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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尚有余地

作者:熹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刺史府的马车从东街一路驶向北街,停到提刑司后宅门口。


    让门口小厮前去通传,小厮回来后却说楚大人将才从官廨大门走了。


    姜蕙安坐在马车里,微微一叹,想着白来一趟。这时静姝说:“反正春晖阁也在北街,我们先去春晖阁也是可以的。”


    姜蕙安说:“我正有此意。”


    “去春晖阁!”


    马车驶在繁华北街上,能听到街上的喧嚣,仿佛置身于一片刺耳却美好的烟火中。


    这时,“晃铛”一声,马车内姜蕙安三人的头重重砸在车壁上。然后只听马匹一声嘶鸣,车厢重重往前一倒,也不再往前走了,左右摇晃着。


    车夫大喊:“姜二娘子,车辕的挽具崩裂了,马儿也失控了。”


    姜蕙安三人登时下了马车,看到马儿受惊挣脱,在原地趔趄了几步,又笨重地在这道路两侧冲撞着,将人们摆摊的货物撞了一地,密集的人群被吓到躲在两侧。


    她心头一紧,这匹马看起来似乎越来越失控了,现在是原地挣扎冲撞着,下一步便是往前奔了。这样下去,会伤及路人的。


    正当所有人都手足无措时,姜蕙安悄悄从侧面接近马儿,用平稳和安抚的语调说:“吁——好马儿”。马儿果真稍有平静,姜蕙安趁机从地上捡起缰绳,一脚蹬上了马,身体后倾,双手适度拉紧缰绳。这期间,她也在用低沉平稳的声音重复说“吁——好马儿”。马儿不再挣扎,几乎完全平静下来,姜蕙安也吁了一口气,稍松懈了下来。


    静姝和雪蝶担忧道:“姑娘,小心,快下来吧。”


    姜蕙安正准备下马,这时马儿突然抬头一声沉重嘶鸣,不受控制地往前挪动,随后疾速往前奔。


    “姑娘!”


    姜蕙安尝试借缰绳和双腿引导它绕圈,可马儿不再受任何指引,几乎强烈地发挥着它全部的兽性,载着姜蕙安颠簸而疾速地往前冲。幸而她在皇宫时跟着萧霁骑过一段时间的马,不然一个从没上过马的女子贸然上马简直是去寻死。


    她既选择上马,必是有把握控制住局面。


    她骑着马往南街的方向走,想着到了那条空旷的岔路口,她便能趁机松镫滚落。


    就在这时,有个人影飞奔上马,坐在了姜蕙安的身后,耳鬓传来一个清脆好听的男子声音:“坐稳了!”


    姜蕙安听出来这是楚思尧的声音,心想他怎么来了。


    姜蕙安能感觉到,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正紧贴着自己的后背,两只手臂自身后环过来,圈住她的手,将缰绳牢牢握在手里。


    纵使守礼如他,这时也顾不上所谓的男女有别了。


    他环着姜蕙安,驱驰着马如离弦之箭向前奔去。同时马的身躯又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次腾跃都迅猛而有力量。


    马猛烈颠簸着。姜蕙安其实不是不害怕的,额角也有晶莹细汗渗出。只是害怕无用,她必须得时刻保持冷静,等一个时机就能安全下马。


    她上一世回宫后虽学着骑过马,自以为马术已经很精湛了。但她当时是在有着禁军护卫的皇家猎苑里骑,况且都是经过层层挑选的适合她骑的好马。眼下遇到这种狂野难驯的马,不免将心提在嗓子眼。


    忍不住浑身微颤,她想,这马颠得这么厉害,她的颤抖应当不很明显。


    谁料身后传来一声:“别怕,快到南街了,到时我会带你平安下来的。”


    这声音清晰而又令人安心,像一座山峦,温柔地包裹着她。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


    出了北街,前面就是进入南街的岔路口。楚思尧目光如炬,待快到旁边一处小山坡处,他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环住她的肩,抱着她跳下了马,在小山坡上翻天覆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二人滚得一身尘土,狼狈不堪。


    停下来时,姜蕙安是压在楚思尧身上的。她感觉到腰酸背痛,一时没能起来。待从楚思尧身上缓缓起来,坐到一旁时,她才看到他躺在地上岿然不动,紧闭着眼,表情看起来痛苦极了。


    “楚大人,你没事吧。”


    姜蕙安见他无半点痛苦缓解的神色,也不应自己,于是靠近些,拽了拽他的袖子,“喂,楚思尧,你怎么难受成这样?”


    却见他胸口处,湖蓝色的衣服颜色越来越深,竟是有血渗了出来。


    她这才想起,他前夜是受了伤的。方才又是跳马,又是一顿翻滚,想必是牵动了伤口。


    此刻在她面前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看到他的性命岌岌可危时,以往的怨恨也随风弥散开来。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他的怨是因那场祸事殃及而生的。他看似是在宫变后站队宋逸,她也怀疑他早在之前就是宋逸的眼线,助宋逸成事。但她从没有确确定定地查到过他就是那样做了,只是最后的结果确实如她所见那般,令她怨恨他。


    这怨恨,不同于她对宋逸那种被伤害得很深,实实在在,不留一分余地的怨恨。


    对楚思尧的怨恨,一直以来都像座没有坚实地基支撑的房屋,看似牢固,实则摇摇欲坠。


    姜蕙安见他有所清醒,俯身对他说:“别担心,当时厢巡肯定看到我们骑着失控的马从这个方向来了,应该会跟过来的。”


