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黑眸的青年站在人群视线的中心,他旁若无人地抬起头,和走在最前面的提图斯·法雷尔笑着说了一句话。
季泠州离得太远,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毫无疑问,这不是一句好话。
因为一旁正朝人群挥手致意的白发老者,动作滞了一刹那。
老者领口佩戴着一枚华贵的珂兰,想必他就是尤利西斯三世,一百多年前的奥伦特皇帝。
尤利西斯三世脸上的笑消失了,面无表情的盯着青年。
青年眼帘微垂,神色疏淡,毫不在意周围投来的目光。
有的人生来如此,浑然不在乎世俗的目光,坚定地就像块铁石。
性格和行事很难改变。
毫无疑问,他不是季泠州,尽管两人看起来一模一样。
问题朝着坏的方向发展了,季泠州的心缓缓下坠,视野中的一切仿佛被无声浸染上一层暗影。
超凡世界有一条常识——每个超凡者都是独一无二的。
位阶的高低,决定超凡者影响世界时间的长短。
即便是一个一阶超凡者,终其一生也不会遇到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若是高阶超凡者,更是会持续影响世界数百年。
若是两个超凡者长得一模一样,那很显然二者是一个人。
季泠州低头凝视自己的手,白皙修长,甚至能徒手掰开苹果。虽然这没什么实际用处——家里永远只有他自己,不过是把同一个苹果分两次吃罢了。
我,是天命皇帝?
天命皇帝,是我?
这太荒谬了!
他忽然觉得这具身体变得异常陌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截然不同的意识醒来,举起扫把将他赶跑。
到时候,他会如何?就此陷入永眠,还是在地球醒来,回归往日熟悉的生活?
想到这,季泠州竟有些期待。
这份期待很快被打破了,一个脑门布满汗水的矮个儿男人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季泠州:
“管家大人正派人找你,前面马上要上菜了,你要是耽误了大事会被打死的。”
有过一面之缘的房屋管理公司业务员豪斯先生,就这样突兀地出现了。
“豪斯先生?”季泠州试探着问了一句。
“幸亏你还记得我名字!”豪斯抹了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急促道,“工作全忘了是吧?”
下一秒,他不容分说地拉走了季泠州。
“等等!这里危险。安妮还在等你回去。”
豪斯的眼睛瞬间迷茫起来,站在原地自言自语:
“安妮……
“安……妮是谁?
“好熟悉的名字……”
银发红瞳的绝对天平选民瞪大眼睛,指着季泠州:“你的衣服……”
他的衣服迅速变成侍从的制服,由白衬衣、深蓝外套,以及喉咙前的丝绸领结组成。
同时,银发红瞳身上质朴的灰袍迅速变得精致起来,金色绶带、宝石袖口,与繁复花边蔓延般地浮现出来。
在银发红瞳的衬托下,有种非人的华丽感。
选民的嘴微微张开,似是要说什么。
季泠州打断了他:“时间不多了,先听我说。你确定这里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银发红瞳点头。
“半神构建的投影世界,只有同位阶的力量能打破。你不行,我也不行。我们最大的可能就是像这个人一样被困住。”
银发红瞳再次点头。
一旁的豪斯的眼睛逐渐恢复了清明,小声自语:
“安妮是谁,你喜欢的某个女仆吗?你会被爱情害死的,小子。”
季泠州伸手按住豪斯的肩,用力摇晃他。
物理干预卓有成效,豪斯的眼神再次涣散了。
他一边摇,一边和银发红瞳说:“你叫什么?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会来找你。”
银发红瞳困惑地眨着眼,目光扫过门厅侧面的阴影。那有几只蓝灰色的鸟儿偷溜进来,在地上啄着什么。
“叫我夜鹭。你想做什么?”
