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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声名狼藉的探花郎11

作者:猫饼没有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书房里还没有燃灯,显得有几分昏暗。


    秦知远有点倦了,他闭上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往下滑。


    郑婉上前,在软榻边坐下,轻声询问:“官人可是累了?”她替秦知远取走背后软枕,扶着他躺下。


    “嗯。”秦知远又睁开眼,目光有些迷蒙地看着她,“以后就要劳你辛苦,帮我打理那些俗务了。”


    郑婉有些犹疑,“可是官人,那些之前不是……”她停了一下,没往下说。


    “无妨的,那些产业交到你的手里,便不会有人诟病非议了。”秦知远低声说道。


    郑婉依旧疑惑不解。


    秦知远笑笑,“婉娘怕是很久没有到县城里去了吧,”他直视着郑婉的眼眸,目光显得极尽温柔,“过些时日等你熟悉了手头事务,便去城里那几处产业看看吧。”


    郑婉娇嗔道,“官人还与我卖上关子了。”


    秦知远依旧笑着,口中说出的话语却带着不祥,“婉娘,若我死了,你怎么办?”


    郑婉一怔,随即责怪:“胡说些什么,你会好起来的。”


    “我是说如果,”秦知远有些执拗地问,“你会回京城,还是留在歙县?”


    郑婉沉默许久,才说:“官人,你不会死的,我哪里也不去,我会一直陪着你。”


    一直陪到我死么,秦知远默默地在心里补全这句话。


    他握住她的手:“好,那你陪着我。”


    一直陪到我死去,看着我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时,你便可以解脱了。


    不必再演这出情深义重的戏码,不必再面对着憎恨之人强颜欢笑。


    呵呵,多好……


    秦知远闭上眼睛,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额头,那么温柔,那么冰凉。


    他听见她轻手轻脚地走开,合上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原来心死了,人还活着,是这样的滋味。


    像一只孤魂野鬼,无依无靠地,凭空飘荡着。


    屋外,寒风吹过门窗的缝隙,发出阵阵呜咽,一声声,仿佛在为谁哭泣。


    ……………………


    自那天起,郑婉开始熟悉并接手秦知远名下的所有产业。


    秦知远也趁着这个时机,把郑婉掌管家业的消息传了出去。


    果然如他所料,各处产业的经营非但未受他名声牵累,反倒因郑婉的清誉而备受照拂。


    产业经营好了起来,郑婉就更忙碌了几分。


    如今郑婉来他院子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一连几日也见不着一面。


    那碗甜羹,也不再由她亲手端来了,而是变成了由春桃送来。羹里的甜味也越发重了一些,让他觉得有些发腻。


    但他依旧会如常地将甜羹饮尽,再把空碗交还给春桃。


    那日被秦知远扣下审问的事情,春桃已经不记得了,这还要多亏那张催眠控制卡的功效。


    她在秦知远面前依旧有些瑟缩畏惧,不过秦知远也毫不在意,想来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如郑婉所愿,受尽折磨与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了。


    到时她会快活一阵儿吧,直到春桃被下的暗示受到触发,将一切真相告知与她。


    这样想着,秦知远的胸口突然抽痛起来,痛得他支撑不住地伏在案上,手指紧紧的扣住案角,似乎这样,便能缓解一二。


    ……………………


    腊月二十过后,庄子上下开始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氛围。


    郑婉忙碌之余,终于记起了侧院中已久未探望的自家官人了。


    这日她难得有几分清闲,便兴高采烈地来找秦知远,说要去城里置办年货,想让他陪着一起去。


    秦知远本已虚弱得难以行走了,却还是强撑着,让顾安帮他换上了一身厚实的棉衣和深青色的外袍。


    马车颠簸,秦知远靠着车壁,脸色苍白。车里暖炉并不燥热,他的额头上却渗着细密的汗珠。


    郑婉似无所觉一般,兴致勃勃地说着要置办的物件:点心茶食、祈福祭品、年节礼物……她事无巨细的念叨着。


    秦知远笑着听着,却没说一句话。


    到了歙县县城里最热闹的街市,郑婉下了车,带着春桃和其他几个仆从逐一去购置年货,秦知远留在车里,听几人已走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先前强行压制的咳意如怒海狂涛般席卷而来,他脸色涨红,咳得几乎喘不过气。


