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事情的一开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顺利。
当晚,一群人聚集在李奶奶果园外的院子里。
“直播带货?”
李奶奶的儿子作为果园话事人之一,网络卖货这条路他也不是从来没有想过,但现在网络上的套路层出不穷,他一个纯小白,一没人脉二没路子的,实在怕一不小心就踩坑踩翻到沟里去。
“这事真的靠谱么?”他半信不信地望着乔翊。
对于他而言,小岛上突然来了一个网红,又突然在诊所里跟他家老太太偶遇,还突然说要免费给他们带货,这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好的事恰好能被他们家撞上?
他在心底怀疑,该不会是什么新型杀猪盘给他做的局吧?
“人家小麦姑娘好心提出帮我们卖滞销的果子,你却一会儿怀疑这一会儿怀疑那的,有点不识好赖了啊你。”李奶奶来给他们倒茶水,听到自己儿子的话不免来气。
“妈我跟你说,现在外头骗子可多着呢,花样也是各种各样,他们的精准目标就是你这样目不识丁的老太太,为什么?就是瞅准了你们不懂网络又急于求成,你看看,算起来人家跟你认识才一天都不到,你就已经对她深信不疑了,说不定人家骗的就是你,一开始接近你目的就不纯,让你一点点卸下防备,这不,你已经上套了。”李奶奶儿子说着下巴往佟川那儿一抬,嘴里叼着的烟,那冲人鼻腔的味儿也一个劲地朝他和乔翊那儿散,“再说了,我特意去搜过她了,人家是个大网红没错,可她是专门做旅游这块的,就跟导游没多大区别嘛。还有稀奇的是,她吃住玩都在人佟川那里,怎么没说先给你们民宿宣传宣传,拉拉客人,你们民宿跟我这果园也就半斤和八两,等这暑假旺季一过,也是撑得了初一过不了十五的。”他眯着眼睛长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时意味深长地朝着乔翊和佟川二人目光来回巡睃,“而且网上还说她正在跟老东家打着官司,说不定还欠着钱。你仔细想想,一个搞旅游的不搞专业对口的事,反倒是看上了我们这快倒闭的果园,就怕这里头有猫腻啊!”
佟川作为土生土长的当地岛民,从小就跟这位邻居合不来,由于两人年龄相仿,总被街坊四邻放在一块儿比较,当年成绩优异的佟川离开小岛去念大学,后来留在沪城工作结婚生子,这人却低不成高不就的,背后就没少编排过他。后来佟川又举家回到小岛,利用自家的宅基地开起民宿,这人也没少说“大学霸还不是一样在大城市混不下去得回岛吃老本”这种风凉话。
总之这么多年,两人始终互相看不顺眼,关系一直不太融洽。
本来他觉得这事自己没什么发言权,只是李奶奶请他们来一道商量,碍于她这位长辈的面子,又是乡里乡亲的他便同乔翊一起来了。
谁知道这厮几句话都不离他民宿,非拉他躺枪,于是他也决定不再沉默。
“我说……”只是他刚起个头,又被那扑鼻而来烟味熏得够呛,索性一个抬手把烟从对方嘴里夺了下来。
“诶诶诶,你干嘛你,我还没抽完呢我。”对方欲要阻止,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烟被佟川干脆利落地压灭在眼前的烟灰缸里。
“行了。”佟川不耐烦地打断他的叫嚣,“人家都说了那叫公益性助农直播,免费直播带货,免费俩字听得懂吗?要是真开个高价提抽成你就乐意是吧?这事很简单,你就给句痛快话,要么干要么不干,别没事闲得蛋疼一天到晚给自己在这儿加戏,人家姑娘是不忍心看你妈辛辛苦苦种出的那么多好果子烂在地里,才提出的帮忙,不然就你这破果园,人家能有什么利可图的?”
李奶奶儿子被他一刺激也急了,站起来跟他正面硬刚。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这果园就算再不值钱也这么多亩地呢,现在外面骗子那么多,我谨慎点有什么错?有什么问题?”他情绪一激动又想来根烟,可在身上摸了半天没摸到,便烦躁加剧,又把矛头指向佟川。
“佟川,我打小就看不惯你这高高在上的样子。行啊,你这么相信她,她又是你的客人,我就问你,直播卖货这事你敢给她做担保吗?敢吗你?”他故意激佟川,企图从言语上压他一头。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没等佟川说话,“啪——”地一声,原本安静坐着的乔翊猝然站了起来。
“我来。”
正在对峙的两人齐刷刷向他看去,他郑重其事地对着其中一人。
“我来给她做担保。”
“什么?直播带货?”