大抵是离神近的缘故,夜鹭的直觉非常灵敏,从季泠州身上,他能感受到一种趋于自毁的疯狂。
季泠州:“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夜鹭瞳孔骤然收缩,语速加快:“半神投影世界的力量上限极高,你会……”
话说到一半,他消失在了空气里。
豪斯也清醒过来:“小子,我们必须得跑起来,时间要来不及了。”
他死死拉着季泠州,跑过一道又一道走廊,一头钻进厨房。
没等季泠州喘匀气,就在一个穿燕尾服的中年人的指挥下,跟着队伍鱼贯离开。
……
宴会厅里弥漫着浓郁的熏香气息,和连夜运来的鲜花散发的芬芳交织在一起,形成奢华而迷醉的氛围。
季泠州端着托盘游走在人群里,试图找到夜鹭。
但人真的是太多了,夜鹭就像掉到河里的鱼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绕了三圈后,他放弃了。
季泠州踮起脚,寻到人群最稀疏的方向,一头扎了进去。
那个青年——或者用“天命皇帝”指代更为贴切,他正半倚在阳台的栏杆上,手里端着杯酒,漫不经心地摇晃着。
季泠州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正在透过镜子看自己。
“momo?”俩人错身的一瞬间,季泠州口中轻声念道。
天命皇帝将酒杯抵至唇边,目光却穿过杯沿,落向远处。
“不幸穿到这倒霉地方的苦命momo?”他用更大的声音完整重复了一遍。
用汉语。
天命皇帝放下杯子,不耐烦地瞥了季泠州一眼,似乎在疑惑这个侍者为什么如此没有眼色。
他听不懂。
季泠州的血液在一瞬间泵向大脑,一瞬间,他很想直接冲过去问。
但下一秒,天命皇帝消失在原地。
夜鹭自高空跃下,赤瞳冷冽,掌心擎着一道刺目的闪电,朝天命皇帝的位置刺下。
人群里,神色冷漠的灰发青年凭空浮起。他双手结印,空气瞬间化作坚实的墙壁。
天命皇帝自虚空中掉落,被旋身回转的夜鹭刺穿心口,钉在装饰着鹳羽花的立柱上。
鲜血喷涌,洒向人群,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猝不及防的变化让季泠州愣怔了一瞬间,旋即他反应过来,一把掷出【高光】挡下提图斯·法雷尔的含怒一击。
直刺向夜鹭的长枪被磕飞,插进一张桌子。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
潮水一般的护卫,夹杂着气息强大的超凡者涌了上来,将季泠州、夜鹭,以及那个灰发青年围在中间。
“该死的刺客!”提图斯·法雷尔拨开人群,用森冷的目光盯着三人。
时空骤然变化。
季泠州像是被塞进了洗衣机,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跌进了一座巨大的宫殿。
牛头人身的怪物蹲坐在高耸的黄金台阶上,咆哮一声:
“凡人!”
它身后上百米高的石门缓缓推开,千姿百态的怪物如潮水一般冲出来。
从大到几十米高的炎魔、长着骨翼的巨蛇,到蹦蹦跳跳拖着舌头的宝箱怪……每一只都跃跃欲试。
季泠州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是法雷尔家族血脉里传承的超凡职业【米诺陶洛斯】。
很显然,提图斯·法雷尔是个中能手。他召唤的迷宫恢弘而复杂,里面的怪物也强得离谱。
除了等死,似乎并没有其他办法。
一只漂浮飞行的鳐鱼形怪物冲在第一个,锋利的牙齿咬住季泠州的喉管。
窒息和大量的失血,让他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嘶——”
季泠州大口地喘着气,猛地睁开眼睛。
一旁,夜鹭一脸惊恐,跌跌撞撞地退了好几步,险些踩到帷幕。
两人对视无言。
远处,大门打开。提图斯·法雷尔带头走了进来,他身后,黑发青年百无聊赖地扫了眼人群。
“其实你没必要救我的,那种刺客肯定活不了。”夜鹭不好意思地摊手。
季泠州:“顺手了,下次注意。”
“有思路吗?”
