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原本动荡的局势慢慢稳住,族中一切事务运行无阻。秦知远终于可以好好地喘口气了。
今年怕是要迎来一番酷暑,刚刚入夏,天气就热得难熬。
白日里,庭院里一丝风也没有,树梢纹丝不动,蝉鸣却聒噪得扰人。即便是夜里,也没半点凉意,青砖缝里蒸出湿热的地气,闷得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叶暖晴就是在这时到访周家的,与她一同回来的,还有重伤濒危、昏迷不醒的周易成!
秦知远接到消息后,心急如焚,他赶忙跟着报信之人来到周府门前。
看着马车内脸色惨败,昏迷不醒的周易成,一时间竟然有些慌张得不知所措。
侍从们七手八脚地把周易成抬回了卧房,不一会儿功夫,梁氏和岳琳灵也过来了,就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三叔公也给惊动了,特意从周家别院赶了过来。
城里最知名的几位大夫都被请了过来,正在为周易成看诊。
叶暖晴此刻才有机会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原来,周易成与叶暖晴原本在外游历,突然听闻化羽秘境坍塌的噩耗。他知道父亲周靖也在秘境之中,定然也是被困其内,生死不明。
周易成心中懊悔不已,自己太过任性,在外恣意游荡,对家中事宜不管不问,如今发生了这等大事,他却要耗费月余时间,从北境,跨越大半个中州往回家赶。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冒险横穿长庚岭。
长庚岭横亘在凌州与益州之间,山岭连绵不断,期间也盘踞着不少凶兽。但据探查,长庚岭内并无高阶凶兽。
然而不知何故,在周易成两人穿越山岭时,却遇到了三头高阶凶兽的围攻。
二人虽九死一生逃出生天,周易成却因强行透支内力,走火入魔,经脉内力逆冲,丹田濒临崩溃。
叶暖晴带着他一路求医,所有医师都只有一个结论:必须尽快找到一个修为在他之上,与他修习同种功法的血脉至亲,为他疏导逆冲的内力,捋顺经脉,稳固丹田,尚能保住性命。至于武境能否保住,就要看运气了。
被请来的几位名医诊断后,也得出同样的结论,并忧心忡忡地补充:“二公子内息极其混乱,虽在昏迷,意识却仍在拼命压制,情况万分危急,随时可能爆体而亡,还需尽快疏导医治!”
几位大夫走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秦知远身上。
血脉至亲,修习同种功法,修为在周易成之上……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秦知远。
可是,秦知远重伤未愈近一年,期间又劳心劳力,伤势反复,境界早已跌落。如今的他只是一个空有天境名头、内力却虚浮不堪的地境巅峰。他如何去救一个内力磅礴、正处于走火入魔状态的天境中期?
房间里一片死寂。梁氏受到惊吓打击,直接晕了过去;岳琳灵紧紧抓着衣袖,指甲掐进了掌心;周和运长叹一口气,一言不发;叶暖晴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她的紧张。
秦知远感到喉咙干涩,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我……需要一些时间。”说完便转过身去,步履有些匆匆地离开,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秦知远并非逃避推脱,只是他现在头脑中混乱得很。
他本就是一个已死的亡魂,来到这方世界,占据了周易南的身体,已经享受到了许多从前求而不得的温情,这是他欠周易南的。
他想,若是周易南的话,也一定愿意豁出性命去救阿成的。
只是现在,他有很多事情还没处理,他需要一些时间,至少要处理完手头所有紧要事务,做好一番交代。
还有就是他的灵儿,他有些放心不下她。
周易成已与叶暖晴定情,灵儿也对自己生出了情意,若他死了,灵儿该怎么办……
他回到书房,关上房门,做到桌案前,闭上眼沉默良久。
哎……再多为难,再多不舍,终究还是要做出该做的选择。
片刻后,秦知远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打开房门,差使侍从去逐一寻人。
心腹手下被一个个召唤进来,又一个个神情凝重地领命而去。
他在安排身后事,尽可能地为周家,为周易成扫清障碍。
“砰!”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岳琳灵闯了进来。她脸上毫无血色,眼中满是焦急与不安,还带着一丝埋怨与责怪。
“周易南!你还在等什么?!成哥哥他快不行了!”她冲到书案前,声音尖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是你弟弟啊!你怎么可以不救他,你难道不觉得愧对良心,愧对义父对你的栽培和信任吗?”
秦知远静静地看着岳琳灵,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之人竟如此陌生。
他没有说话,目光深沉如海,带着她看不懂的疲惫与哀伤。
岳琳灵被他看得心慌,语气软了下来,带上哀求:“南哥哥,我求求你了,救救他吧……只要你能救他,我什么都答应你!”说着她红了眼眶,“我……我说过我愿意嫁给你!真的!我说到做到。”说到最后,她甚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秦知远一惊,她居然为了另一个男人,不惜跪下求他!
秦知远只觉得心如刀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眼前有些发黑,只能缓缓站起身,扶着桌案,走到她面前,弯腰想扶起她。
“灵儿,你先起来。”可是他却无力到扶不起眼前的女子。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岳琳灵执拗地跪着,仰头望着他,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倔强。
秦知远看着她,却依旧心有不甘,他终是轻声问出口:“灵儿,如果救活他,我便会死呢?”
