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不过是小辈间的玩笑,江大人不必如此苛责吧?”
“此女不过是别家远在朔北的一支旁系,别大人也要这般回护?下官倒不知,别大人何时成了这般护短之人?”
别青云脸色铁青,狠狠将杯盏摔在地上。她站起身,方才那些客套荡然无存。
“江萱。我别家的事,何时轮的着你这个吏部侍君来指手画脚?别说是别家旁支,便是我别家家仆,也容不着外人欺凌!”
“白瑛瑛,我别青云护定了!你若有本事,便去陛下那参我一本,我倒是要看看,是你江大人的奏折快,还是我别家的刀快。”
“至于你的女儿,若再敢寻衅,我保证,她绝不会只是失去学堂席位那么简单。听明白了吗?”
江萱脸颊抽搐,半天没喘匀一口气,思来想去,她别家如今圣眷正浓,那七殿下也颇有威望,终究没敢撕破脸皮。
“好……好得很!”江萱齿关打颤,“别青云,今日的仇怨,我江萱记下了!我们走!”
“且慢!”别青云淡淡道。
“还有何事?”江萱猛地回身。
“地上的茶盏,乃是御赐青瓷。江大人方才言辞有失,损了御赐物什,该当何罪?老身明日可得与陛下好好说道说道。”
江萱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这分明是讹诈!那杯子分明是她别青云自己摔的!
“姑母。”白瑛瑛恰到好处地低唤,“江大人或许是无心之失,陛下仁德,想必不会深究。只要江大人日后谨言慎行,管教好家中子弟,此事……便算了吧?”
她眨眨眼,摆出一副大度模样。
别青云立即接上:“如此,那便依瑛瑛所言。”
江萱看着这对姑侄一唱一和,几欲呕血,又只能打了牙往肚里咽。
“那可真是多谢白少君宽宏!”她拉上女儿,小跑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人一走,别青云的脸色瞬间温和下来,她蹲下身子,一把将白瑛瑛搂进怀里:“瑛儿!吓死姑母了!可曾受伤?那起子混账东西,当真对你动手了?”
白瑛瑛自小父母离异,跟着外婆。自从外婆死后,她就再也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此刻听到,还真的有几分感动。
她回抱住别青云,闷声道:“没有,姑母,我厉害着呢,没吃亏。就是……又给您惹麻烦了。”
“傻话!”别青云松开她,细细打量了一番,确认无恙后才松懈下来。
她拉着白瑛瑛到主位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不放:“瑛瑛,你要记得,在姑母这,你永远不是麻烦。只是……”她屏退左右,吩咐心腹在外守着。
“江萱今日之举,并非全然为女儿出气。近来,朝局生变,御史台多次上奏,弹劾朔北军饷账目不清、将领营私结交、拥兵自重……怕是冲着你来的。当今圣上多疑,你小心着些。”
【恭喜宿主解锁权谋支线“朔北风云”,此线可直达“乱臣贼子”结局~】
白瑛瑛点点头,若有所思。
别青云见她这副苦恼模样,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陛下对你越是厚待,背后那些人越是坐不住。你在学堂,需处处小心,救人虽是好事,但勿落人口舌。”
“放心吧姑母,我心中有数!”白瑛瑛拍拍胸脯保证。
“如此便好。那……陛下那边呢?陛下可曾为难于你?”
白瑛瑛闻言,不禁偏头想了想。逼学写字算吗?
“陛下当真有所为难?”别青云见她迟疑不定的样子,忙追问。
白瑛瑛急切地摇摇头:“未曾未曾,母皇待我极好,还赐来小郎服侍我。”
“顾雍的男儿?”别青云凑近些许,低声嘱咐,“你要多留几分心眼。他出身清流,师从名门,相貌才学俱是上乘,陛下为何独独选他?”
“此等人物,即便不是陛下耳目,也难保不被其他势力利用。切莫……轻易交付真心。”
白瑛瑛脑中蓦地浮现出顾行简的侧脸,难以启齿道:“可是姑母……我好像对他,一见钟情了。”
她愈是这般,别青云愈是心疼:“唉!孽缘!罢了,喜欢便喜欢吧。我们瑛瑛,喜欢个把小郎算什么?”
“只是切莫被那些男子的皮相迷了心窍。这世间好儿郎多的是,女子三夫四侍本是常理,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姑母,这个您大可不必担忧,我要吊死也至少要吊在十颗树上。”
别青云松了口气:“这便好。”
两人又说了好一阵体己话,直到天擦黑,别青云才依依不舍地吩咐备车。
“东霞,务必将少君平安送回府中。若缺了什么,立刻来报与我知!若有谁敢给你气受,更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万不可让受了委屈还憋在心里!”别青云站在府门外,紧紧握着白瑛瑛的手,许久不肯放。
已钻进马车的白瑛瑛又探出头来,朝她挥挥手:“姑母快回去吧,您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啦!”
