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美强惨,但乐子人》
1. 飨宴
钝痛像大锤,一下下敲击后脑。
在这样的折磨下,即便是死人也会揭棺而起,竭力摘下自己的头颅,扔得远远的。
季泠州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十分后悔,不该在小年夜这天,应了朋友邀请,品尝他新酿的杨梅酒。
正经人怎么会用伏特加泡杨梅?
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头,他闷哼一声,试图撑起上半身。
伴随着铁链“哗啦”的响声,躯体瞬间被巨力拉回原地。
动弹不得。
季泠州神情困惑,模糊的视线里,首先看清的是苍白修长、被锁链磨出红痕的手腕。
他正以仰躺姿势,被捆在石台上,墨黑长发散在脑后,沾满了尘灰。
这不是自己的卧室,自己也没这么长的头发!
他睁大眼睛四下打量,周围一片昏暗,星星点点烛火照亮方寸之地。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漫无目的游荡,不断发出呢喃呓语。
看样子是起猛了,还在梦里。
再起一次!
季泠州闭上眼睛,心中数了十次,再次睁开。
呓语声依旧,不同的是,眼睛似乎适应了这化不开的昏暗。
人群悄无声息地聚拢,围着祭台站成一圈。
浑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眼角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这些人穿着清一色的灰白色袍子。
那袍子样式古怪,仿佛只是将一块长方形的丝绸对折,在顶部剪出个不规则的、仅供脑袋穿过的窟窿。
两侧甚至没有缝合,仅用金属别针固定。
他们的别针做工考究,在烛火下闪烁着价值不菲的光,他甚至在几个别针上看到镶成圣杯造型的红宝石。
人群走动间,衣料晃动,时不时露出或年轻、或苍老的躯体……
辣眼睛!
他飞速移开视线,再看下去怕是要长针眼。
不知从何时起,空气中浓郁的花香变淡,取而代之的是铁锈味,闻着让人心头烦闷。
忽然,季泠州的心沉了下去。
他发现,那些别针在固定衣料同时,还刺穿了皮肤,让袍子真正的“穿”在身上。
细密的血珠不断自伤口渗出,滴在地上。
他们对待己身尚且如此,自己这个被捆起来的待宰羔羊,又会遭遇什么呢?
必须得找个办法,离开这里。
脑子,你快想!
人群看到季泠州醒来,窃窃私语:
“灌了三瓶安宁药剂才昏过去……这种成色的祭品,是从哪儿找到的?”
“亚德里安大人守口如瓶。”
“再迟一会儿,那两百金镑就要随他一起进坟墓了。”
“幸好醒过来了,感谢丰饶之神庇佑。”
祭品、灵性、金镑、丰饶之神?奇怪的语调传进季泠州的耳朵,他确信这不是自己熟悉的任何地球语言。
奇怪的是,每一个字都能听懂。
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被浇灭了,自己确实是穿越了,而且看起来前途灰暗。
更糟糕的是,这具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似乎也在刚才耗尽了。
现在,连根小指头也动不了,寒冷裹挟了他的意识,朝深渊坠去。
“吱呀”一声,两道身影推门进来。
明亮光芒倾泻而入,他抓住这短暂的几秒,看清了所处环境。
这是间空旷的地下殿堂,有着高耸的弧形穹顶,和粗糙的暗褐色地面。
“我带了一位主的眷者回来,他是药剂师,能确保祭品在仪式结束前不会死去。”打头的老男人声音嘶哑。
他穿着身挺括的深灰色制服,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武器。脸上粗硬的毛发根根立起,像只饥肠辘辘的狮子。
披斗篷的药剂师拉下斗篷,露出鸟嘴面具。
他快走几步,从怀里掏出个药瓶,一把拧开就要往季泠州嘴里喂。
季泠州眼里,则惊悚多了。
一个明显是科学怪人的家伙,要给自己吃什么?他挣扎着躲避药瓶。
药剂师像是被他抵触的眼神刺痛了,动作戛然而止。
然后像报复一般,用力捏住季泠州的下巴,粗暴地将药剂灌了进去。
“亚德里安,你说的‘失去呼吸的祭品’?放心,他还能活很久。或许,比这里的所有人都要久。”
他收起瓶子,语气充满了嘲讽。
药剂师的声音很年轻,忽略掉些许沙哑,称得上一句好听。
亚德里安长舒了口气,以防万一,认真道:
“还是请您亲自确认。这次的祭品异常强大,几乎逃脱。新来的助手为了压制他的超凡,给他灌下了过量的安宁药剂。您也知道,一瓶就足以毒死普通人。我担心,他未必能撑到仪式结束。”
季泠州心里燃起希望,这具躯体有超凡能力?
可是,自己没有继承原主记忆,对如何调用这力量一无所知,自己甚至不知道有什么能力。
总不能高喊一声深蓝加点吧。
想了想,他还是在心里小声试了一下。
毫不意外地没用。
“状态足够完成仪式。”药剂师撇了亚德里安一眼,不情愿地翻开季泠州的眼皮,扫了一眼。
“取神嗣的工作留给我,你们没学过现代医学,手法太粗糙,他承受不了。”
季泠州没听清后半句话。
刚才药剂师给他喂了某种苦涩的液体,头痛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剧痛让大脑一片空白。
他竭力忍耐。
如果可以,他不想在这些人面前表现出半点软弱。
可是,实在是太痛了!
他的身躯微微颤抖。
亚德里安:“可以。我会支付你双倍的报酬。”
“不必了,把他的心留给我做纪念吧。我很好奇,这样一副漂亮皮囊下,究竟长着怎样的一颗心。”
药剂师朝季泠州的方向投来渴望的目光,难以掩饰话语里的愉悦。
亚德里安脸上露出认同的神色,微微点头。他之前还觉得这个药剂师出现得太过突然,怀疑他是异对司的调查员。
现在,听听这疯狂的论调,美妙极了。毫无疑问,他是我们的一员。
黑暗中,一双双眼睛闪着光,教徒们已经等得不耐烦。
他高举双手,宣布:“仪式,开始!”
教徒排成一列,围着祭台转圈,低声诵念:
“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万物之母,月之镜守护者,我们献上孕育生机的苗床、灵性充沛之飨宴,请赐予我们青春和力量。”
随着念诵,教徒们转圈的脚步愈加急促。
衣料摩挲皮肤,别针撕扯血肉。
疼痛的抽气声在黑暗中缭绕,夹杂着强行压抑的呻吟声,恍若地狱深处传来的呢喃。
亚德里安自祭台下取出成堆的银制餐刀、酒杯、盘子,慢条斯理地将它们围着季泠州摆成一圈。
似乎很欣赏同类的痛苦。
随着教徒们的走动,鲜血不断滴落,血腥味越发浓重。
直到,突破了某个限度。
幽微烛火骤然变亮,将整个洞穴照得纤毫毕现。
温度飞速下降,雾气弥漫,一切都罩上层朦胧的轻纱。
两个教徒押着一个褐发年轻人,自黑暗深处走出。
年轻人被绳索牢牢捆缚,目光绝望,大滴大滴的眼泪自眼角滴落,嘴里不断恳求:
“大人,求您了……我不会再犯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您。”
亚德里安撇了他一眼,声音温和道:“无能是原罪,我的助手。”
他提起银刀插入助手的胸膛。
利刃刺穿躯体的剧痛,和对死亡的恐惧,让助手的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撑破眼眶。
亚德里安像是熟练的屠夫一般,旋转手腕将助手胸腔剖开,三下两下挖出个血淋淋的东西,热气腾腾。
他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归于寂静。
近在咫尺的谋杀,像按下了某个开关,看得季泠州浑身一凛,头痛迅速消退。
半醒半梦中,一个繁复浩大的图案自意识海里升腾而起。
这图案仿佛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又似悬浮在空中,让视野化作模糊扭曲的色块。
透过图案,他侧头、直勾勾地望着疑似亚德里安的人影,看他双手合十,用力挤压手里的肉块,殷红的液体汩汩流淌,落在一盏水晶杯里。
然后,他扯开季泠州的衣襟,用指头蘸着那粘稠温热的液体,在他胸口的肌肤上勾勒涂抹。
所过之处,一股炽热的生机注入躯体,外来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只花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季泠州体验到由极寒到极热的切换,他难受地挣扎起来。
这股力量似乎加速了图案的具现。
教徒看到这一幕,控制不住地欢呼起来,这说明仪式已经成功了一半。
人群中,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妇人看到季泠州逐渐清醒,眼中闪过一丝恶毒。她听过一个传闻,越是绝望痛苦的灵魂,越受神祇青睐。
或许,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她咽了口唾沫,说:“亚德里安大人,您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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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新死之血,在灵性强大的祭品身上描绘神的符号,好将他的灵魂奉入神国,对吗?”
亚德里安瞥了老妪一眼,没有阻拦,他知道她想做什么。
“卡尔森夫人,你的任何疑惑,我都很高兴为您解答。”他声音冷漠。
她说得更加起劲:“当神祇享用祭品的灵魂,便会赐下神嗣。必须在他尚存一息时,剖开腹腔将其取出。”
“请务必留给我一份足够丰厚的恩赐。我年纪太大了,需要更多的青春活力,好为神主奉献。”
亚德里安:“完全合理。也许神明眷顾,你还能获得超凡之力。”
季泠州听了,大为震撼,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竟要经历如此磨难!
他安慰自己,乐观点,反正灵魂先于躯体消亡,感受不到的痛苦四舍五入等于不存在。
况且,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刚才,他发现将注意力凝聚到图案上时,能加快它点亮的速度。
拜托了,自己能否摆脱被切块分食的命运,全靠你了。
随着体温升高,季泠州身上殷红的血迹逐渐干涸、消失。
亚德里安目不转睛,眼中火焰熊熊燃烧。
他今年只有三十七岁,是永望镇治安署的警长,老得却像四五十岁的人。
曾经,他也是帝国高材生,就读于奥伦特首都大学。然而,四年学习中,他的超凡种子始终没有觉醒。
毕业前,他绝望地看着导师收回了学校发给他的超凡物。然后,他拿着一张肄业证书,回到乡下成为一个小镇警长。
之后,是日复一日的巡逻、抓捕,直到髀肉复生,青春不再。
曾经,他也是干劲满满,满心憧憬能靠努力工作晋升,重返首都。
永望镇在他的管理下,一度连续十年荣登帝国治安最好的一百个小镇。
可惜,对于一个没有超凡的人而言,一切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接触到丰饶之主的传教士,命运之路就此转动。
亚德里安想,既然必须要超凡,那我就给你们超凡。
很快,我就能成为超凡者了。
他攥紧手,期待地盯着祭台,和上面那具一动不动地身躯。
祭台边缘已经结满了冰霜,季泠州紧闭双眼,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活跃。
刚才,繁复图案完全亮起来,化作一颗蓝金交织的星辰,一股信息凭空出现在脑海里:
【玩家】
【——请收下这份来自世界本源的馈赠,尽管它满怀恶意。】
【备注:职业能力取决于你的认知。请注意,世界并不会因为你的认知不足而手下留情。】
【1、修改器:每个“风灵月影宗”传人都声称自己绝对没有开挂。你能对既有结果进行解离,并重新构筑成一个“看起来还算合理”的新版本。】
【2、鉴定:你能以玩家的独特视角,观察这个真实的世界。该能力仅负责展示信息,不负责解释,也不保证你的心理健康。】
【3、……】
这个世界的超凡者在积攒足够灵性后,能感应到真实之海,并获得属于自己的“职业”。
他不知道,这是原身的“职业”,还是独属于自己的全新“职业”。
尽管季泠州不了解其他职业,但单看介绍,依然觉得自己这职业画风清奇。
想起自己作为一个P社玩家,在游戏里干得那些事,他不禁汗流浃背。如果是那种意义上的“玩家”,年底前自己就会成为世界公敌、人类罪人吧。
随着“职业”觉醒,季泠州体内生出一股全新的力量。袖子里的右手动了动,悄无声息地按在祭台上。
“解离。”他在心中下令,那股力量罩住祭台。
【该物品无灵性,非超凡物品,无法解离。】
力量原路返回,带着反馈信息,让一颗心沉了下去。
祭台,虽然沾满灵性之血和大量祭品死前不甘的怨念,但距离成为超凡物,还差了些。
那一丝刚刚燃起的希望,如同风中之烛,倏然熄灭了。
不远处,药剂师一直盯着季泠州,这点小动作完全逃不过他的眼睛。
看到预料之中的场景,药剂师心满意足地笑出声。
祭台上,亚德里安点燃的火爆出最后的光和热,自季泠州的心口燃起,意识升腾而起,脱离躯体的藩篱,飘向高空。
世界化作光斑,扭曲消散。
季泠州的意识被吸入星空。
星河旋转,化作恢宏巨门。灵魂化作一束光,穿过仿佛无尽的长廊,消失在宇宙尽头。
2. 亲爱的,你好香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泠州再次睁开眼睛。
他正站在一片雾气中。
眺望远方,只见灰黄的雾构成绵延不断的大地,蓝绿色的雾翻滚流淌,像河流一样。
碧绿和棕褐的雾组成形态各异的树木,五颜六色的雾气动物在林间穿梭嬉戏,时不时就撞入树干,成为枝头的果实。
这是哪里?他下意识地观察自己,生怕自己也是雾气化成的。
季泠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躯略微松弛。
自己依旧是血肉之躯,穿着那件单薄的祭祀长袍,胸口的血迹消失了,干净整洁得像新的一样。
这地方并不是现世,他想起自己觉醒的超凡职业【玩家】里,有一个“鉴定”技能,或许有用。
季泠州试着调动意识海里的大星,将那股力量涌出,灌注在眼睛上。
下一刹,目之所及之处,皆浮现出同样的信息:【黑暗丰穰的神国】。
海洋般浩瀚的的知识奔腾着灌入脑海。他闷哼一声,捂住快要裂开的双眼,踉跄着弯下腰。
许久后,那股冲击消散,他再次睁开眼睛。
眼前的画面变了,雾气中纵横交错着许多线一样的东西,朝着远方蔓延。
季泠州试着对雾气使用“修改器”技能,那股力量徒劳的冲出身体又回来了,告诉他以现在的力量,无法撼动神力造物。
他叹了口气。
几乎是不假思索,决定去线条的尽头看看,或许有离开的线索。
在雾气世界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季泠州走过雾气组成的城镇、见过雾龙、看完了雾气果树的一生——除了雾,什么都没有。
雾气和线条,似乎都没有尽头。
就在他精疲力尽,寻了一处雾气山谷决定休息一会时,忽然听到了人声。
“那边有人?”
男人警惕道:“小心,那可能是邪神的造物。”
人声?季泠州呼吸一滞,随即强迫自己恢复平静。在这纯粹由雾气构成的神国里,真的有活人吗?
他悄无声息地调整姿势,循声望去。
只见一对年轻男女正站在谷口眺望,身上穿着和季泠州同款的祭祀袍。
两人小心翼翼地躲在一丛灌木后面张望,却不知道雾气组成的一切都是半透明的。
两人和身前的灌木仿佛不在同一空间,醒目得不得了。
他举起手,示意自己无害。
两人看到季泠州身上的白袍,悬着的心放下来,缓缓凑近。
“喂,你也是被抓来的吗?”年轻女人率先开口,她笑容灿烂,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
“黑暗丰穰?不是,抓我的人称他们的神是丰饶之主。”
男人苦笑一声:“那就没错了。黑暗丰穰自称为丰饶之主,实际上……”
他的话被女人打断:“你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吗?我叫莎布,这是尼古拉斯,我的未婚夫。”
“我们是奥伦特人,婚前旅行时遇到了匪徒。再醒来时,就已经在这里了。”
尼古拉斯猛地瞪大眼睛,伸手想要捂住莎布的嘴,“莎布!你怎么能……”
但触及她无辜的眼神,他的手僵在半空,指责的话语化为一声无奈叹息,警惕地瞥了季泠州一眼。
季泠州自我介绍:“季。和你们一样,醒来就在这里了。”
莎布沮丧地抿了抿嘴。
“还是没有新的线索吗……我们到底何时才能逃离这片迷雾?父亲和母亲还在庄园里等着我们,天知道他们该有多焦急。”她小声说。
尼古拉斯温柔地抚了抚她那一头柔顺的金发,安慰道:“别担心,我的天使。瞧,命运让我们遇到了新伙伴。”
“三个参谋官,胜过天命皇帝的一位首席顾问。”莎布接道。
这句熟悉的谚语以奇怪的方式被说出来,令季泠州目瞪口呆,试探着问:“这句话很特别。你们是从哪里看到的?”
莎布满脸疑惑:“书里呀,你的奥伦特语发音很标准,你没有受过教育吗?”