岳琳灵猛地一震,瞳孔骤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知远没有逼问,只是继续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良久,岳琳灵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略微的颤抖:“那……那你难道忍心眼睁睁看着他死吗?”泪水夺眶而出,岳琳灵没有听出秦知远话语里透出的不祥,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宣判了他的死刑。
原来一切都只不过是他在自作多情……
秦知远笑了,那笑容苍白而破碎,带着无尽的荒芜。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傻丫头,”他的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去,“我……我从没说过不救阿成啊。”
岳琳灵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猛地抓住他的手:“真的?那你……”
“我只是需要些时间,”秦知远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我得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毕竟,总不能等阿成刚醒来,就看见我给他留了一堆烂摊子,对不对?”
岳琳灵破涕为笑,连忙站起身:“那南哥哥你快些!我……我在成哥哥那等你!”她像是生怕他反悔,匆匆跑了出去。
秦知远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他示意门口等候的下属进来,继续交代未完的事项。
房门轻轻合上。岳琳灵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声,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下,转身快步向周易成的院落走去。
快到傍晚时,岳琳灵急得又要去催,秦知远终于来了。
他换了一身罕见的黑色常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岳琳灵看到他这身打扮,不由愣了一下。
她知道秦知远平日喜穿浅色,很少穿着玄服。但此刻她来不及细想,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南哥哥,你总算来了!快,成哥哥他气息越来越弱了!”
秦知远任由她拉着,走进房间,周和运已经回去了,许是他不忍心在两个孩子间做出抉择。
婶婶梁氏已经醒来,坐在周易成的床边哀哀落泪。见秦知远来了,赶忙站了起来,眼神中满是哀求。
秦知远上前行礼,安抚道:“婶婶不必担忧,我定能救回阿成的。”
梁氏闻言感激地点点头,别过脸去拭泪。
叶暖晴站在一旁满眼都是担忧。
秦知远把所有人都送出了屋子,“救治过程不能受到任何打扰,劳烦婶婶和叶姑娘在外间等候吧,灵儿,你照顾好婶婶,一切有我呢。”他语气依旧温柔体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不希望别人看到他功力散尽时的狼狈模样。
房门关上。秦知远走到榻边,看着昏迷中仍因痛苦而眉头紧锁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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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起周易成,为他调整好姿势,随后盘膝坐在其身后,一手抵住其后心心脉,一手按在其身前丹田。
深吸一口气,他调动起丹田中凝滞的内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周易成狂暴的经脉之中。
“嗯!”秦知远不由闷哼出声,几乎是在他的内力探入的瞬间,周易成那如同决堤洪水般混乱磅礴的内息,便猛地反扑过来!秦知远浑身剧震,一口鲜血难以抑制地从喉间涌出,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痛!撕心裂肺的痛!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刺穿,每一寸都在哀嚎。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黑衣,与不断溢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却丝毫看不出脏污。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苦海洋中浮沉,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吞没。
秦知远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引导着那微弱的内力,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一点点地梳理着弟弟体内狂暴混乱的气流,将逆冲的内力强行捋顺,引导它们回归丹田。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仿佛是在遭受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觉到周易成体内原本暴动的内力开始变得温顺,如同一条被驯服的河流,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他甚至感觉到,有一股精纯而温暖的力量,本能地想要反哺他。
但秦知远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这丝联系。
他的经脉早已脆弱不堪,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无法再承受哪怕一丝一毫的外力。他的心脉,也因为过度透支而到了衰竭的边缘。
他费力地抬起手臂,想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水,却发现袖口也早已湿透。他只好用尚能活动的手,抹去唇边和下颌的血痕。
秦知远长吐出一口气,艰难地从榻上起身,将周易成扶着躺好。
他踉跄着走到门边,推开门,倚着门框,看向外面焦急等待的众人。他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阿成没事了……”
梁氏与叶暖晴闻言,欣喜的道谢,随即快步进了屋子,扑到榻边查看周易成的情况。
岳琳灵来到秦知远的身边,目光复杂难明。她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秦知远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快去看看你成哥哥吧。”
岳琳灵垂下眼眸,点点头进了房间。
秦知远看着她们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如今他已经释怀。
他只是笑着,轻轻摇头,不由感叹:“这小子……真是好福气……”
他对守在门口的侍从轻声吩咐:“我……没什么力气了。扶我……回去吧。”声音气若游丝。
略带着些燥意的夜风吹在他湿透的黑衣上,竟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意识反而清醒了些许。
侍从尽职尽责地搀扶着他,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回他寂静的院落,扶进冰冷的屋子,最终安置在床榻上。
侍从为他换好了干净的衣物,为他盖好薄被,秦知远突然想到了他的任务,但此刻却根本不想召唤系统。
看来他的任务要以失败告终了,他要带着这份痛苦与绝望,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黑屋里待很多很多年了。
想到这,秦知远突然觉得十分孤独,这种孤独甚至让他感到有些恐惧,他的心中莫名的生出某种难以抑制的渴望。
于是他喘了口气,对侍从说:“你去……帮我问问琳灵……能不能……过来陪我待会儿……”
侍从依言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秦知远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熟悉的床幔,在孤独中静静地等待着……
体内的剧痛依然在折磨着他,一阵阵的困意不断袭来。
但是他还在勉励支撑着,他知道,一但他睡过去了,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也许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系统所说的那个小黑屋里了。
也不知道等他进了小黑屋,系统还能不能陪他说说话。他有点不敢问,怕再次听到冰冷冷的拒绝。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多久,一声公鸡的啼鸣传来,窗外漆黑的夜幕透出了丝丝光亮。
侍从没有回来,岳琳灵也没有来。
他终究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叹了一口气,静静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