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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 第1章 1

作者:柳晏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花千骨是世间最后一个神,同时也是人见人怕的天煞孤星,十六年前的一个黑夜,她带着招妖引怪的异香降生于花莲村,身为天煞孤星的她在降生之时克死母亲,全村花朵亦在一夜之间尽数枯萎。花千骨与众不同的命格引来蜀山派清虚道长惊叹,次日天明,清虚道长叮嘱花父送女前往蜀山学艺。岁月流转,白驹过隙,一晃十六年过去,花父罹患重病,小小年纪的花千骨驱散对黑夜与生俱来的恐惧一路飞奔前往张大夫住处。


    月黑风高,花莲村外的老树林里,枯枝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鬼魂在低声哭泣。


    花千骨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斗篷,脚步在落叶上踩出细碎的响动。她今年十六岁,身形单薄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折的柳条,一张小脸被夜风吹得通红,鼻尖冻得发紫,却掩不住那双杏眼里透出的焦急。


    爹,你再撑一会儿,我这就去请张大夫……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花秀才已经咳了整整三日,起初只是低咳,后来竟咳出血丝。花千骨用尽了家里所有的草药,熬了一碗又一碗的汤药,却丝毫不见好转。今日傍晚,花秀才突然昏厥,她掐了许久的人中才将人唤醒,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小骨,去请张大夫。


    花千骨不敢耽搁。尽管她最怕黑夜——不是因为夜本身,而是因为黑夜里的那些东西。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从她记事起,她的眼睛就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存在。村头老槐树上吊死的老妇人,井边徘徊的溺死孩童,坟地里游荡的无主孤魂……它们总是围绕着她,用空洞的眼眶注视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触碰她。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雨后泥土里翻出的腐殖质,又像是深山中某种奇花异草的芬芳,总之,那种气味会吸引它们,让它们像飞蛾扑火一般向她聚拢。


    花秀才说,这是她的命。清虚道长十六年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天煞孤星,易招鬼怪,十六年后必须送往蜀山学艺,方可化解此劫。


    花千骨不懂什么是天煞孤星,她只知道,因为她,娘亲在生下她后便撒手人寰;因为她,全村的花草树木在一夜之间枯萎殆尽;因为她,爹爹不得不带着她搬离花莲村,在村外的破木屋里艰难度日。村民们视她为灾星,见了她便绕道而行,孩童们朝她扔石子,骂她是扫把星。


    她从不怨恨。她只是觉得对不起爹爹。


    爹爹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原本可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却因为要照顾她,放弃了仕途,整日里采药、教书、做杂活,勉强维持两人的生计。他从不抱怨,总是笑着说:小骨是爹爹的宝贝,爹爹哪里也不去,就守着小骨。


    可如今,爹爹也要离她而去了。


    花千骨的眼眶发酸,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加快了脚步,枯枝在脚下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的花莲村灯火阑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遥远。


    张大夫住在村子东头,是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花千骨来过几次,每次都是给爹爹抓药。张大夫是个和善的老人,从不因为她身上的异香而疏远她,有时还会多给她一把红枣,说:小骨太瘦了,多吃点,长身体。


    她跑到张大夫院门前,顾不得喘息,抬手便敲。


    张大夫!张大夫!我爹爹病得厉害,求您去看看!


    门内一片死寂。


    花千骨又敲了几下,门板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她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推了推门——门没有闩,吱呀一声开了。


    张大夫?


    她跨过门槛,院子里静得可怕。月光被乌云遮住,只剩几缕惨淡的微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照得院中的老井泛着幽幽的冷光。


    花千骨的心跳开始加速。她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她身上那种异香,而是一种腥甜的气息,像是铁锈混合着某种腐臭,从屋内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张大夫,您在吗?


    她壮着胆子走向堂屋,手心里全是冷汗。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


    张大夫坐在桌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张大夫?


    花千骨走近几步,伸手推了推老人的肩膀。张大夫的身子一歪,像一截朽木般倒了下去。


    啊——!