季泠州几乎汗流浃背,他接受过十几年教育,可那是在另一个世界。
如今自己能和人交流,全靠前身打下的语言基础。
“咳咳,你们来这里有多久了?”他连忙转移话题,有人能说说话的感觉很好。
先前,他几乎被那种天地悠悠,独我一人的孤寂逼疯。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两个疑似活人的存在,很是珍惜。
尼古拉斯皱眉思索,满脸苦涩:“这里没有昼夜,我们也不知道。”
“感觉很漫长。”莎布补充。
三人索性结伴同行,顺带闲聊。
季泠州很快摸清了两人的底细。
两人来自奥伦特帝国的朔风行省,出生于小贵族家庭,青梅竹马。尼古拉斯看着警惕心强,实际却是个话唠。
大部分都是他说的,包括莎布喜欢吃草莓蛋糕、炖羊肉,小时候曾被一只公羊顶伤了大腿。
诸如此类。
“季,你愿意与我们一起吗?”莎布忽然提议。
答应的话刚到嘴边,意识海里的星辰瞬间黯淡,心底深处升起莫名悚然,似乎自己即将犯下一个永久改变命运的可怕错误。
这种感觉就像头朝下掉进冰窟窿。
季泠州很相信直觉,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我计划往西走,你们呢?”他勉强一笑。
尼古拉斯笑着说:“和你一样,我们一起吧。”
莎布点头,期待地望着季泠州:“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吗?”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不回答就是婉拒了。这俩人看起来并不像情商低的样子。
这就更不能答应了。
季泠州站起身:“那我往西走了。”
他走出几步,却发现两人还在原地。
莎布和尼古拉斯一动不动,如泥塑木雕一般坐在地上,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寒意自背后升腾而起,他转身正对着二人,缓缓后退。
忽然,俩人动作一致地抬头,满脸怀念:“果然,与你来自同一处的存在,都如此敏锐。”
男声和女声重叠在一起,回响在小山谷里。
“你拒绝留下,吾只好亲自将你留下。”
下一秒,二人化作翻涌的红雾。
雾气中,一个难以界定性别的身影优雅成形。
祂的容颜超越了美的范畴,直视的瞬间,季泠州耳中响起万千生命的哀嚎与诞啼的混响。
“吾名莎布·尼古拉丝,欢迎来到吾的神国。”随着祂嘴唇张合,恢宏的颂唱声响彻天际。
神祇名字本身就具备非凡的伟力。
雾气消散,露出被掩盖的真实世界。
血肉自炽热熔岩中喷射,形成满是血管的浮空岛。
山峦裂开血口,诞育出成群结队的扭曲造物,它们在脓血与黏液中蠕动纠缠,用不可名状的语言虔诚地赞颂自己的神。
高天垂下无数条丝线,插入蠕动的大地。
季泠州捂住眼睛,鲜血自指缝溢出。无数人的嘶吼呢喃在耳畔环绕,整个人如坠深渊。
一瞬间,意识海里“玩家”职业化作的星辰崩碎又凝聚,凝聚又崩碎。
在无休止循环中,仿佛一把烧红的刀插入头骨,将脑子搅成粉碎。
难以言喻的剧痛中,他跪倒在地,惨叫出声。
莎布·尼古拉丝在一旁冷漠地旁观着。
许久后,祂眸中闪过好奇,微微挥手,轻纱散作雾气,再次将祂笼罩。
祂说:“凡人,神祇不可直视,你是故意为之吗?”
季泠州胡乱擦掉脸上的血,他还指望着“鉴定”能给些有用的提示,不看怎么行?
他吃力地抬起头,视线凝在了莎布·尼古拉丝的脸上。
原来,祂就是那些线条的汇聚之处。
无数彩色线条从祂头顶刺出,探入高天,让祂像个鲜艳的大海胆,显出几分滑稽,冲淡了神灵的威严。
他竭力掩饰眼中的困惑,说:“不是。”
莎布·尼古拉丝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吾决定,与你进行一场游戏。吾会赐予你逃亡的时间。当吾再次将你捕获,便会将你转化为吾的眷者,永远追随吾,直至时间终结。即便是‘那一位’,也无法改变。”
高空之上,一条丝线断裂飘落,一端缠在祂的腕上,另一端绕住季泠州的脖子。
契约订立!
“沙漏到底,吾就开始寻找。”莎布·尼古拉丝仰头眺望,并不回答。
天穹之上,升起一个巨大的骨白色沙漏,殷红的液体不断下落。
季泠州继续盯着祂,只见一小半扭曲的线条逐渐理顺,化作半行信息:
【(可解离)绝望丰穰·丰饶之主·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万物之%¥#@!&……*】
神祇也算是世界的一部分吧?忽略掉位阶上的差距,自己用“修改器”的力量,大概、或许、有可能有那么一丝机会,能解离祂。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和不可思议。
即便是没有理智的疯子的大脑里,也不会产生如此荒诞不经的念头。
可季泠州就是想了,并且很认真的考虑了它的可能性。
跑?
开玩笑,就像寄宿在广东人家里的阿螂,无论平日里活得再恣意洒脱,总有一天会被从天而降的拖鞋拍死。
耗?
来不及,对比沙漏和线条理顺的速度,就知道来不及。
自己必须得拖延时间,他转头钻入血肉织就的扭曲丛林。
黑暗丰穰看着季泠州的背影,饶有兴致地笑了。
转眼间,又被诧异替代。
只见季泠州又回来了,手里似乎拿着什么,背在身后看着不真切。
祂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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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的眼去看,但祂觉得保留一些惊喜,或许更有趣。
“凡人,你这是准备放弃了吗?”祂靠近季泠州,在他耳后轻嗅,“表面闻上去,是痛苦绝望的清香。
“细细品味……那是希望、幸福与尊严交织出的醇厚芬芳。凡人,你来自一个被秩序与光明眷顾的世界。”
祂深深吸气,喉间发出满足的、近乎叹息的颤音。
“哦,还有一丝自以为是。略显辛辣。比起那些充斥着虚荣与愚昧、乏味如嚼蜡的灵魂,你的味道,简直是无上的珍馐。”
祂优雅站直,澄澈圣洁的眸子里满是渴望。
只不过,那渴望看得人毛骨悚然。除食欲外,再无其它。
在季泠州的另一种视野里,黑暗丰穰身上的线不断抽离重组,从无序转为有序。
“我为你带来了一份礼物。”他硬着头皮,展示藏在背后的花束。
那是一束骨白色的重瓣菊花,每片花瓣都是一颗细密的牙齿,它们翕动着、渴望着,无风自动。
路边采的,总不能指望黑暗丰穰的神国有真正的鲜花吧。
“啊,真漂亮。”祂把脸埋进花里,深吸一口。
花瓣快速抖动,将脸上的血肉磨碎,然后吮吸干净。
那张圣洁澄澈的脸,很快变得血肉模糊、露出白骨。
“你的礼物,吾很喜欢。”莹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抚过季泠州的脸,像是在触摸情人。
“现在……该回到正事了。”祂陶醉地嗅着季泠州的脖颈,将指头插入了他的脖颈。
没有疼痛。
也没有伤口。
但在那一瞬间,季泠州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蓝金色的光点如潮汐般从他体内溢出,从血肉深处抽离。
那是他意识深处的本源,饱含灵性的灵魂。
意识海中,那片原本悬挂着星辰的夜开始变得空旷。星光被一一摘取,没入祂的指尖。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顺着那条被打开的通路,注入了进来。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既不像力量,也不像疼痛,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抱住了。
很舒服,幸福、和煦,像秋日里晒太阳。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记忆:
小时候发烧,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母亲背着自己,拐到路边的杂货店买了一瓶橘子汁,一勺勺喂给自己。阳光暖暖的,橘子汁酸酸甜甜。
整个世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什么都不需要思考。
什么都不用选择。
只要放松下来,就会有人替你承担一切。
那种温暖正在一点点挤走他的意识,填补灵魂被抽离后的空白。
他依旧能思考,却开始觉得思考本身毫无必要。
在那一刻,季泠州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他真的顺从下去,那么接下来被保留下来的,就只会是一具“很听话的东西”。
与此同时,那行信息也显示完全:
【(可解离)绝望丰穰·丰饶之主·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万物之母·月之镜守护者投影】
【警告:修改器生效过程中,不足能量将用生命补齐。】
季泠州低笑出声,哪怕是死在“玩家”不靠谱的技能上,也比变成黑暗丰穰的傀儡强。
无需犹豫,解离!
浑身的力量瞬间被抽干,接着是冥冥中看不到的东西,跟着离开躯体,它们汇在一起。
星辰骤然被点亮,银河般的浩瀚伟力奔涌而出。
“人生二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又似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者呼?”
他口中轻诵,用最后残存的力气抬起手臂,反扣住黑暗丰穰的腕。
那张独属于神祇的绝美脸庞无比平静,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继续用力。
“结束吧!”意识海里,星辰以前所未有的亮度轰然爆发!它自黑暗中凝实,化作一枚贯穿意识与现实的箭矢。
黑暗丰穰脑后,几缕散落的发丝无声无息消失了。
季泠州低低笑着,大股的血从鼻子、眼睛里流出,淌了满脸,让他看着很是狼狈。
这是生命力流逝带来的副作用。
“你说,我的灵魂闻着很香。”他边咳,边笑,“现在,轮到我了。”
握紧的手腕处,璀璨的辉光逆向奔流。
那不是光,是构成神祇存在的本质权能,正被蛮横地抽取、拆解、掠夺。
黑暗丰穰脸上的沉醉消失,化作不可置信的震怒,这是祂头一次出现如此人性化的表情。
“不!”
祂的躯体崩裂成无数流淌着星光的碎屑,又汇成一泓新的银河,贯入季泠州的胸口。
在这伟力的冲击下,他自高空坠落。
星河熄灭,光芒消失,周围的空间再次变得深邃幽暗。
许久之后,虚无中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
3. 触手、失忆和捆绑
无尽虚空中。
绝望丰穰的应许之地,是一片由迷雾和血肉构成,绵延数光年的扭曲之地。
正中间悬浮着的那团无边无际、薄雾般的存在,忽然沸腾起来。
祂诧异地发现,自己的投影突然少了一个。那份力量并未回归本体,而是凭空消失了。
能感受到构造那个投影的能量通路还在,少量而持续地抽取着自己的力量。
唯有神明,才能对抗神明。
是谁?剥离了吾的力量。
那些苟延残喘的可悲旧神吗?
祂的触须舒展扭动,探入时间和空间的裂隙,搅动并探查,试图找到那大胆的存在,却只发现一片空白。
许久后,祂终于定位到投影最后停留的世界。
虚空中,静静漂浮着一张柔软的书页,祂用附肢抓过来,捧在眼前细细检查。
这书页苍白、光滑,且芬芳,能看到细细的毛孔,上面写满了方块字。
太有意思了。
……
仪式现场。
亚德里安迟疑不定,反复翻着几张陈旧的羊皮纸。
他低声自语:“仪式的步骤没有出错,为何祭品仍未苏醒?”
一旁的药剂师等了许久,早已不耐烦。
“或许可以让我确认一下。”他轻声提议,“让我打开道小口子,检查一下。只要处理得当,他不会死,也不会妨碍神嗣的孕育。”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似乎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喜悦,低声笑起来。
亚德里安迟疑不语。
卡尔森夫人立刻质疑:“大人,请恕我冒犯。我注意到你选择的祭品是个男人,一个不下蛋的公鸡,如何指望他诞育子嗣?”
“那是我积攒了半生的财富!你怎么敢如此草率地替我做出决定?”
“查账!我们要求祭品购买环节公开透明。”
有人反驳:“母神才不管这些呢,就是一扇门板,只要母神愿意,也能让它诞育神嗣。”
“咳咳,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我们应该献祭那颗老橡树,它看着生命力更旺盛。”
“蠢货,你要我们如何避开巡查,把一整株树运入密室?”
“或许母神不想要黑头发的东陆人。”
“诸位,你们都猜错了!瞧瞧这张俊美得不真实的脸,或许神只是想多留他一会。”
“哈哈哈哈。”教徒中传来粗哑笑声。
亚德里安摆摆手,开口定论:“没人比我更懂献祭了,都闭嘴!再等一会。”
祭台上,季泠州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灵魂刚回归躯壳,需要些许适应时间。
药剂师忽然开口:“这祭品你是从哪里弄的?绝对壁垒外的东陆人可不多见。”
“我自有途径。”亚德里安眼神闪烁,“今早才送到,不会出差错。稍后,神嗣的事就交给你了。”
药剂师点头答应,取出把锋利的手术刀,捏在指尖。
还想剖我肚子?做梦!
季泠州倏地睁开眼睛,极淡的光自瞳孔闪过,冰冷力量在体内复苏、流动。
他立刻调动力量,将它注入了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那四根锁在手腕、脚腕上的粗重锁链。
心中默默重复:我需要一件武器。
下一刹,锁链根部自石柱脱落。
生锈的锁链变得光洁如新,隐约浮现出银色符文,它们像灵活的深海巨兽触手一般,缠绕向人群。
【活化锁链(存在时间3分零24秒):(请尽情展示捆绑的艺术吧!(注意节约体力)】
自己的构筑的第一件异常物的属性有些奇怪,但顾不得那么多,好用就够了。
季泠州首先操控一根锁链,将药剂师捆了个结实,对拿刀的手格外关注。
人群发出惊呼。
“看,神赐下的神物!”
“亚德里安,你欺骗了我们!你承诺的是延寿的血肉,为什么是这见鬼的锁链?”
“该死!我也不知道母神为何会将权能赐予这些废铁!”亚德里安怒吼一声,朝着门边的衣帽架大步跑去。
他要取自己的配枪。
不能让他拿到!
下一刹,两根锁链同时探向亚德里安的脚踝,他瞬间失去平衡。
仓促之下,亚德里安被迫选择用脸着地。
剧痛传来,他哀嚎着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针对性的袭击,让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他,是祭品在操控,杀了他。卖掉这锁链,我们还能再祭祀一次。”
乱成一团的教徒停下互相指责,他们恍然大悟,整齐划一地抄起银餐刀,向季泠州围堵来。
锋刃的寒光照亮祭台。
刀光袭来!季泠州浑身一僵,脑海空白,身体却先一步滚下祭台。
嘭!半边身子磕得发麻。
他身上祭品长袍的下摆将最近的几个人绊倒在地。刺来的刀没收住,扎在祭台上,将干涸血迹刺出小坑。
长发裹在季泠州的脸上,挡住视线。
太不方便了!
习惯了前世干脆利索的短发,他很是不习惯。
他狼狈地甩了一下头,竭力看清前方。
体力正如潮水一般褪去。
直到此时,季泠州才意识到活化铁链附带信息的意思。使用了不过十几秒,几乎累到抬不起手。
教徒们如流水,绕过祭台,再次朝着他跑来。几米外,亚德里安捏着鼻子,缓缓坐起。
还是得用!
一刻也没有停歇,活化的锁链再次贴地扫过,将教徒们摔成滚地葫芦。他们身上披着的丝绸翻飞,露出肌体。
有办法了!
【活化锁链】掉了个头,如灵蛇一般探进离他最近的那个红发教徒披着的布下,巧妙穿过别针。
然后,蓄力、抽回!
“啊!”红发教徒发出凄厉的惨嚎。
【活化锁链】拽下了他的披布,连带着别针丢到地上,以撕裂肌肤为代价。
红发教徒疼得缩成一团,身体两侧的血涌出,汩汩流淌。
此刻画面应打马赛克。
剩下的教徒站在原地,面色迟疑。
精细操控更消耗体力,季泠州的脸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惨白,浓郁的困意涌上心头。
单凭【活化锁链】救不了自己,得抓住最后清醒的时间,再构造一个能逆转局势的物品。
“修改器”并不是万能的。
作为玩家的衍生能力,一切皆要遵循玩家的逻辑和认知。
毕竟,这个职业叫做“玩家”,不是“开挂的玩家”。
一方面,需要在物品基础上进行延伸。
正如此刻,季泠州能让捆缚他的锁链活过来去捆别人、抽别人,却不能让锁链带电,拥有泰/瑟/枪的功能。
当然,如果事先将锁链连接避雷针,在雷雨天进行构筑,或许能实现。
另一方面,大部分物品难以承载“修改器”的修改。
即便构筑成功,也只能维持短暂的效果,而且这种效果的强度会随着时间流逝飞速减弱,直到彻底消失。
至于什么物品可以永久承载,时间太短,暂时还没有找到规律。
到底构筑什么,能逆转形势呢?
季泠州的目光迅速从盘子、高脚杯、祭台、门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门边的几块砖头上。
下一刹,锁链狂舞,给人群制造出更多的伤口。抓住他们后退的空隙,他踉跄着冲向门口,用锁链捆住砖头,再次构筑。
【失忆石砖(存在时间:59秒):重击敌人的后脑,清空他们的记忆吧。每次敲击,清除一天记忆。】
普通的石砖染上一层光纹,在烛火照耀下流淌波动,神秘非凡。
季泠州快速扫过石砖介绍,对此效果微微点头。
相对而言符合预期。
几乎是转瞬之间,锁链卷着石砖,如怒龙狂舞,依次敲过每个人的后脑。
这次重点照顾了那个嚷着要给自己开膛的药剂师。
几个体质差的人当场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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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剩下的人则迷茫地坐在地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
亚德里安则坐在地上,迷茫而困惑,盯着季泠州的脸看个不停。
这个人认识自己。
季泠州手脚麻利地脱掉身上的白袍,三下两下换上药剂师的衣服加斗篷。同时操控石砖敲击剩余清醒的人。
【失忆石砖】的体力消耗几乎是【活化锁链】的两倍,仅仅过了两三秒,就让他双眼发黑。
时间不够了。
季泠州的眼睛一阵阵模糊,几乎要一头跌倒。
他咬咬牙,弯腰拾起把银刀,在胳膊上割出一道血口。
“嘶”地吸了口冷气,疼痛让他浑身一颤,朦胧的意识再次清醒。
季泠州拖着几乎挪不动的腿,走到药剂师身边。
一把拉下斗篷。
他有一张和周围教徒差不多的面孔,只是肤色有种大理石般的冷白。像是被某种力量摄住了,季泠州眼转也不转地盯着他。
药剂师则报以憎恶的目光。
一阵剧烈的、完全不属于季泠州的哀伤与心悸攫住了心脏,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
片刻迟疑,一道银光自药剂师手中射出,径直瞄准季泠州的心口。
电光火石间,【活化锁链】将刀磕飞。
季泠州如梦初醒,下意识操控锁链缠住药剂师的脖子。
清脆的颈骨碎裂声响起。
他被勒得喘不上气,嗓子里溢出支离破碎的声音,如同濒死嘶吼的野兽:“…为什么?”
季泠州很无语。
“没有为什么,你失败了。”他用平静的语气陈述道。
药剂师口鼻溢出粉红色的血沫,眼睁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嗓子里挤出几不可查的声音:“哥哥……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结局吗?”
季泠州并没有听到。
他这会正扶着祭台,跌跌撞撞地朝亚德里安的方向去,准备送他上路。
最后瞥了一眼这个双眼紧闭、眉眼中透着愁苦的男人。
季泠州并拢食指和中指,在额头前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同时手腕稳稳地将银刀插入亚德里安的脖颈,划开。
他大半个脖子被刀刃割断,鲜血喷涌而出,破碎的气管冒出一连串气泡,躯体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进入了永久的安宁。
季泠州浑身一松,向后跌坐,昏迷的人和失去气息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周围。
忽然觉得自己很像超市生鲜柜台上的鱼,和同类整齐地摆在一起。
指头松开,沾满鲜血的银刀跌落在地。
半日前,自己还是个遵纪守法的社畜。来到这个世界,短短片刻,就已无师自通,能熟练杀人灭口了。
生活还真是充满惊喜与意外呀!