    楚思尧唇色苍白,牙关里咬出两个字:“多谢。”


    姜蕙安眉目沉静,道:“何必谢我,应当是我谢你。”


    楚思尧抚着自己渗出血的伤口处,听到她说这话,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呼吸一滞,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他都没反应过来,他一直盯着她的脸,视线凝固了好一会儿。


    直到看到她好看的脸上浮现几分尴尬和疑惑,又轻轻拍去肩前秀发上的尘土,他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生硬地移开了目光。


    “楚思尧——”


    “姜二娘子——”


    “阿宁——”


    从北街的方向传来一声声呼唤,姜蕙安举目望去,有一队人马过来。


    最前头的是景在云,宋逸和北街所由张仰,身后是几个厢巡,还有一辆马车。


    离得越来越近,景在云和宋逸下了马,一个奔向楚思尧,一个奔下姜蕙安。静姝和雪蝶也从马车上下来,跑到姜蕙安身边。


    “阿宁,你怎么样。”宋逸拉着姜蕙安的手,看到她衣裳都是脏兮兮的,一脸担忧。


    宋逸本在北街的通儒书院进学,从书院出来要去胭脂铺买一个东西时,才无意间从所由张仰那里得知这件事,从他那儿抢了匹马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正要捋一捋她额前凌乱的发丝,静姝和雪蝶也跑过来了,将宋逸一把推远,着急得都快哭了,说着:“姑娘,你没事吧,我们都快担心死你了。”“姑娘,下次不要再用自己的命冒险了好吗?您从没上过马的。”


    姜蕙安说:“我没事,是楚大人来的及时,才不至于让我陷入危难。”


    宋逸眉心蹙了蹙,朝楚思尧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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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见他胸前渗出一片血,被景在云搀扶着。


    楚思尧低垂的头微微仰起,朝姜蕙安的方向看过来,却对上了宋逸的目光。


    一个俊美无双,星眸里盛满恣肆,眉梢也沾染着一丝玩味。只是此刻的璀璨星辰却覆着一层沉沉暮霭。


    一个清冷疏离,如夜黑眸里似有月色流霜,柔和静谧。此刻虽有锐利的轻蔑,但也是贵气好看的。


    景在云搀扶着楚思尧上了马车。


    张仰走到姜蕙安面前一拱手,“幸亏姜二娘子平安无事,不然我这个北街所由真是难辞其咎啊。”


    姜蕙安微微颔首,这时雪蝶却说:“所由大人可真是恪尽职守啊。一开始我和姐姐找到你说,有匹受了惊的马儿载着我家姑娘走了,您不以为然地品着茗,轻飘飘地问了句您家姑娘是哪位啊。直到我姐姐说是刺史千金,您才牵了马带人去追。若今日不是我家姑娘,是旁的女子,您打算视而不见吗?”


    一向稳重好脾气的静姝此时也是死死瞪着这个见人下菜碟的张仰,姜蕙安闻言,也瞪他一眼,哼了一声走了。


    宋逸追上来对姜蕙安说:“阿宁,等我酉时下了学,我们去逛逛街市好不好。”


    姜蕙安对上他恳切又温柔的眼神,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今日还有事,恐怕……”


    “阿宁,今夜正好有梅市,你知道的,我只想同你去逛。”他不知为何,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疏远与淡漠,那话分明是借口。


    十二月是梅花竞相绽放的好时节,因而在十二月中旬的一夜会有梅市。那夜,城中所有的梅花树都会被挂上闪烁的灯,繁华闹市上处处是卖带枝梅花的人,他们会对年轻的甚至上了年纪的男子说:“为你心爱的女子或是夫人买一束梅花吧”。梅花耐寒,象征坚贞不渝的爱情。


    宋逸殷切等待着姜蕙安的回应,可等来的依旧是她冰冷的话语:“我今夜真的有事,不能陪你去。”话是冰冷的,她的心何尝不是,她不允许她的心对面前这个人有一丝暖意。


    雪蝶扫了宋逸一眼,不屑地说:“宋公子,我家姑娘都说了她不去,你又何必苦苦纠缠呢?”


    宋逸一言不发地看着姜蕙安,眼眸清澈湿润,期望她能回应他一下,哪怕是一句温情的安慰也好。


    见她走了,他自心里狠狠一叹,想不通自己为何一定要强求这件事。可是下一刻,他就不能自己地喊了一声:“我会在浮白酒肆一直等你来。”


    马车上,楚思尧倚靠在车壁上,脸色更加苍白无力。


    “楚思尧,你奋不顾身上马时,有没有想过自己伤还没好。真是个疯子,没养了两天病,又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


    “不过她也是个疯子,她从前骑过马吗?就胆大包天上了一匹受惊的马,自以为能驾驭得了,能保护得了别人。”


    景在云抱胸倚靠在楚思尧对面车壁上,虽是在责怪,但其实也是关切。


    “你俩都是疯子,疯子配疯子多好,还有那穷书生什么事。”


    楚思尧嘴角扯出一抹笑,唇角微张,景在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没想到他嘴里竟吐出几个字:“她不是疯子。”


    景在云笑了笑,“那她是什么?”


    楚思尧清冷眸子此刻盈盈似水,透出几分朦胧的柔情。


    他轻轻摩梭着姜蕙安在土坡上拽他的那只袖子,袖缘上蕙草纹样针脚细密,还能摸到几粒柔软的尘土,这是方才两人一齐坠落在土坡上沾染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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