    花千骨尖叫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张大夫仰面躺在地上,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凝固的笑意。他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内脏被掏空,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暗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沉。


    死了。张大夫死了。


    花千骨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拼命忍住呕吐的冲动。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


    她猛地抬头。


    屋顶破了一个大洞,月光从洞中倾泻而下,照出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有着人的轮廓,却远比常人高大,足有两丈有余,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的手臂粗如木桶,五指修长,指尖是弯曲如钩的利爪,每一根都有匕首般长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妖兽。


    花千骨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听说过妖兽——清虚道长曾提过,这世间除了人、仙、魔,还有妖,妖兽是妖族中最低等的存在,没有灵智,只有杀戮的本能。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村子里,遇见一只真正的妖兽。


    妖兽从屋顶的破洞中探下头,两只灯笼般的眼睛泛着猩红的光芒,死死盯着花千骨。它张开嘴,露出满口交错的獠牙,涎水从齿缝间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花千骨想跑,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巨大的爪子从破洞中伸下来,向她抓来——


    孽畜,休得伤人!


    一道清冷的喝声从天而降,伴随着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如同一柄利剑,精准地刺入妖兽的眉心。妖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从屋顶坠落,重重砸在堂屋中央,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它挣扎了几下,四肢抽搐,最终归于沉寂。


    花千骨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屋顶的破洞中飘然而下。


    那是个男子。


    白衣胜雪,墨发如瀑,眉目清冷得像是一幅水墨画中走出的仙人。他手持一柄长剑,剑身泛着淡淡的寒光,剑尖还滴着妖兽的黑血。他落在花千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你没事吧?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花千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不是俊美,而是超脱,超脱于尘世之外,仿佛这世间的一切悲欢荣辱都与他无关。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空寂的平静。


    我……我没事……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男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张大夫的尸体,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妖兽已在此地肆虐多时,我来迟一步。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给花千骨:这是清心丸,可定神安魂。


    花千骨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刻服下。她想起还在家中等待的爹爹,猛地站起身:仙长!我爹爹病重,张大夫……张大夫已经不在了,求仙长救救我爹爹!


    男子沉默片刻,淡淡道:带路。


    花千骨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转身便往门外跑。男子跟在她身后,步履从容,却总能与她保持三尺之距,不近不远。


    夜风更急了,乌云翻滚,隐隐有雷声从远处传来。花千骨跑在林间小道上,粗布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不敢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清冷的目光,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剑,让她既安心又忐忑。


    仙长,您……您怎么称呼?


    墨冰。


    墨……墨冰仙长,您是修仙之人吗?


    花千骨还想再问,却见前方自家的破木屋已经出现在视野中。屋里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纸的缝隙中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爹!我回来了!我请了仙长来给您治病!


    她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花秀才躺在床上,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的薄被,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听到女儿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


    小骨……回来了……


    花千骨扑到床边,握住爹爹枯瘦的手:爹,这位墨冰仙长救了我,他会给您治病的!


    墨冰走到床前,伸手搭在花秀才的腕脉上。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与花秀才枯枝般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片刻后,他收回手,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八个字,像八把刀子,狠狠扎进花千骨的心脏。


    不……不可能……她摇着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仙长,您一定有办法的,您不是仙人吗?仙人不是可以起死回生吗?


    墨冰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淡漠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很快归于平静。


    生死有命,我无能为力。


    花千骨瘫坐在床边,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紧紧握着爹爹的手,像是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花秀才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小骨……不哭……爹爹……爹爹撑不了多久了……


    不!爹爹不会死的!爹爹答应过小骨,要陪小骨过十六岁生辰的!爹爹答应过的!


    花秀才的眼中泛起泪光,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墨冰:仙长……小骨她……命格特殊……清虚道长说过……十六岁后必须送往蜀山……求仙长……带她走……


    墨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花千骨身上,那双杏眼哭得红肿,鼻尖通红,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倔强。她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兽,明明瑟瑟发抖,却还要竖起全身的刺,假装自己无所畏惧。


    你叫什么名字?


