷笑一声,手中折扇“唰”地展开,自二楼翩然跃下,稳稳落于莲花台的另一侧:“怕你不成?” 横鞭扫来,挟着凌厉风声直扑面门,而她只守不攻,单凭一柄折扇格挡闪避,身法灵动飘逸。 鞭子当空劈下,台面上的石柱应声碎裂。 “好身法!”冉珠星还不嫌事大地抚掌高呼道。 “承蒙谬赞!”林攸宁在闪转腾挪间还有余裕朝这边拱手一揖,端的是从容不迫。 赵未晞更觉气恼,手中长鞭舞的更加迅疾,道道残影交错纵横,叫人眼花缭乱,看不清方向。 然而林攸宁对她的路数似乎颇为熟悉,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每一次攻势。自始至终,她只守不攻,单凭一柄展开的折扇护住周身,偶尔还会与台下看得目瞪口呆的宾客颔首致意。 “这个人还挺有意思啊。”白瑛瑛倚在栏杆边,捧着点心吃得津津有味,悠哉游哉地和冉珠星点评道。 “她也是琢玉学堂的,比我们高一级。”冉珠星介绍,末了还接上一句,“台上这两位,都是。” “哟,咱们学堂还真是卧虎藏龙。”白瑛瑛调侃道。 正说着,台下战局突变。 赵未晞被下了面子,已无理智可言,她双臂抡圆,鞭风呼啸,显然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林攸宁照例旋身避过,不料那鞭子如同长了眼睛般,去势未消,直直朝着纱帘后那抹静坐的素白身影袭去。 只听得“呼啦”一声,纱帛撕裂,鞭子重重抽在抚琴公子的左肩,硬生生掀起一层皮肉。 全场霎时寂静,落针可闻。 连赵未晞自己都愣住了,握着鞭子的手僵在半空。 林攸宁脸上的闲适笑容也收敛起来,眉头微蹙。 而二楼雅间内,白瑛瑛“腾”地站直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只见那纱帘残破处,从淮公子面目惨白,猩红血珠渗染素衣,如同无暇美玉浸透朱砂,凄绝之中,更添韵味。 赵未晞率先回过神来,她抖着手收回长鞭,下巴微扬,语气生硬地辩解道:“方才……方才若非林少君闪躲太过,我这一鞭又怎会失了准头,误伤旁人?” 她瞪了眼林攸宁,落荒而逃:“我想起我家中还有要事,先行离去了!” 鸨爹想拦,又不敢真的动手,只好认栽,他心疼地瞥了眼破碎的纱帘与石柱,随即看向从淮公子血肉模糊的肩膀,脸色煞白如纸。 他捶胸顿足:“哎哟!这、这可如何是好!这般深的伤口,定要留疤了!从淮公子往后……这身价可是要大打折扣了啊!”他急吼吼地朝龟奴挥手,“快!快去取些寻常金疮药来!”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眼里,竟然只是个折损了的物件。 白瑛瑛心中恼火,也看不过去,她脚一抬,正准备下楼,又闻得楼下传来一声。 “且慢!” 一位青衣女子从人群中走出,她手提一只轻巧的木匣,不疾不徐地踱向前。 “这一鞭伤及血脉,岂是寻常金疮药能够应付?若处置不当,轻则废了这条手臂,重则……性命堪忧。”她径自走到从淮公子身旁,扯过残破的纱帘,在公子周身围起一道临时屏障。 隔着朦胧薄纱,依稀可见她从木匣中拿出物什,剪开公子衣衫,手法娴熟地处理伤口。 待伤口处理完毕,她掀帘而出,素手上沾满斑驳血渍,面上却依旧冷淡。 “您、您是哪位贵人?”鸨爹惊诧问道。 “一介医女罢了。只是见不得有人因畏惧留疤而延误医治,平白送了性命。”说罢,她拎起药匣,头也不回地向出口走去。 “原来是她。”冉珠星支着下颌看戏。 “这又是哪位人物?”白瑛瑛凑近讨教。 “沈知夏。沈家三小姐,她母亲是太医院右院判。世代从医。” “医学世家啊!” “我同你说,这人可是古板的很,听人讲,上次你带众女娘出去洒扫,师长见堂内无人,就是她告的状。” “哦~”白瑛瑛点点头,恍悟,“原来又是琢玉学堂的同窗。看来,这位从淮公子不简单嘛!” 冉珠星也拍了拍手上残渣,附和道:“在理啊瑛瑛!那林家家教甚严,怎会放纵女儿来这风尘之地?更别提那沈知夏了,向来不好男色之主!这从淮公子怎得把这些人凑一块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底下又一阵喧哗。 “慢着!”鸨爹幡然醒悟,急使眼色,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立刻拦住了沈知夏的去路。 “这位医女大人,请留步!”