    顾安从马车外掀帘进来,赶忙为秦知远拍背顺气。


    一股腥甜从喉间涌上,瞬时便染红了素帕。


    顾安手忙脚乱了翻找干净帕子,可是根本来不及。


    匆忙间,秦知远只得扯开衣袖,将一大口血吐进了袖中。温热的液体顺着里衣流入,浸透了棉袄,堪堪透出外袍。


    不过还好,今日他穿着深色,不易令人察觉。


    一口鲜血咳出来,秦知远反而觉得好受了一些。


    他靠在车壁,眉头紧锁,闭着眼睛费力喘息着,脸上的血色褪去,又变得一片惨白。


    袖中的血液慢慢冷却,变得冰冷黏腻。


    顾安见自己主人如此难受,不由得红了眼圈。


    秦知远听见抽泣声,睁开眼睛便看顾安又哭了,无奈道:“你……快别哭了……一会儿婉娘回来了……”


    顾安别过头,擦擦眼泪,没有吭声。


    半个时辰后,郑婉回来时,见秦知远脸色惨白,顾安也在车上,神色难看。她不由有些担忧地问:“官人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秦知远看着她,心中万般滋味翻腾,最终只化作一句:“我有点累了,咱们早些回去吧。”


    马车回转,郑婉沉默着坐在秦知远身侧一言不发,秦知远也没有力气说话,就这样一路静默着,直到出城回了庄子上。


    待到下车时,秦知远却依旧没有一丝力气,顾安只得再次钻进车厢,把秦知远背了出来,一路送到侧院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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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婉跟在后面,神色沉沉,依旧一言未发。


    秦知远再次醒来时,他躺在床上,顾安守在床边,眼睛红肿。


    “婉娘呢,她没发现什么吧?”他哑声问。


    “没有,少奶奶去前头安排祭祖的事了。”顾安抹了把泪,“少爷,您……您吐了好多血……”


    秦知远闭上眼睛:“没事,你下去歇息吧。”


    顾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见秦知远又闭上了眼睛,便也只能沉默着退了出去。


    年节里,郑婉越发忙碌。祭祖、宴客、给族中长辈送礼、接见来拜年的亲戚……她像个陀螺般转个不停,几乎没时间来侧院。


    那碗甜羹,却每隔几日还是会准时送来。


    每次顾安看着秦知远紧皱着眉,一口将甜羹饮下,都会不忍的别过头去。


    年三十那天,庄子的正门悬着火红灯笼,映得雪地都泛着暖光。红绸漫卷,爆竹声碎,厨房蒸腾的雾气裹着香气,一阵阵漫过贴满“福”字的雕花窗棂。


    秦知远的侧院里却十分安静,廊下一排红灯笼在穿堂风里晃晃悠悠,枯枝筛下斑驳的影子,廊下药炉已冷,只余炭灰,与这浓浓的年味格格不入。


    大家都在正院里忙活,只有顾安在侧院里陪着秦知远,过着冰冷冷的除夕夜。


    拒绝了又一波人的探访后,顾安便见到春桃又端来了那令他又惧又恨的甜羹。


    再次看着秦知远痛苦地咽下最后一口,顾安终于忍不住了。


    春桃一走,他便“扑通”一声跪在秦知远膝前,“少爷,求您了,您不能再这样糟蹋自己了……让我去告诉少夫人,劝她停手吧……”


    秦知远轻轻拍拍他的肩头,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兽:“顾安,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快要九年了,少爷十九岁进京,我就跟着您了。”顾安吸着鼻子道。


    “九年……”秦知远笑了笑,“日子过得可真快啊……顾安,你去把那边柜里底层的檀木匣子拿来。”


    顾安有些疑惑,可还是依言取来了匣子。


    秦知远从匣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顾安:“这是你的卖身契,还有城南那处小院子和一间当铺的地契。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个家,过自己的日子了。”


    顾安愣住,随即大哭出声:“少爷!我不走!我得陪着您……”


    “傻话。”秦知远轻托他手臂,让他起来,“人总要往前看。你现下愿陪着我我也不拦着你,只是往后你总要走自己的路。”


    秦知远抬头,“我只求你一件事,我死后,所有的事都要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说出去。”


    顾安哭得说不出话。


    “答应我,”秦知远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执着,“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良久,顾安又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个头:“奴才都听您的……”


    冷风呜呜地吹过,将檐下崭新的红绸扯得猎猎作响,唯留满院空洞的寂,无声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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