别青云这才被仆从扶着蹒跚离去。
白瑛瑛掀开车帘,看着这个雌鹰般女人的背影,竟觉有几分沧桑。
马车驶离,她思绪翻飞。一会儿是别青云说的那些明枪暗箭,一会儿又是那些熨帖话语。
回到府邸,辛夷迎上来:“殿下,冉少君和姜少君在内厅等着您。”
“哟!”白瑛瑛眼前一亮,嘴角上扬,“还算有点良心。”
她急着寻她们,脚步也快了许多。
内厅里,冉珠星正凑在姜闻溪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白瑛瑛悄无声息地溜到身后,抬手“啪”地一掌拍在冉珠星肩头,惊得她浑身一颤,险些跳起来。
“哟,回来了?瞧着这全须全尾的模样,竟没脱层皮?”冉珠星抚着心口道。
白瑛瑛下巴一扬,得意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姑奶奶我是谁?那可是夜里能止小儿啼哭的七殿下!”
冉珠星闻言,不屑地瘪了瘪嘴,丢给她一个“瞧把你给能的”眼神。
姜闻溪指着她:“你……您……您是七殿下?”
白瑛瑛也不想再瞒着了,对着她俩三言两语,随意解释了番,两人听得一愣一愣,俱是点头,也不知道到底听懂了没有。
管她呢,反正该交代的交代了就行。
冉珠星似是想起什么,狡黠一笑,站起身亲热地勾住白瑛瑛的脖子:“好你个瑛瑛!难怪上次死活不让我进你这内院,原来是偷偷摸摸地……金屋藏郎啊!”
“啥?”白瑛瑛一头雾水。
“还装!”冉珠星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挤眉弄眼道,“我们方才过来时,可是瞧见那位小郎了!啧啧,真真是出水芙蓉一般的人物,瞧着就是个宜室宜家的好夫郎!”
白瑛瑛脑中“嗡”的一声,这才想起被自己忘到九霄云外的顾行简。
“糟了!”白瑛瑛心道不好,也顾不得解释,急忙扬声唤来下人,“顾公子还在吗?”
下人回道:“回少君的话,顾公子申时便来了,一直等到酉时三刻方才离去。”
白瑛瑛追问:“他等了那么久?可说了什么?”
那人摇摇头:“顾公子未曾说些什么……只是在廊下独自站了片刻,瞧着有些伤怀,便离去了。”
“那……你们可同他解释过,我是临时被叫去别府了?”
“少君放心,辛夷大人早已吩咐过,仆们也如实转达了。”
“那便好那便好。”白瑛瑛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想必母皇若是知晓今日这出闹剧,应当也不至于太过迁怒于他……吧?
“哟,就这么紧张你那小郎?”冉珠星凑过来,用手肘轻轻撞她,笑得一脸促狭。
“他是母皇派来的人,我不过是怕他因我受责罚。”白瑛瑛试图狡辩。
“嗐,不就是个教写字的,皇帝送来的人,心思深着呢,你可别真陷进去了。”
“他对我而言,非同寻常。”
“有何不寻常?”
白瑛瑛顿了顿,抬眼望向她:“呃……珠星,你相信这世上,真有一见钟情吗?”
冉珠星重重点点头,揽住她的肩,挑眉道:“我信!好姐妹,我懂你。”
姜闻溪看着她俩,懵懂道:“何为一见钟情?”
白瑛瑛轻咳了声,笑得猖狂:“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姜闻溪听话地不再过问。
三人闹了一阵,夜色渐深。
姜闻溪率先起身,拢了拢微皱的衣襟:“时候不早了,师长的课业还未完成。瑛瑛,珠星,我便先告辞了,明日学堂再叙!”
冉珠星也伸了个懒腰,跟着站起来:“我也先走了瑛瑛,再不回去,我家那一窝狐狸精,又要喊着心口疼了。”
“哎,等等!”白瑛瑛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衣袖,“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把课业也一并带走吧。这天寒地冻的,手指都僵得握不住笔了。反正你那儿不是有位擅长模仿字迹的能人么?让他顺带帮我抄一份!放心,我现在的字迹,模仿起来应当不算难事!”
冉珠星无奈地扶额,叹道:“罢了罢了,叫你的人快去取来。唉,你说说,原本这苕菱城里有我一个纨绔就够让人头疼了,如今怎么还多了个你?”
白瑛瑛立刻笑嘻嘻地凑过去,亲热地勾住她的手臂:“那没办法,谁让咱们是好姐妹呢!自然要有难同当,有作业……一起抄嘛!”
姜闻溪看看她们二人,忍不住轻声提醒:“十日后便是书课大考,你们……当真不自己动手温习?”
白瑛瑛:“无妨,我有挂。”
冉珠星:“无妨,我向来与及格无缘。”
姜闻溪左看看胸有成竹的白瑛瑛,右看看破罐破摔的冉珠星,难得蹙起眉头轻叹一声。
“瑛瑛我倒是不太担心,”她转向冉珠星,诚恳道,“珠星,书课终究是师长们看重的基础,要不……你还是稍学一些?”
虽说她是新来的,可冉珠星“稳居末席”的威名早已传遍学堂。
冉珠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得一脸坦然:“说来惭愧,若论房中之事我一点就通,可这圣贤书上的学问,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姜闻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