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康书记，这是初步方案，您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咱们今天就在会上确定下来。”
姜海没等李达康说话，就顺手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向前递去，稳稳地放在李达康的手边。
李达康翻开文件一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犹如被泼上了一层墨汁。
原来这份调整计划中——
京州市府的编制直接削减了三分之一；
一批骨干干部要么被调往吕州、阳江，要么平级调动到省直机关；
好几个处室直接被整体撤销，原班人马全部打包转移。
这哪里只是“梳理”，简直就是对京州市府进行“大动筋骨”的改造！
可更让李达康怒火中烧的，还在后面。
在被点名调走的这批人里，十有八九都是他的老部下——
那些长期跟随他，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秘书帮”成员，个个能力出众，值得信赖，做事靠谱。
然而，在姜海的这份名单上，一半人的名字旁边都标注着“外调”，剩下的几个，也都被安排到了无关紧要的边缘岗位。
也就是说，一旦这份计划付诸实施，“秘书帮”马上就会分崩离析。
更糟糕的是——
赵东来也赫然在名单之中，上面清楚地写着：调任吕州市公安局局长。
李达康当场就按捺不住了。
赵东来可是他最为信任的得力助手，许多不能公开处理的棘手事务，都是赵东来默默替他处理妥当的。
要是连赵东来都被调走，那京州市府还能有几个真正听他指挥的人呢？
想到这儿，李达康猛地抬起头，语气中都带上了几分强硬：“姜书记，如今京州手头正有七八个重大项目在推进，每天都有人催促进度，正是急需用人之际。在这个时候削减三分之一的人手，所有项目都会陷入停滞！不仅京州会受到影响，整个汉东省的经济发展节奏都会被打乱——您看这个计划，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
李达康压根就不愿松口答应。
他心里太明白不过了，姜海这哪里是在调整编制，分明就是在削弱他的势力，如同古代的“削藩”之举。
要是今天任由姜海对京州班子动手，保不准明天自己这个位置都得被端掉。
所以，李达康也顾不上什么场合不场合了，索性把话直白地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他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汉东省高官，满心指望能有人站出来帮他说句话，哪怕打个圆场也好。
然而——
整个会场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没有人接他的话茬。
就连几个“秘书帮”的元老，也都低垂着眼帘，手指抠着椅背，身子坐得笔直，却如同被钉在了椅子上，一声不吭。
以往碰到类似情况，总会有人站出来缓和一下气氛。
可这次，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姜海针对的是谁，目标有多明确。
谁要是这时候替李达康说话，恐怕转眼间就会被列入“观察名单”，到时候麻烦缠身。
于是，没人出声附和。
也没人摇头反对。
只有一双双眼睛，平静地看着李达康，就好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李达康只觉得心口一沉，彻底凉了半截。
但他清楚，此刻只能靠自己硬着头皮顶上。
另一边，姜海听完李达康的话，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又透着沉重：
“达康书记，这件事，已经决定了。”
“汉东省的干部改革，关乎未来五年的发展根基。不趁早清理出一条顺畅的道路，后续所有工作都难以推进。”
“没有商量的余地，也不必再讨论了。”
姜海脸上神色平静，但眼神中传达出的意思却十分明确：
以前沙瑞金、赵立春发话，你李达康向来都是迅速点头、坚决执行；
今天我才刚开始推进改革，抛出第一个举措，你就跳出来阻拦——
究竟是这项改革触动了你的利益，还是你根本就没把我这个新上任的“一把手”放在眼里？
但姜海并不在乎李达康心里怎么想。
让步？那是不可能的。
在姜海看来，
“秘书帮”早已不是简单的小圈子问题，而是深深扎进汉东经济肌体里的一根刺。
再拖延下去，他刚刚为陈岩石规划的发展之路，恐怕就要被这帮人给破坏掉。
李达康见姜海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拒绝了自己，
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可脸上还得强装镇定。
他心里明白得很：这时候要是翻脸，就等于自己亲手把沟通的门给关上了。
必须得找到一个突破口，想法子让姜海改变主意。
就在念头闪过的瞬间，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紧接着，李达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笑容。
他扫视了一圈屋内众人，眼神明亮得有些刺眼，就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他朝着姜海抬了抬下巴，声音沉稳有力：
“姜书记，这次干部调动，涉及的范围太广了，全省上下几十个部门都在关注着呢。”
“咱们做事得稳妥，不能仅凭一股热情就盲目推进。”
“最关键的是——上头还没有点头同意，这件事真不能贸然行事。”
“要是出了问题，谁能承担得起责任？是您来担？还是我来扛？又或者让下面几十号人一起背锅？”
话刚说完，没等姜海开口，李达康就直接抛出了“上头”这张牌——
他赌的就是姜海没有向上报备，没有得到批文，手里没有底牌。
李达康心里早就盘算清楚了：
姜海才刚坐上这个位置不久，紧接着就搞这么大规模的动作？
上头怎么可能轻易批准？
官场就像一潭深水，水越深，表面看起来越平静。
这么大的动静，少说也得经过反复思考、层层审批、多次会议商讨，来回折腾半个月。
他只要紧紧抓住“没有授权”这一点，姜海就不得不停下来，只能等待。
等批复下来的时候，他李达康早就把京城的关系都疏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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