眼前的烛光逐渐模糊、黯淡下去,季泠州最后巡视了一下,确定没什么漏洞。
“只能做到这里了……”剩下的,交给命运吧。
体力与精神的透支已至极限,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失忆石砖】和【活化锁链】时限到了,飞速消散在空气里。
黑暗中一片寂静,只余烛火安静地燃烧着。
忽然,药剂师惨白僵硬的脸上,墨色般的气雾从七窍渗出,凝成具半透明的人形。
那人影眉眼生得极好,和季泠州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看起来安静无害,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
人影蹲在季泠州身侧,迟疑地伸出手,比划着放在了他的脖颈上。
“哥哥。
“你怎么能忘了我?”
半透明的指头扣紧,昏迷中的季泠州喘不上气,眉心痛苦地皱起来。
“我会带你回家,永远留在我身边。”
人影霍地松开手,看着掌心下的人大口喘气,低低笑出声。
笑声中,墨色消散。
不远处,药剂师的尸体瞬间腐朽成灰,像是经历了千百年般,原地只留下一件脏兮兮的白袍。
4. 物是人主
月光透过狭长的落地窗,洒在地上。
季泠州躺在床上,歪着头看月亮
许久后,他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强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自己赌对了,失忆的黑暗丰穰教徒拿不准自己的身份,只好先找个地方安置起来。
只是,一时的欺骗终究无法长远。
这具身体稍一活动就要休息很久,得找个稳妥的法子离开这里。
季泠州扶着床柱走到窗边,眺望远处,外面一片黑暗,勉强能看到树林的轮廓。
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茫然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自己养的狗怎么办?千万不要饿死了。自己该如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或许该望着月亮,说点什么体面的话。比如,“隔世界兮共明月”之类。
这世界的月亮比地球大许多。若说地球的月亮是胡饼,这里的月则是磨盘大的烤馕。
重叠的云层边缘,明月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季泠州思绪很乱,勉强回了个礼貌的笑,继续神游天外。
半晌后,他悚然一惊,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再次望向明月,伴着一声意味难明的轻笑,记忆里悄然浮出一幕画面。
风雨交加的夜里,干瘪枯瘦的老妇人站在草地上,目光冷漠。两个男人抬着具尸体,熟练地往坑里一丢。
闪电划过天际,照亮尸体惨白的脸,正是季泠州的脸。
他们在老妇人的指挥下,往坑里填土浇水,捎带还种了丛花。
三人撑着伞离开。
原地只剩下新种的月季,未绽放的花苞在狂风骤雨下吹落在地,化为泥土。
季泠州使劲摇了摇头。
只见月光如水,周围一片静谧,刚才所见仿佛只是个梦。
“先生。”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请问您醒着吗?”
说话的是道温柔的女声,她继续说:“请容我进来。”
季泠州匆忙躺回床上,回答:“我醒着,请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女仆罩裙的小姑娘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个托盘。
她悄悄抬起眼,好奇地瞥了季泠州一眼,又像受惊的兔子般垂下视线,耳尖发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边缘冒出的一根线头。
“先生,夫人吩咐我为您送来晚餐。她稍后会亲自来看您。”托盘上,摆着一盘炸鱼配土豆泥、蔬菜汤并一小堆干巴面包。
季泠州对食物的要求并不高,但这盘食物依旧让他沮丧。
好在此刻,味道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盯着托盘,一行小字缓慢浮现出来:
【潦草的晚饭:食用后,能恢复大量饱食度和体力,少量降低精神值(二战在几十年前就结束了,你在吃什么!)。】
他再次验证了自己的猜想:“鉴定”所产生的信息基于自身认知。据自己了解,这个世界没有被称为“二战”的战争。
眼睛一阵刺痛,视线瞬间模糊起来,这鉴别能力消耗极大。他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才能再次看清周围。
他拿起刀叉,以极不熟练的姿势切下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海鱼的腥味被裹在厚重的油脂里,他屏住呼吸将食物吞下后,发誓绝不能再碰鱼肉一口。
小姑娘站在一旁,不住打量季泠州,频繁的动作很快吸引了他的注视。
“抱歉,先生,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东陆人。”她不好意思地解释。
“东陆人?”这是个全新的字眼。
“是的。”她小声道,“东陆人极少踏足旧大陆。传闻中,他们冷酷而危险……我没想到,还有您这样温和的东陆人。”
“珍妮。”门外的声音低沉,“你在与客人谈论什么?”
一个穿华丽丝绸长裙的老妇人站在门口,盯着女仆珍妮。
“卡尔森夫人,对不起。”珍妮弯腰道歉,在老妇人严肃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跑了。
季泠州浑身紧绷,是她,幻梦里的老妇人。
更重要的是,她周身缭绕着一层朦胧的黄光,和周围一切格格不入,仿佛在另一个图层。
这是什么?季泠州一头雾水。
她的腿脚似乎不利索,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坐在季泠州床头。
“孩子。”她叹息道,“我本该更早来看望你。”卡尔森夫人掏出手帕,用力按了按干燥的眼角。
她的声音,让季泠州觉得似曾相识。
窗外,云层遮住了月亮。
起风了,闪电划过天际,一瞬间将屋里照得雪亮。
就是今晚!
一个声音在季泠州脑子大喊:今晚她就会杀了你,埋进花园!
“前提是应对不当的话。”他心中补了一句。
【玩家】职业最有用的“修改器”,目前每天只能用两次,此刻没到时间,意识海里的星辰黯淡沉寂。
他能依仗的,只有“鉴定”。
“难怪。”他淡淡道,“连一次微不足道的献祭,你们都无法完成。”
“难怪你们连一次小小的献祭仪式,也会失败。”闪电亮起的那刻,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曾在仪式上听到过她的声音。
确定来人的身份,接下来就好办了,无非是“一敲二诈三盘查,四蒙五哄六夸大。七看八算九附和,十句虚言半句真。”
对于一个经受过互联网洗礼的现代人,多少有点基础。
卡尔森夫人面容未动,眼底掠过一丝惊疑,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帕边缘。
“大人……”她迟疑着开口,“您是?”
“亚德里安,没有和你们说吗?”他慢条斯理地叉起干面包,泡在汤里,硬度足以当武器的食物逐渐变软。
他轻轻咬了一口,舌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握叉的指尖微微发冷。
第一次当面行骗,果然没那么容易。
“没有。”卡尔森夫人略一沉吟,肩膀微微放松,脸上堆起谨慎的敬意,“您莫非是总部派来的大人?”
季泠州倏地抬头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被惹怒了,实则他的心都提起来了。
卡尔森夫人的话明显是试探,她想知道自己到底知道多少。
一旦说错话,就会暴露自己,然后喜提专属于自己的坑。
他在脑中飞速编织着身份——与亚德里安交易祭品的神秘人,神秘、心狠手辣、贪婪。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又都不了解。另外,他还知道卡尔森夫人最渴望的东西。
在脑海里最后梳理了一次,他缓缓开口:
“不久前,有个叫亚德里安的人找到我。他说,需要一位灵性充盈、又无牵无挂的祭品。
“恰好,我手中有合适的人选,交易进行得很顺利。
“昨夜,他再次来访。
“他说,那祭品误服了过量的安宁药剂,恳求我出手。
“哈哈哈哈,这世上,总有些人不堪大用。他们的愚行,只会白白浪费时间。对那些时间所剩无几的人来说,更是不可饶恕。”
季泠州简述了昨晚发生的事,话中饱含深意。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寂静,只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汽笛声。
许久后,卡尔森夫人明显被打动了,她枯干的手紧紧攥着手帕,向前探身:“你有补救的方法?”
“上一次的品质,万中无一。价格是一百八十枚金镑。这一次时间仓促,只能提供次一等的。一百二十枚金镑,最迟后天送到。”季泠州淡淡道。
“该死!亚德里安那个贪婪的鬣狗,竟然私吞了二十金镑。”卡尔森夫人心里尖叫,都是我的钱呀!
“这价格……太高了。”她急切砍价,“是否还能商量?”
“不行,那毕竟是稀有的超凡者。”看到卡尔森夫人的态度从怀疑转为愤怒、再到对金钱的心疼,季泠州松了口气。
“您该不会以为,这种逆转时间的奇迹,是用几个铜板就能换来的廉价货吧?”他反问一句。
“好,我需要与其他人商议,明日给你答复。”她神不守舍的站起身,还被床脚绊了一下。
季泠州眼疾手快,一把搀住她。
就在卡尔森夫人答应的那刻,她身上的黄光忽然闪了几下,化作淡淡的绿色,接着消失不见。
季泠州瞬间明白,这是“鉴定”的另一种效果。其原理大概和游戏里的好感度差不多,红色通常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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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视,黄色是中立,绿色则是友好。
【玩家】职业,果然有趣。
“小心,夫人。”作为穿越者,他的冒险精神远超原住民,本着“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的心态,又补充道:
“无论结果如何,都需先支付三分之一的订金,这是对我时间的补偿。”
“好,我一会给你送来。”
卡尔森夫人提起裙摆,姿态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时嘴角却微微下撇,眼中毫无笑意。
……
房间再次归于寂静。
季泠州摊开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蓝宝石胸针,是他刚才从卡尔森夫人身上顺来的。
在确定【玩家】职业的特性后,原先只是想借交易的借口,敲一笔定金跑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计划不妨更大胆一些。
玩家最喜欢做什么?
进入所有能进的房间翻找,带走一切能带走的东西。
他拉过冰冷的晚饭,继续吃起来。
想干大事,没有足够的体力可不行。
……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珍妮打着哈欠进来,将玻璃瓶轻轻搁在床头柜上,声音带着闷闷的倦意:
“先生,这是洋甘菊精油,或许能让您睡得安稳些。”说话间,她身上的绿光里冒出一大块黄色。
显然,深夜被季泠州摇铃吵醒,从被窝里爬起来递送物品,让女仆小姐本就不高的好感度大降。
“谢谢你,珍妮小姐。您的善良不逊色于您的美貌。”漂亮话说出口,中立的黄色迅速消失。
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季泠州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握紧瓶子心中默念:“我需要一个能让人快速失去意识的物品,它对我不生效。”
微光闪烁,玻璃瓶化作一块机械表。
【沉睡手表(使用次数15):瞄准,射击!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了吧。如果你想拥有婴儿般的睡眠,也可以瞄准自己发射。】
他目瞪口呆。
本以为会得到一杯昏睡红茶或是昏迷药剂之类的东西,没想到……
之前无聊时,他还曾分析过构筑物转化的逻辑,看到这块表,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人生的三大疑问,他已经能回答第一个了。
我是季·穿越者·高仿死神小学生·泠州。
……
书房里,卡尔森夫人打开匣子,数出四十枚金帆,用指尖摩挲了一会儿,依依不舍的递给管家。
“把这些,送去给我们的客人。”
管家正要转身离开,卡尔森夫人突然叫住了他,命令道:“再替我办件事,让让花匠在花园西南角,挖个坑。”
她回忆着季泠州的身高,补了一句:“长一点,比你要高一个头。”
管家会意:“夫人,花匠告假了。他的小女儿正在生产,需要一周时间。”
“不必了。”卡尔森夫人摆摆手,“那就由你带两个人去挖。记得,隐秘些。”
她想了想,从匣子里抽出一个金帆交给管家,
“拿去给花匠。”
管家躬身赞美:“夫人,您的仁慈令我敬佩。”
卡尔森夫人不在意地摇摇头。
“继续盯好我们的客人。”她并未放下对季泠州的警惕。
很明显,故事里那些穿越者光凭一张嘴就能把本地人耍得团团转的情节,纯属虚构。
两个男仆在房间外看守季泠州。
说来也巧,他俩也是季泠州的老熟人了,正是幻象里的挖坑二人组。
两人身上都冒着黄光,硬拼显然不敌,唯有智取。
他握住从卡尔森夫人身上顺来的胸针,按着设想好的方向构筑。
下一秒,蓝宝石更加璀璨漂亮。
【物是人主(使用次数3):这是卡尔森夫人最喜欢的饰品,陪伴了她大半辈子。现在,它是你的了,四舍五入等于你就是卡尔森夫人了。】
预料之内。
季泠州穿好衣服,然后将胸针端正地别在衬衣上,拿外套盖住后,轻轻推开房间门。
属于夜晚的冒险,就此开始。
5. 被迫成为“美强惨”
卧室门左边站着个高瘦男仆,一把伸手拦住季泠州:
“夜里镇上不太安全,请客人安心休息。”
瘦高个紧接着说道:“若有需要,我们可以帮您叫女仆来。”
瘦高个牢记卡尔森夫人的嘱托,守在房间门口,绝不能离开半步。
季泠州唇角微扬,目光转向门右侧的矮胖男仆,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屋里的呼叫铃似乎坏了。劳烦你去找珍妮,替我送些水来。”
大脑袋望向自己的同伴,瘦高个点点头。
大脑袋朝楼梯的方向走去,仆人房通常设在地下室。
调虎离山,成功!
季泠州转向瘦高个,手指轻轻掠过外套领口。昏暗光线下,蓝宝石胸针泛起一层幽冷的微光。
瘦高个看到这件熟悉的珠宝,眼神迷茫而困惑,随后又转为恭敬。
他躬身道:“卡尔森夫人,您怎么在这,有什么吩咐?”
季泠州:“我刚才给客人送水。这里怎么只剩你一个?”
“汤姆去叫珍妮了。”
“你们的任务是看好客人,不是没头脑的跑来跑去。快,把他找回来。小声些,别惊动人。”
瘦高个二话不说,大步朝大脑袋跑去,季泠州紧紧跟在后面,找准机会抬腕一按。
“咻”地一声,大脑袋软软倒地。
瘦高个瘫软在地的同伴,愣在了原地。
“我真是花钱养了一堆废物。”
季泠州呵斥一声,“带他去客人房间门口,然后叫醒他。我要你们眼也不眨地看住那。”
瘦高个被骂得慌了神,无暇细想其中不对劲的地方。架起自己的同伴,匆匆往楼上走。
季泠州心想,被支开的棋子最好放回原位,这样才不容易引人怀疑。
季泠州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舒了口气,计划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
他专注地目光扫过走廊,【空客卧】、【杂物间】、【书房】、【管家房】。
找到了!
季泠州敲响了这道门。
头发花白的管家颤颤巍巍走出来,看到季泠州的脸,神色大惊。
“你……?”没等他把话说完,季泠州立刻掀起了外套。
管家的神色变得和瘦高个一样迷茫。
“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他急切地问,“是那边出事了吗?”他指着楼上季泠州房间的方向。
季泠州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我有要紧的事,要单独与你说。”
管家会意,侧开身子邀请他进去。
房间里,季泠州满脸严肃和管家说:“我们暴露了。”
管家大惊失色:“被异对司知道了?”
季泠州虽然不知道异对司是什么,但听名字,猜测大概是某个负责处理邪教活动的机构。
季泠州垂下眼帘,故作沉重地轻叹一声,沉默不语。
“夫人,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明早有去洛萨兰合众国的船,现在出发还来得及,我去买两张船票。”
“可是,我的财产怎么办?”他装作犹豫道。
实际上,这正合他意。
对于没有原身记忆的穿越者而言,想要开启新人生,还有什么比跑路到另一块大陆更合适的选择呢?
“夫人,现在不是考虑财产的时候了!
“我听说,异对司有一件奇物,能将神的信徒转化为异常物,过程十分痛苦。
“更可怕的是,你我将再也无法回归神国。”
管家用极快的语速说出一长串话。
季泠州配合地咬咬牙,下定决心说:“立刻收拾能带走的东西,去码头。”
管家眼中闪过狡黠,接着提议:“夫人,我认识黑街的隼老大,他愿意提供房产借贷。”
季泠州几乎要笑出声来:“好。听你的,快去做。”
两个小时后,管家亲自驾驶马车,载着季泠州离开庄园,朝离镇子最近的港口盐风港驶去。
时间和预想的一样宽裕,季泠州甚至抽时间修剪了原主那碍事的头发,现在干净利索多了。
车厢很宽敞。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挪了挪身旁的手提箱,然后推开车窗向外观察。
这个世界的发展程度,似乎介于工业革命前后。
马车路过镇中心广场时,他看到了电力供能的路灯和几辆造型笨重的老爷车。
但是从路上臭烘烘的马粪看来,科技的火光似乎还没有照亮大部分人,马车依旧是交通主力。
这是季泠州第一次乘坐这种古老颠簸的交通工具。
“噢,莲娜,我的女神。”管家忽然开口。
季泠州:“……”
“自从您踏入庄园的那一刻起,您的身影就烙印在了我卑微的灵魂上。
“我曾向神发誓,愿献上余生,只为做您最忠诚的骑士。”
怎么就进入感情支线了?
季泠州手足无措,觉得自己要汗流浃背了。
此刻,马车驶过旷野,四下空无一人,距离码头还有很远的距离。
得找个办法稳住管家。
若是卡尔森夫人,该如何说?季泠州思索。
“可我现在只是卡尔森夫人,不是当年那个青春年少的小姑娘莲娜,我们都老了。
“你看,我的腿一到雨天就会疼痛难忍。”
季泠州用惆怅的语气说,尽量让话语饱含深情。
管家声音发颤,近乎呓语:“莲娜,这些我都不在乎。如今只有我陪在你身边,请你原谅,我实在难以压制内心的感情……”
他声音因激动而哽咽,转身握住了季泠州的手腕。
管家粗糙的掌心满是汗水,手腕就像被深海生物用触须缠住,黏腻而窒息。
一瞬间,季泠州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用眼角余光看到,前方即将拐弯,而路的一侧是陡峭的山崖。
而马车的驾驶者,正深情款款地望着自己。
啊!要死了,驾车不看路,亲人两行泪!