“有,你控制住不去刺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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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夜鹭苦笑。
“大概是那个半神维持投影的力量衰竭了,会把人拉进来完成循环。我很不幸,被选为刺客了。”
季泠州闭上眼睛,几分钟后再次睁开,问:“你袖子上为什么有血?”
夜鹭满脸疑惑地检查灰袍,他发现衣服上除了血迹外,还有个窟窿,似是被利刃刺穿。
但奇怪的是下面的皮肉完好无损。
“我不知道,大概是在哪里蹭到了吧。这不是重点,循环马上要开始了。”
季泠州深深地看着夜鹭袖子上的破口,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心底就会泛起愧疚,似乎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夜鹭的事。
但他想不起来了。
豪斯大步朝这边跑来,夜鹭匆匆留下“见机行事”几个字后,就消失了。
这次,季泠州提前躲在了人群里。
他看到夜鹭和那个灰发青年被提图斯·法雷尔关进迷宫。
仅仅过了十几秒,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丢了出来。
真是惨不忍睹!
接着,让季泠州惊诧的事情发生了。
本已断气的天命皇帝倏地睁开眼睛,一把拔出胸口闪着电芒的银锥。
他抖抖衣服,宽松的玄色长袍恢复干净完好。
然后,他将目光移向了季泠州:“你的同伴已经死了。”
季泠州身边的人群像躲避瘟疫一样,推搡着空出一片空地。
他尴尬地挥挥手里的托盘,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不是天命皇帝。”他声音笃定。
青年目光深邃起来,幽幽地看了季泠州一眼:“你不是奥伦特派来的。”
季泠州嘴角微弯,一脸的高深莫测。
他优雅地弯下腰,说:“万物终焉会向您问好!”
这是他在某本小说里读到的,因为听起来就像大反派,让他印象深刻。
青年轻笑出声:“你们这群人真是有趣。先前组建了个归乡会,用鼠呀、牛呀这些动物当名字。
“后来不满意,又改成水瓶、螃蟹、蝎子……真是太滑稽了。当然,还是你们的计划更滑稽一些。什么真实之矢?不过是拿来骗姐姐钱的谎话。”
季泠州在心中迅速思考着青年的话,他似乎把自己错认成了什么人?
有戏。
看到季泠州迟迟不打话,青年吹了声口哨,虚空窜出一条雪白小蛇,一口将季泠州咬死。
……
夜鹭和那个灰发青年照例领了盒饭。
这次,没等青年转头看自己,季泠州率先开口:“喂!我是归乡会的,自己人!”
青年惊疑不定,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侍者,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发现了他?
“皇帝陛下她让我来找你拿钱。”季泠州的心提了起来,他正在验证自己的大胆推测。
青年瞬间翻脸:“你不是归乡会的人,那些人从来不称呼姐姐为陛下。”
他吹了声口哨,虚空窜出一条玄色的巨狼,一口将季泠州吞进肚子。
……
迷宫里掉出两具尸体,其中一个赤瞳的家伙看起来很眼熟。
但季泠州没有多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死了多少次,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为什么来这里。
他只知道,要不断地从那个黑发青年嘴里套话。
“我是归乡会的人,真实之矢计划即将开始。请尽快通知水瓶,和我们会面。”
青年面色凝重,他摸不清眼前人的来历,恐怕他真的是归乡会的人。
这意味着今晚的事走露了消息,他面露挣扎。
索性,不如灭口?
他食指一弯刚要打响指,又迟疑住,万一眼前的人也是半神,战斗的波动会很大。
时间就在僵持中一分一秒过去了。
季泠州的头隐约刺痛,为了不露出破绽,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青年看到季泠州气定神闲的样子,轻叹一声,垂下手。
“你想要什么?”
季泠州睁开眼,神色平静:“我要你们手里的那个半神。”
“迪伦·阿兰?”青年神色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