他挤出一副为难至极的表情,“您就这么走了,怕是不妥啊!” 沈知夏脚步一顿,冷冷扫过他:“有何不妥?” “您方才亲手剪开了从淮公子的衣衫,这众目睽睽之下,算是有了肌肤之亲……我们从淮可是清倌人,最重的就是这份清白!您这般……唉,他这冰清玉洁的身子被您看了、碰了,往后还如何见客?这损失……小人实在承担不起啊!” 鸨爹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其实就是心疼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搓着手赔笑道:“小人也知道您是出于好心,可这规矩不能坏啊!要不这样,您索性出个合适的价钱,将他赎了去,全了他的名节,岂不两全其美?” 这番强词夺理的话,连二楼的白瑛瑛都目瞪口呆:“这老鸨,竟是打上了这个主意?真真是个人精,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 沈知夏闻言一笑,不知是讥讽还是真觉好笑,她转身,望了一眼纱帘后虚弱无比的公子,又望了眼满脸算计的鸨爹,淡淡道:“哦?照你这么说,我救人性命,反倒救出罪过来了?” “小人绝无此意!大人良善,自然该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凡事皆有准则。我有我为人处世之道,纵有良善之心,也决不被其所累,更不受人要挟。”沈知夏斩钉截铁,拎起药箱,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那林攸宁看着好像是与她一同来的,见人离开,便也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鸨爹被当众驳了面子,脸色发青,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当即把气全发泄在仍呆呆坐在台上的从淮公子身上:“晦气的东西!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按坊里规矩,既已登台却未能侍奉贵人,反而累得场面难看!杖责三十,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 两名彪形大汉应声上前,粗暴地扯开那用作遮掩的残破纱帘,伸手便要抓向那伏在地上的从淮公子。他肩头伤口裂开,血色蔓延,衬得人更加楚楚可怜。 “住手!”一声清叱,不大,但足以吸引目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楼一位身着绯色锦袍的少女凭栏而立,眉宇间自有一股飒然贵气,正是近日在都城声名鹊起的别家“白少君”。 白瑛瑛心里疯狂吐槽这强买强卖的狗血剧情,但真的眼睁睁看着他们将这柔柔弱弱的公子打死,也着实是不忍心。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别家好歹是她外祖家,花点钱买个男人,姑母……应该不会骂太狠吧? 鸨爹一愣,抬头见是别家少君,立马谄笑道:“白少君,您这是……?” “这人,我要了。”白瑛瑛强定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云淡风轻,就像是买件寻常玩意儿。 鸨爹心中狂喜,但还是故作难色:“这……少君您也看到了,他如今伤成这样,怕是……” “废话少说,开个价。” 鸨爹眼珠一转,心中迅速盘算,伸出两根手指,试探着道:“两……两千金?毕竟之前赵少君她们都出到万金了,这已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呵。”一旁的冉珠星冷笑出声,“鸨爹,你莫不是昏了头?方才沈三若不出手,他现在是死是活都难说。一个重伤在身、可能落下残废的清倌,你也敢开口两千金?真当白少君是冤大头么?” 白瑛瑛接过话头:“一千金。人我立刻带走,此前种种,一笔勾销。” “若不然,你尽管执行你的‘规矩’,只是这见死不救的名声传出去,不知日后还有多少贵人敢踏足你这‘水榭花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