季泠州强行压下不适,转移话题:
“异对司要来了,我慌张到无法思考。等我们安全了,再讨论这些。”
管家肩膀一塌,颓然低下头。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路的另一侧,一列骑马的黑衣人疾驰而过。
带头的领队听到两人的只言片语后,大感震撼。
她碰到了什么?
一个皱纹深到能夹死苍蝇的干瘪老头,和年龄足以当他孙子的青年,两人拉着手互诉衷肠。
一个疯狂的世界!
她用力摇了摇头,将脑海里联想出的奇怪画面甩掉。
……
马车里。
季泠州的每一分钟都很煎熬。
管家大胆求爱被婉拒后,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一个小时就问了自己五次“夫人,您喝水吗?”
每次都被季泠州以“别管我,先抓紧时间去港口,一切等上船再说”为由推脱。
待到天明,海岸线和熙熙攘攘的码头已映入眼帘,而他早已疲惫得一个字也不想说。
管家驾车的技术很熟练,他寻了个离码头近的地方,将马车停好。
“夫人,喝点茶吧。”管家殷切地又一次递来杯子,“登船需要在太阳下排队很久。”
季泠州眯起眼睛。
这家伙求爱被拒后,反复劝自己喝水,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他接过杯子握在掌心,凝神细看,一行小字浮出。
【掺砒霜的茶:得不到的爱人,不是爱人。】
啊这!老人家的“爱情”,如此激烈吗?季泠州心中无奈。
径直抬起手腕,给管家来了一针。
管家“咚”的一声,大头朝下栽倒在地上。
一个合格的【玩家】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击倒敌人后,接管他的财产。
简称“舔包”。
季泠州季泠州熟练地打开管家寒酸的行李包。
里面有一袋沉甸甸的钱币、七八件闪烁的宝石首饰,以及一张印有奥伦特鹰徽的一千五百金镑不记名存单。
他瞥了眼属于“卡尔森夫人”的那个精致手提箱,里面仅装着抵押庄园换来的五百金镑和一沓衣服。
原来,这就是“一生挚爱”的价格。
季泠州耸了耸肩,果断将全部值钱东西揣进自己兜里,然后合上箱子放回原处。
想必,管家再打开它时,脸色一定会很精彩。
他将那些精致华丽的长裙卷成一团,绑在石头上,统统丢进了海里。
最后望了一眼马车窗和里面的管家,他脚步轻快地朝码头走去。
几秒钟后,季泠州倒退回来,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车窗玻璃。
只见倒影里,是张很符合人类审美的脸。
穿越几天来,他每次看到这张脸,都会心情愉悦。
但这不是重点。
倒影里的头上,赫然有一行字——“美强惨”。
宋体字,紫色,居中对齐,深色描边。
他下意识地晃了晃头,那行字竟也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见鬼!
他盯着那行晃动的字,嘴角微抽。
【玩家称号:美强惨】
【介绍:你拥有与生俱来的颜值、出道便杀死神祇(投影)的辉煌战绩。
就在刚才,你痛失有四十年管家从业经验的爱人。
ps:在另一块大陆,还生活着日思夜想,亟待将你挫骨扬灰的挚爱亲朋。
综上所述,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称号了。】
【作用:当你做出符合称号属性的行为时,更容易获得他人好感,并提供一定加持。】
【注:一个合格的玩家,理应拥有许多称号。比如“骆驼猎手”、“咸鱼”、“分手大师”、“服务器第一!死亡之翼的终结者”……】
竟然还能触发称号,这让季泠州在大感意外的同时,又觉得似乎有些理所当然。
可是,对“惨”的定义是不是有点过于草率了?
自己不过是借用了卡尔森夫人的身份,恐怕连她本人都不知道还有管家这么一位“爱人”。
一时间,季泠州想要吐槽,却无话可说,只是徒劳地长叹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庆祝自己构筑的异常物这瞒天过海的能力。
还是该难过,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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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超凡职业的抽象程度远超自己想象。
远处,登船的人逐渐稀疏,顾不得探索新称号,他大步朝码头跑去。
……
与此同时,路上遇到的那队黑衣人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永望镇。
带队的夜莺勒住马,挥挥手,身后的的执行官如潮水般冲进城镇。
他们神色冷峻,穿着一样的长风衣,脊背挺直,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塞满了武器。
夜莺神色凝重。
就在两天前,总部发出红色预警,监控到永望镇产生高等强度的神力波动。
昨晚,再次检查到同等强度的神力波动。
要知道,上次红色预警发生在三年前,奥伦特南部一座小镇。
等第一批执行官赶到时,整座小镇都化作血肉地狱。
所有居民在活着的情况下,长在了一起。
居民的头颅、四肢被随意拼接,纠缠成几十米高的肉山,每张嘴都张得大大的,发出绝望哀嚎。
夜莺掏出个指南针一样的仪器,只见指针乱转,一会指向郊外,一会指向幢庄园。
两处神力源?不能掉以轻心。
……
盐风港。
荆棘花号登船的长梯上,季泠州并不知道永望镇发生的一切。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此刻只想休息。
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真是差的要命。
大抵在黑暗丰穰神国透支了太多的生命力,又通宵熬夜,现在的他很是虚弱。
季泠州很不习惯。
放在前世,他体能极好,即便提着竹竿当手杖,也能气不喘、汗不流地爬上泰山,第二天还有余力挑战峨眉山。
如今,他只能放下箱子,整个人靠在栏杆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死狗一样大口喘气。
身后的老者看到,语重心长道:“年轻人要多锻炼呀!”说完,一把提起了箱子。
“嗬!你带了什么,这么重!”老者掂了掂箱子,评价道。
季泠州礼貌微笑:“一些家传的老物件舍不得丢掉,只好随身携带。”
“哦。”老者穿着身白色正装,在非黑即灰的人群中如鹤立鸡群,很是显眼。
这是奥伦特服饰,类似地球上的西装,其标志是在领口别一枚名为“珂兰”的胸针,寓意“守护心智”。
珂兰的地位等同于地球的领带。
季泠州从老者领口那大到夸张的宝石上扫过,再次判定:这是个有身份的人。
周围许多人和他一样,都在欣赏这枚宝石。
一个绝妙的想法涌上心头。
他用悲痛欲绝的语气高声说道,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我的父亲曾是海商,在洛萨兰失踪。我的爱人和一个外乡人走了,而那些贪婪如秃鹫的叔伯,夺走了我们最后的栖身之所!”
“母亲忧惧成疾,很快去世。”
“我卖尽家产,只身远行,寻找父亲的下落。”
周围人听到如此凄惨曲折的经历,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
顿时,季泠州身体里凭空多了一股力量,腿也不酸了,腰也不困了,一口气可以上五楼。
老者被他抽风一样的举动吓了一跳。
感受到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后,更是尴尬地垂下头,窘迫得无地自容。
“老夫叫高表仁,小友不必客气。”他用极快的语速说。
但此刻二人正吸引着全场的目光,很快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您该不会是出使奥伦特帝国的东陆正使,高表仁大人吧?”
老者抬起头,让大家看清自己的脸,正色道:“正是老夫。”
“传闻你主持签订了《卡尔斯条约》,奥伦特帝国将对东陆开放盐风、泰罗索斯、冷水等八座城市作为通商口岸,并送西奥多拉公主往东陆联姻,是真的吗?”
老者摆摆手,没有回答。
他此行前往新大陆,是为了享受海风、阳光、沙滩和美酒,政治什么的,烦人!
人群则一片哗然,许多人愤怒地叫骂起来。
“那可是奥伦特的明珠,西奥多拉公主呀!”
“该死的叛国贼,出卖国家!”
“奥伦特家族都是些废物渣滓。”
“杀了这个东陆杂种!为前线的勇士报仇。”
奥伦特是旧世界的老牌强国,控制的公国、自治领无数,向来是征伐他国,哪有挨打受气的一天。
更多的人,则是露出畏惧神色,默默后退离开。
东陆使节在全世界都赫赫有名,他们个个都是作死艺术家,经常主动寻死,为自己的国家提供开战理由。
两百年前席卷世界的七神战争,导火索就是东陆使节被杀。
如今这个所谓的使节,放着自家的船不坐,来挤一艘客轮,明显不怀好意呀!
甲板上乱成一团,已无人注意站在人群边缘的季泠州。
他微微一笑。
这位好心的老先生衣着得如此醒目,想必有意暴露身份。
自己配合着演了这么一出,想来他十分满意,作为谢礼再合适不过了。
汽笛长鸣,荆棘花号缓缓离岸。季泠州倚在船舷,最后望了一眼永望镇的方向。
6. 涅伽拉德
涅伽拉德。
洛萨兰首都,新大陆西海岸最大的港口城市,又被称为千帆之城。
近日,受季风影响,这座滨海之城迎来了连绵的降雨。
无论是空气还是行人,都湿漉漉的。
季泠州撑着把黑伞,站在街边,聚精会神地听旁边的矮个男人讲解。
“季先生,这是今天看的最后一间。位于贝克街14号,月租金只需要……”
房屋中介豪斯看着手里的工作簿,滔滔不绝地介绍。
洛萨兰主要流通三种货币单位:金帆、佛尔和生丁,后两者又称为银佛尔和铜生丁。
一金帆等于二十佛尔,一佛尔等于一百生丁。
金帆由纯金铸就,并镶嵌有空塔特制的紫水晶,寓意着洛萨兰是由航海家和超凡者共同创建的国家。
“房屋临街,方便雇佣公共马车。只要向市政厅报备,就可以改做商铺。”
豪斯很少会如此详细地介绍房屋情况,除非遇到特别顺眼的主顾,就像今天这位彬彬有礼、看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的年轻人。
“很好,麻烦你带我看一看。”季泠州说道。
中介豪斯麻利地拉开深胡桃木大门,邀请他进门。
这是栋装修温馨的房子。
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清一色的深色家具,地上铺着褪色的暗红地毯,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透过泛黄的纱帘和高落地窗,能看到街上穿梭的人潮。
顺着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二楼,这里有四间光线明亮的卧室,附带两个盥洗室。
三楼布局和二楼差不多,层高只有正常楼层的一半,且采光不好,算是阁楼。
无论是价格还是配置,都很符合预期。
季泠州伸手抹了一把家具上的灰,问:“这间房子很好,为什么会空置这么久?”
说话间,他的目光转向客厅,那里的墙壁上贴满了深蓝色的碎花墙纸,看起来很新,和整间屋子格格不入。
豪斯愣住了,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有些情况我方才忘了提。这间房原本住着阿兰夫人一家。半年前煤气泄露,她的儿子、儿媳,还有一对孙女……都没能活下来。”
“你放心,煤气公司已经全屋更换检查过煤气管道,确保安全。”
“真是个悲剧,阿兰夫人是如何活下来的?”
“她那时候恰巧去乡下探望堂姐,真是好运气。”
好运气吗?未必。
季泠州眨眨眼,发动“鉴定”。
只见视野里,客厅壁纸闪闪发光,像极解谜游戏界面里,系统提示的重点位置。
他屏息凝神望过去,只见壁纸下面的墙壁上满是带血的挠痕和蜡笔涂抹的涂鸦画。
画的是四个人,两大两小,明显是一家四口,他们的手直挺挺举在头顶,像是托着什么,又像是在祈祷。
煤气中毒?
死于一氧化碳的人大多会在昏沉中死亡,怎么能制造出如此可怖的抓痕?
“我觉得不吉利,还是算了。”季泠州干脆利索拒绝。
豪斯有些失望,但这也在预料之内。他打开本子,翻了一页:“那明天八点继续,这次去看工匠大道东侧的几套。”
说话间有风吹过,纱帘一阵抖动。
房间瞬间暗了下去,像是提前进入了黄昏,一股寒意自季泠州脊背升起。
“不必了,先离开这里。我已经想好租哪间了。”季泠州大步走出门厅,重新站在街上。
雨落在他的身上,冰冷、潮湿,但没有房间里那种沁入心底的寒意。
豪斯很是兴奋,他迅速锁好大门,期待道:“你选定了哪家呢?”
“贝克街221B。”季泠州毫不迟疑开口。
这样的门牌号,即便在异世界,相信也没有哪个穿越者会拒绝选择它。
豪斯满脸雾水:“您确定吗?”
印象里,那是幢石头小屋,除了格外结实外毫无特色,唯一的亮点是带一个花园,还是多年没有打理过,杂草丛生那种。
“我确定。”他催促道,“走吧,去签协议。”
阿兰家宅子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待下去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好好好。”豪斯笑出了声,做成了一笔生意让他很是喜悦,走路的步伐都轻快起来。
忽然,一个表情激动的男人冲出来,拉住豪斯的胳膊。
“豪斯先生,能不能再宽限几天?那间房子,我祖父那一辈就在住了。我发誓,这周一定找到活计,把房租补齐。”
男人穿着破旧的牛仔布外套,双目通红,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眼前的矮个中年人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豪斯不自在地交叉起手指,不敢直视男人的脸,结结巴巴开口:“我很抱歉,克鲁斯。但这都是公司的规定,我也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可怜虫。”
男人猛地跪下来,抱住豪斯的腿,哀求道:“求求你了,我有两个未成年的女儿。她们要是跟着我住到大街上,就只能去三色堇大街找活了。”
三色堇大街像是某种神秘咒语一样,触动了豪斯。
他咬牙道:“我最多再宽限一周。只有一周,你必须得交上房租。”
男人千恩万谢地点头。
豪斯不好意思地看着季泠州,解释:“按规矩我不该这么做,还请您替我保密。”
季泠州表示自己不介意,看着男人踉跄离开的背影,随口问道:“他的房租是多少呀?”
“60生丁。”
季泠州没有再说话,他觉得三色堇大街很是耳熟,似乎在哪听人提过。
二人花了十分钟走回中介公司办公室。
豪斯率先给季泠州泡了杯热茶:“请稍等一会,我去给您准备租赁协议。”
不远处的办公桌后,几个工作人员好奇地打量季泠州。
接着,他们又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了吗?法雷尔大人打算把海文区夷为平地。”
“是的,我那在市政厅做事的邻居说,流程已经开始了。拆掉重建后,房价怕是要翻上几倍。”
“还真是幸运呀!不知道咱们有没有机会调过去工作。”
“噢,别做梦了,伙计。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季泠州若有所思地望着南边。
涅伽拉德被分为十二个区,海文区滨海,环境恶劣,建筑年代久远又被海风侵蚀,破破烂烂的。
居民是建城者后代,他们大多是手工艺者、匠人,没什么话语权,在城市发展中逐渐被排挤到边缘。
如果能拆了重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想起这段时间的见闻,他摇了摇头。
豪斯的效率很高,似乎是怕季泠州后悔,他十指如飞地敲好合同,做最后的信息确认。
“季先生,您的职业是侦探,方便提供供职的侦探社吗?”
他想了想,现编出个名字:“季风侦探社。”
“好,请支付第一年的房租。”
他掏出一小把硬币,放在桌子上。
“先生,您给了我78佛尔,房租和押金只要75佛尔。”豪斯捧着钱币,喊住季泠州。
季泠州放下手里的手提箱,解释:“多余的钱,记在克鲁斯先生账上吧,不要告诉他。”
“您真是心善。”豪斯脱帽致敬。
季泠州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刚来涅伽拉德时路过三色堇大道时,租赁马车的车夫介绍说,那是有名的风月街、销金窟。
豪斯抬腕看了下手表:“善良的季先生,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请问您今天入住吗?”
“是的,我已经退了旅馆。”
“那我们要抓紧了。再过两个小时天就黑了,您不会想住在没光的地方。”豪斯用力拍了下脑门,招呼几个空闲的同事出来帮忙。
和原来世界房屋中介只负责带看房不同,涅伽拉德的房屋中介更像房东和管家的综合体。
他们会为租客提供餐食、跑腿、清洁、雇佣马车等附加服务,一些规模大的房屋中介,甚至会雇佣护卫,保护自己的房客。
初来乍到,季泠州也乐于将这些琐碎的工作外包出去。
简单和季泠州沟通了几句后,豪斯有条不紊地发出指示:
“小莱恩,你去家政行会,雇几个打扫卫生的好手来。”
“玛丽夫人,麻烦你联系缝纫匠大道的表哥,托他帮我们的客人买些实惠耐用的二手家具。”
“至于恩佐,去请一个油灯师傅。动作快点,像屁股着了火一样跑起来!”
他安排完工作,自己则提起季泠州的手提箱,亲自送他回家。
“油灯师傅?”季泠州疑惑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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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忘了你是外乡人!”豪斯忽然站住。
他放下手里的箱子,严肃道:“季先生,最近涅伽拉德不太平,或是说这几年都不太对劲。”
“当然,这完全不影响人们的生活。”
“请您切记,夜晚待在有光的地方,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他从兜里掏出张卡片,塞到季泠州的手里。
这番叮嘱让季泠州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豪斯先生,这些措施是为了防范本地的犯罪分子吗?”他追问。
豪斯摇了摇头,提起箱子继续带路:“我也说不清。有些东西,只是提起,便会招来横祸。我也是看您是个善良的好心人,才和您说这么多,请不要再问了。”
季泠州很识趣,决定在调查清楚情况前,严格遵循豪斯的嘱托。
听劝,是穿越者应有的美德。
毕竟,在拥有了一大笔钱后,他的人生目标只剩下一个:好好生活,享受不用工作的人生。
想到这,他迅速转变话题:“豪斯先生,是否可以托人帮我买些食材?”
