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落在飞鹰身上。
飞鹰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李斯……李斯居然举荐自己当东厂督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难道他知道什么？
——难道玉惊鸿大人在京城的眼线，就是李斯？！
——还是……永安侯李乾？！
他的心跳如鼓，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低着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皇帝看着他，缓缓开口：
“飞鹰。”
飞鹰连忙跪下：
“臣在。”
皇帝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李斯说得没错。你在东厂多年，朕都看在眼里。确实勤勤恳恳，忠心耿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从今日起，东厂督主之位，就由你来接任。”
飞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臣……臣叩谢陛下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李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飞鹰啊飞鹰。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皇帝装模作样地安慰了王斐仁几句，又对着王元明的灵位叹息了几声，便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王府。
群臣也纷纷散去。
李斯却没急着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鱼贯而出的官员们，直到人群散尽，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走到飞鹰面前。
飞鹰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对上李斯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飞鹰大人。”李斯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本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请教。”
飞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堆出笑容：
“李大人请说。下官知无不言。”
李斯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这京城里的仵作验尸，都是有规矩的。死亡原因、死亡时间、伤口形状，一样都不能少。你是怎么把那个老东西的死，做成‘马上疯’的？”
飞鹰的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他看着李斯，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个李斯，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和玉惊鸿大人，是什么关系？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惹不起。
毕竟，玉惊鸿大人可是自己刚刚认的义父。自己还帮他宰了王元明，还……处理了尸体。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自己死一百次都不够。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谄媚的笑容：
“那个……李大人，这事儿说来也简单。”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我把全京城的仵作都找了一遍。每一个的家里，都有我东厂的人。他们的妻儿老小，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得意：
“那还不是我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得说什么？”
李斯点了点头，又问：
“刀口呢？验尸的时候，刀口怎么解释？”
飞鹰笑得更得意了：
“这仵作验尸，总要动刀的。只要动作快一点，把刀口混在验尸的切口里，谁又能知道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再说了，王元明那个老东西，本来就喜欢玩那些花样。身边那个小妾又那么年轻……说他是马上疯，谁不信？”
李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
——干脏活的好手。
他拍了拍飞鹰的肩膀：
“你还真是个人才。干脏活的好手。”
飞鹰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李大人过奖了！过奖了！下官不过是……不过是尽忠职守而已！”
李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大步朝自己的轿子走去。
……
李斯刚走，一道身影从王府内走了出来。
王斐仁。
他站在门口，眼神凶狠地盯着李斯离开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恨意。
——李斯。
——要不是家父刚刚过世，区区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也敢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刺进肉里。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王斐仁转过头，对上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白洁。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衬得那张脸愈发娇媚动人。她站在王斐仁身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轻声道：
“斐人，你父亲刚刚过世，这个家还需要你来支撑。你可不能意气用事。”
王斐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握住她的手：
“小娘放心。有斐人在，这王府的天，塌不了。”
白洁的脸微微一红，四处看了看，低声道：
“还有人呢。”
王斐仁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远远站着的家丁仆人：
“我爹不在了，这王府里我就是最大的！谁敢嚼舌根，我撕了他的嘴！”
他的目光落在白洁脸上，变得柔和起来：
“小娘，咱们晚上再说。”
白洁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王斐仁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都要吓死了。还好死的是那个老鬼，不是你。不然，我可就要……心疼死了。”
白洁的脸更红了，轻轻推了他一把：
“没正经。”
王斐仁嘿嘿一笑，搂着她的腰，转身朝府内走去。
王府的大门，缓缓合上。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出了门，李斯的脚步飞快，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王烁小跑着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隐蔽的巷子，迅速换上了那身标志性的装扮——黑色劲装，皮质面具。
玉惊鸿，和玉面飞龙。
李斯一言不发，朝着魑魅魍魉所在的庄子疾掠而去。
……
庄内。
魑正坐在院中，手里捧着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魅在修剪花枝，魍在擦拭兵器，魉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宁静而祥和。
然后——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四人大惊，齐齐起身，手已经按在了各自的兵刃上。
待看清来人，她们才松了一口气。
是玉惊鸿。
可那口气还没松完，就被李斯一句话堵了回去：
“判官呢？通知她，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