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各个部门的人员配置情况，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你们说缺人手？根本不是没人，而是人员分配不合理！有些科室人多得拥挤不堪，转个身都困难，可有些岗位却空荡荡地摆着好几把椅子。”
“再跟大家交底儿——”
“我绝不想看到汉东的干部，继续走那种‘上班打个卡，下班就走人’的老路。所以，回去后也帮我传达个话：谁要是还想着在汉东当甩手掌柜，整天混日子，最好赶紧打消这个念头。”
“往后对你们的考核、评定、任用，标准只会越来越严。”
“工作敷衍、只出工不出力、得过且过混日子？这种事想都别想。”
他这番话说完，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连翻动文件的细微声响都听不见了。
坐在角落里的李达康，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结。
听完姜海的话，他就在心里纠结：要不要表态？该怎么说？
毕竟按照姜海刚才透露的改革方向，这轮干部考核，头刀就会砍向省府和京州市府。
省府那边他无权干涉，可他是京州市的一把手啊——该表态的时候不说话，底下人会怎么想？消息传出去，大家会觉得他李达康胆小怕事，不敢维护自己人。
一旦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思前想后，他只得坐正身子，鼓起勇气开口：
“姜书记既然已经定下了方向，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不过我觉得，改革这件事，还是得稳扎稳打，节奏稍微放缓些，千万别只图快、图省事。”
他心里明白：想让姜海改变主意，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能在“如何推进改革”上做文章。
“咱们汉东的干部有好几百上千人，摊子庞大，情况又复杂。”
“我承认，有些部门确实存在‘躺平式工作’‘非得有人推着才动一动’的问题。”
“但这些问题是长时间积累下来的，指望一次改革就彻底解决？这太不现实了。”
“步子迈得小一点，风险也就小；做事踏实一点，老百姓才会信服。”
他这话一说出口，原本低头不吭声的几位省领导，立刻暗暗点头。
实际上，在汉东省委会里，能真正说得上话的资深老人，已经没几个了。
沙瑞金调走后，刘省长退休，田国堂也离开了，祁同伟接任了二把手的位置，剩下的人当中，就属李达康资历最老，说话最有分量。
其他的人，要么是在边缘岗位熬资历的，要么是离退休没几年的老同志。
他们既没那个底气，也没那份动力去正面抵触新来的“一把手”。
所以姜海一提出改革方案，他们都紧闭嘴巴，不发表任何意见。
反正这种可能惹祸上身的事，谁都不愿意抢着干。
可李达康一开口，气氛顿时不一样了——
大家仿佛吃了颗定心丸，纷纷跟着附和：
“达康书记这话有道理！要不先在京州选个区，挑几个局试试水？别一上来就在全省全面铺开。”
“对对对，慢工才能出细活嘛！要是真出了岔子，上面问责，咱们可承担不起啊。”
“我也赞同！这件事影响重大，不仅关系到干部的职位，更关乎汉东未来的发展。”
他们越说越起劲儿，声音也越来越大——有李达康在前面顶着，他们自然敢放松些，说几句“保险”的话。
姜海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料到李达康会站出来。
因为这次改革，表面上是整顿作风，实际上就是冲着汉东官场的病根去的；而京州，恰恰是其中最关键的病根所在。
见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他抬手轻轻按了按桌面，微微一笑：
“既然各位都有所顾虑，那咱们就折中一下——试点，就定在京州。”
话音刚落，整个屋子又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谁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松口。原本计划全省迅速展开的改革，现在主动缩小到一个市，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众人一时间都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李达康却突然浑身一紧，后背微微出汗——
他瞬间意识到：姜海根本不是在让步，而是把目标直接对准了他。
“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不再讨论。”姜海语气干脆，直接敲定了此事。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强行推进到底。 从一开始，他就精心设计好了节奏：先放出“全省快速推行”的风声，逼大家站出来反对；然后顺势退到在京州试点——既显得民主，又恰好把最难处理的问题，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李达康面前。
他心里清楚，这一关，李达康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
这才是姜海心底真正的谋划。
他何尝不想让整个汉东省在改革的道路上快步前行，就像一下子踏上高速车道一样。
然而，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是真这么鲁莽行事，那肯定会四处碰壁，说不定还会引发一系列严重的后果，就像把桌子都给掀翻了。
但要是率先在京州展开行动，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其一，能够将那些暗中操作的陈旧体制连根铲除；
其二，能让所有人都切实看到：改革究竟是否可行、是否值得、是否能产生实际效果。等大家切实从改革中获得益处，反对的声音自然而然就会消失。
紧接着——
姜海刚宣布要在京州进行试点，话头一转，紧接着说道：
“既然是试点，京州市府领导班子这一块，必须做出调整。”
“我安排人对京州市府的人员状况做了详细调查，发现人员数量着实不少，甚至显得有些臃肿。”
“所以我考虑——”
“先对班子结构进行梳理，该调动的调动，该撤职的撤职，该合并的合并。”
“大家觉得这样如何？”
此言一出，李达康顿时愣住，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他完全没想到，姜海的动作如此迅速——
这边刚提出要试点，那边实施方案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早就精心筹备、蓄势待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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