    花千骨。


    花千骨……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含义,你身上有异香,可是天生如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花千骨愣了一下,点点头:从出生起就这样……爹爹说,我出生时,村里的花都枯萎了……


    墨冰的目光微微一动。他想起临行前师父的嘱托,想起那块在密室中发出异光的验生石,想起那个关于生死劫的预言。可眼前这个少女,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凡人,瘦弱、卑微、命途多舛,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威胁到他的人。


    或许,只是巧合。


    我并非蜀山之人,他淡淡道,但蜀山清虚道长与我有些渊源。你父亲既已托付,待他……后事料理完毕,我可送你去蜀山。


    花千骨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迟疑。她只知道,爹爹最后的愿望,是让她去蜀山学艺。她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出:谢谢仙长……谢谢仙长……


    花秀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手从花千骨掌心滑落,像是一片枯叶,轻飘飘地坠向地面。


    爹——!


    花千骨的哭喊声划破夜空,惊起林中一群寒鸦。


    墨冰站在屋外,听着屋内传来的哭声,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乌云已经散去,露出满天繁星。他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接任长留掌门,匡扶天下正道。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同门师兄弟的期盼,想起自己背负的责任与使命。


    可此刻,他的心中却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个叫花千骨的少女,明明与他素不相识,明明只是芸芸众生中最卑微的一粒尘埃,却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宿命般的牵引。


    他摇了摇头,将这种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一定是错觉。


    花千骨在爹爹的遗体旁守了一夜。


    墨冰没有离开。他站在屋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任由夜风吹动他的衣袂。偶尔有低等妖物被花千骨身上的异香吸引而来,都被他随手斩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天快亮时,花千骨从屋里走出来。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挺直了脊背。她手里捧着一件粗布衣裳,那是花秀才生前最爱穿的一件,虽然打了无数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


    仙长,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想……我想先安葬爹爹。


    墨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花千骨在屋后的小山坡上选了一块地方。那里有一棵老桃树,每年春天都会开出满树繁花,花秀才生前最爱坐在树下,一边晒太阳一边教她读书识字。她说,要把爹爹葬在这里,这样每年春天,爹爹都能看到花开。


    墨冰帮她挖了坟坑。他的手指白皙如玉,握起铁锹来却毫不费力,几下便挖出一个三尺深的坑。花千骨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位仙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遥不可及。


    仙长,您……您为什么要帮我?


    墨冰的动作顿了一下,淡淡道:顺手而已。


    花千骨低下头,不再追问。她知道,像墨冰这样的仙人,是不会在意她这种凡人的生死的。他救她,帮她,不过是出于仙人的慈悲,而非什么特别的缘由。


    她不该多想。


    花秀才的葬礼很简单。没有棺木,只有一卷草席;没有祭品,只有花千骨亲手折的几枝枯梅;没有宾客,只有她和墨冰两个人。


    花千骨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爹,小骨不孝,没能救您……但您放心,小骨会去蜀山学艺,会好好活下去,会……会做一个不让您失望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墨冰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瘦弱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少女或许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脆弱。


    走吧。他淡淡道。


    花千骨最后看了一眼爹爹的坟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她跟在墨冰身后,一步一步走下小山坡。晨雾从林间升起,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像是走入了一幅水墨画卷。


    走到山脚时,花千骨忽然停下脚步。


    仙长,我……我想回去拿点东西。


    墨冰没有反对。花千骨跑回木屋,在爹爹的遗物中翻找片刻,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最珍贵的东西——一本破旧的《六界全书》,是清虚道长十六年前留下的;一块刻着二字的玉佩,是爹爹临终前交给她的;还有一小包桃花糕,是她昨日亲手做的,原本想给爹爹尝尝,如今却再也送不出去了。


    她将布包系在腰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破旧的木屋,漏风的窗户,摇摇欲坠的灶台……这里什么都没有,却又什么都有。有爹爹的笑声,有爹爹的教诲,有爹爹为她梳头的温柔,有爹爹在灯下为她缝补衣裳的慈爱。


    从今以后,这里只剩回忆了。


    花千骨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木屋,反手带上了门。


    墨冰站在桃树下等她,晨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看起来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人。


    走吧。他又说了一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花千骨点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沿着林间小路向花莲村走去。墨冰说,去蜀山之前,他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需要先到村子里一趟。花千骨没有问是什么事,她只是默默地走着,目光落在脚下枯黄的落叶上。


    走到村口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气息——腥甜、腐臭,和昨夜在张大夫家闻到的一模一样。她猛地抬头,看见村子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仙长,村子里……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村里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着火了!