豪斯点头,掏出记事本写了几句,撕下来递给路边的小孩。
……
不得不说,当钱到位时,一切都变得顺畅起来。
一队身手敏捷的家务女佣,仅花了一小时就将石头小屋打扫得一尘不染。
然后货运马车拉来家具,大家合力将它们摆设好。
接着又是一轮打扫、布置、收纳。
待到夕阳西垂,季泠州已经换上睡衣,躺在露台的摇椅上了。
为了感谢他们的效率,他额外支付了一佛尔作为小费,交由豪斯先生分配。
站在只剩自己的的新家里,季泠州深深地吸了口气,清洁剂的清香,混合着街角面包店烘焙谷物的味道。深秋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丝丝寒意。
全新的世界在面前打开,他重新打量着周遭。
石头小屋面积不大。
一楼是厨房、会客厅和餐厅,二楼有三间卧室和一个盥洗室,朝南的露台正对银月河。
据说,它曾经的主人是石匠协会的一位核心成员,大抵是出于职务便利,他用石头修成这幢房子,非常结实。
可惜,如今流行的是砖木混合的新式房子,导致这幢石头小屋的租金受到影响。
对于穿越者而言,既然无法选择有水电气、互联网和外卖的混凝土房屋,剩下的都没区别,实惠最重要。
露台景色很好,能俯瞰屋后的银月河。
为了庆祝乔迁新居,季泠州决定吃顿好的犒劳自己。他关上门,哼着小调朝街对面的金罗勒餐馆走去。
街上的雨已经停了,月明星稀,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
贝克街另一侧的中介办公室里,欢声笑语传到街上,惹来路人平频频侧目。
主管捧着袋涂了黄油蒜蓉的烤面包,热情地塞进每个人手里。
“太好了,那栋石头房子总算是租出去了。”他咬了一大口面包,含混不清地说。
“接下来就是阿兰家的。这次月中结算,我们贝克街分部总算是能直起腰来了。”眉目柔和的中年女人玛丽接道。
豪斯喜悦的拍了拍胸口:“头儿,这个月的奖金能多发一些吗?”
他有一对读中级学校的儿女,这几日要交下半年学费,手头实在紧张。
秃头红发的主管迟疑片刻,压下嘴里的面包,说:“暂时不行,阿兰家的委托拖了太长时间,我担心上面有意见。”
豪斯叹了口气,距离月底只剩下三天了,得想个办法把房子租出去,他下意识想找自己的笔记本,再核对一遍候选客户名单。
可是,翻遍了大衣,也找不到笔记本。
看来是遗落在哪里呢?他仔细回忆最后一次使用笔记本的地方。
想起来了,应该是落在阿兰家的老宅了。
望着窗外阴沉的夜空,和屋檐下绵密的雨帘,豪斯犹豫了片刻,但想到家里成绩优秀的孩子,还是决定去一趟。
工作多年,“当日事,当日毕”一直是豪斯的信条,也是他凭借微薄收入,养活两个读书孩子的原因。
“头儿,我用一下阿兰家钥匙,东西落在那里了。”
“知道了,去吧!路上小心。”
“没问题,你放心。”豪斯匆匆走入雨夜。
7. 生命倒计时
涅伽拉德,码头区。
一艘自奥伦特出发,曾在东陆停留补给过淡水的货轮正停在岸边。
蚂蚁一般的搬运工围上去,开始卸货。
没人注意到,一道衣衫褴褛、但身手敏捷的人影从货仓里钻出,扛起个空箱子混在搬运工里。
半小时后,那人已经换了身干净整齐的正装,手上拄着鎏金的手杖。
咸腥的海风卷着异国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座庞大、繁荣的城市。
淡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凌乱。
“女士们!先生们!还有那位被命运唾弃的可怜虫,你们的大诗人来了!”他满脸虔诚,对着码头垃圾堆行了个宫廷礼。
路人自觉地绕开他。
他吹着走调却欢快无比的哨子,迈着轻盈的脚步钻进人群里。
……
“铃铃铃!”
闹钟响亮的报时声划破清晨的安静。
一只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到有些透明的手探出来,按掉闹钟。衣袖不慎挂到了床头柜上的藤筐,纸牌、骰子、抽奖券洒落一地。
尽管季泠州很努力为这具身体补充营养,但前身造成的亏损,一时半会还无法消弭。
又躺了一会,他才爬起来坐上一辆昨天就预约好,等在家门口的租赁马车。
今天有件重要的事情,必须得“落实”在租房中介公司登记的职业。
一个出手阔绰且无业的外乡人,很容易引来不友好的注意。为了更好的地融入人群,开启新生活,季泠州必须给自己找份工作。
认真调查过涅伽拉德的就业市场后,他决定成为一名“灵活就业”的侦探。
一方面,这个职业的上限和下限都很高。
洛萨兰是有法律的文明国度,但很遗憾。受时代原因和经费限制,市政厅并没有足够的预算投到维护治安上。
据非官方消息,治安署的先生们,每年的破案率不足百分之五,相比于打击犯罪,他们更喜欢勒索商户。
因此,民间繁荣的侦探社如雨后春笋,应运而生。
人们委托侦探,抓捕窃贼、调查杀人案、救回被绑走的家人,甚至是调查超自然事件。
另一方面,可供选择的就业方向不多。
在涅伽拉德,即便是码头搬运工和女佣也得拥有初级学校的文凭。
季泠州很难拿自己在地球的图书馆学的学位证书,来这个世界找工作。他甚至不确定在这个时代,是否有对公众开放的图书馆。
要知道,知识最容易被垄断。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涅伽拉德侦探协会。
所有合法侦探,都要在这里领取执照。
季泠州站在街边,眯起眼打量这栋富丽堂皇的建筑。
二十四根雪白的大理石廊柱下,是两排真人大小的雕塑,线条优美,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穿过鎏金大门,进入大厅。注册窗口在右侧,共有七个,此刻都排了不少人。
季泠州的运气一向很差,每次排队挑选的队伍都是最慢的。
他照例认真挑了一列看起来最短的,然后小心翼翼避开,排在了隔壁。
果不出其然。
没过一分钟,隔壁那队最前方,一位褐发中年人和窗口的工作人员吵了起来。
季泠州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直到保卫人员上来将二人分开。
忽然,他目光扫过窗口上方的装饰帷幔,上面写着几行金色小字:
“新会员注册送好礼,十选一。三色堇大剧院年票一张、精品橡木苹果酒五瓶、……、月光药剂一份、塔坎瑟斯马一匹。”
这个他熟呀!
以前每次下班坐地铁,都能遇到办理信用卡送礼物的营销人员。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流行这一套。
等排到季泠州时,他第一时间提问:“请问,登记成为会员后,所赠予的塔坎瑟斯马……是否允许选择毛色?”
作为城市里长大的普通人,他只在两种地方见过马,不是动物园,就是景区。
如今有机会获得一匹免费的马,哪怕是塞尔达里面那种浑身黑白斑点,和奶牛差不多的马,他也不介意。
窗口里坐着的是个毛手毛脚的年轻人,听了季泠州的话,一下子打翻了桌子上的咖啡。
棕褐色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他慌张擦拭着被打湿的文件,季泠州身后排队的人见状,长长地“嘘”了一声,不满地催促他。
年轻人听了,更加手忙脚乱了。
“不必慌张。”他语气温和,刻意放慢了语速,“我们有的是时间。”
年轻人感激地抬头一笑。
他抽出张登记表递给季泠州:“请您先填写这份登记表”
季泠州拿起拴着银链的钢笔,“唰唰唰”写下早就编好的假信息。
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虚构了一整套人生经历,细节详实。
为了契合“美强惨”称号,方便日后在同行和客户那里塑造人设,那经历堪称异世界版《悲惨世界》,见者落泪,闻者悲伤。
“年费十个生丁,您是现在付清,还是完成第一次委托时从管理费里扣取?”年轻人说完,递给季泠州一枚徽章,上面有属于他的编号21750。
他想了想,一次付清岂不是会显得自己太过大方,于是果断说:
“在委托费里扣除吧。”
年轻人点点头,递给他一本手册:“这是协会编撰的委托指导收费标准,和一些常见的问题解答。”
他朝季泠州眨眨眼,压低声音:“上二楼,左手第一间办公室。提我的名字,梅特伦,他们会明白的。”
果然,与人为善是对的。
季泠州感激点头,下定决心有机会再见到他,定要请他喝一杯果酒。
楼梯口,一个长着两条腿的鲜艳大球朝季泠州扑了过来,张开双臂热情地搂住他,说:
“让我猜猜——是梅特伦把你送来的,对吗?”
他大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塔洛恩·加兹鲁维,涅伽拉德分会的经理。欢迎,欢迎!”
他只觉自己几乎要被按进那人的大肚子里。
“喔!是的。”季泠州拼尽全力,从那过分热情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协会已经太久没有注入新鲜的超凡血液了。”塔洛恩·加兹鲁维长叹一声,双目炯炯地望着他。
“年轻人,我敢打赌,你一定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是怎么知道的?季泠州略一思索,恍然大悟:“是窗口上面的提示语。”
“是的,涅伽拉德分部没有能监控灵性的异常物,所以大家只好想出这个办法。”
塔洛恩认可地点点头,他机敏地张望一下,说:“咱们别站在这里了,到我的办公室里聊吧。”
说着,他一把拉开身后的门。
门里的空间狭小拥挤,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清洁用具,拖布、扫帚和成沓的抹布。
这就是经理办公室?
季泠州一脸疑惑,没等提问。塔洛恩的大肚子撞了他一下,他顿时失去平衡,朝着一个脏水桶跌去。
下一秒,季泠州在一片洒满阳光的沙滩上站稳了身形。
身后,椰子树在海风下摇曳。
他满脸愕然地望着塔洛恩。
塔洛恩则哈哈大笑:“太有意思了,你们惊讶的表情。这么多次,从来没有人例外。”
“容我正式介绍一下。”塔洛恩摊开手,笑得意味深长,“四阶超凡者,超凡职业是‘休息室管理员’。这里,是我的领域。”
“在这里,你可以尽情沉溺于美酒、珍馐,以及那些能抚慰灵魂的伴侣。”
季泠州可笑不出来。
就在进入休息室的那一刹,“鉴定”莫名其妙的自行运转起来。
此刻在他眼中,塔洛恩被密密麻麻的弹幕包围。
【侦探协会头号混子】、【爱吃草莓蛋糕】、【五阶超凡者】、【截胡专业户】、【花言巧语】、【俊美无俦】……
【曾屠戮过一个小镇】、【一口气能吃下一头烤乳猪】、【被七个国家通缉】、【当前负债10金帆18佛尔44生丁】……
纷繁复杂的信息看得季泠州眼花缭乱。
显而易见的是,眼前的男人不好对付。而且,季泠州很怀疑他并不是梅特伦介绍的人。
“好了,放轻松些。让我们边吃边聊。”
塔洛恩坐在一个特大号沙滩椅上,挥手一招,一个衣着清凉的侍者凭空出现。
“烤肉、杂碎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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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一整盘蝴蝶酥、海鲜烩饭、酥皮蘑菇汤,对了再来一桶麦酒,要冰镇过的那种。年轻人,你吃什么?”
季泠州微微一笑,选了个稳妥的:“给我来一份草莓蛋糕就好。”
塔洛恩认可地点点头,他现在看眼前的年轻人越发顺眼了。
说实在,爱吃草莓蛋糕的,能是什么坏人?
几乎在侍者刚离开的刹那,四个魁梧的男侍者就抬着一个大托盘上来了,他们费力地将肩上扛的食物放在桌子上。
在食物的重力下,四条桌腿深深没入沙滩。
塔洛恩大口吃起来。
“那么,加入协会后,超凡者需要承担哪些义务?”季泠州决定主动开口。
刚才,他在侍者身上读到一条信息:
【人肉傀儡:休息室是所有厌倦工作之人的梦幻之地。当你沉迷于这里时,就会永远成为它的一部分。】
俩人进来的门已经消失了。
他不禁沉思——是否逗留时间过长,也属于“沉迷”的一种情况?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塔洛恩:“平时没什么,协会不会派发强制执行的任务。你是超凡者,连会费也不用交。”
“唯有一点,涅伽拉德分会封印着一件强大的异常物,需要定期吞噬灵性维持封印,每个会员都有义务做出贡献。”
“灵性?”
“是的,超凡者的血肉骨骼都蕴含着灵性,异常物也是灵性构成的。”
“如何贡献?有补贴吗?”
“若是没有异常物,每年得提供五升的血液。若是寻到了异常物,经过协会评估灵性总数后抵扣。”他叹了口气,愁眉苦脸解释了一句,
“协会提供足够的补血剂和等价的金帆作为补偿。”
季泠州有很多话想说,异世界也需要卖血吗?
啊这!
他眉毛微蹙,这所谓“义务”,未免过于苛刻了。
人全身的血加起来也不过是这么多。
在前世,全血献血的国家标准上限是每年0.8升,这里足足翻了六倍,超凡者的命不是命吗?
照理说,协会的超凡者早该跑光了。
似是察觉到季泠州的想法,塔洛恩解释:
“原本是异对司和协会共同承担灵性支出。前段时间,他们失踪了两个战斗小队。没办法,协会只好先把任务担起来。
“你放心,协会的补血剂和抽血技术都是一流的,绝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负担,你还可以分五十次完成。”
季泠州心想:那岂不是在未来的一整年里,每周都要抽一次血?
塔洛斯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魔鬼吗?他很想问一句。
“异常物有多少灵性?”他脑海中浮现出家里那堆“篡命”系列异常物,整理了一下措辞,“功能比较单一。”
“修改器”每天有两次使用机会,他通常会在次数重置前用掉,所以家里的无用废物极多,就比如“篡命系列”。
【篡命骰子(使用次数3):指定对象投掷,重置对方当日运气。——喜报,我学会算命了!】
【篡命抽奖盘……】
他曾试过一次,不幸掷出了二点。
之后发生的倒霉事过于痛苦,他实在不愿回忆。
“即便是最无用的异常物,蕴含的灵性等同于超凡者一半的血。”
“加兹鲁维先生。既然付出了代价,我又将获得怎样的回报呢?”他干脆利落地说。
塔洛恩微微一笑,当人们开始关注条件时,就说明他们心里已经认可了自己的提议。
“一、协会给你推荐优质委托,确保你的年收入超过五百金帆。。”
“二、你肯定发现了,市面上几乎找不到超凡知识。只要完成第一年的贡献,就能进入协会的内部图书馆。”
塔洛恩瞥了季泠州一眼。
只见在自己抛出的饵前,这个年轻人面色淡然,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完全不为所动。
看来得用杀手锏了,塔洛恩只觉得遗憾。
他看了季泠州一眼,眼中满是同情。
“你还没意识到吗?”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提醒天气。
“你就要死了。”
塔洛恩没有解释原因:“按照你现在的状态,最多半年。”
8. 他乡遇故知
空气安静了一瞬。
季泠州垂下眼睫,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片刻后,他笑了。
“听起来,协会是我唯一的选择?”
“不是。”
塔洛恩纠正道:“是你唯一还能谈条件的选择。”
“空口无凭。”他抬眼看向塔洛恩,“我需要确认。”
塔洛恩·加兹鲁维在这件休息室里,利用丰富的经验和谈判技巧拿下了不少超凡者。
他从未见过季泠州这样的人。
大部分人,被他察觉到缺点和欲望后,就像敲破的白煮蛋,任他予取予求。
他舔了下唇,心中跃跃欲试,掏出个破旧的、用线装订的笔记本。
“这是协会登记在册的一件异常物,目前由我代为保管。”
“它的能力只有一个。”塔洛恩笑了笑,“预告死亡。”
季泠州拿起笔记,凝神细看。
【真正的死亡笔记:和某些能杀人的笔记不一样,它唯一的能力就是精确预告死期。只要愿意献祭一半余生的光阴,它就会慷慨地向你揭示——你将以何种方式拥抱死亡。】
和构筑物不同,【真正的死亡笔记】没有剩余使用时间或次数。
或许,这就是二者真正的区别。
塔洛恩·加兹鲁维递上一只窗口同款、有侦探协会徽记的钢笔,叮嘱说:“尽量把名字写小些,笔记的内页不可再生,写满就无法使用了。”
季泠州点点头,翻开笔记,大半本笔记都写满了。
由于显示的是死亡日期,所以看不出来那些人的寿命。
除一个人以外。
笔记第一页上龙飞凤舞写着一串潦草的字符,后面跟着一个血色的“∞”。
他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这的确是个正无穷符号。
“天命皇帝的签名。”塔洛恩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这才是我留着它的理由。”
“笔记本身价值不大,但加上这个签名就不一般了。”塔洛恩用香肠一般的指头温柔地抚摸着封面,
“要是拿给那些信奉天命皇帝的疯子,换一件神物也不是不可能。。”
“要知道,唯有神祇主动分割自己的力量,才能制造神物。每一件都独一无二,力量强大。”
季泠州并不关心什么神物,他只想了解天命皇帝。
因为纸上的签名实在太抓眼球了——“不幸穿到这倒霉地方的苦命momo”。
有汉字有字母。
拜托,穿越了也要用匿名吗?他一时间很想吐槽,却说不出话来。
心情很复杂,激动、欣喜和不敢置信。
季泠州毫不怀疑,这位“天命皇帝”是自己的老乡,看样子还是个相当幽默的家伙。
“既然如此了不起。”他语气平淡,“为何世人从未传颂过祂的事迹?”
塔洛恩不屑地撇撇嘴:“那位冕下可是撼动世界的存在,祂的事迹,又岂是凡夫俗子有资格谈论的?”
“对了,你小子保密,不要让人知道这笔记在我手里。否则,碰上不讲理的,你我都要……”他的手在脖子上比了个“杀掉”的动作。
“这个名字,是禁忌吗?”
“也谈不上,就是天命皇帝做事激进,仇敌遍地。一朝消失,往日里恨祂的人就纷纷冒出来了。”
季泠州对塔洛恩的身份地位有所了解,能让他讳莫如深。想必自己的“老乡”八成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那种。
“那么,天命皇帝究竟是如何消失的?”他停顿了一瞬,“你知道吗?”
一个疯狂的念头出现在季泠州脑海里,也许那位老乡不是失踪了,只是回家了。
或许,自己也有机会。
“不知道。”
季泠州叹了口气。
大概是脸上的表情泄露了他的想法,被塔洛恩·加兹鲁维察觉到了。
他没好气地催促:“好了,你快写下你的名字吧。证明我说的没错,咱们还有正事要做。”
“你知道天命皇帝的名字吗?”季泠州忽然问,“或者说,你能看懂这个签名吗?”