姝言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震惊程度并不亚于果园那边李奶奶的儿子。
“对,没错。”麦初也同样郑重其事地做出回应。
“什么情况?一开始你不是说的做线上旅行社吗?怎么上了趟岛又开辟新赛道了?”姝言这会儿也是一头雾水状。
“只是换了条起号的思路,跟后期的线上旅行社并不冲突,反正我现在在岛上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利用这时间干点正事。”麦初解释。
“不是,这跨度也太大了吧?”以姝言对麦初的了解,她不是一个轻易改变主意的人,而且这趟久违的出远门就是为了考察线上旅行社的首站线路,虽说阴差阳错地上了一座小岛,但突然穿插直播带货,一定不是临时起意。
“我说,你不会在当地遇到了什么刁民,受到他们威胁后,以给他们直播销售当地产品来换取自己的人生保障吧?”姝言作为一个编导最不差的就是脚本编撰的能力,分分钟给她脑补出一场“当地刁民倒逼百万网红”的大戏。
麦初知道她是出于对自己的担心,眼瞅着再不说明情况,她都能拍出一部悬疑连续剧了,便也不再隐瞒。
而姝言听她讲完来龙去脉,没有任何阻拦,而是由衷地发出一句感叹,“我可真高兴啊,曾经那个干劲十足的麦初原来没有消失不见。”甚至比她还要激动,“这才是你啊麦初,那个自信无敌放光芒的queen终于回来啦。”
至少,她没有在坠落神坛后,长久困于过去的辉煌而一蹶不振,她能够放下从前坦然接纳当下的一切,光是这份从头再来的勇气,就已十分可贵。所以,只要麦初觉得是对的,是她现在想去做的,姝言都会在她身后无条件地给予支持,她也相信麦初做什么都会有自己的判断。
“Queen?算了吧,你见过在果园里卖农果的接地气queen吗?”麦初故意自打自趣。
“不是你开播就能见到了吗?”姝言也自然接梗,随后二人默契地像被戳中笑点,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
直到电话那头又有人呼唤姝言,她一边回着“马上来”一边无奈地跟麦初叹了口气,“看看,我这个牛马命,打个私人电话的时间恨不得掐分掐秒,你开播定了哪天记得提前跟我说,庆祝你回归,首播我要给你刷个大礼。”不过忙归忙,姝言还不忘要做她的榜一大姐,只是麦初没好意思告诉她,其实她的首播已经在上岛的第一天便悄咪咪地开过了。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开会,你那个新项目的策划案还没定?”麦初也日常地关心一下榜一大姐。
“没有那么快,这不过会都得过几轮。”提到工作姝言就脑壳痛,“说起来我们这档恋综正愁嘉宾人选呢,要不你来给我当女嘉宾吧,现在观众都卡颜,不是美女到时候会喷节目组选人没眼光,整容脸又会喷节目组眼睛被屁打瞎了搞假货,我们很难的,不如你这个颜霸闺蜜来救救我。”
眼看姝言越说越离谱了,麦初也原地无语,“你确定我去是拯救你不是祸害你?我身上的黑料光是营销号那边的素材都能绕地球一圈了。”
“反正不管嘉宾是谁,我们制作组呢横竖都是会被观众怼的,你来说不定还能给我这档节目增加一波热度,到时候我给你配个超级无敌大帅哥组cp,对了,你觉得向律师怎么样?”
姝言口中说的这个向律师正是当初她动用人脉替麦初请到的那位大律师,年轻有为且相貌端正,又有告知光环加持,她一直有意撮合他俩。
所以她前面说的都是玩笑话,只是为了引出最后那句话来。
“很好啊,人类高质量男性,作为男嘉宾一定有看头。”明知她意有所指,麦初仍是跟她打哈哈。
姝言索性挑明,“我是说跟你组cp怎么样!”
“不怎么样,不是我的菜。”
“那你的菜啥样?我给你精准物色一个!”
“先别说我了,我倒觉得你跟向律师可以组cp啊。”麦初主打一个用魔法打败魔法,“一个编导,一个律师,起码从职业上比我这个果园queen听起来更相配不是吗?”
这次轮到姝言无语,她哼唧一声,妄图把这把火从自己身上给灭下来,“麦初,你该不会在那小岛上有什么艳遇了吧?”