    花千骨惊呼一声,拔腿就往村里跑。墨冰眉头一皱,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她前方。


    花莲村内,一片混乱。


    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手持火把、锄头、木棍,将花千骨家的方向团团围住。他们的脸上带着恐惧和愤怒,嘴里喊着:烧死她!烧死那个灾星!


    花千骨愣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看见自家的木屋已经被大火吞噬,火舌舔舐着破旧的木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浓烟中,她似乎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是村里的王婶、李叔、赵大哥……他们曾经对她避之不及,如今却亲手点燃了她的家。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她冲上前去,却被一个村民拦住。那是村里的屠夫张大力,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此刻却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在颤抖:花千骨!你这个灾星!你爹死了,你还不滚出村子!昨夜张大夫被你害死了,今天又有妖兽在村外徘徊,都是你招来的!你再不走,整个村子都要被你害死!


    我没有……我没有害人……花千骨摇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张大夫是被妖兽害死的,不是我……


    妖兽就是你招来的!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是王婶,她手里攥着一把菜刀,指着花千骨的鼻子骂道,你身上那股怪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清虚道长早就说过,你是天煞孤星,会克死身边所有人!你娘被你克死了,你爹也被你克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们!


    就是!烧死她!烧死灾星!


    村民们群情激奋,火把挥舞,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扭曲的脸。花千骨被围在中间,像是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兽,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却无处可逃。


    她看向墨冰,希望他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墨冰只是站在人群之外,目光淡漠,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是啊,他是仙人,这些凡人的生死恩怨,他怎么会放在心上?


    花千骨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紫光从天而降,落在燃烧的房屋前。紫光散去,露出一个紫衣女子的身影。她容貌艳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手中握着一柄拂尘,轻轻一挥,便将漫天大火尽数熄灭。


    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纷纷后退,不敢再出声。


    紫衣女子转过身,目光落在花千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皱起。


    你就是花千骨?


    花千骨愣愣地点头。


    紫衣女子冷笑一声,果然是个祸水。


    她不再看花千骨,而是转向墨冰,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子画,你果然在这里。


    墨冰——或者说白子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紫熏,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难道看着你被这丫头迷了心智?紫熏上仙冷哼一声,你别忘了,你是长留掌门,肩负着匡扶天下的重任。这种凡间琐事,不该由你插手。


    白子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紫熏,落在花千骨身上。那个瘦弱的少女站在人群中央,衣衫褴褛,满脸泪痕,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不肯低头。


    他忽然想起昨夜她跪在张大夫尸体旁痛哭的模样,想起她握着父亲的手说爹爹答应过小骨时的神情,想起她在坟前磕头时额头渗出的血迹。


    她父亲临终前,托我将她送往蜀山。他淡淡道。


    蜀山?紫熏上仙嗤笑一声,清虚道长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能顾得上她?子画,你莫要忘了,这丫头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却被白子画一个眼神制止。


    花千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看着被烧毁的木屋,看着爹爹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心中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


    她没有了家。没有了爹爹。没有了过去。


    从今以后,她只有一个人了。


    走吧。白子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花千骨抬起头,看见他向她伸出手。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像是玉雕的一般,与她的粗糙肮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没有立刻握住。她看着那只手,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人,不配触碰这样干净的东西。


    我……我自己能走。


    她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子画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顿,随即收回。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很快归于平静。


    随你。


    他转身向村外走去,紫熏上仙冷哼一声,跟了上去。花千骨最后看了一眼燃烧殆尽的木屋,咬紧牙关,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花莲村的村民们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他们不知道,自己刚刚赶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们也不知道,这个被他们视为灾星的少女,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撼动六界的人物。


    他们只知道,那个怪味终于消失了。那个让他们恐惧了十六年的阴影,终于离开了。


    王婶松了口气,将菜刀插回腰间,嘟囔道:总算走了……这个灾星,走了就好……


    张大力点点头,附和道:是啊,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却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恐惧。


    他摇摇头,将这种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一个灾星而已,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花千骨跟在白子画和紫熏身后,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晨雾渐渐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和远处连绵的山峦。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偶尔有早起的鸟儿从枝头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花千骨却无心欣赏这些。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开始发花。从昨夜到现在,她粒米未进,又经历了那么多变故,体力早已透支。


    仙长……她虚弱地开口,我们……还要走多久?