他指了指“不幸穿到这倒霉地方的苦命momo”。
“能认出一部分。”塔洛恩语气笃定,“这个圆圈符号,象征时空;这个弯折的纹路,是命运长河的浪花。”
“至于剩下的,据说是东陆皇室内部流传的古文字,我自然无缘得见。”
“但我猜,应该是伟大、天选者、命运主人之类的词,别的普通的也配不上祂老人家的身份呀!”
季泠州扶额不语。
看不懂就直接承认吧,编起来就像老母猪戴胸罩,一套是一套。
他忽然抓住了关键字,连忙抬头,问:“天命皇帝……来自东陆?”
塔洛恩满脸严肃:“你说错了。应该是东陆是天命皇帝建立的。”
“看你的长相,肯定东陆人,难道不知道吗?”
“我自小在奥伦特帝国长大的。”季泠州流畅地把自己那套悲惨经历复述了一遍。
说完,体内出现一股新的力量,来自塔洛恩的同情。有,但不多,聊胜于无。果然是个冷血的家伙。
不能再拖了,季泠州握着钢笔,在天命皇帝那页背面挑了个空隙,写下黄豆大小的名字。
他很想像天命皇帝一样,写个“穿越就濒临死亡的可怜momo”,奈何塔洛恩·加兹鲁维在一旁看着,没有条件呀!
名字写下的一瞬间,浮出黄豆大小的一个日期。
塔洛恩·加兹鲁维掰着指头算了一会,神色严肃:“比我预期的更糟糕。”
“你到底做了什么,透支灵性换取禁忌力量,还是直面神灵?”
“我不知道。”季泠州摇摇头。心想自己拆掉黑暗丰穰的事决不能说出来,否则一波接一波的黑暗丰穰教徒会淹没自己。
塔洛恩·加兹鲁维没心情吃东西了,他站起身,焦虑地用力跺脚。
“你还有三个月,这都活不到新年了。”
“不行。”他果断道,“必须立刻开始抽血。”
季泠州耸耸肩,毫不在意。
“那么现在。”他抬眼直视塔洛恩,“该告诉我活下去的办法了。”
塔洛恩·加兹鲁维掏出张报纸,塞到他手里。
【侦探日报第9059份:它是侦探日报分离出的一份子体,你可以用它查阅信息、选购商品……】
“暂时把我的权限借给你,想知道什么自己看。我再去帮你想想办法。”
话音未落,他匆匆忙忙打开一扇门,拉着季泠州钻出来。
走廊里,静静伫立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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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高挑的女人。梅特伦站在她身后,正朝着季泠州使眼色。
看起来像眼睛抽筋,很是滑稽。
“无耻之徒。”
她声音冰冷,“你截走了我的人。”
“今天,我要把你的肥脸,揍得连你亲生母亲都认不出来!”
脚下的地毯瞬间化作泥潭,无数双干枯的腐烂手掌伸出来,绕开季泠州朝塔洛恩·加兹鲁维抓去。
塔洛恩虽然胖成了个球,但动作很是灵活。
他灵巧跃起,以惊掉人下巴的敏捷,闲庭信步般踏着墙壁踱了几步,避开枯手。
同时嘴里也不肯吃亏:“夜莺大人,从我吃胖那一天起,我母亲就认不出我了。”
“卑鄙!”夜莺将一顶水晶雕刻的橄榄叶造型冠冕戴在头上。
他嬉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等等!”
塔洛恩声音一急,“再怎么说也是同僚,你不至于真下死手吧?”
“哼!”夜莺没搭理他。
她动作优雅,伸出只指节分明、纤长有力的手。
塔洛恩的动作瞬间僵硬,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小虫。
挣扎了几下后,他猛然掉头,继续踏着灵活的步伐,像提线木偶一样返回夜莺面前,缓缓单膝跪下,亲吻她手上的戒指。
“鉴定”看不出那顶冠冕的信息,但是能操控一个五阶超凡者的,无疑是一件威力巨大的异常物。
塔洛恩·加兹鲁维的圆脸扭成一团,似是在和控制自己的力量对抗。
季泠州十分理解他的做法,换做自己,也是一样。
因为他能看到夜莺手上戒指的信息。
【来自黄刺蛾幼虫的贴贴:除佩戴者外,任何接触它的人或存在,会持续一周,感受接触黄刺蛾幼虫的痛苦。——来自“贴贴”系列的又一件珍品。】
黄刺蛾幼虫,不就是常说的洋辣子、毒毛虫吗?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这种可怕的生物,季泠州记得自己小时候无意间胳膊碰到,整整疼了三天。
触碰戒指的一瞬间,塔洛恩·加兹鲁维跳了起来。
“夜莺,你太过分了!”他一只手按在嘴上,含糊地说。
另一只手则按在天花板上,一道门瞬间打开,他如游鱼般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走廊里恢复寂静。
夜莺转头望向季泠州,和煦一笑:“既然你已经做出了抉择,我代表侦探协会欢迎你的加入。”
季泠州微笑颔首:“荣幸之至。”
夜莺转身离开。
梅特伦犹豫片刻,走到季泠州面前,压低声音:“唉,我和你说是第一间,你肯定跟着加兹鲁维大人进了工具间的门,那门直通他的休息室。”
““我是二阶超凡者。你能看到塔坎瑟斯马,肯定比我厉害,有机会一起合作。”
“祝你好运,撑过一年。明年我帮你转到怀恩先生那,他和气极了,你一定会喜欢,可惜……。”
周围忽然响起夜莺的声音,打断了他:“梅特伦,快来。”
“好的,夜莺大人,马上就来。”梅特伦应了一声,然后快速叮嘱。
“涅伽拉德最近不太平,异对司特地派夜莺大人来支援。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吧。”
季泠州望向窗外,厚实的乌云压在头顶。
9. 蠕行者
露台上。
琥珀色的苹果酒里,冰块浮浮沉沉。水珠顺着杯壁滑落,滴在季泠州的手上。
他瞬间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揭下盖着脸的报纸。
离开祭坛后,他心中隐约有所预感,凡人直面神祇,如何能不付出代价?
如今不过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一个死刑犯,行刑到一半突然跑了。逃到无人之处欣喜欲狂之际,却赫然发现手臂上插着针头,原来药物早已经注入血管。
他叹了口气,一口将微甘的酒液灌进嘴里。
既然还有不少时间,总得活得像样一点。季泠州站起身,朝街对面的金罗勒餐馆走去。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银月河畔,有一个人从河里爬了上来。那人穿着灰色外套,浑身上下湿漉漉地滴着水。
涅伽拉德航运繁盛,大概是个粗心大意的船工,失足掉到了河里。
深秋的气温已经很低了,希望他不要感冒。
季泠州兴致寥寥地收回视线,朝街上走去。
目标!金罗勒餐馆。
这是他新发现的一家味道不错的餐馆,离家近味道好,尤其是店里的开心果蛋糕,简直是吃过一次就忘不掉。
还不到吃晚餐的正点,店里空荡荡的,几个服务生凑在一起聊天。
看到季泠州进来,他们连忙分出一个人。
“晚上好,先生。您是要用餐,还是喝点什么?”服务生递上菜单。
在涅伽拉德,餐馆喜欢将菜品搭配成套餐售卖,简直是选择困难症的福音。
“这个。”他敲了敲菜单,“阿尔兰风味套餐。”
片刻后,另一个服务生将菜端了上来。
主菜是杏脯炖羊肉,搭配肉馅茄子、龙虾汤和一份由酥皮点心和冰激凌组成的甜点,饮料则是加冰的麦酒。
另外,餐馆还额外赠送了一道小吃,炸空心豆球搭配绿色糊糊,据说是新来的天竺厨师的拿手菜。
嗯,香料的味道过于浓郁了。
不得不说,洛萨兰的食物比奥伦特好太多了,无论是调味还是口感。
季泠州插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
忽然,店门被人用力推开。
一个穿着深绿色长裙的年轻女人冲了进来,她用力睁大眼睛,试图让眼泪蒸发,可惜温热的透明液体还是顺着脸颊大颗滚落。
她短促地抽噎了一声,就像被抛弃的小狗,坐在角落的座位上。
服务生们似乎早就见多不怪。一个人熟练地倒了一大杯麦酒,放在托盘上送了过去。
还有一个人则推门离开。
季泠州并无意窥探他人的隐私,只是那女人周身显示的信息实在是引人注目。
【蠕行者的下一个目标】
她身上的颜色也很不正常。
他用“鉴定”观察大部分人时,通常能看到红、黄、绿三种颜色,而那女人身上则是黄光中带着一缕淡淡的黑。
有意思!他需要更多信息。
季泠州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服务生们。
在他熟练使用“鉴定”技能后,凡人于他而言就是一本翻开的书,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看到关于他们的各式各样信息。
当然,大部分时候他会选择不刻意去看。
否则,在一个被密密麻麻小字覆盖的世界里,简直寸步难行。
服务生头上漂浮着各式各样的标签。
【不讲卫生】、【麦酒侠(他总是盛到溢出来)】、【偷懒】、【记性差】、【意见领袖】、【自恋狂】……
就是你了,季泠州的视线锁定人群之中,正兴高采烈说话的一个红发服务生,他头上挂着【意见领袖】标签。
他挥手示意红发服务生过来。
“你们这麦酒口感很棒。”他晃了晃杯子,“能整桶售卖吗?”
“当然,先生。”红发服务生自信一笑,“您需要几桶?”
“先来一桶吧。”麦酒保质期有限,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喝些甜的,毕竟生活已经很苦了,再不来点甜头坚持支撑不下去。
季泠州装作犹豫的样子,略一思索,说:
“那位女士。”他朝角落偏了偏下巴,“给她送一杯蜂蜜红茶,算我账上。”
一杯蜂蜜红茶需要三个生丁,他干脆往服务生手里塞了五个生丁。
红发服务生笑得更真了些:“贝内特小姐是我们的常客,可惜最近遇到了一些烦恼,还请您多谅解。”
“哦?”他露出个好奇的表情。
红发服务生压低声音,用极低的声音说:“她的未婚夫失踪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家里最近给她重新物色了人选,在市政厅工作。”
“那可够倒霉的。”季泠州随口问,“她很在意那位未婚夫?”
“这我不好说。”服务生想了想,“不过她一直在委托侦探寻找,没停过。”
季泠州点点头,继续吃东西。
贝内特小姐的酒量似乎极差,喝完那一杯麦酒就开始摇晃。
这时,先前离开的那个服务生突然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衣着华丽,和贝内特小姐年龄相仿的年轻女人,似乎是她的朋友。
“天!艾希莉,你又在喝酒!”她哀呼一声,说完指挥身后两个侍女架起贝内特小姐离开。
路过季泠州时,年轻女人还朝露出个抱歉的笑。
透过玻璃橱窗,只见她们一行四人朝着街对面而去。巧了,贝内特小姐正住在季泠州的隔壁。
该了解的东西知道的差不多,他也站起身回家。
……
二楼,卧室。
季泠州神色凝重地放下侦探日报9059。
这东西用起来很简单,上面有一块叫做“读者来信”的空白区域,只要在上面输入要查询的内容,下面的版面就会自动更新。
像比较笨的纸质版搜索引擎。
他刚才查阅了“蠕行者”,一片空白,并没有相关记载。但检索侦探协会内部资料时,看到了许多掉san的东西。
啊!这个世界的危险和迷人程度,都超乎想象。
他合上报纸,深深地吸了口气。今天的超凡知识学习结束了,他决定上“论坛”看看。
是的,侦探日报有读者来信板块,上面的内容都是和他一样的会员发的,甚至可以滑动刷新,回复评论。
与时俱进,是一个侦探的必备素质。
季泠州拉了拉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点开那篇《太炸裂了:年度婚外情委托经历复盘,新人入行必须知道的十条建议》,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房间外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指节不小心碰到了玻璃。
季泠州原本以为是风。这栋老房子年头不短,夜里总会发出些不合时宜的动静。可那声音隔了几秒,又响了一下,位置几乎没变。
太规律了。
他掀开被子,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左轮手枪,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早就知道涅伽拉德不安全,今天怕是要直面犯罪了,希望自己苦练了几天的“美式居合”,关键时候不要掉链子。
他披上外套,调亮煤油灯,一把将卧室门推开。
露台的玻璃门外站着一个人。
穿着灰色的外套,衣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那人站得很近,额头几乎要贴上玻璃,却一动不动。
喝醉的船工?掉到河里又爬起来的小偷?或是某个精神不正常的流浪汉?
无论哪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但也谈不上致命。
他皱了皱眉,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原地观察,思考着处理方法。
就在这时,那人伸手敲了一下玻璃。
然后,他注意到那人的的指关节烂了,露出发灰的骨头。
不对,嘴角也是腐烂的。
那东西,不是人!
行尸?缝合怪?
季泠州喉咙微微发紧,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些,又立刻停住。
他敏锐地发现,随着距离拉近,灰衣人进入煤油灯的照明范围。
可那张脸,没有变清楚。
五官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雾糊住,无论他怎么调整角度、怎么聚焦视线,视线始终停留在一个模糊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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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夜色的问题,不是玻璃的问题。
也不是视力的问题,季泠州很确定,自己这具躯体虽然走几步就要大喘气,但耳聪目明,五感敏锐度甚至还要超过常人。
那张脸无法被看清。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慢慢后退了一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去拉窗帘,也没有贸然关灯。
在弄明白那东西的意图前,他打算维持原样。看过恐怖片的都知道,鲁莽行事是通向死亡的直通车。
大概率还会死得很不安详。
季泠州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那东西忽然消失了。
没等他走上前去查看。
下一秒,敲打声自身后响起。
近在咫尺的走廊窗户外,灰影隔着一层玻璃和他对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也许下次就突破窗户直接站在自己身后了。
他迅速的在脑海里思索灰影出现的规律。那东西总是出现在玻璃后面,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似乎能寻到自己的位置。
直视!
或许视线是它定位自己的方法,虽然并不确定那东西有眼睛。
季泠州抓起一把亡月教会发的入教传单,往玻璃上贴。
当最后一张传单粘好,敲击声瞬间消失。
有效果!太好了。
他紧接着一个健步,将露台落地门旁的窗帘拉上。
灰影似乎并不甘心,下一秒敲击玻璃的声音又从书房里传来。
季泠州习惯性地冲过去,手握住门把手飞快地转了半圈。
倏忽,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像被毒蛇咬了般松开手,大步后退。
如果没记错,下午给房间通风时,他忘了关书房窗户。
他屏住一口气,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扇胡桃木门。
“咚咚咚”,书房内响起敲门声。
幸好自己没有贸然进去,那东西已经进来了,和自己仅隔着一道门。
他在脑海里飞速回忆房间门窗关闭的情况,一颗心沉了下去。
一楼会客厅的窗户是开着的,而且会客厅没有门。也就是说,那东西随时可能出现在自己周围。
那它为什么要在二楼兜圈子呢?它要做什么?
他焦灼地思索着,却没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敲击声消失了,周围一片寂静。
季泠州转动眼睛,眼角余光能瞥见身后的一角玻璃。
只见一张灰白的脸静静浮在他肩膀旁边,腐烂的嘴角微微弯起,似是在笑。
它,贴着自己,站了不知道多久。
来不及思考,他旋身后撤拉开距离,同时朝着灰影射击。
不求精确,只求用最快速度清空弹仓。他十分庆幸,自己利用空闲时间,将家里的物品构筑了一遍。
【人体描边大师的福音-体验版(剩余使用次数87):强制修正弹道。只要你朝着大概的方向开枪,子弹自己会自动寻找目标。】
风在耳边呼啸,空气温度迅速下降,升腾起袅袅雾气。
伴随着枪声,子弹穿过灰影打在了玻璃上,雕花窗框夹着玻璃碎片撒了一地。
灰影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发出“噗噗”的声音,消失在了空气里。
季泠州的心怦怦直跳,大口喘息着。一瞬间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在刚才一瞬间看清了许多细节。
灰影并不是实体存在,相比于传统意义上的鬼魂邪灵,它更像是某种超自然现象。
忽然,一阵冷风拂过手背。煤油灯闪了闪,熄灭了。
骤然失去光亮,他眼前一片漆黑。凭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到空气中浮出影影绰绰的影子。
他当机立断构筑了煤油灯。
【季泠州的煤油灯(剩余使用时间12小时):如意如意,随我心意。这盏老旧的油灯跳过了电气时代,现在可由你的意念直接点亮。】
他立刻下令,让煤油灯亮起。
眼前的画面让他头皮发麻,走廊里站满了灰影,挤得像是春运期间的高铁站。
它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脸,腐烂的嘴角一点点弯起。
微笑。
10. 篡命骰子
季泠州的心停跳了一刹,又疯狂地将血泵向四肢百骸。
太多了!
和挤满房间的灰影相比,手中的左轮手枪就像孩子的玩具。
他的大脑飞快运转,该怎么办?
肯定有生路。
若这个世界的异常都如此强大,那人类早就灭绝了。
脑海中灵光一闪。
灰影无法进入密闭的空间,否则最开始它们就会敲破玻璃,闯入房间了。
想通这一点,季泠州瞬间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最近的房间,盥洗室上。
他记得盥洗室的窗户锈住了打不开,预约的维修工一周后才能来。
只要逃进去,再关上门,就是一间理论上的密室。最重要的是,为了预防可能的火灾,他将剩余的煤油都丢在了盥洗室的角落。
光照、水、结实的门,还有比这更完美的避难室吗?