明知姝言是转移话题的玩笑话,麦初的脸还是没由来地热了一下。
好在两人隔着电话,姝言看不到她微妙的变化,好在又有人来叫唤姝言,
“来了来了。”姝言烦躁地嚷了两声无奈地对麦初说,“不行了,他们又来催我了,我先开会去了。”
麦初早已习惯她这样的状态,十分配合地说,“行,你先忙你的去。”
随着姝言那端的电话戛然而止,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麦初直接倒向床铺,任由自己放空,她住在民宿顶楼,天花板是倾斜的三角,有一扇小窗斜斜地框住一角夜空,可见设计时的心思巧妙。
星光很淡,她看着,只觉得那光亮遥不可及,面对这诗画般的浪漫场景,她毫无欣赏的心思全无。
今天在果园劳作了一天,可谓大汗淋漓,回来只顾着洗澡,吃饭的事却被她全然抛之脑后,直到此刻歇下来,疲惫的身体才后知后觉地发出信号,腹中空空,正辘辘作响。
她从果园回来的时也挺晚了,再这么一来二回的耽搁,一晃都已经到了夜宵的点,时不待她,她赶紧下楼去觅食,从房间到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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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的步数里满脑子已被海肠捞饭所填满,她目标相当明确,已经好上这口的她甚至觉得多看一眼菜单都是对海肠捞饭的不尊重。
但是人一下去她傻了眼,今晚的餐厅空荡荡的,一副已经打烊的模样,只有小佟光坐在里头看电视,而在他身旁的空位上,也多了一个麦初从未见过的小女孩,那孩子在写着字,双手却缠着层层的纱布,握笔的姿势显得十分吃力,听到有人从楼梯上走下的动静,她闻声抬头,脸上大小不一的伤口,就这样落进了麦初的视线里。
麦初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伤口深深浅浅地盘踞在小女孩的稚嫩的脸上,几乎可以说是破了相。
她估摸着可能是哪位客人的孩子这会儿正在跟小佟光玩耍,也许白天大人游玩时看护不利,导致孩子在了海滩边的礁石上,要真是这样,那自己脚踩海胆窝的遭遇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小佟光听到动静也习惯性地转过身来,看到是麦初便已知晓她是下来吃饭的,他挠着头有些抱歉地告诉她,“不好意思啊小麦姐,我爸有事出去了,今晚餐厅夜宵不开张。”
此时麦初还不知道佟老板正和乔翊一同在李奶奶处商量直播带货的事,只以为他是忙别的去了。
由于麦初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小女孩所吸引,让她无暇再顾及与海肠捞饭失之交臂的遗憾。
“哦行,那我去贩卖机里买桶泡面就好。”麦初刚准备去前厅随便买个能充饥的对付一口就成。
两人正说着话,这时后厨的门帘被人一个掀起,一位陌生的中年女子循声探出身来,她身前系着围裙,手上还戴着洗碗的手套,与麦初打照过面后,便朝她笑着点了点头,“要吃晚饭是吗?老板今晚不在,要不我给你下碗红汤面吧?”
初次见面,麦初也礼貌一笑,眼神却在对方身上流连,她从衣着和年纪上暗自揣测,难道她就是佟光的妈妈?
“就不麻烦了吧,我吃泡面就行。”麦初不想人家特地为了她开火,摇手婉拒。
对方却说:“不麻烦的,下碗面条很快,泡面也不健康。”说完她利落地摘下手套,让麦初等她一会儿就好,也不再等麦初有所回应已经重新钻进了后厨。
麦初本想拦着她,但肚子实在饿得咕咕叫,想了想便作罢,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再三拒绝反倒显得不礼貌了。
趁着等面的空荡,麦初百无聊赖地走到佟光旁边,拉了张空椅子坐了下来,看到他胡乱摊在桌上的作业本和试卷,随口问了一句,“今天作业写完了?”
才刚巴适没多久的小佟光一下子又浑身不自在起来,难得老爸和监工同时不在,怎么又来了个“眼线”?
“看完这集就写。”他只得囫囵开口。
麦初差点没笑出声来,敢情他没写好作业,趁着他爸不在偷懒呢?
而刚才还在低头写字的女孩正好把作业都完成了,与佟光把书本胡乱摊一桌不同,她把笔和本子都整整齐齐地收好,这才靠过来一些,准备跟佟光一起看动画片。
见到麦初,她也十分懂事地主动唤了声姐姐,模样乖巧地很。
近看之下,她脸上的伤口更显触目惊心,麦初看得心中一紧,也于心不忍,但也怕自己目光停留太久反而伤到这小家伙,于是她快速弯起嘴角,朝小女孩友好地笑了笑:“你好呀。”
小女孩也甜甜地微笑,“姐姐好。”然后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很安静地看起了电视。
麦初正在唏嘘,小佟光却因为动画片里的搞笑片段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笑声,把麦初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她便开口问他,“对了,刚刚那位是你的妈妈吗?”
小佟光连连摆手以作否认,他指了指旁边的女孩,告诉她,“那是她的妈妈,我们店的前台瞿阿姨。”
“前台?”麦初一时半会儿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小佟光点头,“对啊,瞿阿姨前几天有事请假了,今天回来了。”
等,等下。
麦初好像有点被他绕晕了,如果这位今天她刚见面的瞿阿姨是前台的话,那……
“那乔翊是?”
小佟光此时注意力都在动画片上,他自然而然地开口回应,“他啊,他也是民宿的老板啊,还是我的班主任,瞿阿姨请假,我妈又不在,我爸一个人忙不过来,他就来帮忙看店,顺便履行班主任的职责监督我写作业。”同时也不忘补上一句,“我快被他烦死了,人家是快乐暑假,我简直是人间炼狱。”
这边佟光正忙不迭地沉浸式吐槽,那边,电视屏幕的光映在麦初略显呆滞的脸上,明明灭灭地闪烁。
佟光后面的话语仿佛自动模糊了下去,唯独中间那句,像被刻意标记一般,牢牢抓住了麦初的注意力,最后只剩三个最精简的字在麦初脑海里反复凸显,无限放大,直至占据整个C位。
班主任。
班、主、任。
班?主?任?
!!!