    白子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前方有座茶棚,可稍作歇息。


    花千骨松了口气,强撑着跟了上去。


    茶棚搭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简陋得只有几张木桌和几条长凳。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满脸皱纹,见有客人来,连忙迎上来招呼。


    三位客官,喝茶还是吃点东西?


    两碗清茶,一碟馒头。白子画说着,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老板眼睛一亮,连连道谢,转身去准备。


    花千骨坐在长凳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她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闭上眼睛,试图缓解一阵接一阵的眩晕。


    你没事吧?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勉强睁开眼睛,看见白子画坐在她对面,目光中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神色。


    没事……她摇摇头,就是有点饿……


    白子画没有说话。片刻后,老板端来了清茶和馒头。花千骨顾不得烫,抓起一个馒头便往嘴里塞。她吃得太急,被噎住了,猛地咳嗽起来。


    一只白皙的手递来一杯清茶。她接过,仰头灌下,终于将馒头咽了下去。


    谢谢仙长……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白子画没有回应。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紫熏上仙坐在另一张桌子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子画,你何时变得这般好心了?对一个凡人,也值得你如此费心?


    白子画淡淡道:顺路而已。


    顺路?紫熏上仙嗤笑一声,从花莲村到蜀山,何止千里?你堂堂长留掌门,为了送一个凡人丫头,竟要亲自跑这一趟?


    白子画的手微微一顿,茶杯停在唇边。


    她父亲临终所托,我既已答应,便要做到。


    只怕不是这么简单吧?紫熏上仙的目光变得锐利,子画,你莫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是长留掌门,是五上仙之首,你的责任是守护六界苍生,不是做这些凡人的保镖!


    白子画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紫熏,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紫熏,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紫熏上仙脸色一变,攥紧了手中的拂尘,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花千骨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两人的对话。她只是一个凡人,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弱者,没有资格介入仙人之间的争执。她只想尽快到达蜀山,学好本领,然后……然后做什么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变强。强到不再被人欺负,强到不再失去任何人,强到……可以保护自己。


    她咬了一口馒头,用力咀嚼,像是在咀嚼自己的决心。


    茶棚外,官道蜿蜒向远方,消失在晨雾未尽的山峦之间。


    花千骨不知道,在这条路的尽头,等待她的不是安宁,而是更多的风雨。她也不知道,那个此刻坐在她对面的白衣仙人,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她命中最深的劫。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而此刻,在距离茶棚三里外的一片桃林中,一个红衣女子正倚树而立,目光穿透层层枝叶,落在茶棚中的少女身上。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与花千骨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冷艳。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墨色丝带,左腕上缠着一圈莲花状的银色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目光落在花千骨身上,那双与花千骨截然不同的凤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找到你了。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的脑海中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


    【目标锁定:花千骨。当前状态:父亲新丧,正被白子画送往蜀山。任务进度:0%。】


    【系统提示:请宿主尽快接近目标,使用气息丹压制其异香,避免其被妖物缠身。积分余额:1000。】


    红衣女子——柳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复杂情绪已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一次,她低声道,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她转身消失在桃林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枝头飘落的几片桃花瓣,证明这里曾有人驻足。


    花千骨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头,望向桃林的方向,却只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她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在注视她,又像是某种熟悉的气息在召唤她。


    怎么了?白子画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可能是风太大了。


    白子画没有再问。他站起身,淡淡道:走吧,天黑前要赶到前面的镇子。


    花千骨点点头,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跟上了他的脚步。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见,在桃林的深处,那个红衣女子正目送着她的背影,眼中泪光闪烁。


    小骨,柳漾低声道,姐姐来了。


    官道上,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晨雾散尽,阳光普照,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于花千骨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新的开始,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相遇的序章。


    她不知道,在命运的转角处,有一个人已经等了她很久很久。那个人带着一个神秘的系统,背负着一段沉重的过往,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只为在这一世,给她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那个人,就是她未来的自己。


    也是她命中注定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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