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清出一条通往盥洗室的路。
自己还剩三颗子弹,省着点用应该可以。
当机立断季泠州对离自己最近的灰影射击,他专门找准角度,经可能地让弹道多穿过几只灰影。
“噗!”三五只灰影化作碎片,消失在空气里。
更多的灰影涌上来。
季泠州弯腰,以狼狈的姿势在地上打了个滚,钻进盥洗室。
然后用力将门合上。
煤油灯光打在水银镜上,整个房间分外明亮。
他提着灯,将盥洗室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死角。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第一张脸已经候在盥洗室的玻璃外了,它就那样用模糊不清的脸盯着季泠州。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它们像是上锅前摆放过近的馒头胚子,挤成一团。
季泠州毫不畏惧地和它们对视。随着持续观察,一行信息浮现在灰影头上:
【蠕行者:寂静终末的新玩具……%¥#生命*&替代¥…#】
他只能看到一点点,更多的内容依旧混沌。
隔着门,能听到走廊里传来雨点一般的敲打声,似是有无数人同时上门拜访。
他只觉得无聊,拿起油壶,给煤油灯加满灯油。
盥洗室里的持续的光明逐渐驱散了灰影,人脸一张接着一张消失。
结束了,这次是真结束了。
危险过后,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汗打湿了,衬衣紧紧地贴在身上。
他缓缓坐在浴缸沿上,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无力。险些忘记了,这具时日无多的身体禁不住这种折腾。
季泠州在心底暗下决心,以后得在房间每一处都放个躺椅,即便是盥洗室也不例外。
浴缸冰凉又坚硬,隔得人生疼。坚持了一会,还是忍不住站起来。
他焦躁的翻开报纸,只见头版标题赫然变成“紧急提示”四个大字。
上次看,还是《涅伽拉德将迎来连续降雨》。
顺着标题往下看,是一则短讯。
【接异对司紧急通知,涅伽拉德发生大规模异常现象,会员请勿离开居所,紧闭门窗,提防一切接近你的存在。如有余力,请帮助身边的普通人。——侦探协会】
【重金悬赏一切异常信息,有任何发现请填写递交,核实后奖励将在五个工作日内发放。】
侦探协会的反应很快。
他想了想,掏出口袋里的笔,在报纸上写下自己的发现,包括进入房间的规律,以及他的猜测——或许,灰影变多和煤油灯灭了一次有关。
光照很重要。
忽然,窗外一下子亮起来,他抬头透过玻璃望去。
几条街外着火了,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但是看不到救火的人。十几米高的火焰安静舔舐着建筑。
火离得太远,他更担心自己的邻居,也就是今天下午有一面之缘的艾希莉·贝内特小姐。
她的房子刚好在盥洗室视野范围内,此刻被火光照的清楚。
贝内特小姐躺在沙发上,支起半边身子抬头望向房子大门。
这个角度的视线很好,既能看清贝内特小姐,又能看清她房间外的蠕行者。
它像个礼貌绅士一样,站在门外有规律的敲门。
季泠州推测,贝内特小姐可能还听到了某种声音。
虽然距离太远了听不见,但他能清楚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似在和人说话。
得想个方法拦住她。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作为一个经过现代教育的新时代青年,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他苦笑着摊开手,自己两手空空,还被困在盥洗室里,能有什么办法?
想是这么想,实际他还是开始翻找口袋,试图找到些工具。忽然摸到一个冰冷、坚硬的小方块,掏出来一看是骰子。
他心中出现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事情已经糟到不得了,那无论发生任何改变,都有概率推动结果朝好的方向改变。
季泠州立刻指定艾希莉·贝内特为作用对象,丢下了骰子。
六点。
她的运气真好。
隔着两道玻璃,只见贝内特小姐甩了甩头,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不再犹豫,披上外衣,脚步轻快地朝门口走去。
糟糕!【篡命骰子】解除了她的醉酒效果。若放在平时,自然是一件好事。
可是蠕行者就在她门外,走得越快,完蛋越快呀!
季泠州当机立断再次丢下骰子。
三点。
贝内特小姐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然后……
一把将门把手拽了下来!
意料之外的发展。
而且很是滑稽,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下看来是安全了。
下一秒,贝内特小姐一把丢掉门把手,朝一旁的窗户走去。
似乎想打开窗户,和外面的人说话。
哦豁!季泠州扶额,六点的后遗症还没有消失,清醒的贝内特小姐行动力未免太强了。
【篡命骰子】只剩下最后一次使用机会。
他没报什么希望,直接捡起来又投了一次。
这次是一点。
运气降到最低,能不能成,只能交给命运了。
季泠州静静地望着窗户,只见贝内特小姐的手一点点探向窗框。
然后,仿佛慢动作一样。窗帘杆整个掉了下来,砸在她头上。
她捂住脑袋,痛呼一声,整个人被窗帘包住。
失去视线加上头痛,她脚下的步伐瞬间乱了。
只见淡蓝色窗帘包裹的人形跌跌撞撞地乱走了两步,一脚绊在翘起的地毯上,瞬间失去平衡躺倒在地,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门外,灰影仍在敲门,但房屋里已经没有清醒的人能给它开门了。
季泠州看得牙酸,没想到自己的【篡命骰子】有如此威力。
他之前为自己掷出三点,倒了一天霉,本以为已经很不幸了。
现在看,简直是命运之神的垂青呀!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贝内特小姐倒下的瞬间,恰好露出口鼻。
看她胸口的有节奏的起伏,应该只是晕过去了,睡一觉就会醒来。而且她被窗帘裹得严实,不用担心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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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季泠州很是欣慰,自己救下了一个人,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是好的。
好心情加持下,不透气的盥洗室也变得舒适宜人起来。
接着,有帮助贝内特小姐的经验在前,季泠州又照猫画虎“帮助”了几个邻居。
有拄着拐杖的老夫妇、年轻的男学生、和一个三角眼的小混混。
他发现,将这些人的运气直接修改成一点是最好的方法。
他们在厄运加持下,会迅速失去行动能力。最倒霉的那个三角眼,他昏迷时不幸撞在墙上,失去了两颗门牙。
有成功,自然也有失败。
季泠州亲眼看到一对夫妇给蠕行者开了门,然后俩人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房间餐桌上的脏餐具自动飞进水池,某种无形力量将它们洗刷干净,然后摆入碗柜。
接着是地面的污渍一点点消失,凌乱的衣物被叠放整齐。
整个房间像是慢镜头一样,一点点变得干净、整洁起来。
是蠕行者做的吗?季泠州不确定。
但他清楚,超凡领域第一条规则就是:万事万物皆有代价。他不相信蠕行者会主动做好事。
他掏出报纸,将自己的推断一股脑写了上去。他不缺钱,但对于一个合格的玩家而言,有扩充积蓄的机会,一定要牢牢抓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后半夜还下了场小雨,将燃烧得只剩下框架的房屋浇灭。
……
“小子,醒醒。”朦胧中,有人在推他。
季泠州猛得睁开眼睛,警惕地四下扫视。
“得了,就你这警惕性,街上的流浪狗路过都能咬你几口。”熟悉的男人声音在身侧响起。
不知什么时候,塔洛恩·加兹鲁维来了。
盥洗室很宽敞,但塞进塔洛恩后,立马局促起来。
“你是通过休息室进来的?”他没有接塔洛恩的话,反问道。
“当然。”
塔洛恩耸肩,“不然你以为我会从走廊那个大洞爬进来?我倒是不嫌麻烦,怕你家窗户受不住。”
他扶起季泠州,来到会客厅里。
季泠州闷哼了一声,按着自己的脊背,缓缓躺进沙发,昨晚靠着墙睡着了,全身疼得不得了。
他揉着腰,问:“你特地跑一趟,总不会只是来看我还活着吧?”
“算是吧。”
塔洛恩摆摆手,“不过那不是重点。”
“昨晚整座涅伽拉德差点翻过来。”他打了个哈欠,“我一宿没合眼。”
“灰影?”季泠州试探问。
“学名叫‘蠕行者’。”塔洛恩皱眉,“时间系的异常,危险程度还在摸底。”
“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看了季泠州一眼,“那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近最好别乱跑。”
季泠州心中暗暗点头,自己有“鉴定”,才能在第一之间知道那东西的名字,没想到侦探协会反应得也这么快。
“这次能这么快定性,多亏了你给的情报。”
塔洛恩顿了顿,“分部直接把总部的鉴定师请下来了。”
“有什么奖励吗?”
“我原本给你准备的是一次月光仪式。”塔洛恩看着他,“能稳稳给你续一两年命。”
“现在加上协会的奖励,我帮你申请到了一件异常物,能一直用下去。喏,就是这个。”
塔洛恩拉开一扇门,上半身探进去,用力往外拉拽。
季泠州对此表示怀疑。能延续寿命的异常物,放哪都是异常珍贵的存在,怎么会轮到自己?
11. 苍白挽歌
经过一番努力,塔洛恩哼哧哼哧地搬出来一座雕塑。
那是一尊等人高的灰白色雕塑。
材质像石,又不像,表面布满细小的裂纹,仿佛被反复修补过。
雕塑整体呈人形,却没有明确的五官,通体笼罩在薄纱里,只能看到一双绝美忧郁的眼睛。
他只看了一眼。胸口却像被用力按住,那些本该早就沉下去的画面,一个接一个浮了上来。
恍惚中,他站在一幢看不清轮廓的建筑前。
雨声很大,大到分不清是落在身上,还是在耳边。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远,却不肯停。
季泠州猛地移开视线,心跳顿了几拍,才重新对上呼吸。
“你的脸色不太好。”塔洛恩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第一次见它的人,反应都差不多。”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像是刻意避开般,介绍起雕塑的来历。
“苍白挽歌。”
“传说是古叶弥王朝一位雕塑家的作品。”
“有人说,他在梦里看见了亡月;也有人说,这是亡月对背弃者的惩罚。”塔洛恩说得娓娓动听,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季泠州发现,塔洛恩不愧是标签里有【花言巧语】的男人,单凭这口才在侦探协会真是屈才了,他应该去经商才对。
塔洛恩避重就轻,每一句都在说“能活”,却一句都没提“会怎么死”。
他的视线里,雕塑上浮出一行信息:
【苍白挽歌:亡月的杰作之一,亡月的杰作之一。每天与它处在同一空间超过八小时,死亡将被延后。注意:它会显著增加你遭遇厄运的概率。】
“反正,在你死掉之前,它是你的了。”塔洛恩做出总结。
季泠州:“直接告诉我它的副作用吧。”
塔洛恩左顾右盼打量着会客厅,指向窗边:“放那儿挺合适的,不挡道。”
“我能接受。”
“……好吧。”塔洛恩叹了口气,“之前的主人,基本都没活过半年。自杀、他杀,说不清,总之有点邪门。”
“不过你本来也没几天了。说不定,反而能找到正确用法。”
季泠州没接话,只是把注意力从雕塑上移开。
“塔洛恩先生,继续说正事吧。”他抬眼看向塔洛恩,单纯为了护送一件异常物给自己,还不值得他专门跑一趟。
“昨晚不止有蠕行者。”
塔洛恩压低声音,“这片区域,还多了个命运系的东西。”
季泠州:“……?”
“就在这附近。一夜之间,至少十个人倒了大霉。”塔洛恩咂咂嘴,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真是太惨了!”
季泠州的心里有个大胆猜想。
“具体讲讲,我需要更多的细节。”他满脸沉着冷静。
塔洛恩掏出一份日报,用指头滑动了几下,读道:
“据调查,一个叫怀恩·休的社区□□成员听到了去世母亲的呼唤,他正准备开门,忽然崴了脚,然后跌在一颗两米高的仙人掌上。疼痛让他失去了理智,一头撞在桌角,昏迷的同时还失去了两颗门牙。”
“幸运的是,正因如此他没法给蠕行者开门。协会已经确认,蠕行者无法进入密闭空间。”
果然,季泠州越听越熟悉,这不就是三角眼吗?
后面的案例塔洛恩读得很快,摔断腿的、被门夹住的、在逃命时自己绊倒的。没一个是好下场,但全都活下来了。
塔洛恩总结:“协会和异对司商量了一下,暂时给它起了个名字——‘幸运的倒霉蛋’。它暂时未造成严重伤亡,但谁知道以后呢。”
季泠州只觉得汗流浃背。
塔洛恩:“协会的重心在蠕行者身上,它的影响太恶劣了。老法雷尔气坏了,你是不知道,今天就连夜莺都被骂了一顿。”
季泠州:“所以,调查‘幸运的倒霉蛋’就交给我了吗?”
“聪明!”塔洛恩一拍大腿,“沾上命运的异常都很危险,大家都不……”他及时止住了嘴。
讪笑着说:“反正你都抱着苍白挽歌了,再坏也差不到哪去,你说是不是?”
说完这句话,大概是厚脸皮如塔洛恩,也不好意思了,他拿起桌子上的【篡命骰子】,故作镇定地把玩起来。
季泠州看到塔洛恩的动作心都提起来了,可不能被发现呀!否则自己怕是会被制服,当成异常抓起来。
他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按住塔洛恩的肩膀,用失望悲伤的语气说道:
“加兹鲁维先生。我明白,死亡率高的任务,通常不会留给熟人。”
“唉,你误会了。”塔洛恩手一抖,骰子从他指尖滑落,朝桌子上掉去。
两点。
腥甜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他没反应过来瞬间呛住了,大口咳嗽着,血溢出了唇角。
塔洛恩圆润的脸一下子慌张得不得了,按住季泠州的肩膀用力摇晃:
“你怎么吐血了?!”
塔洛恩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糟糕糟糕,怀恩提得都是什么馊主意呀!今年第一例非战斗损员该不会落我头上吧?我太冤了,我什么也没干呀!”他大声嚷嚷。
季泠州被他摇得眼前发黑,但还是抽空,用衣摆将剩两次使用机会的骰子扫到地上。
“咳咳咳,我没事。”他靠在沙发上,声音虚弱。
心中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把【篡命骰子】放好,没想到他人使用,竟要自己承担代价。
这代价也莫名其妙。
之前使用构筑物的代价无非是头晕无力之类的,这身体本就虚弱,代价等于没有。
如今代价换成咯血,这哪遭得住呀!
而且这血出现得也很可疑。
有现代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人吐血的原因大多是消化道或呼吸道出血。
他身体健康,血是突然出现的,似乎被冥冥中的力量从某条血管里移出来的。就像打喷嚏时嘴里的面条,从鼻子里钻出来。
太尴尬了!
季泠州摸摸鼻子,竭力避开和塔洛恩对视。无他,塔洛恩脸上的同情都要溢出来了,就差提个果篮塞他怀里。
他抬起头,语气冷静得不像个病人:“我不能两手空空,去处理命运系异常。”
塔洛恩第一次如此敬佩一个新人,病得都吐血了,还想着完成任务。自己之前还想着克扣他的补助,真是该死!
“那自然不会。”他抽出张纸条,双手捏住递给季泠州。
“侦探协会的内部成员在协会改组前,曾被民众称作猎魔人。现在虽然拓展了找猫、感情调查等业务,但还是会给大家提供武器。你去这个地址,自己领一套吧。”
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季泠州严重怀疑自己要是不提,这套武器就会被昧下。
趁热打铁,他又准备开口,问问塔坎瑟斯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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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洛恩似乎早有预料,掏出一个戒指递给他。
“这是你的注册礼物,梅特伦和我说过了,你想要一匹塔坎瑟斯马。说实在,很少有人会选它,近一百年来你还是第一个。”
“这就是马?”季泠州把玩着手里的戒指。
【塔坎瑟斯契约之戒:在朔月之日,用银丁香、黑曜石粉、……勾勒出……,就可以穿过真实壁垒,短暂进入里世界。能抓到什么,就看你的水平了。】
“是的。你可以用它举行仪轨,召唤一匹生活在里世界的塔坎瑟斯马,它平时会居住在戒指里。”
“什么仪轨?如何举行?”
“协会流传的仪轨不完整,成功率很低,材料价值不菲。这就是没人选塔坎瑟斯马的原因。”塔洛恩摊摊手。
季泠州凝视着戒指信息里完整的仪轨信息,用无奈的语气说:“那我可以换一个吗?”
塔洛恩摇头。
季泠州用手帕捂住嘴,咳嗽起来,脸上潮红。
塔洛恩慌张。
“把天命皇帝的死亡笔记给我,否则我怎么知道苍白挽歌有用。”他语调铿锵,一副不答应就原地咽气的坚定态度。
塔洛恩瞪着季泠州的眼,坚持了一分钟,败下阵来,从怀里掏出笔记,拍在桌上。
“我还有事,先走了。我帮你预约了一周后的采血,梅特伦会陪同你。当然,如果你有异常物也可以拿出来。”
话音未落,他拉开一扇门跨步进去。
下一秒,他又从厨房门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个水晶瓶:“忘了,这些也不能浪费了。”
塔洛恩旋开瓶盖,对着沾着血迹的地方一指,血珠飘起钻进瓶子,手帕变得干净起来。
他摇摇瓶子,估计了下分量,评价:“差不多有十毫升,我会帮你抵扣掉的。”
季泠州坐了许久,确定塔洛恩不会再回来了,这才端起桌子上昨天煮的茶,喝了一口。
冰凉苦涩的液体涌入喉咙,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他一跃而起,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反馈。他在五阶超凡者塔洛恩·加兹鲁维心里,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印象。
美。
强。
惨。
现在,能借用一次塔洛恩·加兹鲁维的力量。
太惊喜了!这是他第一次获得体力之外的加持,果真是付出越大收获越大。
借助侦探协会报纸,他大致了解超凡者的进阶方法。
提升灵性,探索职业的更多能力并频繁练习、熟练使用,就能升阶。当走到职业尽头,拥有截然不同的第二个职业后,即为半神。
总而言之,职业等同于世界的权柄。
职业类目如繁星大海,浩渺无际,各不相同。关于阶位,这个世界有一套成熟的评估标准。
季泠州估摸自己当前的水平,在一阶到二阶之间。即超凡力量只能影响自己和部分物品,无法影响其它智慧生命。
如今有机会体验五阶的力量,对他而言无疑是一次机会,已经想好该如何使用了。
他伸手按在房屋地板上,闭上眼睛。
只见意识海里悬浮着两颗大星,一颗蓝金相间熠熠生辉,是【玩家】。另一颗则形状不规则,满是棱角,是前者几十倍之大,但不发光。
他在心中构思着,同时调动两股力量。
门窗紧闭的会客厅里,无形的风穿梭盘旋,窗帘摇曳。
12. 石头小屋大变身
“唰!”窗帘整齐划开,木制窗户错开缝隙,凌冽的空气涌入室内。
角落里的衣帽架像触手一般伸长,夹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然后挂在自己身上。
整个房间一阵抖动,灰尘簌簌落下,飘了季泠州一脸。
接着,家具、地板上的灰尘团在一起,被窗户一口吐了出去。
初步智能化的房屋让季泠州很满意,它的功能比预想中还要强。
自动完成家务、开关门窗、禁止未经允许的访客进入(点名塔洛恩)……
美中不足的是,这段介绍他越看越别扭。
【季泠州的石头小屋:你的家拥有了部分休息室的能力。它活了过来,深深地眷恋着你,自认为是你的第一个孩子,请给他起个名字。注:请尽快买下孩子的产权,以防骨肉分离的人间惨剧。】
喜报,继“爱人”之后。他现在,似乎又多了个孩子。
啊这!
季泠州揉了揉鼻子,决定给石头小屋起名为“彼方”。
异世界的家,不正是彼方吗?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像天命皇帝一样,找到回家的路。
虽然没什么证据,但他坚定认为天命不是失踪了,而是成功回家了,搞不好在地球,自己还认识祂。
“彼方,这个名字……可以吗?”他不自在地开口。
房间因喜悦而颤动。
茶几上的茶壶殷切地倒了杯茶,杯子抖动着飘到他嘴边。
季泠州试着提出请求:“我想喝点热的。”
茶杯飞进厨房,煤气炉瞬间点燃,大火灼烧着杯子。
不出意料,杯子炸了,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一块抹布急匆匆擦着茶水,手忙脚乱间,不慎被点燃。
水龙头射出一股水流,将火焰扑灭。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季泠州看得眼都直了。
“杯子是不能加热的。你可以烧点水,重新泡一壶,茶叶在柜子里。”他以尽可能直白的语言描述自己的需求。
十分钟后,季泠州坐在餐桌前无可奈何。
面前的铸铁锅里,煮着满满一锅泡开的茶叶,氤氲热气模糊了视线。
彼方还贴心地准备了一套刀叉。
看到季泠州许久不动,厨房水龙头悄悄旋开,水一滴滴落下,彼方哭了。
水流迅速变大,唰唰唰地往外流,很快满出了池子,溢到外面。
“没事。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说清楚。”季泠州慌张地安慰彼方。
再不停下来,整个家就要被彼方的眼泪淹没了。当然,市政厅的水费账单会更快到来。
水龙头主动关掉了。
火再次燃起,开始炙烤铁锅,一块干巴面包飘起砸进锅里。
季泠州脸色一沉,连忙说:“彼方,停下!你现在不需要学做饭。”
浓烈的焦糊味儿传出,面包已经烧黑了。
“听我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没有指令,不要自己决定。”
房屋轻轻一颤,表示明白。
“我出去一趟,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他披上外套,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切记,也不要做任何家务,任何!”
季泠州飞速离开这个让他哭笑不得的家,直奔街对面的金罗勒餐馆。
他必须得吃点东西,吃些铁锅煮的茶、炭黑面包以外的食物。
在昨天的老位置,他行云流水般点完菜,挥手招来昨天的红发服务生,照例先递过去两个生丁的小费。
接着打听道:““昨晚城里起火了。你知道是哪里吗?”
红发服务生拿到小费微微一笑,四下巡视发现没人注意这边,立刻熟练地坐到季泠州身边,说:
“先生,这事你问我就对了。是缝纫匠大道。煤气漏了,烧了好几幢房子。”
“还有其它事情发生吗?”
“您想问哪种事?”红发服务生眨眨眼睛。
“比较不同寻常的事情。”
“倒是有一件怪事。面包店的老恩肖死了,死前还做了满满一橱柜的面包,有人说他可能是累死的。”
“还有呢?”
“没有了。涅伽拉德一直太平,您住这儿,算是挑对地方了。”红发服务生看到店主的目光朝这里扫来,连忙站起来,开始擦旁边的桌子。
在季泠州看来,一切正常恰恰是最不正常的信号。
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到了房屋中介的工作时间。他买了杯咖啡,拿在手上,一边喝一边往他们的办公室走去。
“请问豪斯先生在吗?”今天房屋中介公司的人意外地全员到齐,但没人说话,气氛沉重。
前台听到季泠州的话,明显紧张起来:“不在,豪斯先生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
头发稀疏的主管猛得瞪了前台一眼,吓得她连忙改口:“不,豪斯先生离职了,我可以为您介绍别的同事。”
工作人员顿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季泠州扫视人群。
【粗心】、【正直】、【交友广泛】、【摸鱼大师】、【爱吃甜甜圈】、【女装爱好者】、【自虐狂】、【好人】、【谨慎分裂】、【卷王】……
嚯!小小一间办公室,还真是仙之人兮列如麻呀!
“女士,请问可以叫那位穿深蓝色正装,褐色头发的先生帮助我吗?”季泠州果断了选了有【正直】和【交友广泛】标签的中介。
前台点点头:“罗索先生,麻烦你来一下。”
罗索看到季泠州很是惊讶,小跑着过来了,带他去了会客室。
“您是季先生吧,我记得你是豪斯的客户。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罗索单刀直入问道。
“我想把我的房子买下来。”
“明白了。”罗索在身后的档案柜里翻找了一番,回答,“你需要支付三百七十个金帆,手续费包含在内。”
“能少一些吗?我刚到涅伽拉德,手头不算宽裕。”季泠州的积蓄支付房款绰绰有余,但他不想给别人留下大方豪爽的印象。
罗索脸上露出难为的神色:“季先生,我们的价格都是主管定的,我做不了主。”
“豪斯先生呢?他去哪了?”季泠州忽然问了一句。
罗索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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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帮您搬家那天,他下班后就消失了。”
“您知道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吗?”
“不知道,我和他交集不多。”
撒谎,季泠州曾看到罗索搭着豪斯的肩膀,俩人一起说话时亲密的样子。
“好。三百五十金帆,是我的底限。”他迅速转回来话题。
“我请示一下主管。”罗索嘴角微翘,很明显生意做成了。
季泠州跟着站起身,顺带瞄了一眼他手上的登记簿:“带我一起去吧,我想亲自和他谈谈。”
主管的办公室,季泠州合上门。
秃头的主管满脸笑意,泡了杯茶推过来。
在涅伽拉德,很少有人能攒够买房子的钱,任何一笔卖房订单对于分部来说都是大业务。
季泠州没有兜圈子:“先生,我听到了一些不太体面的传闻。有人说你们的工作人员拿着业主的钥匙入室盗窃,然后失踪了。”
“我买这套房子,是想挂在你们这里租赁钻钱,这些传闻让我很是犹豫。”
主管端着杯子的手僵住了,连忙辩解:“这是谣言,请问季先生是在哪里听来的?”
季泠州嗤笑一声:“恕我无法奉告。我还想问一句,豪斯先生去哪了?”
主管满头大汗,很明显眼前的客户知道些什么,糊弄不过去。
“前几日,豪斯先生取忘拿的记事本,路上遭遇了歹徒。目前我们雇佣了侦探正在寻找他,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失踪在三色堇大道191号吧?”他随口报出了在登记簿上瞥见的地址。
“不,是在阿兰家附近。”主管下意识反驳,随即意识到失言,脸色骤变,“你……你是记者?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季泠州摇摇头,掏出钱袋放在桌子上:“不,我是来买房的,只是买房前总得问问清楚,不是吗?”
最后,石头小屋以340个金帆成交。
他收好房契,叫了辆租赁马车,朝塔洛恩给的地址而去。
“今天真是倒了大霉!”车夫忽然骂了一句。
“出什么事了?”车厢一阵摇曳,季泠州抓住扶手稳住身体,问。
车夫指着旁边那辆险些撞上二人的黑色马车,说:“该死的黑乌鸦,到处都是。”
“这是?”
“收尸人。先生,这趟得加钱,碰上他们可不吉利。”车夫苦笑。
“哦?”季泠州面色凝重地看着收尸马车,从车篷的缝隙能看到,里面塞满了堆叠的尸体,以老人居多,还掺了两个孩子。
他们像麻袋一样堆在一起,惨白的肢体叠在一起。
每具尸体的头顶,都浮现着相同的标签——【蠕行者的食物残渣】。
季泠州掏出一个生丁,递给车夫,顺便问了一句:“收尸人会把这些可怜人的尸体带到哪里去?”
“郊区墓地,专门埋我们这样的下等人。”车夫耸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季泠州心里记下这个地址,决定抽时间去看看。从受害者身上,或许能推测出蠕行者的生效规则。
进而找到抵御它的办法。
13. 高光
萨拉菲尔古董店,光明路194号。
季泠州拿出纸条核对了三次,确定没有走错,这才推门进去。
店里很昏暗,靠墙的地方摆着和房顶一般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大部头。
地中间则乱七八糟放着置物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堪称一座由旧物组成的迷宫。
店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有人用醋在煮孜然,还将香蕉皮放到火里烧。
店里看不到人,他在堆得高高的柜台上翻找一番,终于找到一个按铃。
“叮铃铃!”
“来了来了。”柜台后面,传来老人的应答声。
下一刹,墙上一幅巨大的油画被掀开。
一个头发凌乱,脸上沾着黑灰的中年人钻了出来。
“萨拉菲尔,你找什么?”他压了压自己的头发。
季泠州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他很怀疑这地方是否有能用的武器。
“塔洛恩·加兹鲁维让我来。”
萨拉菲尔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又是侦探协会的?哼,一群想要空手套白狼的吸血鬼。”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最后几个字。
季泠州很是无奈。
“行了,在一楼挑吧,只能选一件。这里面有异常物,能不能选到就看本事了。”他叉着腰,不耐烦地说。
很好,终于到了最擅长的步骤——捡漏,季泠州微微一笑,全力调动“鉴定”。
密密麻麻的标签浮起来。
【花栗鼠钱包:外观是棕黑色的花栗鼠标本,它的腮帮比你想象得大多了。】
【高光:它曾经的主人是一位套路武术大师,将自己毕生感悟全部灌注在了这把剑上。至于它有什么用?没有!】
【牙齿训练盘:材质是风干黑面包。用它盛放的食物,吃起来比石头还硬。】
【废弃魔药瓶:或许,用它装酒是个不错的选择,能让你时刻喝得大醉。】
【挤脚靴子:永远比你的尺寸小一码,即便是婴儿穿上,也会觉得挤脚。】
……
大部分东西没什么用,少部分功能甚至显得奇怪。
翻来翻去,季泠州决定选最漂亮的那件——那把镶嵌了许多宝石、雕刻精美剑鞘鎏金的单手剑。
“你确定要这个?”萨拉菲尔问。
他点点头,心想即便没什么战斗力,当作古董卖也能值不少钱。
萨拉菲尔长叹一口气:“这是把东陆剑。传闻它的主人是一位骑士。他失职了,导致一座城的人跟着他死了。然后他疯了,只留下这把剑。”
“原来如此。”季泠州记下这个故事,决定在出售它的时候和塔洛恩一样介绍,以抬高价格。
“东陆的东西,在这儿不值钱。我给你一个机会,可以换一件。喏!那个花栗鼠标本挺有用,能装不少东西。”
季泠州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萨拉菲尔,据他观察,花栗鼠钱包是这里面最有用的物品。
【男性】、【中年人】、【古董店老板】、【侦探协会合作人】……能读到的信息,未免太干净了。
萨拉菲尔坐下,离开季泠州的视线。
“行了,登记完名字就走吧。”他举起手,指向柜台上的登记簿。
季泠州不愿放弃,探着身子,试图再看他几眼。奈何萨拉菲尔很不客气,三言两语就将他打发走了。
他只好要了几张牛皮纸将长剑裹紧带走。
……
萨拉菲尔古董店很是偏僻,附近没有马车租赁点。
季泠州只好沿着街往回走,收尸人的黑马车不时从他身边经过,看来今天涅伽拉德死了不少人。
走到一段路灯坏了的街道时,猛地冲出来一伙人。
“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带头的喊了一声,剩下的人默契地围住了季泠州。
他们个个蒙着脸,穿着蓝灰色的粗布工装,手上拿着棍子和匕首。
季泠州插在口袋里的手悄悄握住了人体描边大师的福音,他有信心一颗子弹打死一个敌人。
可问题是在场人数是子弹数量的两倍。
他决定破财免灾。
“各位,我可以把钱给你们,希望你们能放我离开。”他掏出钱袋,丢在地上。
带头者眼中一喜,弯腰便要去捡,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那人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瞧这小子,是个外乡人。看那张像女人一样精致的脸蛋,三色堇会所的经理绝对愿意为他支付一大笔赏钱。”
带头人眼神微动,还是捡起了钱袋,打开扫了一眼。
“这点钱可不够,不如让我们帮你介绍个好去处,多赚些钱。”他双臂抱胸,用蛮横的语气说。
看来这事无法善了了!
季泠州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转眼望向提议的蒙面人:“我记得你,今天下午就是你送我过来的。”
那车夫索性摘下蒙面的黑布,抡起手里的木棍,朝季泠州扑来:“小子,要怨就怨你是外乡人吧。”
季泠州一把掏出人体描边大师的福音,干脆利落一枪射出,在超凡力量的加持下正中车夫的眉心。
他一声不吭地扑倒在地,血液混着灰白色的脑浆流了一地。
带路党必须死!
剩下的人被这神乎其神的枪法镇住了,顿时站在原地。
“你们忘记了如何走路吗?一群只敢躲在阴沟里的懦夫!”杀人诛心,他用讥诮的口吻,同时“问候”了在场每一个人。
带头大哥头上暴起几根青筋,牙都咬紧了。
“他枪里能有几颗子弹,一起上。卖了他,大家都能拿着钱逍遥快活!”他举起手,高喝一声。
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
带头大哥和车夫一样,头朝下栽倒了。
“还有谁?”季泠州笑眯眯地说。
“跑呀!”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乌合之众一哄而散。
望着四下奔逃的背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季泠州用力抹了把脸,手心一片湿黏,不知道是血还是冷汗。
胃后知后觉地翻涌起来,他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弯下腰,从尸体手里拽过自己的钱袋,揣进怀里。
忽然又丢得远远的。
季泠州心中惶然,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开始适应这一切的呢?
“¥%#”
他低声骂了一句,将无用的情绪压下,走过去捡起钱袋,然后又在尸体身上翻找了一番。
一小把生丁、借据、半个吃剩的苹果……
他厌弃地看着手里的杂物,随手丢掉苹果,将剩下的收起来。
做完这这一切,才转身离开。
涅伽拉德的夜晚,冷清又热闹。正如此刻,越往回走,路两边完好的路灯越多。
暖黄的灯光下,行人的衣着逐渐整洁得体,脸上的神色也轻松起来。
人们低声聊着工作、剧院演出,让季泠州不由地心中放松。
泛着寒意的海风里满是湿润的水汽,要下雨了。
他裹紧衣领,心想明天得去买些厚实的衣服。
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拦在他面前,是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
她脸蛋脏兮兮的,嘴角起皮,仰头请求:“善良的先生,能给我些吃的吗?”
季泠州不动声色地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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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眼,只见她衣衫褴褛,光着脚,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叹了口气,将钱袋整个塞进小女孩的手里:“喏,拿去吧。”
“谢谢您!”小女孩欣喜若狂地捧起钱袋,深深鞠了个躬。
“不客气。”
他没心情说话,绕开小女孩继续往家走。
“先生,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会报答您的。”小女孩迅速收起钱袋,抱住季泠州的腿。
他察觉到不对,刚想挣开,粗壮的棍子已经敲在他后背上,描边大师脱手而出,掉到了黑暗里。
季泠州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勉强抬起头。
“你……”
小女孩身边站着一个瘸腿的老者,那容貌活脱脱是年迈版的车夫。
他看着那张脸,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一老一少两人,同时用仇恨的目光瞪向季泠州。
“是你谋杀了我的父亲!你这个魔鬼!”小女孩咬牙切齿,“扳手老大都告诉我们了。”
瘸腿老头掏出把生锈的小刀,颤颤巍巍朝着他走来:“那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要割下你的头颅,祭奠他的亡灵!”
季泠州只觉得心头一片茫然。
嗓子里泛起腥甜,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不行,还没有找到回家的路,决不能死。
他咬紧牙关,试着拄着高光支起身子,然而只是踉跄着扑倒在地。
季泠州侧躺着,动弹不得。暗淡的灯光里,瘸腿老头一步步逼近,身躯投下的阴影罩在地上,他眼中闪过残忍的光:
“我要割下你的头,埋在我儿子的墓里。”
“咳咳咳,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季泠州握紧高光,调用了今天最后一次“修改器”。
身体里的能量奔涌而出,包裹住长剑。
【高光:它曾经的主人是一位套路武术大师,将自己毕生感悟全部灌注在了这把剑上。握住它,你就是新的套路武术大师。(虽然实战性差了些,耐不住打得好看呀!)】
【备注:你总能以潇洒帅气的姿势将它拔出。】
信息涌入脑海。是熟悉的风格,有点用,但……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季泠州握住剑柄,用最后的力气将高光抽出。
刹那间,大量剑术记忆涌入脑海,身体仿佛经年累月锻炼过一般,生出本能般的肌肉记忆,变得灵敏有力。
这感觉,就像给千禧年的电脑装上了Tahoe,风扇狂响。
季泠州动作利索地从地上跃起。手腕不由自主地挽了个剑花,负剑身后,摆出个潇洒的造型。
他困惑眨眼。
啊这!
身体你在做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刻,怎么还顾得上耍帅?!
瘸腿老头看到,同样大惊失色,他从未想到,这个半死不活的年轻人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朝着季泠州掷出小刀,然后高举棍子扑了上来。
破伤风攻击!比单纯的刀伤更要命。
刀未至,身先动。
季泠州以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敏捷,旋身一转,长臂挥洒,用剑刃磕飞了破伤风小刀,然后收剑入鞘。
全部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洒脱自然。
他已经不想吐槽了,即便是以自己外行的眼光看,刚才的动作里也有一大半是完全没必要的。
偏僻的街巷再次安静了下来。
季泠州擦掉脸上的血,拄着高光站直身子。
大雨终于落下,噼里啪啦打在地上。
远处的明亮的灯光,打在身侧,他将手伸进雨里,血水顺着指缝流淌一滴滴落在地上,将脏兮兮的石砖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